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6部分

《肥肉》》 · 余姗姗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墨今一抬手,十指的蔻丹衔接着修长的玉指,顺延而上便见到几串珊瑚手串交错着,顺着手臂的线条往低处滚动……随着她抬高手臂,露出一节皮肤,又一节,又随着她突然放下的动作,藕臂再度隐回纱袖内。

而脚下也是如此,先是露出小腿,一节又一节,随着轻抬腿的动作,大腿尽显,却在完全暴露之前又隐了回去。

墨今突然转过身,面向上首,嘴角嘲讽的笑着,却带着无限的妩媚,眼神醉意蒙蒙的好似要垂泪一般,而胸前的梅花绽放着,正犹如当初那朵守宫砂……

_

宇文綦看着,愁着,眉宇间打了结一般舒展不开,就见他突然猛放下酒杯,惊住了在场的被墨今迷惑住的众嫔妃,但是墨今却好似未听到一般继续“慢舞”着。

与其说墨今是在跳舞,倒不如说她是在伸懒腰,就见她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缓,以这磨人的速度舒展着四肢,好似阳光下小睡的猫咪。

此时的墨今已然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了,眼中的泪水快要止不住了,而双耳中只是嗡嗡作响。她头晕目眩的好似看到人影们的晃动,又突然觉得这里很热很热,忍不住开始往下扒衣服。

怎奈这套衣服看上去轻便暴露,实则却是紧的很,想脱又不容易脱,就演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众嫔妃惊讶的看着墨今软到在地上的披风中,一脸赌气的与自己的衣服搏斗着,扯着撕着,可是此纱衣却韧劲十足,墨今喝醉后双手无力,就只能越撕越乱,轻纱裹成一团将她包裹住。

在缠斗间,墨今却露出了一大片背部,这一回倒真是完□露了……而上首的人就正好对着她的裸背,呆看着那不断扭转的线条。

墨今累的停下来歇了会儿,又开始烦闷着捶着地,气恼着连衣服也欺负她,随即又开始拔头上的珠钗,拔掉一个便扔得老远……

墨今又好似发现了新玩意儿一般,一根一根的拔掉,再扔的更远,越玩越上瘾,却苦了周围的嫔妃。只见,有的嫔妃被她的簪子差点扔中,花容失色的尖叫躲避着;有的嫔妃的桌前菜肴被墨今的头饰搅和了,一盘绿色里突兀的绽放着“红花”;也有的嫔妃被珠钗溅翻了酒杯,湿了衣袖……好不热闹。

可是众人又不敢多话,宇文綦坐在那不发话,她们就是有微言也只能忍着,这之中尤属贤妃、淑妃的脸色最骇人。

扔着扔着,直到墨今头上空无一物了,她便又开始愁起来,正打算再跟衣服搏斗……突然身体一轻,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天旋地转之后,墨今的醉眼便正对上一张臭脸。

“大胆!还不放下本宫……”墨今试图大声说话,无奈声音出来了就如同猫叫,有气无力根本谈不上威胁,眼睛拼命地想挣开看清楚来人,却一阵头晕……

看傻得琉玥与公伯芸,正要上前,却被宇文綦骂道:“成何体统!”

随即,文权连忙拉着两人快点跟上宇文綦远走的脚步,边走边训斥着:“怎么不看好你们主子,这一下可闯大祸了!”

回到宫房内,宇文綦靠在软榻上,姿势是闲适的,表情却是阴沉的可怕。.

宇文綦这样的神情,文权只见过几次,一次是先皇驾崩,这是亲人离世;一次是陆囿国来犯,这是外敌入侵;一次是南方秋旱,这是天灾难防;而如今……文权心里拼命地找着字眼形容,这应该算是窝里造反吧?

文权与歌舒梵守在门外,内殿是墨今的居所,他们未经通传是不能进的。文权一边守着一边张大了耳朵听着,生怕皇上大发雷霆……

宇文綦闭上眼,等候着内殿里琉玥她们为墨今梳洗完毕。

怎奈喝醉的人就是不好惹,就听里面一阵阵叫闹声:

“都走开!别吵我!”

“大胆!拖出去斩了!”

“不要,我不要洗……”

“呜呜呜……我怎么这么命苦。”

“这日子没法过了……”

“本宫是招谁惹谁了,为何就不能让我省省心!”

宇文綦起先还是烦闷的听着,越听越乐,被墨今的话搅的啼笑皆非。

八六、事后处理

琉玥几个人忙活了半天,终于帮墨今梳洗完毕、换上了寝衣,这才对看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公伯芸微抬下巴,示意皇上还在外面坐着,芒月便蹙了蹙眉,担心的说道:“这……主子不会有事吧?”

琉玥也叹着气:“不然又能如何,咱们总不能守在这儿吧?”

三人转身后,瘫卧在床榻上的墨今微微睁开了眼,睫毛煽动两下便又垂下了。

几人出去后带上了门,宇文綦坐在外面许久许久,久到蜡烛快残了,他才起身吹熄了蜡烛,像门口的文权吩咐一句“明儿个按时叫起”,便往内室走去。

穿过层层纱帐,只见闹得大家都不省心的墨今好梦正酣。宇文綦突然有点不悦,朕的酒宴被搅局了,元凶却逍遥法外?

宇文綦脱了外衫便上床躺过去,推推墨今的肩膀,墨今一摆手嘟囔道:“本宫再睡会儿。”

“天亮了。”

“天亮了,皇上要早朝,本宫不必,再睡会儿。”

“皇上来了。”

“皇上陪他的陆修媛去了,不会来的。”

“大胆墨昭媛!”

听到这,墨今猛地睁开眼,惊魂未定的看着被月光透进来,而印出的人影:“纭泓?”

“舍得醒了?”宇文綦往后一靠,说道:“墨修媛,你可知你犯了欺君大罪?”

墨今晃了晃神,连忙跪坐在床铺上:“请皇上赎罪!”

“朕本以为墨昭媛恭顺谦和,乃众嫔妃学习之典范,却不想原来撒起风来,犹盛市井泼妇。”宇文綦声音很低、很沉,隐在暗处若有似无,墨今听在耳里却只觉得浑身都紧绷住了。

墨今不禁有些委屈,突然间好似迷失了自己一般,原来的她呢,去哪了?

宇文綦听着半天没有响动,又看向墨今,就见她低垂着头,瑟缩着肩膀。

原来是哭了。

宇文綦叹着气,怎么今儿个受气的人哭不出来,给气的人却委屈了?

“哭了?”宇文綦问道。

“臣妾不敢。”听声音明明就很委屈。

“难不成朕还说你说错了?”

“臣妾不敢。”

可知今日的举动会被传成什么样吗?”

“……”

“朕是保你,还是惩罚你,你心里该有数了。”

“……”

墨今越哭越伤心,脑子里轰轰的就是想不通,为何自己会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事来。以往所读的圣贤之道呢,以往的言传身教呢,一下子怎么全弃她而去了?

现在回想起来,墨今记的并不太真切,只是隐约记着自己跳舞宽衣……然后便一无所知了,但是看宇文綦这么生气,八成是自己做了更严重的事?

墨今心中自是懊悔的,却又不敢为自己求情,今日当着众嫔妃的面如此挑衅,也难怪宇文綦会生气。

不过,墨今也想不到,一向滴酒不沾的自己居然会受这么大影响,难怪贵妃姐姐嘱咐过她:“皇上不喜酒味,每每宴会过后必会沐浴净身。”

而怜贤妃那次不过是多喝了几杯,宇文綦才会只呆了上半夜的。

墨今心里有些怕,自己想必也是一身酒味吧,这一夜怕是不好过了……

宇文綦瞅着她哭着哭着又不哭了,低着头好像在忏悔,便又说道:“今儿个喝了几杯?”

“臣妾不记得了。”墨今诺诺的低头算着,那壶酒好似空了?

“是不记得还是不敢说?”

“臣妾酒量尚浅,怕是喝不了几杯的。”

“好在今儿个只是家宴,朝臣、使臣均未在受邀之列,否则你这个丑可就是轰动朝野了。”宇文綦淡淡的调侃着,开始一条一条的数落着:

“身为小小的昭媛也敢最后入场,你将朕放在那里?”

“衣着打扮不得体,全然不顾你昭媛的身份。”

“陆修媛跳舞,就只有你只顾着喝酒,你将陆囿国的面子摆在哪?”

“不会舞却偏要舞,出了丑还在朕跟前哭,你又将自己的身份摆在哪?”

宇文綦一口气说完,墨今听的是一脑子混乱,可是想想似乎又不对:“回皇上,臣妾要上诉。”

“呵!你倒有的说了!”宇文綦斜靠着盯着她,淡淡的发话:“说吧。”

“臣妾最后入场,是臣妾的错,臣妾甘愿受罚。”墨今微抬起头说道,见宇文綦满意的点点头。

忽而她话锋一转,又道:“皇上说臣妾打扮不得体,可是那件衣衫正是陆囿国进贡之面料,皇上后又赐予臣妾的,臣妾穿出来合情合理,也是给了陆囿国体面。”

宇文綦微挑眉,又听墨今继续道:“臣妾从不饮杯中物,所以今日陆修媛跳舞之时,臣妾是贪杯了,臣妾有罪。”

“可是,并非是臣妾不会舞却偏要舞,明明……”

墨今看了眼宇文綦,忙垂下头,小声道:“明明是皇上允许的。”

“呵呵,你还真有的说啊。”宇文綦开了口:“依你这么说,你是有罪,却罪不当罚了?”

“臣妾不敢,今日之事全因臣妾一人所起,受罚是理所应当的。”墨今恭顺的说道。

宇文綦手一拉,便将墨今搂在身侧:“明儿个一早朕便会下旨,到时候该罚的罚,该惩的惩。”

墨今皱着眉,突然对宇文綦的举动感到有些匪夷所思,这是说要惩罚的态度吗?

怎么一边说一边搂上来了?

墨今微微挣了挣,又道:“臣妾乃待罪之身,不敢与皇上亲近。”

“朕准了你亲近。”

墨今又开始闷了,阳奉阴违、说一套做一套的是不是就指宇文綦如今这样?

她只感到有只手顺着自己的腰部衣料探进去,顺延着背部滑缓而上……

墨今扭了扭腰说道:“皇上许是累了吧,不如早些歇息吧。”

“是累了。”宇文綦说罢便翻身而上,压住墨今:“被你闹了一晚上,不累才怪。”

“既是如此,臣妾岂敢再纠缠皇上。”

墨今说着就要起身,又被宇文綦压了回去,斥责道:“一身的酒味。”

墨今撅着嘴,睁大双眼看回去:“皇上不喜酒色。”

“是不喜。”说着另一只手也伸了进去。

“这个时候,皇上不是该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吗?”

“不急于一时……怎么?你见不得朕休息?”墨今只感觉内里的小衣被解开。

“皇上日理万机,不如早些安置,明儿个还要早朝呢。”

“有文权叫起。”宇文綦的脸越来越近。

“皇上……”话音未落便被宇文綦堵住了嘴。

墨今躲着说道:“皇上不是讨厌酒味吗?”

“偶尔破例一次,也不错。”宇文綦见招拆招,任凭墨今怎么说都没用。

墨今听到这话愣了愣,也不顾身上的衣衫被褪尽,突然笑了……

趁着宇文綦不解,墨今双臂一抬回搂住他的颈项,笑道:“这就叫酒不醉人人自醉吗。”

“好句,说得好。”宇文綦浅笑着,指尖轻划过墨今的胸口处,在那里正盛放着一朵红梅,随着宇文綦指尖的起伏而摇曳着。

墨今有些微喘,叫道:“纭泓。”

“恩?”

“墨今只记得似是舞蹈着,之后却又发生何事?”墨今脑中有些乱,好像自己舞蹈的时候被衣衫绊倒了,再之后呢?

“你不记得了?”某男的语气又趋于平淡。

“是否墨今失宜了,亦或是做了大逆不道之事?”

“哎。”宇文綦轻叹着:“不记得也好。”

“那若是臣妾日后想起来……”

“那便装糊涂罢。”

“噗”墨今笑了,又道:“墨今又想起一句话,‘难得糊涂’。”

宇文綦也笑了,垂低了头唇轻划过墨今的颈侧:“这未尝不是一种福气。”

“啊!”墨今颈间一痛,叫了出来。

“小惩大诫,朕的面子岂是能下的?”某男咕囔着,说罢又是一口。

纱帐轻飘着层层叠叠,月色被遮盖住一些又透出来一些,看不真切。帐内的两人交缠着,时而笑闹出声,时而争吵几句,时而喘息不已……

(帘子一拉,一夜过去了。)

翌日,墨今一觉便到了午时过后,她懒懒的瘫在床上,全身酸痛,吩咐着琉玥快去传醒酒汤。

酒这东西,墨今喝过一次便发誓再也不碰了,不是说它滋味不好,而是宿醉的感觉并不好受,不仅如此还会因酒误事,难怪宇文綦每次宴后都会醒酒,再行处理国事。

墨今躺在床上,回忆着昨天的事,却始终想不起来全部……似乎她跳舞、然后回宫……再之后呢?

墨今撑着坐起身,猛地瞟见自己衣不遮体,连忙掩住胸口,却又见到手臂上的痕迹……

皇上来过了?自己怎么半点记忆都没有?

墨今连忙下床披上外衣唤着:“

芒月进来后,墨今便问道:“昨儿个皇上来了?”

“是啊主子,您不记得了?”芒月也有些讶然。

“几时走的?”

“今儿早上。”

“下去吧,本宫静一静……”

“这……”芒月犹豫着看着墨今。

“还有事?”

“皇上有口谕,说是……”芒月看了看墨今,见她示意才往下说:

“墨昭媛有失体统,特拘禁在明雪宫十日,以作惩戒。”

从墨今被拘禁的这日开始,后宫里也不平静。

起先众嫔妃之间都在议论着墨昭媛的种种德行,大多是说墨昭媛有失妇德的,也有嫔妃暗地里说墨昭媛如此搅局,下了陆修媛的面子也算是大快人心。

明雪宫出了个墨昭媛,春华宫与芒秋宫自然是看了笑话,也得意了。听闻那夜皇上在明雪宫斥责了墨昭媛一晚,想必是龙颜大怒了。

这几天里,怜贤妃与毓婕妤来往的更为密切,而宝婕妤也更加频繁的拜见宥淑妃,反倒是新得宠的陆修媛很少有人过问。

本来嘛,陆修媛得宠是好事,众嫔妃理应巴结的,但是经了墨今这么一搅合,陆修媛的锋芒便被盖了一大半。

不过墨今知道这个消息后,却有另一番的见解。宇文綦对她的闹场并未严惩,许是这么一闹倒是合了他的心思?莫非宇文綦也是借着自己这番举动,缓缓陆修媛的风光?

不过三日,陆修媛突然拜见了宥淑妃,正好顺了众嫔妃们的猜测。

起先,众人都在说宥淑妃与陆修媛同属陆囿国,本该是有往来的才对,也有人说正是因为陆修媛一来便盖了同为一国的宥淑妃的风采,才会引起宥淑妃的不满。;

更有甚者,还有人透露出当晚陆修媛之舞乃陆囿国的国舞,而当年的宥淑妃也曾为宇文綦跳过。.

这下,众嫔妃就更奇了,若是跳过,何以宇文綦仿若第一次见到一般,并未提起此事?

又有人回忆道,难怪那晚宥淑妃的脸色不好了,原来是气着这回事儿呢。

说起来也真逗,平时记不得的事,一到了关键时刻众人的记忆力却突然好转了。

这些话传进了怜贤妃的耳中,她听后便是冷冷一笑:“同属一国却未必水乳交融,说不定还会势不两立呢!”

怜贤妃的嘲讽之言辗转经过宫女的口传了出去,众嫔妃听在耳里,乐在心里,宥淑妃知道了便甚是愤懑,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许是怜贤妃故意放出来的话,本就是要挑拨离间的。

而明雪宫呢,经过那一夜,涟贵妃先是斥责了墨今,再三叮嘱她作为妃子应收的本分,随后便又长叹:“妹妹啊,你到底是年岁尚轻,姐姐如此要求你也是强求了。”

墨今心里一阵犯慌,连忙扯住涟贵妃:“妹妹知错了,今后必定会以此为戒,酒之一物害人不浅,妹妹绝不会再犯。”

墨今深怕此一举会使得姐姐对自己大失所望,心中便再三下了决心。

最后,涟贵妃又好言相劝了几句便走了,一连十日都未再出现,而这几日墨夷炘频繁出入明雪宫,据说是涟贵妃病情有了反复,墨今心中着急却也不能出偏殿,只能从旁人口中得知一二。

如此,日子一晃便过了十日……

墨今一出宫便往内殿去了,涟贵妃正在服药,墨今见她气色很差,面带枯黄,心中一震:“姐姐,请您实话告知妹妹,究竟你的病情何以反复,先前又为何会突然病倒。”

涟贵妃见墨今神情坚定,便知道再瞒下去也是没用的,便叫明姑姑先退下,再与墨今慢慢道来:“妹妹,你可还记得父亲教导过的君、国、臣纲。”

墨今回道:“君者当以天下百姓为重,以民生安泰为重。国为百姓之根本,亦是赖以生存之处。臣当为君、为国出谋划策,更应为百姓请命。”

涟贵妃满意的笑了笑:“那你又可知,为何姐姐一直以来都未生下一儿半女?”

“起初妹妹是以为姐姐是着了怜贤妃的谋害,后来有了墨夷炘的事,妹妹便转而想到宥淑妃。”

涟贵妃轻抚着墨今的手:“妹妹只知其一。”

八七、雨涟解惑-

涟贵妃轻抚着墨今的手,墨今注意到她指甲泛黄中隐着黑色,关节处也青筋显露,这分明已是病入膏肓之症状。

“妹妹只知其一。宥淑妃与怜贤妃确实是有加害姐姐腹中胎儿,但是她们并未得逞。”

涟贵妃此言一出,墨今便睁大了双眼,心里涌出不详的预感,一直以来的疑惑似乎寻找了头儿。

只见涟贵妃漾出和煦的笑:“其实妹妹你聪慧过人,却也有逃避现实不愿面对的时候,姐姐所说之事,其实你心中已有定论。”

涟贵妃淡淡的说道:“不错,姐姐是自行胎流的。”

“为何啊,姐姐!”墨今心中抽痛着,紧拉住涟贵妃的手,自己的白与姐姐黄相衬之下,额外的显露,墨今心中更是担忧。

涟贵妃微笑着,眼中隐隐泛泪:“姐姐在初入宫之前心里曾有个人,但是此人命薄,先一步去了。姐姐心灰意冷才会自行向父亲请命入宫。当时,姐姐便想,既然我这辈子不能享有情爱,那么不如献身于家族利益。”

墨今微蹙着眉,欲言又止,只能更紧的握着涟贵妃的手,听着她继续道:

“皇上是很出色,是位明君。许是因为姐姐长他两岁,许是因为姐姐心中早有他属,对于皇上……姐姐始终是当做君王、当做亲人看待,而并未涉及情爱之念。那年,姐姐首次有孕,正恰逢父亲与礼部尚书斗得最凶之时,父亲更以宰相之势占了上风。姐姐便知,这孩子是不能留的。”

墨今抢言:“于是姐姐便自行……”

墨今噎住说不下去,胸口犹如大石压顶,揪的心里发紧。

涟贵妃苦涩的抽动着唇,艰涩的回道:“是。皇上他是既皇上,便要顾全朝野的局势。父亲一方做大,表面看起来是风光的,但是这对于君王来说便是威胁。更何况有了鑫儿在前,姐姐若是生下了皇子,这便徒增了日后外戚弄权的隐患,这对于朝堂的制衡、对于后宫的稳定都是不利的。”

墨今微闭着眸摇了摇头,刚要开口便被涟贵妃打断:

“姐姐知道这对皇上是个难题,于是姐姐并未告知任何人,也不想为难任何人,而是自己做了了断。外人全当是姐姐遭她人妒忌而被残害的。父亲知道后曾经大怒,但是姐姐却要他明白,独自做大对闻人家并非好事。更何况,当时的父亲已经被权利冲昏了头,若是未有这件事的当头棒喝,他又岂会被击醒,稳坐宰相位子到如今。以皇上的英明决断怕是要准备削了他的官了。”

墨今不语,眼中泛着泪,只能抿紧嘴角继续听着:

第一次胎流,涟贵妃心急了用重了药,再加上心力交瘁所致,才落下了病根。

所以,第二次胎流并非人力为之,而是天意。

也许这便是上天对涟贵妃扼杀亲生子的惩罚,也是注定了她一辈子都无子女缘罢。

墨今惊道:“姐姐你是说……”这一点墨今万万没想到,还一直对姐姐几次胎流的事耿耿于怀。

“不错,经过那一次之后,姐姐的身子已不适合有孕,就算怀上了也难以保住。至于其他嫔妃们又因何胎流,这其中……或许有怜贤妃为之,或许有宥淑妃为之,也或许有姐姐为之,若真要追究下去,怕是我们之中无人可以免罪了。”

墨今苦涩着道:“姐姐的一番苦心,皇上必会……”

“是的。”涟贵妃又道:“皇上正是领了情,如今才会将鑫儿托付,这也是为了给姐姐一个后位做引子。如今朝中局势看似结党结派,却是都已在皇上的掌握之中,这其中究竟有过多少牺牲,大家都有体会。”

而,其他嫔妃们或有升位者,或有胎流者,说起来也不过都是顺应大局。这其中皇上究竟知道几宗,涟贵妃不敢说。但是她却相信皇上也是无奈的……

满朝老臣,少年天子本就是处处受堵,宇文綦虽是皇上,却也不见得何事都可做到。子嗣多有时候未必是好事,尤其是在皇家更是祸端。

涟贵妃话锋一转,问道:“妹妹,你对当今的局势如何看待?”

墨今想了想才道:“表面上看,父亲与礼部尚书各占据一方势力,背后都有众臣依傍。而兵部尚书与户部尚书,倒有见风使舵的苗头,此二人摇摆不定,才会忽左忽右,依妹妹所见并不可靠。”

“那么,若是身为君王者,又该如何?”涟贵妃笑着问,眼中的幽光时隐时现。

“若是宰相或礼部任何一派出了太子,便是势力一边倒向,到时候朝局便会动荡,这绝非是有利于国家、有利于皇上的。但是,宥淑妃乃番邦之女,以她的身份若是育有皇子,也绝不会被立为太子。至于摇摆不定的朝臣,反而是最容易被皇权掌握的。”

涟贵妃欣慰道:“正是,皇上宠幸宥淑妃是一回事,但是她的所出是否适合被立为储君,便又是一回事。同样,皇上就算再宠幸怜贤妃也好,她的太子梦……希望也是渺茫的。”

墨今眨了眨眼:“所以,鑫儿才是?”丫

“张皇后早亡,而后她家中势力又突然削弱,是何故?”

“姐姐的意思是皇上有意为之?”华人论坛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张皇后家中势力大减,皇上本可以加以制衡的,但是却放任之,便是防患有一天会发生外戚弄权之事。鑫儿背后既无势力,再加上生性愚钝的传言,皇上又迟迟不立他为太子,这其实是在保护未来的储君。”

只可惜,怜贤妃始终看不透彻这点,而礼部尚书就如当初的闻人狄一般,已经被权利冲昏了头,一股脑儿的热。如此下去,只怕有一天便会惹火上身。

涟贵妃突然笑了:“所以,姐姐事事忍让于她,因为姐姐知道她动不了我,而姐姐若要动她也不用亲自动手,等到慕容家走到了尽头,自会有她自食恶果的一天。”

到此,墨今不禁联想到时局。

父亲身后虽是被朝臣们逢迎着,但是说到底又有几个是真正的心腹?而礼部尚书亦是如此。

当年的宇文綦或许没十足的把握掌控大局,但是如今……恐怕他已是将一切玩在鼓掌中了罢。

若是礼部尚书稍有异动,他背后的支持者说不准便会立马调转风向,将其告发。说到底,就算支持者重,又比得上如今的皇权之重吗?

“妹妹。”涟贵妃正色的看着墨今:“我要你明白一点,这一点也是姐姐这几年来所看清的事实。”墨今专注的回视着,心里感到姐姐必然是有重事相告,只听:

“国家、皇权、臣子,这三者缺一不可,但是顺序却万万乱不得。起先,姐姐也是秉着家族的利益而入宫,事事都以家族为先,多做筹谋打算。但是,没有国哪来的家?没有皇上的恩许,闻人家又算什么?”

墨今听得入神,回道:“姐姐你是要我先皇上而皇上,家族利益则是其后?”

“妹妹你身为闻人家的子嗣,自是应该忠于家族利益,但是你首先是妃子,是皇上的女人,在你心中,天下、皇权应高于家族。”-

墨今垂着眼想了会儿,涟贵妃也不急,只是饮着茶,盖着嘴里苦涩的药味……

等到墨今抬眼,只见她双眸中清亮不少,似是有所顿悟:

“姐姐你是要我警惕,莫要步上怜贤妃的路。”

涟贵妃满意的笑了。

正如涟贵妃所说,怜贤妃本就是以家族利益为先,事事先是慕容一族。

这本是人之常情,她如此做也不会有人说不对。只是当她的身份被冠上贤妃的名号后,若是弃了皇族的利益而先取家族者,对于皇上来说,又岂能容她一辈子?

而涟贵妃正是想通了这一点,所以一年前她以维护家族的利益做借口,游说了父亲将墨今送进宫,为的便是能有人将这个理念延续下去。

闻人家不能倒,这是涟贵妃心中所系,但是此者的前提却是皇上,因此……与其说是忠于家族利益,倒不如说是忠于皇上,进而才可保持闻人一族的风光。

而怜贤妃正是背道而驰了。

墨今久久不语,心中不免长叹。

这个道理怜贤妃想不透,姐姐虽说想透了,牺牲却这么大……

“妹妹明白,面临两种选择,若是都选只会两者都得不到,所以姐姐你取了大者。可是你的身子……”说到这,墨今有些哽咽。

在这件事上,墨今也说不好涟贵妃如此做究竟是对是错。

她心疼姐姐,却又可以体会这其中的道理。

墨今自问,若是她处于此地位,或许也会如此做罢,想到这……她心中有些释然。

“主子,墨夷大人来了。”明姑姑在门外报着。

墨夷炘为涟贵妃请过脉后,便恭敬地立在一旁,涟贵妃开口道:“妹妹,墨夷大人也并非是有意隐瞒姐姐的病情,姐姐服食臭芙蓉许久,病根已然落下,却不想此物与药兰相结合却是毒,这件事谁没有料到,所以就算妹妹你追究旁人也是于事无补的。”

墨今沉痛的皱着眉,瞥了眼墨夷炘,见他面无表情,她问道:“院判大人好本事,可以将姐姐的病症暂时压制,转而有了病愈的表象。”

墨夷炘淡淡道:“下官只是遵从贵妃娘娘的意,若非如此,今日之局也不会演变到此。”

涟贵妃笑笑:“大人自谦了,妹妹你也不必挂怀。姐姐若不是‘痊愈’又岂能得到皇上的承诺,妹妹你又岂能提早出来?这一切都是注定的,该是你的路是跑不掉的。”

墨夷炘突然跪下,向涟贵妃磕了头,声音不卑不亢:“娘娘吩咐之事,以前下官做到了,日后也会尽力去做,下官所求也请娘娘……”

“大人你先起来。”在墨今不解的目光下,涟贵妃淡淡道:“本宫既然答应了,自然不会敷衍了事,你大可放心。”

涟贵妃说罢又转向墨今道:“我与墨夷大人曾有协定,若是他能助我得偿所愿,我便会一切可能尽力保住一个人。”

墨今微眯着眼,盯着墨夷炘,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句问道:“雎、鸠、宥。”

墨夷炘眼皮一抖,抬头看去正撞见墨今狠厉的眼神:“我且问你,当初我兄长身受重伤,险些丧命,可是拜了雎鸠宥所赐?”

墨夷炘沉静的眸子漾出风波,只听他字正腔圆的说道:“是下官所为,与旁人无关。”

墨夷炘缓缓道出当初为何会对闻人烽昀出手,墨今听的一阵恼火,刚要上前就被涟贵妃拉住。墨今见她神色忧伤中似有决心,便忍痛按耐住,狠狠地瞪着他:“若非是为了雎鸠宥,我兄长又岂会遭受毒虫所侵?”

墨夷炘辗转说罢,又道:“一切事皆因我一人所为,下官愿一力承担!只是……若他日宥淑妃身临险境,还请娘娘帮她一把……至于下官,自、有、报、应。”

墨今不语,双手紧攥着袖口,指尖深深嵌入,极力压制着怒火。`

涟贵妃叹着:“妹妹,若是真有需要你出手帮助宥淑妃的那一天,无论如何你都要保她的命,这是姐姐对你的要求,也是你我二人应该感谢墨夷大人的。至于兄长的仇,哎……一切果借由一切因。”

墨今淡淡的点了点头,虽然动作极小却是同意了。

八八、宇文暗示

涟贵妃的一席话,使得墨今彻夜未睡。在漆黑一片的室内,墨今沉思着,想起一位老宫女的话:“皇宫里一向就只有荣宠加身的嫔妃,而没有枉死的冤魂。”

是啊,在这座皇宫里又有几个人敢说自己是冤枉的、是无辜的?

其实,墨今小时候就如同很多孩子一样是怕黑的,进了宫之后身处更加空旷的宫房,墨今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如今可以坦然自若的面对黑暗,似乎变化的顺理成章。

墨今想过,是否因为她并未做过任何亏心事,所以才可以变得如此镇定?转念一想,墨今又深觉就算自己将来会如同怜贤妃一般,被逼无奈之下做出违背良心的事,她也不会再惧怕黑暗与冤魂,因为该怕的永远不会是活着的人。

若是当初她在偏宫便有了身孕,以当时的情形看,她或许也会走如同姐姐与怜贤妃一样的路,但是如今……墨今却庆幸着她并未有机会面临这种痛苦的选择,也不需要承受难以估量的后果。

没过几日,宇文綦便下旨,应了涟贵妃的话做出了补偿。

涟贵妃被封为后,并定于十日后举行封后大典。这本在闻人姊妹的料算之中,虽然代价是沉重的,但是涟贵妃却是欣然的笑了。

不知怎的,墨今眼见姐姐的笑容,虽然内里并未透露出半点苦涩,但是她却赔笑不出。或许这便是苦到尽头、苦到绝境,才会体现苦尽甘来的价值。

这一日,涟贵妃甚为高兴,连拉着墨今饮了几杯,整个明雪宫上下都是欢欣鼓舞的,墨今却未受到半点感染,心里不由的讽刺着,后位与生命孰重孰轻?家族利益与生命孰重孰轻?

翌日,墨夷炘前来与涟贵妃问诊,墨今则返回书房。

她手触着黑与白的棋子,又想起公伯芸的回报:“文总管说,这几日皇上恐怕要多呆在春华宫与芒秋宫了。”

墨今当然可以体会,三宫之间一方突围而出,总要对其他二宫稍作安抚,怜贤妃有时固然嚣张跋扈,宥淑妃却比之更为狠毒老道,墨今或多、或少、或直接、或间接,也有所领教。

她缓缓坐下,轻抚过许久未碰却未有半点浮土的棋盘,以白字落棋自行下招。

墨今还记得当日书房与宇文綦下棋,他曾暗示自己“谢家宝树,偶有黄叶;青骢俊骑,小疵难免。”

如今回想起来,当日她确实是故作矫情了些,心里总以为面对君王定不能显露真性情的……可是就算如同宇文綦这般善于隐藏自己心思之人,怕也是渴望能有人以真性情待之吧?

正当墨今想着,公伯芸前来回道:“主子,墨夷太医已然为贵妃主子问诊完毕,现等在门外。”

“请吧。”墨今手下未停,直接回到。

墨夷炘踏进来,有些意外的看到墨今侧脸以对。以往的她不是悠闲自得的品茗,便是言语讥讽的针对,尤属故意摔倒陷害他与樊师阙的那次。

可如今的墨今却有些不同,这或许是因为涟贵妃的一席话,但凡再冷漠的人也会因此动容,更何况是血脉共承的姊妹?

想以墨今十几岁的年纪,便要面对诸多变故,虽然身处富贵已极的人间异乡却饱受各种考验,这究竟是幸亦或是不幸,相信就连墨今自己也无法论断。

墨今侧着脸专注于棋局,未抬眼淡淡的开口:“依墨夷大人所见,本宫此局是否已然困死,并无后招了?”墨夷炘上前一步,就见棋盘上密密麻麻布满了黑白子,诚如织密的网缓缓扣住。

“娘娘何不站起来远处观之,兴许会有不同的见解。”墨夷炘顿了半响回道。

墨今微抬头打量墨夷炘的神色,这才缓缓站起身俯视棋盘,又道:“俯瞰全局固然是可以通晓一切,但若是走不出自然也看不到,又当如何?”

墨夷炘看了眼墨今,拱手道:“娘娘何苦执着于要看清一切,有时候有些事倒不如看不清的好。”

墨今突然笑了:“呵呵,院判大人又来了。有时候本宫真觉得你很好笑……”

墨夷炘微微一怔,又听她道:“大人你有时过分执着于看清人与事,有时却又情愿逃避惧怕看清,甚至于还不止一次劝过本宫。本宫倒要问问你,大人你是在劝本宫呢,还是再说服你自己?”

墨夷炘愣住了,久久接不上话,倒不是他不会反驳,而是要反驳的话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又谈何劝慰旁人?尤其是,墨今现在的笑脸虽然看似可亲,却充满着讽刺,那淡淡的眼神直落入他心中的死穴。

墨今瞟了他一眼,转身又坐下看着棋局,说道:“其实本宫这次叫大人前来,无非是要与大人说清楚、道明白的,既然本宫答应了姐姐,也承诺了大人,宥淑妃那边本宫也是能帮便帮。但前提是此人并不会再对明雪宫做出任何另本宫难以忍受的事。”

墨夷炘沉默着,雎鸠宥的性格大家都有所认识,要保证她不会再度犯难确实是很难。

“本宫并非圣人,不会眼看着身边的人受到伤害,却仍要帮助敌人,这一点你当做本宫丑话说在前头也好,以为本宫会突然翻脸不认人也罢,事实都是如此。本宫不光如此说,亦会如此做,大人你可要有心理准备。”

墨夷炘闭了闭眼:“下官明了。”

墨夷炘走后,墨今仍盯着棋局坐了许久,苦思着。

就连宇文綦坐到了她对面,噙着笑意欣赏了许久,墨今都未有所觉……

“朕还是第一次被人忽视。”淡淡的男性嗓音漾出一片涟漪。

墨今缓缓抬头,眨了眨眼这才猛然回神:“皇上!”

宇文綦一手撑着太阳穴,懒懒的眼神瞟着墨今:“算了,跟你朕懒得计较。”说着,便手执黑子落下一子,豁然间棋局明朗。

墨今一愣,懊恼着为何一直未发现原来死扣便在最明显的位置。

“不是你看不到,而是你被自己困住了。”宇文綦说道。

“是啊,墨今苦思了一阵子了。这不,天都黑了。”

“其实许多事就连朕也未必敢说看得清。”宇文綦轻叹着。

墨今不语,又听他道:“朕准备立鑫儿为太子。”

墨今漾出一个笑容:“鑫儿聪慧过人,乃太子最佳人选。”

“呵呵。”宇文綦突然乐了:“听鑫儿说他很喜欢你。”

墨今沉默着,不由得想起先前与鑫儿的话。这孩子心眼也真多,先是在这边既扮乖又半威胁的说要互相帮助,一转眼就跑到宇文綦那讨巧

“爱妃近日频频出神,是不把朕看在眼里呢,还是身体不适?”宇文綦不经意的问道。

“皇上说笑了,或许是这几日墨今的身子有些不爽,才会影响精神吧。”

“这好办,改日叫太医诊治诊治……”宇文綦话一顿,又道:“鑫儿自小便只有妙婳一个妹妹,想来也是孤单了些。”

听到这,墨今震惊的抬头,睁大双眼难言惊讶的回视宇文綦,不敢置信自己所听到的暗示。

就见宇文綦站起身俯视她片刻,随即拉起墨今轻吻住那两扇微颤的睫毛,在一点一点缓缓下移,慢慢的品尝着。

直到墨今双腿发软险些摔倒之际,宇文綦健臂一搂抱起她往软榻走去……

第二日,墨今眼看着琉玥经她吩咐端上来的避孕汤,久久难以下咽。

琉玥想了想,便下跪道:“请主子赎罪。”

墨今呆滞的双眼不解的看着她:“你事事处理妥当,何罪之有。”

“这汤药……”琉玥犹豫了片刻,说道:“这汤药并非避孕之药。”

琉玥缓缓道出自己曾暗自找过墨夷炘的事,她眼见墨今总是执着于不肯有孕一事,心中为她着急,便想通过换药解了这个僵局。可是墨今一向心思细密,琉玥也担心她会从药味分辨出不同,所以才特找了墨夷炘求助。

“你是说本宫这些日子所饮之药全无避孕功效?”

墨今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倒叫琉玥心里没了底。

“奴婢擅作主张,但一切却是为主子着想。”琉玥试图劝说墨今,却被墨今打断:“起吧,本宫也乏了,你且去做自己的事,此事以后不必再提了,汤药也免了吧。”

墨今如此爽快的态度,琉玥半喜半忧:“主子!”

“放心。”墨今浅笑着:“本宫不是另有他法,而是想通了一件事。”说罢墨今便转身走进内室。

墨今仰卧在床榻上,忆起前一夜宇文綦的话:“如今墨今可还有借口与对策?”

“纭泓所指何事?”

“龙裔。”

当时的墨今心中大震,被迫抬高了下巴回视上方的他。

“鑫儿乖巧懂事,难道墨今不羡慕吗?”宇文綦说着便俯身吻住她的,不容她说出答案。

墨今也不想以口作答,只是极缓慢的抬高双腿,顺着他腰间的线条攀上去,双手紧紧扣住宇文綦的颈项,在他微讶的眸光中勾起红唇,划开魅惑的弧度,以动作做了最佳的答复。

墨今想着想着,脸就红了。

她捂住脸翻身埋进床铺,懊恼自己如此不知羞的主动,深觉无颜面再见宇文綦,所以今早宇文綦起身早朝之际,她明明醒着却偏要装睡,任他自己穿着。

就在墨今本以为可以蒙混过关之际,宇文綦低沉沙哑的嗓音却突然响在耳边:“朕倒要看看你可以躲到何时。”

而墨今惊讶的睁眼之际,就只见到宇文綦挺拔的背影,耳中回荡着他的笑声。

八九、慕容有难

这几日,墨夷炘关于为涟贵妃请脉的回报均让墨今忧心不已。姐姐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看来有些事是不能再拖了……正巧这时父亲传来家书。

墨今看后想了许久,终于决定要先铲除异己。

她唤来心思比较细的芒月,并反复嘱咐她说话行事的过程一定要滴水不漏,芒月一一记下。

不出半日,春芬便请人通传要见墨今。

墨今见到春芬,发现她人胖点了,或许是樊师阙捎来的补品奏效了吧,但是说到底还不是春芬沉溺在情爱中才会心宽体胖吗。

“听说你要见本宫,身子好些了吗?”墨今漾起关怀的笑,请春芬坐下,又道:“樊总管捎来的东西看过了吗,这都是他对你的一番心意。”

不提樊师阙倒还好,一提起春芬就有些激动,刚要开口便又犹豫了……

墨今挑着眉关心的询问:“你来见本宫必是有事,说吧。”

“奴婢听到一个传闻。”春芬咬了咬牙,皱着眉就连嘴唇都开始泛白,顿了顿却先问起别的:“樊总管这阵子并未来看奴婢。”

墨今咯咯笑了:“原来春芬是想他了。他这几日是忙了些,过些日子吧,定会来的。”

“是吗?”春芬睁大眼睛望着墨今,见墨今点了点头,突然激动的站起身:“娘娘您还要骗奴婢到几时!”春芬说着便扑通一下跪倒了:“樊大哥他不会再来了是不是!”

墨今一愣,尴尬的执起纨扇请掩住半面脸,笑了:“这是哪的话,难不成你不想跟他出宫了?有本宫在定会为你们安排的。”

春芬听到这再也忍不住泪水的冲洒,哭道:“樊大哥又回到怜贤妃身边了!”

墨今一愣忙劝慰:“他本就是春华宫的总管,从未离开过又何来回到呢。”

“娘娘,您明白奴婢的意思。”

春芬哽咽着:“若说得到,奴婢从未得到过。若说失去,怜贤妃也从未失去过。”

墨今叹了口气,转而端起茶抿了下:“是否有人跟你嚼舌根了。”

墨今的语气平淡而含有威严,春芬瑟缩了下,支支吾吾的不肯讲。墨今冷冷的盯着她,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你不说本宫也猜得出。”说罢,墨今便叫琉玥几人进来

琉玥、公伯芸、芒月三人站成一排,均被墨今阴沉的脸色吓住了,有些怕的低垂着头。

墨镜冷笑着:“是谁说的是非,自己站出来。”

三人不动不言不语,墨今闭了闭眼走下首座,长长地衣裙后面拖沓在地,随着她窈窕的身姿款款摆动着,煞是好看。

墨今走到三人面前一一打量着,突然笑了:“本宫平日里甚少发火,也从未那你们出过气,但是这并不表示本宫不会这么做。”

说罢,芒月几不可见的颤抖了下,又听墨今道:“若是让本宫查出来是谁,一顿毒打是跑不了的,到时候受不受得起,能不能熬过去还要看身子骨硬朗与否,扪心自问……你们谁敢说有自己这个运气?”

春芬听的冷汗琳琳,跪着扑过来,哭道:“娘娘,奴婢什么都不知道,求你不要再问了。”

墨今俯视着春芬,宽慰的笑了:“你且坐到一边。”

随即她便转头盯着三人,语气一转:“这家有家法,本宫也有本宫的规矩,规矩不立以后本宫要如何立威?究竟是谁?本宫最后问一次。”

墨今话刚落,芒月便跪下了,颤颤悠悠的瑟缩着肩膀:“主子恕罪,奴婢知错了。”

墨今轻笑着:“本宫的衣衫鞋袜一向由你打理,你做的也一直深得本宫的心意,只可惜手会做事……嘴,却不会说话。”

芒月听到后更抖得厉害,却不敢接话,又听到:“你缝制那么多衣衫,通晓女红,何以不懂得何谓封口呢?”

春芬愣愣傻傻的看了看芒月,又看了看墨今:“娘娘,都是春芬一人的错,是春芬央求芒月姐姐说的,她看春芬可怜才……才……”春芬急的不知该如何解释。

“本宫知道,芒月一向忠心值守,只可惜心肠不够硬。”

墨今唤歌舒梵进来,问道:“乱嚼舌根的,该怎么处置啊?”

“这……”歌舒梵愣了下,见到墨今厉眼以对连忙回道:“掌嘴。”

“很好,就在这执行吧。”墨今淡淡的发了话,转身坐下等着。

歌舒梵犹豫着上前,看着芒月,随即一巴掌下去……

执行完毕,芒月咬着唇不敢哭不敢叫疼,就是跪在那儿等候发落,墨今满意的笑了笑:“都下去吧,本宫有话与春芬说。”

众人离开后,就只剩下春芬跌坐在地上,通体发冷的抖着。

“今日的事你不必自责,这宫里的规矩便是有罪当罚,若是人人犯了错都可躲避岂不乱套了?”墨今淡淡的说道,边说边观察春芬的神情。

春芬是聪明人,一点就透,墨今的这番暗示自然进了她耳里。

只见春芬喃喃自语着:“有罪当罚,有罪当罚……”

片刻后,春芬突然抬头,问道:“那请问娘娘,有过却不改者是否该罪上加罪?”

春芬的眼神熠熠闪烁,牢牢地看住墨今。

“有过不改?岂不是还会再犯?说不定还会变本加厉。”墨今随口回道,满意的发现春芬已经顿悟。

春芬走后,公伯芸便来汇报说是芒月已经敷药,脸没有大碍。

前一日,芒月遵了墨今嘱托在春芬面前上演了一出戏,春芬从芒月不经意透露的言语中,猜测樊师阙变心之事,芒月顺势装作说漏了嘴,在经过春芬的几番哀求下才道出“樊总管怕是有意回到怜贤妃身边”。春芬听后深受打击,心里怎么都静不下来。

芒月说道:“我真替你不值啊,你为了樊总管牺牲如此大,到头来却……哎,我告诉你你便装作不知,过阵子我主子便会安排你出宫,你出去后还是有机会找到合适的。”

春芬一惊问道:“樊大哥不一起吗?”

“哎,到现在你还惦记他啊?”芒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实话告诉你吧,你樊大哥根本就盼着你走,你走了他只会继续留在春华宫。”

正是芒月这番话闹得春芬睡不好吃不下,终于忍不住前来问墨今。墨今顺势暗示春芬,以春芬激烈行事的性子一定会搅的春华宫天翻地覆,墨今并不担心以后的发展,倒是几日后的封后大典才是她最关心的。

封后大典当日,一切都按照祖制而行,庄严而隆重。

涟皇后端庄而优雅,款款步上后位,宇文綦轻扯着嘴角与之相视而笑

墨今立在下首嫔妃之中,心里一阵激动,眼眶里也泛着泪,拼命地眨眼深吸着气。

最后,以怜贤妃、宥淑妃为首,众嫔妃像皇后行礼,墨今却又注意到怜贤妃的身子微抖了一下似是不稳,带她起身后却是脸色一片苍白。

大典结束后便是晚宴,墨今这次滴酒不沾,只是注意观察怜贤妃与她身后樊师阙的神情。樊师阙似乎一如既往,而怜贤妃却气色不佳。

晚宴还未行进到一半,怜贤妃便起身行礼:“回皇上、皇后,臣妾身子不适,再饮下去空要出丑了。”

涟皇后淡笑着:“那妹妹可好保重身子了,不如先行回罢。”

怜贤妃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了,墨今蹙着眉回首却见到姐姐询问的眼神,墨今只是笑。其他嫔妃心中已有嘀咕的,大多数人都觉得怜贤妃是与后位失之交臂,所以心有不甘。什么“身子不适”怕只是借口,回了宫指不定怎么拿奴才们发泄呢。

当晚,涟皇后找墨今叙话,开门见山的问道:“妹妹,是否你做过些事。”

墨今眨眨眼,知道以姐姐的聪慧必是瞒不过去的,干脆坦言告知:“姐姐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有些事姐姐无力去做,如今碍于身份更高了一阶也不好去做,如此倒不如由妹妹为姐姐铲平碍事的人。”

“你!”涟皇后一把抓住墨今的手,震惊的睁大眼:“难怪怜贤妃神情有异,你可知你如此做,若是证据不足,可是会被扣上诬陷宫妃之罪!”

墨今笑了,轻抚姐姐的手,心疼的看着她枯黄的指甲:“妹妹并没有做任何事,妹妹不会亲手为之,只是有些人碍于情爱困惑,非要讨个说法、讨个公道,甚至不惜牺牲所有,妹妹见她可怜也只是为其指条明路罢了,而这件事怎么扯也扯不到明雪宫。”

涟皇后不赞同的摇着头,墨今却又道:“妹妹明白这步棋是急了点,但是姐姐的身子……”

说到这,墨今说不下去了,垂低了头转而又道:“妹妹下棋总是身困局中,其实只要妹妹站出来一步,整个局势便会明朗。”

涟皇后究竟还有多少日子,墨夷炘只道“时日不多”。墨今不愿眼睁睁的看着姐姐去了,却心中还有未了的事。既然怜贤妃、宥淑妃这些人是姐姐心中最大的心病,而当初姐姐会走那一步也是为了与此二人,墨今又怎么忍心看着她郁郁而终?

既然姐姐不能动手,那便由她来。

墨今琢磨了许久才下了这个决定,墨今不愿如怜贤妃当日随意诬赖自己一般给她按个罪名,既然怜贤妃本就有把柄,正好一用。虽然这个决定会牵扯很多人的性命,但若是就此拖下去,还不知哪一天会再有机会,而姐姐怕也是等不到了。

涟皇后久久不语,只是愣愣的盯住墨今,半响后才道:“妹妹,如此做你真能心安吗?”

墨今抬头不解:“那怜贤妃做了这么多事,她便可以逍遥法外吗!”

“哎。”涟皇后叹气:“如此,朝局怕是会有变动,到时候麻烦事更多。”

墨今咬了咬唇:“父亲前几日来了家书。”

涟皇后一怔,又听她道:“父亲有意告老。”

“你怕礼部尚书独自做大?”涟皇后叹口气:“哎,若真是如此到时候皇上必不会坐视不理,定会对其压制的。”

墨今接话:“所以妹妹就帮皇上找个压制借口。”

涟皇后苦劝无效,此事墨今就此定案。

翌日,墨今又见到来拜见的宇文鑫,心里打了十二分的精神。

宇文鑫一上来便嘴甜的很:“儿臣给昭媛母妃请安。”

墨今见他一脸的笑容天真无邪,两个梨涡透着可爱劲,不由得也笑了:“见过母后了?”

“是,母后精神不佳,儿臣没有多做打搅。”

“乖。”墨今轻抚着宇文鑫的发,突然问道:“若是鑫儿将会有新的弟弟妹妹,你会照顾他们吗?”

“当然。”宇文鑫答得痛快:“儿臣跟妙婳一向很好。”

“那……若是母妃再为你添个弟弟或妹妹呢?”墨今试探着。

宇文鑫看着墨今的肚子,笑了:“原来母妃是担心鑫儿会觊觎弟弟?”

“母妃只是要告诉鑫儿,仁以待之才是为君之道。”

“鑫儿明白。”宇文鑫正色的看着墨今:“若是妹妹,鑫儿必会倍加疼爱。若是弟弟,鑫儿就是多了个好帮手。”

墨今这才笑了出来:“那鑫儿日后定要做个出色的君王。”

自涟皇后受封后,宫里安静了不过三日,便因一件事而再度掀起波澜。

众嫔妃不明所以,只是打听到怜贤妃不知因何被拘禁在春华宫,而她宫中的太监们也全被抓了起来,宫女们则拘禁在另一处严加看管。一连几日宫里都是人心惶惶的,众嫔妃猜测着怜贤妃此次必是犯了大事,才会惹皇上动了这么大肝火。

而后,宇文綦下旨彻查怜贤妃是否与旁人斯通一事,并将此事如何处理全全交由皇后。

与此同时,礼部尚书突然称病在床,无法上朝。据太医回报礼部尚书的确病情严重,昏迷不醒间胡言乱语,恐怕是个大症候。

到此,朝野中有些变动,以往与礼部尚书走得近的官员闭了嘴,不敢任意妄为,而稍有往来的也都更加小心谨慎的行事,生怕一个弄不好会惹祸上身。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突然承上密奏,再度将礼部尚书昔日与陆囿国勾结一案拿出来说,指出此案恐有其他疑点并提供了更新的证据,请皇上彻查。

慕容家这一次可谓是一牵发而动全身,怜贤妃固然是被幽禁,而慕容家全族亦都被圈于慕容府中不得外出。众人都说慕容家这一次是跑不了了。

正当大家等着看热闹之时,有人传出消息,说是春华宫的总管樊师阙乃慕容家送进宫的,可是经过验查此人却并未净身,如此怜贤妃珠胎暗结一事似乎有了眉目。

于是,樊师阙与怜贤妃一样被独自一处,等候发落。

九〇、慕容之后

就在樊师阙被拘禁在春华宫某宫房的第三天深夜,一位身披黑色斗篷的女子走了进来。意料之中的是樊师阙并未睡,许是睡不着,许是怕睡了第二日醒来便要面临制裁罢,临死前的人总是特别清醒,分外珍惜每一刻。

“娘娘你还是来了。”樊师阙背对着门口,淡淡的注视着眼前的烛火。

“樊总管依旧是这么聪明,不过本宫也不止一次的劝过你莫要自以为是,因为这宫里最不缺的便是聪明人。”女子拿下斗篷上的帽子,款款坐到他对面。

“聪明反被聪明误,这句话奴才十岁便已听过,不过有时候却是身不由己。奴才甚至情愿做一个糊里糊涂反被聪明误之人,也不愿像娘娘您这般太过清醒。”樊师阙笑看着对面的女子,此时的他似乎有了更多的闲情逸致,一改往常恭敬的态度而谈笑风生。

“人与人的选择本就不同,就好比如今你的处境不就是选择错误的结果吗?”女子撑着下巴,笑意盎然的看着他。

樊师阙不语,微垂下眼眸才道:“春芬还好吗?”

“呵呵,怎么你不问问贤妃她如何,反到问起告发你们的春芬?你不恨她?”

“贤妃?她好不好这还用问吗?是我害了她又何必多此一问?至于春芬……也是因我才会变成这样,说到底最该受到谴责的便是我。”樊师阙语气淡淡的,好似看透一切的平静。

“其实本宫一直很好奇究竟你与贤妃是如何开始?就算你并未净身,可是贤妃又如何得知?”女子笑着接话,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似乎就差这个疑点。

樊师阙笑了,突然来了兴致一般说道:“娘娘有兴致听吗?”

“你若想说,本宫自然会洗耳恭听。”

于是,樊师阙娓娓道来,一直讲到到他如何以太监的身份入了宫并顺利进入春华宫。

“而后呢?”

“其实在贤妃心中一直都是皇上,奴才看在眼里也清楚自己与她并无可能,所以奴才只是一心做着差事,为了贤妃出谋划策,终于当她一路登上贤妃之位,奴才的心也踏实了一半。”

“呵呵,踏实?你为她铺路架桥,这期间害过多少人?怎么这两个字你也配说吗?”女子好笑的反问。

樊师阙并未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笑笑便继续往下讲:“娘娘你一入宫便引起各宫主子的关注,贤妃也未例外,奴才奉了她的命派人注意明雪宫的一举一动,直到你位升三级并连续蒙得皇上恩宠……”

那日,墨今侍寝之后,宇文綦连番赏赐,在这宫里见了眼红的人妒忌的人大有人在。怜贤妃很是伤怀,并借酒消愁,拉着一直对自己忠心耿耿并了解她心事的樊师阙大吐苦水……最后两人酒醉再加上佳人需求慰藉,樊师阙自然难以坐怀不乱,一切便如此发生了。

女子听着脑子里也开始转着,企图找出蛛丝马迹。按时日算的话怜贤妃的确是在那之后不到一月便有孕的,而后又过了一月才上报谎称怀有身孕仅月余,硬生生的瞒下了一个月。

女子打量着似是陷入美好回忆的樊师阙,见他神情祥和安定,想来是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所以对于外界的一切也都不在乎了。

“你后悔吗?”女子问道。

“不。”樊师阙笑了,有些惊讶的看着她:“这个问题倒不像是娘娘会问出来的。”

女子也笑:“何以不悔?”

樊师阙笑而反问:“那娘娘进宫后可曾悔过?”

女子幽深的眼眸淡淡的回视,嘴角轻启:“未曾。”

两人对坐着半响,女子又突然开口问道:“关于春芬这丫头,勇气可嘉、心思可嘉,但是论到狠劲,在这宫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就说她先下毒、再自行堕胎、后求爱不得又怀恨在心,告发你二人,这一切并不是任何人都想得出又能做得到的。”

樊师阙嘲讽的扯了扯嘴角:“奴才也未料到春芬手中是有证据上告的,本来就算她心知真相为何,可是以她宫女的身份,单就嘴上说说,口说无凭又岂会成功?所以直到现在奴才都想不透何以当初会看错人。”

女子右手撑着太阳穴,俏皮的笑了:“人不可貌相,就好比说你一次次的被本宫戏耍,本应该是更加警惕的,到头来却要再一次上当……”

听到这话樊师阙微一怔,仰头看着已然缓缓起身的女子,就见她轻执起桌上的茶盏,淡淡的说了句:“瓷器易碎,却也要靠外力为之。”

随着茶盏落地的响声,宫房的门也被大力推开……

在樊师阙了然的笑容中的,女子别开了眼转身而去。

翌日清晨,怜贤妃人被带往春华宫外殿接受涟皇后后的审讯。

墨今随身在旁,从头至尾都淡淡的饮茶,并不说话。而怜贤妃则口不应心的只讲着“臣妾是冤枉的,臣妾是被人污蔑的”。

墨今不禁好笑的想着,若是在昨夜前她如此说还可以暂躲一时,如今就连当事人也签字画押了,不知情的怜贤妃恐怕也是料不到会被出卖吧?

涟皇后无奈的摇了摇头,叫人递上樊师阙的口供笔录。怜贤妃抖着手颤颤的看完一遍,便呆滞的跌坐于地,久久不能回神。

涟皇后见她脸色苍白如纸,便叫人端上热茶给她压惊。等她冷静下来后才开口问话:“如今妹妹可还有说的?若是有未了的心愿不防一提。”

怜贤妃突然笑了,凄凉无力的笑声透着种种心酸:“我还能有何话说,打我第一天入宫起,便心知若非爬的最高,便会被人踩在脚下,如今的下场也是早料到的。”

涟皇后不赞同的摇着头:“从一开始妹妹你便怀着争斗的心,所以到最后你会输也是因为你的本意是错的,其实在这宫里根本没有人敢说自己真正赢过,也没有人敢说自己从未输过,(www.wrbook.com)太过执着也只会苦了你自己。”

墨今怜悯的看着怜贤妃,突然开口:“有些话虽然你不见得要对樊总管说,但是他去之前却叫本宫转告于你……”

怜贤妃浑身一震,难以置信的瞪着墨今,脑海中只停留在“去之前”三个字上:“你……你说什么……谁去……去……去哪了?”

突然之间,怜贤妃浑身冰冷,从脚底涌出的寒气直窜上脑门。

墨今只道:“他说,‘不悔’。”

怜贤妃软倒在地,一直干涩的眼渐渐湿润,无声的流着泪。

涟皇后再度叹了口气,便在墨今的搀扶下起身走了。当日下午,重病在床的慕容云得知女儿服毒于宫房内,大声痛哭……

就在众人都以为怜贤妃会被赐以白绫或是鸠酒,却不想还未等到圣旨审判她便自行了断了。据当时收尸的太监说贤妃娘娘走的很安详,双目紧闭、嘴角含笑。

后经过御医检查,断言贤妃娘娘死前乃点了一种催眠迷香,并在香炉中加了致命的毒药。

听到此事的墨今,呆坐在宫房内一整个下午,直到公伯芸担心的连进来看了数次,她才淡淡的开口:“昨夜,樊师阙曾说过一句话。”

突然听到墨今说话的公伯芸又惊又喜,连忙接口:“主子!”

“他说‘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墨今平静的说着,后苦笑出声:“虽然贤妃自作孽,是罪有应得的,可是为何本宫心中却始终难以安生?”

“这……”公伯芸踯躅不语,而刚踏进来的琉玥则说道:“娘娘,您与其为了已去的人惆怅,倒不如考虑一下未来的局势。既然您已在局中,自是应该引此为戒。”

墨今笑了:“说得对,贤妃犯下的错的确是个警惕。”说罢她便起身走向屋外,边走边问:“宫里现在如何,各宫怕是难以平复吧。”

守在门外的芒月接话:“先前一直靠拢于春华宫的毓婕妤一直将自己关在宫房内,正急于撇清关系,至于与之不和的宝婕妤倒是更加频繁的来往芒秋宫了。”

“意料之中,还有呢?”

“其他宫房主子到没有异动,不过宥淑妃近几日似乎暂收了锋芒,整日吃斋念禅,修身养性。”

“呵,害了那么多人她也该自求多福了。”墨今走到竹林间坐下,又问:“春芬这丫头呢?”

“春芬听到樊师阙自缢的消息悲痛欲绝,如今昏迷不醒。”

“哎,虽然她也是受害者之一,却也曾下毒谋害宫妃,并与樊师阙珠胎暗结,违反了宫规理应受罚。”墨今淡淡的开口,却见芒月扑通跪了下来:“请主子放她一马吧。”

墨今远望着天际,只说道:“你可知为了罪人求情是叫本宫难做?如今这件案子自有皇后做主,难道本宫还能帮她飞上天?”

“这……这……”芒月也觉得自己唐突了,不知道该如何圆场。

墨今看向她,微微一笑:“你去见墨夷炘,也许他会给你救人的方子也说不定。”

不日,便传出消息,深受刺激的春芬……疯了。

涟皇后念她境遇可怜,虽然此女与太监苟合,而既然她已受到应有的惩罚,就此便遣送回家,望家人好好看管。而关于春华宫太监全术的死,依旧维持此人是参与谋害宫妃下毒后,深受良心的谴责而畏罪自杀的原判。至于春芬下毒害怜贤妃之事也并未外传……

同一时间,宰相闻人狄递上奏折,内容大概是说年岁已大,就此告老。众大臣纷纷挽留却仍扭转不了宰相的决心,宇文綦思考片刻便准了他的请求。

而礼部尚书慕容云病情再度加重的消息,也传了出来。据闻,他临去之前宇文綦曾去看望过,两人谈了许久,当时并无旁人在场也未有人知晓其内容。众人也只知道宇文綦离开慕容府后,便下旨保有慕容家现有的良田府邸,而慕容云也得到了好的谥号,怜贤妃一事对外只宣称暴毙,并赐予厚葬。

同时,涟皇后也下了懿旨,若是有人将怜贤妃大去的真相透露出去,不论是谁断不辜容。众人见到风光已极的慕容家几天之内便砰然倒塌,心中自是惧怕,三缄其口。

宫里也因此事静了好一阵子……

在涟皇后的治理下,宫里继续维持着以往的平衡,各宫嫔妃均依礼而行,不敢逾越。

没过半月,陆修媛怀有身孕的消息却将这份平和打散了。

九一、萌毓惹事

陆修媛有孕之后经过院判大人墨夷炘的细心诊治与开方调养,已经得到了涟皇后的懿旨准许她不必每日请安,只要安心养胎便可。

众嫔妃听到后是嫉妒的直咬手帕,想当初哪宫有了身孕可没见过有这般优待的,当然有嘴快的或者是嘴上没把门的嫔妃就有微言了:“皇后娘娘,您也真偏心,虽说修媛妹妹头次怀胎是需要倍加小心的,可这叫我们众姐妹看了心中真是吃味儿的紧啊。”

涟皇后则是一如既往的笑谈:“陆修媛是陆囿国人,如今大家有幸成为姐妹便是缘分,自是应该对她照顾有佳,再说皇上子女单薄,鑫儿与妙婳也孤单了些,这一胎皇上也是很在意的。”

几句话不但抬出了陆囿国,还将宇文綦带了进来,终于堵上了众人的嘴。

不过一说起陆修媛的出身,也就有人开始往宥淑妃身上打馊主意了:“淑妃姐姐啊,您与陆修媛都是来自一方,可人家倒好了。才来了几个月就怀上了,皇后那可是紧张的很,我看着一次啊陆修媛是升位升定了。”一面暗示陆修媛比宥淑妃快一步,一方面打算挑拨两人的关系。

而宥淑妃则是清浅的噙着笑:“这是修媛妹妹的福分,可不是每个人都享受的起的。本宫自问肚子是不争气的,不过各位妹妹倒是可以努把力,这天恩富贵指不定有一天就会落在你们头上呢。”

宥淑妃一句含褒带贬的话,又将企图煽风点火的嫔妃们打了回去。

而得知陆修媛怀孕消息的墨今则是一如既往的过日子,这一连几天过去了,公伯芸、芒月看不下去了,就连琉玥也有些心急了。

三人私底下商量了下,便一同找墨今。

此时的墨今正在练字,见她们三人一同前来,便料到是为了何事,只是笑道:“就知道你们沉不住气,本宫这才清静几天啊,外人也就算了,你们三个也来捣乱。”

芒月噗哧一声笑了,忙说道:“主子,您又来了,奴婢们担心受怕的,还不都是为了主子吗?”

墨今放下笔,俯视桌上的两副字“不悔”与“难得糊涂”,随即说道:“樊师阙也真是个有趣的人,说出来的话精辟有理,本宫也明白了不少。”

公伯芸见墨今转话题,有些着急:“主子,你倒是说说这陆修媛……”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身旁的琉玥捅了一下,公伯芸一惊忙改了口:“这……修媛娘娘平日里从未给各宫主子请安,完全不讲礼数。如今又得到了涟皇后的懿旨免去请安之礼,若是再诞下龙裔,这岂不是要一步登天了!”

陆修媛此人有些娇蛮,也是有点自视过高。她出身非本朝子民,便仗着这点破坏了很多规矩,不过皇上与皇后也一直未加以责怪,毕竟人家是陆囿国求和的献礼,为了两国的太平只要她不出大圈,也就由着她。

墨今抬眼笑了:“那依照你们的意思,本宫又该如何?”

一直未说话的琉玥开了口:“奴婢们也知道主子有些事是不方便亲自去做的,但是只要主子有这个心也用不着咱们明雪宫出手,肯定会有人愿意为主子效劳的。”

墨今摇头笑了,走出书桌后往八仙桌那儿一坐,芒月连忙倒茶奉上,墨今接过后并未喝只是注视着飘动的茶叶,片刻后才开口道:

“其实有些事不管本宫有没有心都不是最重要的。比方说陆修媛吧……就像这茶盏中的茶叶,漂浮不定、游弋不定,最后飘累了自然就会沉下了。所以本宫不用做任何事,她也一样会沉底。”

公伯芸微皱着眉:“主子您是说不用咱们,自有人会忍不住?”

墨今笑了:“这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究竟陆修媛这条船能不能到达对岸,还是未知之数。你们看着吧,有人一定会比咱们更心急的,又何必咱们多操心呢。”

这才说着,歌舒梵急忙忙的跑来回报:“主子,皇上已到竹林内了。”

墨今一怔,连忙吩咐琉玥她们备膳,自行往竹林去了。果然宇文綦正端坐在竹林内的石凳上,膝盖上趴着宇文鑫。

墨今又是一愣,心里念叨着这是唱的哪出戏?

宇文綦笑了,低头道:“鑫儿你看你昭媛母妃,准是没料到咱爷儿俩会不请自来。”

“母妃经常被鑫儿吓,鑫儿习惯了。”

墨今咬了咬唇,心里念着改日定要整整这孩子,随即笑着走过来:“臣妾给皇上请安。”

“儿臣给昭媛母妃请安。”

墨今坐下后也不说话,就等着宇文綦开口。

宇文鑫爬下来,跑到墨今这边揽住她道:“母妃儿臣把父皇带来了,儿臣功臣身退。”说罢还煞有其事的向两人行了礼,便跑开了。

墨今这回可是真的愣住了,鑫儿这孩子她是越来越搞不懂了,人精似得。

宇文綦无声的笑了,看着墨今向她勾勾手,墨今起身走了过来顺带坐上他大腿,便问道:“皇上,鑫儿这是……”

“咳咳,朕这几日处理政事,还要安排宰相辞官后的事宜。”

宇文綦搂着墨今,将脸埋在她颈项间,吐着气,又道:“好在鑫儿拉朕出来了。”

墨今浅笑着,脸儿微微泛红,说道:“父亲辞官后朝中必有许多事要皇上操劳的,若是皇上无暇顾及其它,相信众姐妹也是可以理解的。”

宇文綦闷着声又问:“这话怎么听得一股子醋味儿?言不由衷。”

墨今微窘:“臣妾可是肺腑之言。”

“恩。”宇文綦突然转了话题:“这林子里是挺静的,就是坐着不舒服,回吧。”

说罢,宇文綦便拉着墨今回了偏殿。

第二日,墨今便叫人在林子里备上躺椅,搭了个棚子遮挡。

而这一天午后琉玥便有些不对劲了,墨今瞧着稀奇,便问道:“今儿个发生何事,怎么你神色怪怪的。”

琉玥欲言又止不肯说,倒是身边的芒月接话道:“还不是为了外殿来的那人吗,真不知道她安的什么心,太过分了。”

墨今微挑着眉就听芒月将午时的事汇报出来:

毓婕妤经过一阵子的闭门不见客,突然造访了涟皇后,一上来当然是认这几日未有请安的错,而后便是含着泪诉说着自己有多苦,还透露着近日父亲兵部尚书过分操劳,身为女儿的自是担忧。说白了就是来扮可怜讨好的.

这雨涟做了皇后之后,便要持着一碗水端平的道理,不能过分偏颇哪一方。所以毓婕妤这么一诉苦,她身为皇后自是不能坐视不理。于是便宣了太医去问诊。

经过太医问诊后的回报得知兵部尚书是有心病,而追究根由还是为了与上司兵部尚书之间的不和……

而太医正跟皇后说到这话的时候,琉玥正好经过外殿外的院子,遇到告退的毓婕妤。

毓婕妤上来倒没显得不自在,反而一直盯着手足无措的琉玥,开口就是冷嘲热讽:“真是三日不见刮目相看啊,虽说吃一堑长一智,可是人笨就是笨,一夜之间又岂会突然变聪明呢?”

琉玥不想与她多做纠缠,就要走,又被毓婕妤拿话讥讽道:“不要以为你呆在这里就可以得享平安,以后本宫会常来这里,身为奴才的理应恪守本分,向你这样不守礼数的传了出去,还以为是你主子不会教你呢!”

琉玥听后便向毓婕妤行了礼,突然道:“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可奴婢却认为此话用在婕妤娘娘身上,该是倒过来说。”说罢,琉玥也不等毓婕妤说话便起身自顾自的走了。

留下一脸怒火的毓婕妤,可她身边的宫女有点傻气的还不懂看脸色的问道:“主子,方才琉玥所说倒过来的意思是……”

毓婕妤一阵恼,瞪了身边的宫女一眼:“本宫身边怎么会有你这种笨奴才!”

芒月说到这,呵呵笑了:“琉玥姐姐还真是损人不带脏字呢,三秋不见如隔一日……噗!”

墨今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又转向琉玥:“你家中的事本宫也听说了,户部近日还算太平,你也不用因为毓婕妤的几句话就不自在。她父亲最近是有些得宠,本宫的父亲告老之后,这朝中也需要有人分担一下。而兵部侍郎就胜在见风使舵的本事上,知道什么时候该投向哪一边,自然会得到很多机会。”

琉玥听在耳里也是明白的,说道:“兵部侍郎突然病倒这事……”

芒月又插话道:“依奴婢看这兵部侍郎也就是卖个好,装作有病彰显他为国多么效力!我看他想越级升官可不是一两天了。”

墨今斜了芒月一眼:“这话你也就在本宫这儿说说,在外非议朝廷命官可是要杀头的。”墨今想着这兵部内部起了争端,确实不是小事,看来宇文綦又要忙了。

此时琉玥突然想起一事,说道:“今儿个奴婢突然注意到毓婕妤身边的两个宫女,其中一个倒是相貌平平,另一个却是……”

墨今微挑眉示意,琉玥犹豫了下才道:“倒是有些像主子您……”

墨今一怔,还未明白这话的意思,又听琉玥道:“近几日奴婢听到传闻……说是毓婕妤与身边宫女走的近了些。”

墨今脸一沉:“此事当真?”

琉玥连忙跪下:“奴婢绝不敢有半点虚言。”

“查。”

九二、龙胎异变

毓才人的事儿虽然并未得到确切的证据,但是没几日琉玥便辗转听到一件事。据说毓才人身边的宫女阡云在与别宫的宫女宝霞话聊之际,不慎掉出一枚玉佩,单就说雕工就绝不是宫女能有的。再看玉质,就是赏赐也绝不会有宫妃如此大手笔。而阡云若是家中有财也不会进宫受这份奴才的苦,若是家中无财那么此物的由来可就有说法了。

正巧亲眼目睹的宝霞是知道一点阡云的家世的。她家中有五个弟弟要养活,日子本就清苦,可父亲前阵子上山砍柴却遇到野兽,虽然命是保住了可也受了伤,这看大夫还有全家的生活都需要银钱,于是宝霞不免便猜到是阡云盗了毓婕妤的首饰套现救急的。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笑不小,在宫里主子们多点宝贝少点首饰的,只要不是特贵重的一般是不会在意,许是宝贝太多了记不住吧,好比说墨今便从未算过自己有过几件,就宇文綦上次的披风她比较看重。所以像毓婕妤这般丢个一两件也不会发现。

宝霞也是明白的,并不多问阡云,就只当做没看到。倒是阡云的表现慌了点,诺诺的就要解释:“这……这是主子赏赐的。”

宝霞只是乐乐,全当阡云是找借口。

而琉玥本也是没在意的,可巧就巧在宝霞与她说起了这事,还顺带提起了玉上刻着“五月初五”的字样,这一下琉玥可惊住了,便问了此玉的形状大小。经由宝霞的详述琉玥心中已经肯定了一大半。

以她先前跟毓婕妤之间的关系,这块“五月初五”的玉她是见过的,这玉还真不是宫里的宝贝,所以就算阡云被人发现,也没有罪名可安。这块玉根本就是毓婕妤随身之物,平日里不会外露,所以见过的人也没几个。

这事儿怪就怪在她随身的玉好端端的怎么到了阡云手里,别说阡云是没机会拿到的,就是拿到了毓婕妤也早该发现丢失,所以阡云所说“主子赏赐”的话八成是真的。

琉玥连忙将这事儿说与墨今知道,墨今听候沉默半响,揉了揉微蹙的眉宇叹道:“我看她是老毛病犯了,只可惜咱们也没证据,除非亲眼所见要不也难抓着。更何况如今的朝局倒真需要像兵部侍郎这样的庸才……随她去吧。”

琉玥明白了墨今要查却暂时不追究的意思,便说道:“毓婕妤如此行为日后恐怕自己也会出事,到时候……”

“那就顾不了了。”墨今舒展了眉头,闭了闭眼:“自作孽。”

经过了毓婕妤这事儿,琉玥有所顿悟,心中不禁庆幸着当初自己的选择是对的。若是真如毓婕妤一般硬撑着也要留在后宫,以琉玥的性子怕是会变的比她更为偏激与执着吧。毓婕妤自进宫是彻彻底底的变样儿了,甚至变得过了,不过玩火者终归会引火上身。

琉玥叹了口气:“执迷不悟执迷不悟啊!”

涟贵妃一跃升到后位,怜贤妃去了,宥淑妃开始修身养性,正当接近妃位们的昭仪、昭容扒着头要挤上去的时候,宇文綦却在此时下旨说是墨昭媛在近日来立了不少功,并相助皇后为其分担不少忧愁,特升为墨昭仪并赐住宁夏宫。

表面上是墨今为了皇后分担,实则所谓的分担的也全因怜贤妃一案她在这里面的功劳。

虽然圣旨上没有点出,但是众嫔妃心里也明白。不过按理说宁夏宫是预备给德妃一位的,如今墨今仅以昭仪之位便入住……这莫非是暗示着德妃已非她莫属?那么宇文綦又在等什么呢?既然象征妃位的宫房都赐了,又何必在妃位上隔两个呢?为了抢德妃一位的瑜昭仪便猜了许是墨昭仪肚子没动静,这理由不充足自然就差上一点说服力。

自从涟皇后受封以来,却未住进本该皇后所住的祥熹宫而继续留在了明雪宫,据说是涟皇后念及张皇后生前的照顾,特请宇文綦留下祥熹宫作为念想。

宇文綦欣然同意了,于是众嫔妃心里便有了数,看来这贵妃一位是不能指望了。谁会愿意住在非四妃的宫里而挂着四妃的名,岂不是笑话?贤妃一位说是四妃之一,但经过了怜贤妃这点丑事……贤妃却非贤者,若是在这个节骨眼儿谁再登上去未免太讽刺了。

于是,众人所望的德妃与宁夏宫变成了香饽饽,只可惜却被墨今以昭仪的身份领了先占了位。众嫔妃纵使心里有气也发不得。

宇文綦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墨今自然清楚,可这怀孕的事也不是说有就能有的。想她身子本就至阴至寒,如今虽是调养过一番也是比普通女子差点的。本来墨今是抱着淡然的态度,一切随缘。可如今,昭仪的位子往她面前一放,宇文綦这等于是半威胁半利诱,墨今不免也有些着急,催着墨夷炘快想法子。

而墨夷炘一边被宥淑妃暗示着决不能让墨今有孕,一边也有着他当初对墨今许下的承诺,正在他两相为难之下,宫里却又传出陆修媛胎位不正并有小产迹象的传闻……

这一下,已经两头受阻两头为难的墨夷炘却又被这件事困住了。怜贤妃的主诊太医是墨夷炘,最终未能保住胎儿。陆修媛的主诊太医亦是墨夷炘,如今却也情况不妙……几番巧合下墨夷炘再度百口莫辩。

不过这事的苗头除了指向墨夷炘,也指向了墨今。

在墨昭仪就差有孕便可上位的猜想之下,众嫔妃都认为似乎只有墨昭仪才是最紧张此事的。相同利益的冲突下,墨昭仪若是故意为之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这话传进了墨今耳中,她只觉有些无稽:“呵呵,如此悖谬的说辞居然也会被传得沸沸扬扬。”墨今笑着摇摇头:“别说以陆修媛的身份就是诞下胎儿也难以升上妃位的,而妹妹既然就差一步又何必跟一个毫无希望的女人计较呢?”

涟皇后叹了口气也笑了:“本朝向来子以母贵,陆修媛若是生了女儿还好说,若真是皇子……哎,怕是也会因母妃的身份过低而抬不起头来吧。”

墨今淡淡的垂目:“关于这一点妹妹始终想不透,莫非宥淑妃是陆囿国身份位重之人?淑妃一位似乎破例了。”

涟皇后不语,以墨今对她的了解必是知道点什么却不肯说,许是为了顾全大局。

涟皇后的脾气墨今是知道的,姐姐平日看似温和,但却是性格极为坚韧。若是姐姐不愿说,墨今是问不出的,当然她也不想为难姐姐。

墨今思来想去总觉得此事也只会跟宥淑妃扯上关系,正巧蛊惑儿瞒着闻人烽昀捎进宫一封信,上面简短的只写到:“芒秋宫。”

虽然仅仅三个字,但是墨今却看了许久。

虽然这三个字直接点出了追查的方向,但是看她笔迹中似有犹豫,好似经过了一番考虑才下的笔,笔画不够果断的欲诉却遮,这让墨今有些纳闷。这三个字与她的料想是一样的,可蛊惑儿既然告知了必是知道些的,却又为何只写几个字并未多说?莫非这里面正是有她担忧的症结?究竟是何事.

宥淑妃的身份是神秘的,众嫔妃就只知道她来自陆囿国,还是宇文綦亲自带回的,其他的一无所知。墨今也曾试过与此人交手,却被宇文綦一道口谕拦了下来,几番古怪事发生之后墨今顿觉其中必是有有谜团的,而蛊惑儿显然是知道些……所以墨今想,若不是此事关系重大,涟皇后、蛊惑儿也不会欲言又止。

就着这番计较,墨今深觉就是查也要隐秘的而不能直接由宁夏宫出手。

没几夜,又到了墨今侍寝之日。但是她心中有事,状态不佳,宇文綦问了话她也未听到,只顾着托着腮想事儿。

宇文綦干咳了一声,墨今忙醒神:“这,臣妾走神了,皇上恕罪。”

“天太热了?”宇文綦斜睨着。

“是这几日心绪不宁的,也不知怎么搞的。”

宇文綦眯了眯眼,懒懒的起身拉起墨今边走边道:“朕累了,歇吧。”

墨今还没搞清状况,就被宇文綦带到内室。

宇文綦也不管她便自行宽衣,待脱到一半的时候又瞥了墨今一眼:“难不成还要朕伺候你?”

墨今看着他衣衫半挂在一边身上,另一边微露出胸膛,正垂首俯视着自己。

墨今脸儿微红,连忙接过衣衫继续为他更衣。今日的她也不知怎的使不上力,浑身泛着软。

要说这这房事有时候还真要讲究两厢情愿的。

墨今今儿个不在状态里,脑子里乱哄哄的,身体也懒懒的不太对劲,隐约的还冒汗,对宇文綦的动作自是反应极慢。

被忽略的宇文綦不悦了,一个翻身过来抚向墨今的头:“是不是病糊涂了。”

墨今怔怔的看着他,突然有种感觉从小腹涌出,便道:“臣妾今日可能不方便。”

宇文綦也一怔:“到日子为何没上报?”

墨今微微蹙眉:“日子还差着,只是墨今突然有些不适应……”

才说着这股感觉便越来越强,墨今隐隐开始冒冷汗,小腹一个劲的泛疼。她忍不住的反身过去痛苦的攒起身:“好疼。”

墨今双手紧抓住被单,心里泛出强烈的恐惧感

宇文綦大叫:“文权,宣太医!”

翌日,墨昭仪龙胎差点不保的事便传遍了宫中,好在墨夷炘来得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九三、小打小闹

墨今的胎算是保住了,据墨夷炘断诊后所说,墨今白日里怕是服食了至阴的药物或食物,再加上她本就至寒的体制与连日来的操劳,此胎才会不稳。

宇文綦听后算是松了口气,连忙命人小心看护。

这边厢儿,墨今呆坐在床上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十几个宫女太监,心里是止不住的烦闷,眼晕得很:“都出去都出去!别杵在这里,闹心!”

“回昭仪娘娘,奴才们是奉了皇上的旨意,不能离开娘娘身边半步。”一太监连忙回话。

“……”墨今气闷的跌坐回去,心里不自在了。

人家陆修媛有了孕就免了请安之礼,怎么她有了孕就要被当做犯人一样严加看管?

琉玥忍着笑说道:“主子,这是皇上的旨意,他们也不好违抗的。”

“知道了。”墨今闷着声躺下。

就听一道男性声音:“这里怎么这么多人。”

宇文綦走了进来。

墨今猛地坐起身,刚要大喊“还不都是你”连忙噎了回去,突然想起自己的身份:

“臣妾给皇上请安。”

宇文綦上前一步扶起她,一同坐下道:“你这里挺热闹啊。”

“皇上不是叫他们来伺候的嘛?”墨今扯着笑。

宇文綦笑:“朕只说多派点人手,这个文权……”

随即他看向跪在地的众人:“都出去,以后内殿没有吩咐不得进来。”

众人离开后,墨今立时觉得轻松了,懒懒的躺回去抱着被角:“其实臣妾这宁夏宫人手够多了,突然多了这么多人……有点不习惯。”

“慢慢就习惯了。”宇文綦随意往后一仰,也懒懒的。

墨今忍着踹过去的冲动,又道:“这墨夷炘也真是的,禁吃这个禁吃那个,还说头一个月要少走动,这不成了犯人了?”

“慢慢就习惯了。”

又是这句?

“那臣妾还想着多去看看皇后姐姐……”

“慢慢就习惯了。”

这一回墨今话未说完,宇文綦就堵了回来。

墨今有气:“皇上您今儿个到底来干嘛的。”

宇文綦一侧头看过来,慵懒的笑着:“当然是看你。”

“臣妾很好,皇上处理国事繁忙的紧。臣妾不敢多打搅。”墨今的话似有赌气的成分。

“朕困了。”宇文綦也不理她,转身睡过去。

墨今睁大了眼,有气没处发,突然觉得自己很委屈,眼泪就汩汩的流出来。

宇文綦听着动静不对,转身一看……就见佳人肿着眼瞪着自己。

“这是怎么的,怎么就哭了。”

“没什么,臣妾就是想哭。”墨今说着翻过身,就被宇文綦拉起:“别趴着,小心肚子。”

墨今一惊,气的将被子扔过去:“臣妾心里不舒服!”

宇文綦叹口气,将她搂过安抚道:“怎么个不舒服。”

“皇上莫非心里就只有龙胎?”

“咳咳,朕是怕你一折腾又疼。”

“……”

正当这时,文权通报:“回皇上,陆修媛那边传来话……这……龙胎有变。”

宇文綦一愣,放开墨今道:“摆驾。”

墨今闷闷的:“臣妾恭送皇上。”

宇文綦走了出去,文权紧随其后,就听他问:“墨昭仪这几天是不是变了……可也不像是恃宠而骄。”

文权掩嘴一乐:“皇上,女人怀孕都这样”

“哦?怎么讲。”

“奴才听宫里的老人说,这女人怀了孩子脾气再温顺的,也会变成老虎。”

宇文綦脚步一停,回身俯视:“文权,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难不成朕养的都是畜生?”

“奴才知罪!”文权咣铛一声跪了下去。

“免了,继续说。”宇文綦迈开步子。

“这……昭仪娘娘怕是因为怀了孕所以脾气变了些。”

“怎么其他宫的没见这样。”宇文綦有些诧异。

“这……许是昭仪娘娘不适应吧。”文权心想这话也不好接,总不能说昭仪娘娘脾气大吧?

不日,便传来陆修媛龙胎胎位不稳,若是不就此了断,怕是连大人也性命难保的传闻。而后陆修媛因胎儿被迫拿掉便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传的宫里人尽皆知。

宇文綦一开始还赐了些补品,而后干脆置之不理,并传了人带去一本《妇德》,陆修媛那厢儿这才安静了。

众嫔妃心里都乐呵,将此事作为茶余饭后的闲话,讲的不亦乐乎。

瑜昭仪:“依我看啊,这番邦的就是番邦的,难登上大雅之堂,就是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啊!”

宝婕妤:“可不是吗?妄想分飞上枝头的也要看本事够不够。”

毓婕妤:“见不得世面终归是小家碧玉。”

所以说这女人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这几个平日里互相不怎么来往的嫔妃,遇到共同针对的利益之时,便一同调转枪口对外。

经过的芒月看到她们如此嚼舌根,也是嗞嗞称奇。

墨今听了芒月所说,乐了乐:“哎,毓婕妤跟宝婕妤也是小孩子脾气,整天斗也没见真招,遇到点事儿又化敌为友了,只可怜着陆修媛平日里树敌太多,这一回就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而后,关于陆修媛胎儿不保的事儿,宇文綦那边并未下旨怪罪于太医院。

而先前众嫔妃所认为得宠的陆修媛一下子便被打倒了谷底。瞧瞧,先是以美色媚君,肚子随即争气的怀上,就在免去请安之礼后又来个急转直下,也难怪陆修媛会受不了了。

经此一事,陆修媛将自己关在宫中数日,闭不见客,当然也没有客可见。不过这期间倒是宥淑妃派人送过去点补品,大有雪中送炭的意思。

陆修媛一改往日胡搅蛮缠的脾气,欣然受了。

这点小暗涌在众嫔妃心中淡淡的划开,在大家都不太明白宥淑妃此举的真正意图的情况下,也有人顺着这股风儿送上补品,例如一直巴结宥淑妃的宝婕妤。

而墨今这边吩咐着琉玥送过去点以表慰问,琉玥便犹豫了:“主子,若是此时咱们送过去……这就是送了百倾良田,怕也会被认为是估计寒颤陆修媛吧?”

“别人会怎么看本宫不管,想说什么就由着她们吧,这话匣子打开了还能堵回去?本宫叫你送自然是希望依你的眼力去观察观察……这陆修媛跟宥淑妃怕是早有认识的。”

墨今说完喝了口水,顿觉不如茶来的有滋味儿,只可惜自从有了孕,在饮食上是被限制的太多了,她就快连茶什么味都不记得了。

墨今顿了顿又道:“你就只管送,别多话,多看。有些时候一些细节往往会透露许多。”

琉玥这边才走,宇文鑫便过来请安:“儿臣给昭仪母妃请安。”

墨今笑着看这宇文鑫,顿觉他长的是越来越像某人了。

宇文鑫一上前先是睁大了眼看着墨今的肚子,然后退后几步搓着下巴,又看了看,才道:“母妃的肚子里有鑫儿的妹妹吗?”

墨今一愣:“何以肯定是妹妹呢?”

“妙婳不可爱,鑫儿要一个可爱点的妹妹陪鑫儿。”

听说这阵子一向乖顺的妙婳公主改了往常的脾气,动不动就拿奴才们撒气。才四岁大的女娃娃就鬼点子一堆,整的奴才们怨声载道。

墨今一乐,拉过宇文鑫道:“妙婳刚没了母妃,鑫儿应该多让着她点。”

宇文鑫点点头,突然道:“前日先生曾说要兄妹友爱互助,家宅才会平安。”

“是啊,若这一家子只有鑫儿一人辛苦劳作,其他人都懒惰度日,那么鑫儿亦更加卖力才行,否则一家子都会没饭吃。”

宇文鑫眨眨眼:“那鑫儿岂不是很辛苦?”

墨今轻叹着:“若日后鑫儿执掌天下之日,便会觉得这些辛苦是值得的。所以,你的弟弟妹妹们也都等着你为他们撑住整个天下。”

宇文鑫皱着眉离开了,小脸儿上困惑的紧。墨今也不说破,希望他自己领会。

自从宰相告老之后,闻人家本是希望闻人烽昀出来为官的,但是烽昀只道:“父亲辛苦为官一生,可以全身而退,烽昀自是佩服敬仰。但是烽昀脾性自由,自是不适合在朝谋事,更加不比父亲的才干。倒不如做点小买卖养家糊口。”

听说烽昀此言一出,除了大少奶奶与二姨太以外,三姨太是极力赞成的。

墨今听到此消息也是松了口气,闻人家族自然是希望恢复以往的荣宠,可是任何好事但凡过了便是祸事,以兄长的能力自然是在官场上游刃有余,再加上宇文綦对他的器重……只可惜如今的时局不同了,枪打出头鸟。而烽昀能有此选择,墨今是佩服的。

如今,兵部侍郎自视过高,兵部尚书处处忍让,其实还是在等宇文綦的一句话。户部尚书没了宰相当靠山便与刑部尚书走得近了,不过两人也不敢太过分,以免沾惹结朋聚党的嫌疑。

而在此形势下,毓婕妤几番参拜涟皇后发牢骚,宝婕妤也终于忍不住了前来上告。

正巧墨今这天也在明雪宫,便亲睹了宝婕妤的一场戏。

“皇后娘娘,臣妾本是心存相让之意的。想臣妾昔日与昭仪姐姐、毓婕妤结拜姊妹,本以为可以相互扶助为了皇上皇后尽一份绵力,如今……毓婕妤处处为难臣妾,臣妾怎么还能忍气吞声!”墨今听了不禁掩嘴笑了,还记得宝婕妤昔日里一个一个萌毓姐姐,如今到直接称呼毓婕妤了,看来是气得不轻。

墨今笑着劝慰:“妹妹你也不必如此心焦,萌毓妹妹是小孩子脾气,你就比较识大体,倒不用与她计较。这日子总要过下去的。”

“是啊!”宝婕妤急着接话:“这日子总要过的,可是妹妹的日子苦啊。”

正当宝婕妤唱作俱佳之时,这么巧的毓婕妤也来了。

涟皇后出来圆场:“近几日天气热了,两位妹妹怕是心里烦躁吧,本宫这里正好酿制了酸梅汤,不如一起解解暑……这都是自家人,哪有过不去的坎呢。”

墨今笑而不语,眼神淡淡的瞟向毓婕妤座后的两名宫女,其中一位容貌秀气端庄,倒不像是平民出身。那宫女注意到墨今正打量自己,不由得低下头去。

完全为注意到的毓婕妤一瞪眼:“回皇后娘娘。不是妹妹有坎不过,但是坎多了过的累了!”

宝婕妤不服气:“哼,某些人自设门坎,能怪得了谁啊?”

说着说着两人就要吵起来,又听明姑姑通报:“皇上驾到。”

九四、阡云闹事

一听宇文綦驾到,涟皇后几人马上站好准备行礼,墨今站起身噙着笑意瞥了眼瞬间变脸色的宝婕妤、毓婕妤。

宇文綦一进来便见到几人脸色各异,微微扯着嘴角:“今儿个挺热闹啊。”

涟皇后笑着请宇文綦上座:“臣妾闷得慌,这不,找几位妹妹聚聚呢。”

宇文綦笑着接过明姑姑奉上的茶,瞟了眼墨今:“还不坐?”

墨今抿嘴浅笑,刚要坐下身边的宝婕妤上前一步跪道:“请皇上为臣妾做主!”

宇文綦收起笑容,吹了吹茶叶,不紧不慢的说道:“这又是唱的哪出啊?”

涟皇后微微蹙眉,似有尴尬的板着脸:“宝婕妤,今儿个难得一家人聚聚,有些事以后再说吧。”

“不!请皇上为臣妾做主,若非如此,臣妾只能以死明志了!”宝婕妤说着说着就哭了。

毓婕妤一见她如此,唯恐自己落了下风,让宝婕妤来个恶人先告状,便也扑倒在地:“请皇上莫要听信小人之言,臣妾是无辜的!”

宇文綦一皱眉,缓缓放下茶盏不说话,好心情全被打散了。

宝婕妤眼睛一立,立刻抢白:“你说谁是小人!”

毓婕妤斜了她一眼直接指桑骂槐:“在场的人谁最心虚,谁便是小人。”

“你!”宝婕妤气的就要扑过去,毓婕妤立刻叫道:“皇上您都看到了吧!”

“够了。”宇文綦话音一落,两人立时安静。

涟皇后接着训斥:“成何体统。”

宇文綦沉默了片刻,没人敢说话,然后便听他说到:“这事儿这么办吧。宝婕妤、毓婕妤在朕前讨说法,那朕就给你们个说法。从今儿个起两人回去反省一月,517Ζ若是下次再如此公然胡闹便不用再出来了。”

宇文綦平缓的说话,便起身往墨今的方向走了下来说道:“还不随朕回宁夏宫?”

却在这时冲出来一名宫女。

墨今刚站起身迎向宇文綦,便被来人撞了过来,她下意识的以侧身挡住肚子,却还是被撞得往反方向跌了过去,宇文綦眼疾手快的一把抱住她,两人心里都一惊。

就听那宫女继续扑过来叫道:“皇上开恩啊,我家主子是无辜的!”

宇文綦大怒,一脚踹过去将宫女踹翻跌在地:“放肆!”

此时涟皇后也忙走了下来,神情慌张的赶到墨今身边扶住她:“妹妹你感觉如何?”。

文权见状连忙叫几个小太监进来架住宫女。

墨今一身冷汗,心有余悸的望着那名被压住并满脸泪痕的宫女,吓得一时接不上话,只能软软的靠着宇文綦,不住的扶着胸口喘气。

宇文綦见墨今脸色苍白,连忙叫道:“文权!快宣墨夷炘!”

那宫女只是哭着不做挣扎,倒是跪在一旁的毓婕妤一脸冷汗,而宝婕妤就一脸的嘲讽,仿若等着看好戏一般。

墨夷炘及时赶到连忙为墨今诊脉,随后说道:“昭仪娘娘身子无碍,只是吓着了,请皇上皇后宽心。待下官开放安神定心的药服用几日便可。”

宇文綦闭了闭眼,摆了摆手示意他去开方子,又对着方才的宫女问道:“你口口声声说你主子冤枉,究竟在场的哪一个是你主子?”

说罢宇文綦便厉眼扫向宝婕妤、毓婕妤方向,吓得两人瑟缩了下。

那名宫女吓得说不出话只能低着头哭着流泪。

这时,仿若明姑姑看出点什么,连忙走到涟皇后边上耳语着,涟皇后一听之下愣住了,问道:“你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宫女不动,明姑姑一使眼色那小太监便将她头架起。

“你……”宇文綦一怔,随即转头看向墨今。

而此时坐下定惊的墨今也愣住了,方才还不觉得有异……如今那宫女哭过之后,就见她脸上白一块乌一块,好似涂了什么颜料,而五官甚是像一个人。

待另一宫女领了命上前为她擦净,瞬间浮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倒与墨今有了七八分相似。

涟皇后拧着眉:“谁是她主子,自己站出来。”

毓婕妤不敢回话,正发着抖,倒是身旁的宝婕妤跪了出来说道:“回皇上、皇后。此女乃毓婕妤身边亲信之人,毓婕妤之父亲兵部侍郎一直针对臣妾的父亲。今儿个先是来挑拨离间,后又领其亲信故意撞昭仪娘娘的肚子,怕是图谋不轨啊!”

毓婕妤大惊:“你胡说!你……你……你血口喷人!”毓婕妤虽惊恐万分,却再也找不到其他的辩驳之词。

宇文綦不语只是瞪着毓婕妤,涟皇后也沉着脸,突然说道:“本宫也曾听闻毓婕妤近日的一些事,不知奴才们所传的阡云是否便是你。”

阡云听到自己被问道,先是一愣,随后被身后的太监推了推:“快说。”

“是……是……是奴婢。”阡云诺诺的,说罢在场的人都愣了,想不到此人的声音更是像墨今。

墨今惊讶的看着毓婕妤,心中一阵阵犯毛。

涟皇后眯着眼款款坐到宇文綦身旁,神色凝重:“那么,这宫里所说毓婕妤与你之间关系过分亲密,似有暧昧的事,可是真的?”

“这……这……”阡云这了半天也答不上话。

倒是毓婕妤扑跪着爬过来,叫道:“皇上、皇后明察啊,臣妾断然没有如此。今日的事臣妾事先毫不知情,也不知这奴才是怎么回事……总之……总之臣妾是冤枉的啊!”

墨今轻抚着肚子,叹了口气,转向宇文綦与涟皇后就要行礼,却被涟皇后制止。

墨今苍白的脸上扯出个微笑,说道:“臣妾想毓婕妤也是无辜的,就当做是为了这孩子积点德吧,既然臣妾已无大碍倒不如就此算了。”

宇文綦原本眯着的眼瞥向墨今幽深的眸子,顿了顿随即转向毓婕妤:“毓婕妤,回去反省三月不得出宫,至于阡云,依照规矩处置后贬出宫。”

文权连忙上前一步:“是,奴才这就去办。”

阡云低着头沉默的被小太监压了出去,不言不语,毓婕妤趴伏在地:“谢皇上隆恩。”

宇文綦似有不耐:“不必了,摆驾。”

于是,在奴才们的簇拥下,墨今随着宇文綦回了宁夏宫。

涟皇后阴沉着脸瞪着仍跪在地上的宝婕妤、毓婕妤:“在宫里该要谨言慎行,你们两人学的规矩难道都白学了!毓婕妤今儿个你可以无事,全是皇上念在墨昭仪的份儿上,今后本宫还望你小心谨慎的做人做事,下一次也许就不是反省三月了。至于宝婕妤……挑唆事端,唯恐天下不乱,依照本宫看你也回去反省三月吧。”

说完,涟皇后转身走回了内殿,不再理会冷汗凛凛的二人。

回到宁夏宫,墨今不说话就只是靠着宇文綦,宇文綦则沉默的闭着眼。

内殿静的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半响后,宇文綦叹了口气:“现在可还觉得哪儿不舒服?”

墨今微微摇了摇头:“臣妾身子没事,就是心里总是忐忑不安的。”

“呵呵。”宇文綦突然笑了,转而表情微有戏谑的道:“朕听听。”

说罢,就在墨今还在愣神的时候,便见宇文綦俯下头来靠向自己的胸口处,还真煞有其事的听了起来。

“恩……”宇文綦眯着眼道:“还真是越来越快了,朕的墨今在慌什么?”

宇文綦抬起头,幽深的眼中笑意融融,瞅着墨今有些窘的泛红的脸。

墨今垂了眼小声道:“臣妾是在说正经的。”

“呵呵。”宇文綦笑着搂过她,以手代替耳,调侃着:“好像越来越急了。”

墨今推着:“太医说要三月后。”

宇文綦一愣:“何事三月后?”

“就是……侍寝。”

宇文綦状似不解:“朕何时说了要你侍寝?爱妃想太多了。”说罢还以手轻抚她额头:“发烧了?”

墨今大眼一瞪,往被子里埋过去,闷声道:“墨今累了,纭泓自便吧。”

宇文綦呵呵笑了:“好吧,朕改日再来看你。”

宇文綦答得痛快,转身就走了。

墨今侧耳一听果然没了动静,抬头一看空空如也,扯了下被单:

“叫你走你就走啊,当皇上的怎么能这么听话?”

“呵呵。”一道愉悦的笑声从角落传来,就见宇文綦现身出来,一脸的揶揄:

“那当皇上的该如何?”

墨今惊得吓住了,瞪大了眼看着他走过来又躺下,还说了句:“给朕挪个地方。”

墨今挪了挪,他便又挤了挤道:“再挪点。”

墨今又挪了挪,见他又挤过来,这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语似不满:“纭泓莫不是小时候没玩过捉迷藏?这么好兴致?墨今如今可是不禁吓的,要是吓坏了肚子里的主儿,墨今可担当不起。”

宇文綦笑了出来,拉过墨今躺下,笑出来的气息直喷向她颈间:“陪朕再睡会儿,晚上朕要议事,就不过来了。”

听到这话,墨今才安静下来,往他怀里一钻,回搂着睡了。倒是宇文綦半响过后睁开了眼,看了看墨今恬静的笑脸笑了笑,便转而盯着床顶沉默着,神情严肃。而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着墨今的背,似有安抚之意。

这日深夜,宇文綦招了几位兵部、户部与刑部的大臣议事,具体内容无人敢外露,个个愁眉不展、眉宇深锁。据守夜的小太监说天方大亮,众大臣才回到上朝前朝臣们的休息处,等候早朝。

这个消息传到了宫里,却连大臣们在宫中的眷属都不能透露半分,一时间众说纷纭。

九五、陆囿再犯

没过几日,朝中出了件大事,或者可以说是宇文王朝的大事。

陆囿国再度来犯……来势汹汹。

而这一次与以往不同,陆囿国一向兵力不甚强大,却可以在一夜之间侵占宇文王朝边关大城。而据说城内无一人幸免,就连牲口都被杀个一干二净。

这个消息之所以会这么晚才传到朝中全是因为就连当时在场的探子也被一一灭口。不过这世上本没有不透风的墙,这消息最终还是辗转传进了宇文綦耳中。

原来,陆囿国有了蛊家寨的帮助并动用了五毒的力量,才会在一夜之间悄无声息的举兵来犯。而边关城中的士兵、老百姓全都葬身于毒虫之口,凄惨无比。

此事震惊了朝野,宇文綦更是愤怒不已,一连几日与大臣们连夜议事商讨解决之法。

而后宫中嫔妃更是人心惶惶,生怕这便是大凶之兆,纷纷求助在朝为官的父兄子侄,但是却无一大臣肯透露议事的具体内容。

墨今这边是忧心忡忡,却苦苦多日见不到宇文綦,就是心里着急也没有个方向。而蛊惑儿则因此事突然进了宫:

墨今心神不宁的蹙着眉:“嫂嫂,这事究竟因何而起,墨今听兄长说过蛊家寨一向是只自卫不外攻的,如今……嫂嫂的父亲乃蛊家寨寨主,这其中是否有何误会?”

蛊惑儿同样对此事难以解释,她今日来只是想告知墨今一声请代为转告皇上暂时按兵不动,以免徒增伤亡,而她自己便打算走一趟边关调查清楚来龙去脉。

“嫂嫂万万不可。”墨今急的就要起身:“你这一去,是凶是急还不得而知,万一蛊家寨有了内变,你这岂不是自投罗网。”

蛊惑儿安抚着墨今,扶她坐下:“我就是担心寨中出事了,而身为寨主之女的我是有义务回去看看的。若真是有异变也好及时查出来,总比现在坐以待毙的好。”

正当墨今还要说些劝阻的话,琉玥慌里慌张的跑了进来:“主子!”刚一喊完见到有外人在,琉玥立刻噎了回去,只是睁大眼看着墨今。

墨今笑笑:“没事,嫂嫂不是外人。”

琉玥紧皱着眉看了看蛊惑儿,才似有犹豫的说道:“奴婢从文权那儿打听出一事……这……”

蛊惑儿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莫不是与蛊家寨有关?你且说说,待我动身之时也好有所准备。”

琉玥在墨今鼓励的眼神下道出了事情。

本来文权是没有机会知道宇文綦与大臣们议事的内情的,但是却不知是谁将一封匿名的书信塞在了文权房内……

琉玥辗转讲述完……

墨今一听之下大惊。

屋内几人均不语,墨今蹙眉深思片刻,突然一把握住蛊惑儿的手:“嫂嫂,墨今决定了。”

蛊惑儿幽深的眸子盯着她片刻,才微微说道:“你可要想好了,这可是不成功便成仁的,切莫冲动。”

“墨今已然决定,这件事也只有我可以做到。虽然以我一人之力是没有希望挽回局面的,但这总也是暂时牵制陆囿国的唯一办法,只要拖延了时间我朝才有找出对策的希望。”墨今笑着,却似有苦涩。

最后,墨今快速修书三封分别交予公伯芸、芒月与歌舒梵,并交代道:“这三封信一定要在适当的时机再送出去,或早或晚都不好,你们可明白?”

三人神情严肃,欲言又止。

墨今见他们如此,又道:“本宫的安危全在你们身上,如若你们犹豫了本宫也没命再回来了。”

三人一听连忙跪下:“主子!”

“本宫心意已决,你们各自行事吧。对外先隐瞒着,切莫张扬,知道吗?”墨今沉着脸,额头微微冒汗,蛊惑儿连忙扶她坐下,说道:“好在我懂点医术,有我在你身边应该不会出事。”

墨今勉强的笑着,却见琉玥突然跪下:“主子,请让琉玥跟着您,否则琉玥如何心安!”

墨今欣慰的看着她,似有犹豫:“你可知此行绝非易事,稍有差池便会性命不保?你可想清楚了?”

琉玥凝着脸肯定的点点头:“奴婢叔父为了此事忧心忡忡,主子您更是为了此事寝食难安,琉玥深受叔父养育之恩,后有主子再造之德,说到底琉玥也该跟主子走这一趟。”

墨今听后微微闭上了眼,再睁开之际,笑了。

这日午时,蛊惑儿出宫的车上多了两人——墨昭仪与琉玥。

他们一路买通了守卫乔装出去。

在这非常时刻也没有人还有心思顾及车上多了些什么,全当是嫔妃们因害怕之顾趁此多运送出点财物,而守卫们收了点银钱,也做着万一陆囿国真的攻打进来他们也好有个安家费的准备。

这个消息一直瞒了一整天。

起先涟皇后是怕墨今心里担忧想请她去叙话,后听说墨今身子因不适所以回话不去,涟皇后便宣了太医墨夷炘去问诊。[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却不想墨夷炘去了半日之久却一直未有回话。

涟皇后心知此事不对,深怕墨今有个闪失,便亲自去了一趟,芒月几人神色不自然的越是阻拦劝说,她便越觉得有异。

一进内殿,涟皇后却见到墨夷炘与公伯芸在谈话,两人神色都很严肃……却不见墨今?

墨夷炘转身,淡淡的眨了眨眼:“皇后娘娘,此事事关重大……”

两日后,在去往陆囿国与宇文王朝边境的路上。

琉玥为墨今擦了擦汗:“主子,您还好吗?”

墨今微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琉玥你记得到了那里切莫主子前主子后的,以免咱们还未见到要见的人便暴露了身份。”

琉玥点点头,继续为她擦拭。

蛊惑儿为墨今把脉,神色稍有松缓:“还好,你只是担心过度,吃了我配治的药便会无事,放心吧,你的胎很稳固。”

墨今松了口气,转而又问:“那嫂嫂你呢,你瞒着兄长出来,他……”

“哎,这事既然与蛊家寨有关,我是要去一趟的。”蛊惑儿幽幽的看向窗外:“我与你一样,都是想为自己心里的那个人分忧解劳,但是在这个年代你我都是弱小的,除了出此下策我实在没有别的法子可施。”说罢,蛊惑儿又看向墨今笑了。

倒是墨今似有困惑,喃喃道:“为自己心里的那个人?”

这句话缠绕这墨今许久,宇文綦便是那个人吗?

在此之前,墨今从未想过自己可以为他做些什么……一直以来宇文綦都是天子、是皇帝、是墨今的纭泓,在她心目中没有任何事是宇文綦做不到的,所以她也从来不用为他操心烦忧。

可是如今,她确实是担惊受怕的,确实是心绪烦躁的,这也确实都是为了宇文綦……难道这就是为了心中的人,所以任何事都不会畏惧吗?

蛊惑儿不语,等着墨今舒展眉头似有想通之后,她才笑着继续说道:“看来你是想清楚了,如今有何感想?”

墨今哑然失笑,也往窗外看去:“樊师阙曾以一句‘不悔’献与怜贤妃,如今墨今深觉此话的真意。”正当墨今说完与蛊惑儿相视一笑之时,突然间……

马车停了。

琉玥掀开帘子问着车夫:“何事。”

“姑娘,有个戴斗笠的男人拦了车。”

随后几人便听到外面的男人叫喊着:“二位昔日救命之恩,在下今日特来报答。”

墨今与蛊惑儿一惊,连忙伸出头看去。

而后宫里,墨夷炘正研究着墨今留下的一封信……

这时的文权也收到了歌舒梵受命交来的信,并在第一时间交给了宇文綦……文权上交后便被宇文綦轰出了御书房,紧接着便是一阵大响动,并持续了很久。

待到文权听到宇文綦沙哑低沉的声音唤他时,一进去却见到满目狼藉,找不到一件完整的家具瓷器,还有……坐在脚踏上的宇文綦。

只见他低着头,双手汩汩流着血。

文权惊呼,却被宇文綦以眼神吓住,声音却平淡的很:“去宣墨夷炘跟皇后,不要惊动其他人。”

“是!奴才这就去!”

而后三人在书房中谈了许久,宇文綦写了一封信让文权及时送出宫交给闻人烽昀。

待到墨夷炘回到了太医院,立马有小太监告知宥淑妃突感不适请他过去问诊。等墨夷炘又来到了芒秋宫内殿,除了宥淑妃以外,不意外的还见到了一人——陆修媛。

墨夷炘神色淡定,只是淡笑着上前行礼:“下官给淑妃娘娘、修媛娘娘请安。”

宥淑妃不说话,只是喝着茶打量着他。而陆修媛则笑着起身回了个礼:“奴婢见过墨夷大人,这里没有外人,咱们还是恢复大家真正的身份罢。”

墨夷炘缓缓直起身,又笑了笑,走到一边坐下:“这个时候不知叫我前来所为何事?”

陆修媛嗤笑着:“大人还未到而立之年便已记性如此之差吗?你我之所以会来到宇文朝,目的不都是一样的吗?”

墨夷炘冷冷的回视:“下官回来无非是担心师妹的安危。与你,并不相同。”

陆修媛“哼”了一声,刚要回嘴,边听宥淑妃道:“好了,是为了什么而来本宫不关心。今日也不是为了此事争吵的,不必多做纠缠。大事要紧。”

陆修听后说了句“是,主子”便媛缓缓坐下:“大人您方才去见了皇上,不知有何要事。”

墨夷炘淡笑:“皇上弄伤了手,下官前去查看。”

宥淑妃听后拿着茶盏的手晃动了下,随即稳住,淡道:“就没有别的事吗?”

“下官只是大夫,就算是要事也不会说与我知晓。”墨夷炘持着平静的笑容,眼神中不起波澜。

宥淑妃淡淡的瞟了他一眼,状似不经意的问道:“这几日倒是未见墨昭仪啊。”

“昭仪娘娘有孕在身,甚少出来走动。”

陆修媛又哼道:“枉我当初假意有孕,本想趁机邀宠,要不是大人你非要拆穿这件事,说不定我早已成功套取了消息。”

墨夷炘摇头笑了,笑中有着嘲讽的意味:“师妹辗转三载都未得逞,单凭你数月之力便可?若非我及时为你补救,你不但谎话会被揭发,就连师妹也会受到你的牵连,你真以为宇文綦是庸才吗?”

陆修媛不服气就要回嘴,却被宥淑妃制止:“够了,师兄说的没错,你太莽撞了。更何况这件事原本就是本宫的属意,你要怪就怪本宫好了……或者,怪你自己急功近利了。”

说到最后,宥淑妃的语气突然转为阴沉,陆修媛一个激灵连忙起身:“主子,奴婢知错了。”

书信可有带去给父皇?”

“有的。”陆修媛道:“这几日皇上与大臣们连夜议事,八成就是为了这件事做商讨。”

“哼!”宥淑妃冷哼一身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本宫倒要看看他还能保她到几时。”

墨夷炘沉默了片刻,语气平缓无波:“你们以为宇文綦会为了个女人拖延战事吗?也许他根本就知道就算交出闻人墨今,大王也不会退兵呢?”

宥淑妃不语,倒是陆修媛又激动了:“墨夷大人你怎么老为了外人说话!”

墨夷炘扯着嘴角:“下官只是就事论事。小小一个昭仪又能换取退兵与国家平安吗?若是宇文綦真的相信了未免也太天真了。”

宥淑妃呵呵笑着,转过身,眼中厉色突显:“本宫倒不是真的要拿这个作条件,只不过……闻人墨今实在太讨人厌。只有将她除去了,我心里才会舒服点。而宇文綦若是交人,父皇是否要继续进攻是从国家利益考虑的,本宫不会干涉。若宇文綦不肯交人,这也正是一个继续进攻的借口。不管如何都于我国有利,何乐而不为呢?”

陆修媛也跟着笑了:“所以主子您才会让奴婢送封信给文权,就是知道以他与墨昭仪的关系,定会告知于她?”

宥淑妃冷哼着:“除非她对宇文綦毫无情义,否则就一定会走这一趟。”

说罢,宥淑妃看向陆修媛,又道:“去打听打听,墨昭仪这几日是否真的在宁夏宫养胎。”

“是,主子。”陆修媛躬身。

墨夷炘沉默不语。

与此同时,载着墨今一行人的一辆小车正加快步伐往陆囿国赶去。

“文兄家中的事可都安排好了?”蛊惑儿问道。

“差不多,春芬暂时由她父母照顾着,要不然我也抽不出时间赶过来。”回话的人正是樊师阙,自从到了民间后,他便用回自己的本名——文煜。此次他接到蛊惑儿的书信便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墨今靠着车棚睡着,蛊惑儿看了看她又道:“说起来这缘分真是奇妙,你我来自同一地,还巧合的都认识同一个人。”

文煜也笑了:“是啊,若不是先有你的救命之恩,后有墨昭仪护送我出宫,也许我已经是孤魂野鬼了。”

“有没有想过再回去?”

文煜笑了笑:“以前想过,现在……不想了。这里挺好,让我见识到很多值得纪念的人与事。”

蛊惑儿垂下眼:“我也不想,在这里我有了家、有了丈夫,若回去了又有谁认识我呢。”

九六、初访陆囿

墨今一行人来到陆囿国边境的小城芳华城,几人经过乔装后,已经穿上了陆囿国子民的服装,并以商人的身份入住了城中唯一一家客栈。

墨今一进门便软到在床铺上,蛊惑儿忙跑过去看。

“如何,主子……呃,不……墨今她还好吗?”琉玥急的倒水递过去。

蛊惑儿微蹙着眉,语气很紧张:“要尽快买到安胎的几味药,最好是成药。正好这城里有……要快!”

“我去。”文煜才接话,便被蛊惑儿打断:“不,你不能去,你毕竟来过此处,为怕有人认识你,最好是生面孔。”

琉玥点了点头,记住蛊惑儿说的药名,这就急急忙忙去了。

琉玥问了客栈掌柜的便一路往药房的方向去,顺利的拿了药。却在她临走前经过门口处不慎撞到一人,那人高而健壮,一脸的络腮胡,双目如冰般冷冷的俯视着跌倒在地的琉玥片刻,又看了眼地上的药包,遂一把抓起她的手臂往门外拖去。

琉玥情急的抓紧药包,一边挣扎一边大喊:“你干嘛!救命啊!”

路边的小贩仅仅漠然的看了几眼,无人上前,然后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那大胡子将琉玥拖到一顶大轿子前。

看这轿子的架势怕是只有皇亲国戚才用得起的,高高的轿顶镶嵌一颗大夜明珠,{奇}延展出的轿沿缀着珍珠玛瑙,{书}层层轻纱笼罩住轿身,{网}似乎隐约可见里面的人形,又好似什么都看不到。

轿子边的十六个轿夫均孔武有力、五大三粗,比大胡子还要高还要壮,每人身边都是一根粗壮的轿木。

而正当琉玥往轿子里看去,似要探清楚的时候,里面的人却早已将她看的一清二楚。

“何人?”一道男性好听的声音传了出来。

大胡子低声回话:“外乡人,听口音是……宇文朝的。”

琉玥一惊,连忙捂住嘴,随即发现有点此地无银又放下手,慌的抓紧了药包当在胸前,拼命想着该如何脱身赶紧送药回去。

“带进来。”轿中的男人再度回话。

琉玥咬着唇挣扎着要挣脱大胡子,无奈却被他一举扔进了轿子。

“啊!”琉玥惊呼的跌了进去,反应过来后连忙半爬起身,看向面前之人。

镶嵌着珍珠坐扣与金线绣边的靴子,还有同样以丝绸裁制、金线牵边的蟒袍,在往上也是一张蓄了半张脸胡子的男性脸孔。

琉玥长这么大所见过的男人不多,出了叔父与家丁进宫之后就是宇文綦,而后便是一天到晚与太监们打交道。如今见到身高、体型都大了宇文朝男子一倍的男人,她不禁的有些慌了怕了。

男人锐利的双眸如同翱翔的鹰发现猎物般,牢牢地盯住心慌意乱的琉玥,而他的姿势却是闲适、懒散的,斜靠着轿子内的软垫上,一手托着传来浓浓酒香的大碗,一手托着头,胡子上点点水珠应该是酒滴。

男人不语,琉玥也不说话,只是谨慎小心的打量四周。

轿内的空间很大,但是男人侧着身再加上气势上的压迫,空间瞬间小了一半。琉玥搜索着看看从哪里跑得出去……但是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别说眼前的男人就是十个她也打不过,就算侥幸出去了,外面的大胡子跟轿夫又岂会让她离开?

为今之计只有周旋,使男人相信她只是路人。

琉玥深吸了一口气,扯着笑声音微颤的说道:“小女子只是路过到此的,就算两国开战也不该祸及百姓,请大人放过我,我家中还有病人……需要我及时拿药……”

琉玥话音还未落,男人的手已经伸到她胸前,一把便抓走了药包。

琉玥傻住了,连对方的动作都没看清,等到反应过来才叫道:“那药是用来救命的!”

“救命?呵呵……”男人好笑的说道:“这里面的药每一种都是至阴至寒之物,若是女子服用……”“什么!”琉玥大惊,看着男人闻着药包的样子,不敢置信的问道:“你这话当真?”

“若是不信大可以回去试一试。”男人说着就将药包扔了回来。

琉玥有些犹豫了,“这个……”

她半天也没说个所以然,便又抬头看了看男人那双盯着她让她心慌的眼,吞了口口水又道:“那如果我信,你……你……你能不能……”

“想让我帮你?”男人挑着眉:“这好办。不过总要有点报酬的。”

“我有钱!”琉玥才说完就住了口,突然觉得自己很蠢,这男人的轿子就已经彰显了他的身份,还会在乎钱财吗?

“不……我是说,你要什么报酬?我能做到的一定去办。”琉玥换了语气,双目期盼的看着他。

男人咧嘴一笑,露初一口白牙:“如果我说……我要人呢?”

“你!”琉玥震惊住了,使劲的睁大眼看着他,久久不能成言。

男人也不着急,就懒靠着轿中,好似逗弄自己的宠物般,瞪着她的反应。

其实男人根本无所谓琉玥会不会答应,他只是想看看琉玥可以为了她主子牺牲到什么地步,也是想知道究竟一个宇文朝的弱女子可以被逼到付出些什么?

琉玥犹豫着,心慌意乱着。

她脑中快速的转过……叔父、叔母、宇文綦、墨今、涟皇后,一直到萌毓的脸孔出现。

琉玥突然睁大了眼,下了决心:“好,我答应。只要你肯帮忙,帮她度过难关,你何时要我何时给!”

男人微怔,随即咯咯笑了出来,吩咐道:“于其,去买安胎的药,随后来客栈见本王。”

“是,王爷。”大胡子应了声,转身走进药房。

琉玥早先便猜到他是王爷,所以听到这番话也没有太惊讶,只是跌坐在一旁,双手环着膝盖谨慎的看着男人。她心里不断地思索着男人的意图……他们进城虽然是乔装过的,但若真是遇到厉害人物怕也会被拆穿。这个王爷应该就是陆囿国大王唯一的弟弟陆圣王,听闻此人做事果断、手段毒辣、府中妻妾成群,却在陆囿国民心极盛,大有盖过陆囿王之势。可是他为何要突然出现,还要帮助他们?既然他知道他们的身份,怕也是不怀好意的。

琉玥这边想着,那陆圣王也有趣的看着她,打量了一会儿说道:“你说我该怎么对你的主子呢?”

琉玥一惊,抬头看去,神情很是严肃:“我方才说过,你要什么我都会办,但是我要我主子平安无事。”

“呵呵。”陆圣王好笑的摇了摇头:“现在你有何立场跟我谈条件?”

琉玥咬唇不语,陆圣王又道:“闻人墨今乃绝色佳人,本王也有所闻,如今见她身边侍女都如此……嗞嗞嗞嗞,本王还真想快点见到她。”

“你!”琉玥气的涨红脸,骂了出来:“就是有如你这般粗鲁不堪之人,天下才会有很多苦命女子。若是被你这样的人侮辱,倒不如去死。”

“哈哈哈哈!”陆圣王大笑,转而眼神尖锐的刺过去:“那本王就要看看到时候你怎么死。”

就在琉玥回瞪着陆圣王的时候,客栈到了。

蛊惑儿一开门,很意外的见到了陆圣王,呆了一下随即平缓了神情,请他们进来。

陆圣王如主人般一屁股就做到桌前,眼神放肆的瞟向斜靠在床沿的墨今,称奇道:“佳人就是佳人,连病着也如此我见犹怜啊。”

语气之下流听者都浑身泛冷。

文煜侧身挡住了陆圣王的视线,笑着以尖细的嗓音说道:“敢问这位是……”

蛊惑儿嘲弄的看着陆圣王,坐到一旁倒了杯茶递过去:“陆圣王,陆囿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至于脾性如何、风评如何,不用我说在场的也都知道一二了。”

语气之嘲讽听的陆圣王一阵大笑。

此时的墨今淡笑着要起身,琉玥忙跑过去扶她坐好。就听墨今说道:“原来是陆圣王,闻人墨今在这里有礼了。”

墨今说着就要站起身,却被陆圣王笑着打断:“墨昭仪身子虚弱,不必起身了,本王也是怜香惜玉之人,又岂会忍心呢?”

琉玥斜了陆圣王一眼,附在墨今耳边说着方才药房的事,对陆圣王先前的条件却只字未提。

墨今听后闭了闭眼,随即面向陆圣王,问道:“我们突然来到陆囿国是太过冒昧了。但是墨今听说陆囿王以我作条件,所以这一趟我是该来的。”

陆圣王摇头浅笑 :“王兄会不会因为一个女子就退兵?昭仪娘娘未免太天真了。”

墨今也笑:“当然,墨今从不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只不过现如今情势逼人,我能做的自然会不留余力,若是今天任何一个人站在我的位置上,也不会坐以待毙、置身事外吧。”

陆圣王勾起嘴角:“有意思,昭仪娘娘还真是有母仪天下的风范。”

“涟皇后是家姐,比起她来墨今只属无知妇孺。不过墨今却还可以想到陆圣王此来必是有它意的,何不言明呢?”墨今讲问题丢了回去,说完便有些喘。

正当此时,门外一声音传了进来:“王爷,药丸拿来了。”

琉玥听出来就是那大胡子,急切的出门接过,再递给蛊惑儿闻了闻,见她点头才给墨今服下。

片刻后,墨今软靠在床柱上,又道:“在墨今看来,这场仗是有小人从中挑拨的,如果陆圣王不忍见生灵涂炭的话,何不与墨今做笔交易呢?”

陆圣王有趣的搓着下巴:“哦?墨昭仪很有把握本王会答应?”

“呵呵。”墨今笑着,苍白的脸色好了许多:“若非如此,方才进来的便是陆囿国的重兵,而我们几人说不定已经身在大牢了。如此想来陆圣王应该是别有所求的,而你身为一国的王爷,墨今也对你略有耳闻。在墨今看来陆圣王是忧国忧民的好王爷,否则陆囿国的百姓不会如此信服于你,而一位好王爷又岂会为了个人侵占他国领土的私欲、坐视百姓们的怨声载道而不理呢?”

墨今一口气说完,便开始急喘。

琉玥忙将水递过去,还为她轻抚着后背。

陆圣王看了眼琉玥,后转而看向墨今:“这里养病毕竟不便,不如到本王的别院再做商讨?”

九七、陆囿秘史

陆圣王看了眼琉玥,后转而看向墨今:“这里养病毕竟不便,不如到本王的别院再做商讨?”琉玥一听就有些急,还记得他先前暗示的对墨今感兴趣的话,想到这就要阻止……却被陆圣王一个眼神递过来,听到:“本王绝对言而有信。”

琉玥这才住了嘴。

墨今一行人跟着陆圣王回到别院,安顿下来之后,陆圣王开始讲述陆囿国皇族内部的一些纠葛:

陆囿国有个规矩,历代继位的大王都被唤做陆囿王,历代以来陆囿王们都是秉承着先人的传统,坚持只守不攻并与邻国交好的政策。

而到了这一代的陆囿王却在政策上发生了不小的变动。

陆囿王不但生性暴躁易怒,甚至连平日的习惯都与旁人不太相同,尤其喜爱女色与珠宝。而多年前陆囿王曾经派出了大量的人手到各国去游历,目的便是绘制地图。当地图送到他手中的时候,陆囿王将自己关在寝室内三天三夜不见外人,而送食物进去的人全都被杀害。最后奴才们也不敢进去,就只将饭菜放在门口。

三天后,陆囿王出了门,第一句话便是:“想本王一直以为我陆囿国国土广阔无边,没想到却是邻国中最小的,甚至连宇文朝的一半都不及。”

在这之后,陆囿王宣了所有大臣包括陆圣王连夜议事,就疆土扩张的问题制定了以后的国策。以陆圣王为首的传统派一直秉承先人的遗志,所以大臣们在这个问题上产生了分歧。

而后不过三天,除了陆圣王以外的当场予以反对的大臣不是失踪便是暴毙,陆圣王意识到皇兄的决心与暴虐已经不容逆转。于是陆圣王招了手下的所有门人与大臣商讨,决定暂时同意以安抚陆囿王的情绪,至于对策以后还要慢慢筹谋。

这件事过了些年,陆囿王一直没有确切的攻打政策出现,陆圣王起先还以为皇兄放弃了。却没想到某邻国突然进犯陆囿国,却在临近蛊家寨的森林中全军覆没。

这一消息震惊朝野,陆囿王为此特别感谢蛊家寨,无奈却被蛊家寨主以“外族侵扰,我族自卫,无关陆囿,切莫自诩”之言拒绝了。

陆圣王深觉这其中是有内情的,要知道该邻国一向是与世无争的小国,在兵力上极为弱小,若非是有何特殊原因也不会选择半夜偷袭的。

经过一番调查后,陆圣王才了解到原来是有人以蛊毒之术杀害了该邻国的王储,而大王因为失去爱子才会有入侵蛊家寨一说。

所以大臣们都以为该国是要侵犯陆囿国的说法,是错的。

而后没多久,陆囿王便以捍卫国土的说辞,灭了该国。

陆圣王心知无法阻止,更觉得这其中必是有人在搞阴谋诡计,而这个计策多半是陆囿王授意的。

于是陆圣王决定走一趟蛊家寨。

在这里他遇到了蛊惑儿,才知道原来蛊惑儿就是当晚率领族人捍卫家寨的首领,事后蛊惑儿也觉得事有蹊跷,于是出来探访。

两人一见如故,便决定共同追查此事。

此时,正巧此时寨主的徒弟之一雎鸠宥别离了蛊家寨,听闻是跟男人跑了。蛊惑儿赶回寨中一探,辗转查出杀害王储的多半乃雎鸠宥所为,而意在挑起邻国进犯,以此借由蛊家寨削弱了他们的兵力,并给了陆囿王一个举兵侵犯的借口,一举数得。

蛊惑儿探知后心中大为不快,觉得自己是被受他人利用了。而后她将这个结果告知了陆圣王,陆圣王这才道出了雎鸠宥的身份。

原来,雎鸠宥自小便有着至阴至寒的体质,这对于普通人来说怕是活不过多久的,但是雎鸠宥好在有个当陆囿王的父亲。

陆囿王听闻蛊家寨正缺这种体制的女子,而且到了那里这样的体质反而是有活路的,陆囿王心一横,便将雎鸠宥派人送往蛊家寨,并在寨主面前演了一出戏,使他以为雎鸠宥是孤儿。

而这么多年以来,陆囿王一直与雎鸠宥暗中联系,雎鸠宥表面上是寨主的得意门生,实际上却是陆囿国大王最宠爱的女儿。

说起这陆囿王,八成是上天长眼了,他这一辈子妻妾众多,却无子。只有一宠妾有幸生下了雎鸠宥,却又这么巧遇上个至阴至寒的体质。也难怪陆囿王心焦了。

墨今听着微蹙着眉,这雎鸠宥的身世她也曾猜过必是不简单的,却也没想到如此波折。

她叹了口气,问道:“如此说来雎鸠宥当初会遇到皇上,怕也是早就安排好的吧?”

蛊惑儿嘲讽的笑了:“这陆囿王可以让女儿去引诱邻国王储再将其杀害,自然也可以让她用同样的手法去引诱宇文綦……”

陆圣王接话道:“只可惜宇文朝兵强马壮,却不是这么简单就可以除掉的。所以他们便打算里应外合,筹谋了这么多年为的就是这一天。”

墨今垂下眼,想了想又道:“所以……嫂嫂当日捎来信中只说芒秋宫,却未详细说明要如何查就是这个原因吗?”

“是啊。”蛊惑儿淡笑着:“一来我是怕你那时候便知道的太多,会有危险,二来这书信来往我也有些不放心,所以也不敢在上面说得太多了。至于雎鸠宥……也是我第一次见你之时,从你口中得知她的所在,这才会联想到她会入宫为妃,怕也是要帮着陆囿王谋取宇文朝的江山的。”

陆圣王长叹一声,起身走向窗口,语气有些惋惜:“想我王兄也是治国之才,只可惜生性悖谬看事偏颇,总是好高骛远,不肯脚踏实地。他筹谋这么多年为的只是贪图他人领土,以满足其个人私欲,罔顾两国百姓的安危。”

蛊惑儿看了他一眼,视线又转向他处,口中处讽刺道:“这陆囿王不是什么好君主,以前我也劝过你要取而代之,虽然名不正言不顺,却也可以杜绝他再度兴兵,可惜你的妇人之仁……瞧瞧现如今还不都让我说中了?”

墨今有趣的看着蛊惑儿,突然觉得此二人之间必是有些纠葛的,她笑着道:“那么当初陆囿国首次进犯我朝也多半是因为谋取了一些军情吧?”

蛊惑儿琢磨了下才道:“虽然我不太了解内情,不过以雎鸠宥的手段该是里应外合了才对,不过最终陆囿国还是败了,所以这一次他们才会请了我蛊家寨出山相帮。只是……这却也是问题所在。”

蛊惑儿说完就看想陆圣王,正好陆圣王也转身,两人对看了会儿,蛊惑儿才语气不善的问道:“我们蛊家寨一向与世无争,绝不会参与任何军事行动的,若是寨中有人出于非自保而出手伤人也会被五毒反噬,所以这一次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陆圣王苦笑了笑,才正色道:“你父亲从我王兄这里得到消息,说是你跟着闻人烽昀去了宇文朝后便被扣下,甚至闻人烽昀三妻四妾使你苦不堪言,你想家却回不来,最终也因心中忧愁难以纾解,而郁郁寡欢,客死异乡。你父亲听后甚为生气,而你的族人们也决定为你讨回公道。”

蛊惑儿皱起眉,怒道:“无稽之谈,别说以我的脾气断不会郁郁寡欢,就是死我也要多拉几个垫背的!”

墨今一惊,蛊惑儿咳咳两声连忙换了话题:“所以我爹就这么轻易相信了?”

陆圣王笑笑走回来坐下,倒了杯茶喝了口,好像不着急继续往下说的样子,蛊惑儿催促的推了推他,他才继续道:“当然不会如此简单。前阵子我王兄派去的一名探子回来了,还带了件你的随身之物,寨主见到了这才信以为真。”

说着,陆圣王便从身边拿出一串铃铛。

这串铃铛蛊惑儿一向是不离身的,也是她用来操纵五毒的其中一样宝贝,前阵子正好丢失了,如今一想原来是被人盗走了。

蛊惑儿接过铃铛,重新戴在手上,又想了想才问道:“这个人是阡云?”

墨今愣住了,陆圣王笑了:“聪明。”

“阡云?”墨今惊呼:“就是那个与我长相极为相似的宫女?”

蛊惑儿叹气:“阡云倒也不是长相十分似你,只不过在我蛊家寨有种毒术是可以在短时间内改变人的相貌的,当然维持时间不能过长,否则会有难以想象的后果。这阡云以你的相貌进了宫,八成就是为了与雎鸠宥里应外合的,上一次我也是被她骗了才会丢失了铃铛。”

墨今沉默不语,这才联想到毓婕妤身边为何突然多出个宫女,如此看来这阡云怕是早知道毓婕妤的心病才会对症下药的,可是这消息又是从何而来?

断不会是琉玥透露的。

那知道此事的就只有……

宝婕妤?!

这一下,墨今心中的疑惑已经解了一大半了。雎鸠宥当初会巧遇宇文綦根本就是事先安排好的,而后她进了宫体寒症复发,正好以墨夷炘为她压制病症的时间暗中收取情报,再一次次交予陆囿王手中,后来才有了陆囿国起兵进犯的那一次。

不过陆囿王与雎鸠宥也太心急了,两国兵力悬殊,就算情报足够也是难以取胜的,所以陆囿国第一次还是战败了。

而后陆囿国又送来了陆修媛,本就是要进宫帮助雎鸠宥的。

只是宝婕妤……

“糟了!”墨今大惊,语气有些慌张:“阡云的事使我联想到宝婕妤!若真是宝婕妤将毓婕妤的秘密告知了雎鸠宥一方,这正说明了宝婕妤已经投靠了她们……这么说她父亲兵部尚书也……”

陆圣王接话道:“不错,这其中怕是有兵部尚书的作用。那一夜蛊家寨以五毒进攻边境之前,那座城池恰好改了守卫的策略,将以往的十组人为一班换成了三组人为一班。这若非是有宇文朝上面的指令,又岂会如此?”

听到这,墨今只觉得浑身血液逆流,心中无限担忧着。如今的宇文綦恐怕是四面楚歌了,朝中掌管兵部的已经投靠了陆囿国,还有个雎鸠宥在身侧,若是她起了歹念……

天啊!墨今不敢再往下想去。

蛊惑儿叹了口气,轻抚住墨今的手,安慰道:“以我听烽昀所说,宇文綦该不是如此马虎之人,或许他是知道一些的所以将计就计呢……而雎鸠宥做的这些事绝对有破绽。而她本可以以自己的能力用五毒控制住宇文綦的,或是直接将其杀害。可是这么久以来她都没有这么做,怕是对此人早动了真心了。所以墨今你也不必太过担忧。现在咱们能做的就只有尽力帮着宇文朝度过难关,还有……”

蛊惑儿说到这看向陆圣王,顿了顿又道:“还有……到了现在这地步你是不是也该谋朝篡位了!”

陆圣王咳了几声,险些被呛着:“这话可不能乱说,什么谋朝篡位,陆囿国也是我的国家,我就是当了王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蛊惑儿翻了个白眼:“得得得,你要是觉得这么说好听的话就依你,问题是现在该怎么做?”

陆圣王顿了下,说道:“现在两军已经交战,要停下来必须有兵符。只可惜兵符一向只有我皇兄知道在哪里……所以为今之计还是由你先去见一见寨主,将这件事解释清楚。没了蛊家寨的帮助,我皇兄也会忌惮很多。”

蛊惑儿点了点头:“事不宜迟,我这就动身。”

她才起身,又转头看了看墨今,安抚的笑了下又对着陆圣王说道:“你这个人好色惯了,但是墨今可是我小姑子,你要是有了歹念,我可不会吝啬将宝宝放出来咬你!现在人我交给你了,要是少了个汗毛……”

陆圣王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还好当初我没娶你,真是要命。你放心的去吧,我保证绝对好好照顾你的小姑子,怎么说墨昭仪也是我们两国修好的保证啊!”

蛊惑儿噗的笑出来:“我说笑的,我就是怕若是陆囿王知道墨今来了,不会放过她,到时候他一道圣旨下来让你交人,你怎么办?”

陆圣王刚要说话,墨今便开口了:“嫂嫂你放心去吧,如今任何事都比我更重要,蛊家寨那里切莫耽误啊!”

蛊惑儿又点了点头,便头也不回的出去了,身上的铃铛清脆的响着,煞是好听。

两人笑着目送蛊惑儿离开,墨今笑着看了看陆圣王,说道:“王爷的心胸气度墨今身为佩服,想来王爷会先一步接我们来你别院,也是出于保护的目的吧?墨今还真要谢谢王爷。”

“哪里。”陆圣王继续道:“如果能将伤害减到最低,这也是本王最想看到的。”

墨今赞赏的看着他:“王爷真不愧是陆囿百姓口中的好王爷,可以忧国忧民的,顺应民心所向,当真是君主之才。

九八、形势逆转

陆圣王浅笑着,好似被墨今如此称赞着很是不自在,轻咳了两声才回道:“墨昭仪过奖了,比起你以身怀六甲之身,甘冒危险前来陆囿国,这一点本王甚为佩服。”

墨今为垂了眼:“家国天下,墨今一介女流之辈不敢说懂得很多,但是却也懂得何谓先有民心安定,才有国家富足的道理。”

陆圣王喃喃道:“先有民心安定……说得好!”

正当两人客气的时候,琉玥在门口唤道:“主子,该服药了。”

琉玥推门而入,上前细心的为墨今倒水送药,再扶她靠在床上,这才转身说道:“我主子很累了,陆圣王您又是日理万机,也不好再打搅了吧。”

陆圣有有趣的看着琉玥,搓了搓下巴:“怎么转性子了?”

琉玥白了他一眼,微微半跪行了个礼:“奴婢只为我主子着想,相信陆圣王也是时候该去忙自己的事儿了。”

墨今轻拉着琉玥的手,摇了摇头:“不得无礼,咱们是客。”

陆圣王呵呵一笑,站起了身:“没关系,本王不介意。不过我跟琉玥姑娘还有点事未了……”

墨今微挑着眉,看向琉玥:“是要事吗,如果是的话你就先出去吧,我想睡会儿。”

琉玥脸儿微红,刚要拒绝又听陆圣王说道:“琉玥该不会言而无信吧?”

琉玥一赌气跺了跺脚就跟陆圣王出去了,只留墨今一人。

墨今轻叹了声,靠躺在床边,开始琢磨这几天发生的事。

如今仔细一想,怕是宇文綦心中对雎鸠宥早有定位,若真是如此那他先前处处袒护此人倒有了一番解释,不过相信他却也没料到陆囿国会卑鄙的请出蛊家寨吧。

当初雎鸠宥离开蛊家寨就已经脱离了一切关系,而如今蛊家寨却因为蛊惑儿一事而出手相帮陆囿军,这也是难以防范的。可不论如何,现在最关键的不是坐以待毙。

想到这,墨今轻抚了下肚子:“孩子,母亲或许要冒一次险,你可一定要乖乖的。”

既然陆囿王是以她作为条件威胁宇文綦,相信这其中还有她正身怀龙裔的因素,若是她只躲在陆圣王这边,陆囿国一样可以继续以此做借口。

哎,看来是要走一趟了。

墨今唤着:“文煜,你在外面吗?”

顿了一会儿,只听门上轻敲了两下,随即文煜开门进来:“我在。”

墨今笑了笑,请他坐下,才道:“有件事还要你跑一趟。”

文煜淡淡的瞅着墨今:“你要见陆囿王?”

“这本就是我此行的目的,不是吗?”墨今继续笑着,不见半点害怕。

“你可知……”文煜顿了顿,微皱着眉:“你可知这一步太险了,若是稍有差池,你与你腹中骨肉都会性命不保。”

墨今闭了闭眼,神情淡然:“我早就料到了,可是现如今大家都没有选择的余地,我去见陆囿王也是希望可以拖延更多的时间。”

文煜有些烦躁:“家国天下,自有我们男人在,你不如就先安心住在这,等实在不行的时候……”

墨今盯着他片刻,突然笑了:“你变了,樊师阙。

文煜一愣。

墨今又道:“以前的你就像一只刺猬。喜欢与我针锋相对,处事更是处处小心提防,不会关心他人也不会如此多话。而现如今你已经像一个普通人了……是春芬改变了你吗?”

文煜自嘲的笑了:“倒也不全是,也许是境遇的不同了吧。”

“哦?那你们日子过得如何?”

文煜一笑,辗转说道:

自从他与春芬被分别送出宫后,第一日他便得知怜贤妃去世的消息。

他悲过痛过,甚至怨过墨今为何不救救她?

可是后来冷静下来一想,以怜贤妃的身份根本难以偷梁换柱的,更何况就算把她救出来……以她的为人又岂会甘心在民间过一辈子,又岂会吃得惯民间的苦。

而怜贤妃的心里从来就没有他,又何须勉强呢?

而后,文煜渐渐冷静下来,在闻人家为他安排的房内设置了灵堂立了无字碑,是为了那些被怜贤妃间接或直接害死的人,也是为了怜贤妃而立。

没过几天,有人捎来了消息,说是春芬正呆在自己家中养病。文煜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去一趟。哪知道见到的却是失魂落魄、傻呆呆的春芬。听邻居说春芬傻里傻气的,她父母嫌她碍事还要白花粮食,便要将她许给隔壁村的中年屠户。

该屠户早年丧妻,又有一脚坡了,说话粗声粗气,长相也挺凶狠,却偏偏看上春芬。说来也是,但凡是个正常女子也断不会愿意嫁给他的。估计该屠户就是看在春芬的傻气上吧。

说到春芬如今的样子,就要说当日芒月从墨夷炘处求来的药真是不多不少,下更是的恰到好处,既可以让春芬的性子回到孩童又不会对她身子造成太大伤害。

而在春芬的衣服内缝着一封信,是芒月写后绣上去的。大概是说春芬已经忘却了宫中所有事,前尘旧梦早已与她无关,而如今的春芬心智不全,正需要有人细心照顾。

听到春芬要被许配人的消息后,文煜看到了这封信,于是他二话不说便将春芬从她家中接走了,并给了他父母一笔足以抵消屠户聘礼的钱。

此后,文煜与春芬两人的日子虽然不见得多富足,却也是有苦有甜的。春芬失了心智以后很可爱,整日就是笑呵呵的也不会哭不会闹,晚上只要他随便哄两句再讲个故事,她便会心满意足的一直睡到天亮。`

文煜好像找到了一直以来追寻的与世无争的生活,虽然不见得尽如人意,却也比在宫中挨日子的好。

听到这,墨今微垂下眼,有些歉然:“我们之所以会那么做,也是为了春芬好……”

文煜将其打断,笑容中毫无芥蒂:“我明白。以春芬的性子就算出来了也未必会忘记以前的事,她太过执拗以至于总将自己困在死角,否则也不会发生那些事,现在对她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墨今眨了眨眼:“你不怪我吗?”

文煜自嘲的说道:“怪?怪过了,也就过了。人啊,还是活着好。”

“噗。”墨今听着乐了,突然又沉默了片刻,才道:“或许你说的对。人,还是活着好。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又何谈家国天下呢?”

文煜一愣,随即笑了:“你想通了?”

墨今抬起头想了想,才笑道:“不知道,但是最起码我要留着命回去,所以我要好好照顾自己跟孩子。而不管日后会发生何事,只要我能有命在他身边,就心愿足矣了。”

正当两人聊着,琉玥冲了进来:“主子!不好了!陆囿王派了人往这边来了!”

文煜立马起身,往门口守着,琉玥快跑进来扶起墨今下床,边走边说:“陆圣王去前头拖延时间了,咱们快往后院躲去。”

墨今深吸一口气,加快了步子跟上琉玥的脚步。

几人来到后院的一小片林子,墨今有些奇怪,问道:“这里如何躲人,不出片刻就会被找到。”琉玥一笑,往石壁上摸去,原来石壁后是一处房屋,若是不知道开关所在是找不到的。

墨今恍然,走了进去就见到满屋的摆设齐全,还有米有粮。

文煜左右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看来陆圣王是早有准备。”

墨今注意到桌上的笔墨,说道:“我要写封信给皇上,兵部尚书的事一定要尽早防范。如今战事吃紧……若是再有内奸里应外合,怕是会祸及更多无辜。”

琉玥点点头,上前磨墨,墨今想了想便开始提笔:“东来者恐有二心,望君慎重。”

文煜上前收好信笺,顿了顿,又问道:“还是我去吧,琉玥要照顾你,我有办法可以很快便赶回京城。”

墨今不解:“就算你赶得回去,又有何办法进宫面圣呢?你的身份……”

“放心吧,我自有法子。”说完,文煜便再看了眼两人,拱了拱手转身去了。

之后的几日,墨今在这小屋中辗转反侧、寝食难安。外面的情形如何她不得而知,只能从琉玥口中了解到一切还算风平浪静。但越是如此墨今就越难安生,太过安静了就未必见得是好事。

墨今左思右想总觉得一切太过顺利了……尤其是文煜的态度,仿佛过于胸有成竹了,难道他知道些什么?

不过三日,琉玥便带回消息,说是因为蛊惑儿突然出现再加上误会被揭开,蛊家寨已经回了寨子,临行前寨主很是愤怒,深觉陆囿王非明君,而乃小人。

又过七日,琉玥又带回消息,说是在陆囿国民间传开了陆囿王以蛊惑儿的死讯挑起蛊家寨与宇文朝的不和的消息,并趁此发动了战争。

这一消息一传开,陆囿王民心大失,甚至被传说不配为君王。

而同一时间,陆圣王的威望连连攀升,先是战事之前陆圣王提出了反对意见,而后陆圣王又一直以百姓安危为重,所以百姓们在暗地里都议论着陆圣王才该当他们的王。

而后听闻就连大臣们中间也都对此事身边赞同,看来陆囿王大势已去,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了。

第十五日,陆囿国首次兵败的消息传了过来,说是宇文綦御驾亲征,连连夺回三座城池。而陆囿军在没有蛊家寨的帮助之下,败退之相早成,看来投降是早晚的事了。陆圣王上书提议两国议和,被陆囿王拒绝了,而后陆圣王又联合四五位大臣一起上书,再度被拒。接连几次之后陆囿王干脆不上早朝,而前线的军队也没有得到退兵的指令,只能持续一仗仗的战败。

再过了一日,蛊惑儿来了,身边还带了一个人——大胡子于其。

墨今不明所以,只是打量着他片刻,突觉此人眼神甚为熟悉。

墨今狐疑着,先是不敢置信的望了望蛊惑儿,才转过视线嘴里喃喃的唤道:“纭……纭……泓?”

于其一直冷冷淡淡的眼神融进了笑意,幽幽的如深潭般映照出墨今的剪影,只听他开口道:“朕的墨今,清减了。”

墨今只觉得胸中一股闷气冲上了头,眼泪忍不住的夺眶而出,也不顾自己身子渐渐沉重便扑了上去,被宇文綦拦个正着。

蛊惑儿咯咯一笑退了出去。

九九、精密部署

宇文綦的身上有淡淡的草味,融合了他特有的气息,终于使墨今安下心来。在他胸前的那片天地里,她感到很温暖很宽广,脑中无暇想起别的,只听从着内心的感觉紧紧抓着他。

宇文綦笑着一手轻搂着墨今的背脊上下抚摸着,一手伸向她肚子轻覆住不动。他的声音再度回到以前的低沉:“让朕看看。”

墨今吸了吸鼻子,伏在他胸前埋着头摇了摇,不愿抬起。

宇文綦手抚上去一摸,一片湿漉漉的,原来墨今早已泪流满面。

墨今有些羞涩自己怎么哭成这样,就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也不管会不会蹭上去。

宇文綦无奈一笑,微弯身一把横抱起墨今,往床榻走去。

墨今一声惊呼,连忙双手捂脸,却又从指缝中偷偷看去,恰好见到宇文綦调侃的笑容,一羞之下小脸儿涨的通红,遂双手赶紧捂好往他怀里埋去。

宇文綦往床上一靠,轻抚着怀里墨今的颈项。

这里是她较敏感之处,以往只要稍微碰碰她就会痒的发麻,现在宇文綦故技重施,墨今一边捂着脸一边躲着他的骚扰。

“呵呵。”他看着墨今攒着四肢,缩着脖子,倒真有点像给小猫瘙痒的感觉。

逗着逗着,宇文綦的小指也往墨今的耳廓骚去。

“唔。”墨今轻吟,一把抓起他不安分的手往自己脸上盖来……又捂住了。

“哈哈哈。”宇文綦大笑,掌中滑腻的触感正是墨今微烫的小脸,奇道:“为何如此烫?”

宇文綦一愣,往她额头间谈去。

墨今低着头喃喃着:“琉玥问了人,说是怀孕的女子体温都会稍高一些。”

宇文綦挑着眉顿悟,突然想起来好像有这么个说法。

他低下头正瞅着墨今闪烁的睫毛:“肯应朕了?朕还以为你会躲一辈子。”

墨今羞涩的漾开一个笑容,微微抬眸柔柔的迎视:“许久未见,臣妾有些不自在。”

“哦?”宇文綦眉毛跳得老高:“是怕朕罚你,还是害羞了?”

“都有。”墨今又是一笑,往他颈项间靠去,低声说着话:“墨今很想纭泓。”

她柔和的呼吸微微泛着热气往他耳边拂过,痒痒的酥酥的。

宇文綦淡笑着,一手更搂紧她:“后悔出走了?”

“不悔……能为纭泓分忧怎么都不悔。”墨今翘翘鼻子,往他颈项拱来。

宇文綦轻叹一声:“哎,你这次太任性了,这么多人为你操心,你怎的就一点悔意都没有?”

说着,宇文綦侧头往墨今看来,墨今愣了愣,看着他幽深眸子下的那一片黑绒绒……随即诺诺的开口:“胡子……”

宇文綦“呵呵”笑了,轻抚着自己的大胡子:“如何?配朕吗?”

墨今不敢置信的摸上去,又拽了拽……立刻听到一声痛呼“嘶!”

宇文綦拉下她的手,捏在自己手心,鹰目瞪了过来:“这要用药水洗的!”

墨今“噗嗤”一笑,突然调皮的说道:“墨今还以为是在跟陆囿国的大胡子偷情呢。”

宇文綦眼眸一眯,不怀好意的看去:“爱妃方才说什么?”

“呃……”墨今眨了眨眼,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改口:“臣妾是说……是说……皇上如此……如此英伟不凡,胡子……更加突显了帝王之气势,这……这……必会传为佳话!”

墨今一慌就语无伦次,连传为佳话都跑出来了,听的宇文綦一阵乐呵。

“起先朕还以为墨今温顺贤良,不过却敢抓破朕的背,如今又盼着偷情……开来这几个字真要改改了。”宇文綦说着就往墨今压过来,低声附耳问道:“可有看过大夫?”

墨今不明所以,直接回答:“有的,大夫说一切安好,胎儿很稳定。”

“那就好。”宇文綦咕囔着,就往她颈侧啃着:“朕累了。”

墨今脸儿大红,这累了的意思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颈侧的那阵瘙痒刺得她直躲,墨今往后闪着,抱怨道:“这胡子怎么如此扎人。”

“闭嘴。”宇文綦闷声说着就吻过来,以近乎蹂躏的粗鲁咬破她的唇,随后喘息的问:“想朕吗?”

宇文綦口上说着,手里也往下探去。

墨今轻喘着承接他的急躁,不甘示弱的也轻咬了回去

在两人的喘息间,墨今终于体会到“大胡子”的威力,心里荡漾飘然的时候还想着陆囿国的男人好似都有胡子,那女人们岂不是都要忍受“大胡子”?

好暴力,好无奈啊!

事后,宇文綦为墨今拉着仅半退的衣裳,轻抚着她羞的埋下去的脸,调笑着:“墨今怎么好像第一次经历似的。”

墨今捂着脸,心里一片气就是羞得不得说。

“你怎么可以冒犯我。”

墨今胡言乱语着,也分不清该称呼什么就直接控诉:“我命真苦。”

宇文綦一愣,“咳咳”两声,突然也觉得方才急躁了些,随即笑着附耳过来安慰着:“疼吗?”

墨今羞得摇摇头,不语。

宇文綦笑笑,揽过墨今置于自己胸前,说道:“来,再说两句朕就要走了。”

墨今一惊,随即连忙抬头看来:“纭泓要回了?”

“恩,前线正在打仗,朕还要赶回去主持大局,所以你先呆在这。等过阵子,朕来接你。”宇文綦边说边抚摸着她的鬓角,一下一下的。

“恩。”墨今乖顺的趴着,又问道:“先前墨今就觉得奇怪,纭泓怎么能如此快……莫非是文煜……”现在她越想越觉得文煜亲自要求送信很是奇怪。

宇文綦说道:“他出宫的时候朕去见过他。”

那时候,樊师阙临见到墨今的前一夜,宇文綦与他小谈了会儿。

两人之间不谈君臣不谈罪罚,只谈怜贤妃。

樊师阙抛开了一切顾及,只问宇文綦是否真心待过怜贤妃。

宇文綦只道:“未曾。”

“为何!是因为贤妃娘娘的身份还是……”

宇文綦笑道:“或许都有。”

樊师阙不语,心里一片波澜。

试想着若他身为皇帝,或许也很难对一个自视过高又把持部分朝政的重臣之女有好感,可惜了落花有情,流水无意。

宇文綦笑着看向樊师阙:“其实朕是希望贤妃可以开心的,曾经也有要成全她的意思。”

说到这,宇文綦想起自己曾问过怜贤妃:“如若有一日你可出宫,愿意否?”

怜贤妃正色的回道:“臣妾宁愿死在宫里,也不远活在宫外。”

樊师阙听到这番话震惊了下,随即才大彻大悟。原来怜贤妃一直挣扎矛盾的,根本就不是宫里宫外,而是她自己的执念,如果她不用背负家族的利益,或许也不愿出宫吧。

樊师阙苦笑着:“难怪当我问她是否愿意跟我走的时候,她却答‘除了尔虞我诈、争名逐利,本宫还会些什么’。当时我还以为这是她无奈的说辞,现在想想原来已经是拒绝了我。”

宇文綦摇了摇头,笑道:“贤妃一向很有主见,若是她不愿的事谁也说不动,不过到现在朕到有心成全你们。如何?”

樊师阙愣了愣,又想了想,才道:“奴才多谢皇上好意,但是奴才不愿。”

“哦?”

“奴才不懂太多的大道理,但是却也不想勉强旁人。”

宇文綦微挑眉,有趣的笑了:“纵然此人是你心中所系?”

“是。”樊师阙淡淡的答道,语气却是斩钉截铁的:“纵然如此,奴才情愿她笑着上路,也不愿她哭着活下去。而以怜贤妃的性子怕是一出宫便会形同行尸走肉,夺去了她的心神而留下她的躯体,这又何必呢?”

宇文綦不语,叹了口气便往门口走去。

临出去前他又道:“若是你还能见到宫外的日出,去找闻人烽昀。”

樊师阙不明所以,刚要询问,宇文綦已经走了,只留下他纳闷的琢磨这句话。

宫外的日出?他还有幸能见到吗?

果然不出一日,樊师阙便在墨今的安排下一路顺利的离了宫。

听到这,墨今恍然大悟:“原来文煜与兄长有来往,那么……当日墨今突然出走,文煜又突然出现怕也是兄长所托?”

宇文綦笑笑:“烽昀的三姨太跑了,他忙着为朕分忧,又得到你的书信知道你也去了,于是就让文煜先一步去截住你们。”

闻人烽昀知道以墨今跟蛊惑儿的脾气是凭着文煜拦不住的,索性就让他跟了去做个帮手,再与这边保持联络。而宇文綦先一步得知烽昀传来的消息后,故意演了场砸毁御书房的戏给门外的小太监们知道,虽然文权是自己人,但是其他太监总有个口多的,自会将这件事传了出去。

而后宇文綦表面上秘密召见涟皇后、墨夷炘,实际上已经离了宫……快马加鞭的赶到边关见到了陆圣王。

宇文綦与陆圣王早在他踏足陆囿国认识雎鸠宥之前便已相识,两人一直密切联系着。

这一次宇文綦快一步赶到陆囿国,就是要托付陆圣王好好照顾墨今他们。而后又呆了几日等到墨今他们安然无恙的赶来,他才放心的往回赶去。

这段期间,在外人看来宇文綦是整天关在御书房中,其中只接见了涟皇后、闻人烽昀,而墨夷炘也奉了旨前去探望龙体,每一日都会有一道圣旨对外宣布,大体是定下了迎战的事宜,并以“朕必亲征”为由拖了几天作为准备时间。

起初大臣们还奇怪皇上怎的几日不早朝,改为御书房外候旨了,众人还以为皇上龙体欠安。

不过又见到确实是每日都有宣旨,而墨夷太医也说皇上一切安好,所以大家才放宽了心。

而兵部尚书却不这么看,他假意对文权示好并以关心龙体为名试探着。而文权早就奉了宇文綦的意思在他面前故意哀声叹气一番,欲言又止,频频摇头。终于使得兵部尚书确定宇文綦必是有病在身的,而且还病得不轻。

兵部尚书深觉机不可失,便将此消息传到陆囿国。可他却万万料不到宇文綦早就在文煜送回墨今的信之前,就已得知兵部尚书有异心的事,所以他才会事先吩咐了文权。

而陆囿王得知宇文綦病重的消息后欣喜若狂,以为天赐良机于他,遂轻了敌,心想着没有了蛊家寨的帮助去也大事可成。

随即陆囿王便派军直攻宇文朝的主要城池,并打算着只要拿下这座处于重要地理位置的城便可顺利直捣黄龙,却不想着巧遇上已返回军中,在众人面前突然出现的宇文綦“御驾亲征”。

两军交战,陆囿军大败,宇文军首次告捷,正了军威,挽回了民心。

〇一、

墨今趴在宇文綦怀中听着听着,已经放宽了一半心,可是有件事她却不吐不快,心想这就算是徒添吃醋捻酸的罪名也要透露给宇文綦知晓。

墨今心下琢磨着该如何开口,犹豫了半天才道:“墨今虽是女流,却也明白国家有难匹夫有责的道理,兵部尚书如此行为却是国之害虫、江山之蛀虫。不过却也有些人从一开始便包藏祸心,比方说……”

墨今说着就抬起身看向宇文綦,就见他双目炯炯有神泛着笑意,而微启的唇却道出了后半句:“比如说,宥淑妃吗?”

墨今一惊,有些掩饰的垂下了眼,这话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宇文綦呵呵笑了,又重新搂回她,问道:“墨今可有兴趣听个故事?”

虽是问句却有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而墨今正是巴不得听下去,也就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愿意。

宇文綦那低沉沙哑的嗓音缓缓道来,墨今沉迷的听着故事,深觉这是一种享受。

几年前宇文綦还未登基之时,曾经游历于陆囿国,并以于其之名广交各方友人。

一天,他经过陆囿国一靠近蛊家寨的边陲小镇,在一家客栈里遇到一位酒量绝佳的大胡子。两人一见如故,便对饮起来,席间两人谈的很少,每每喝完一大碗酒便会停下片刻,相视一笑,再互相斟酒。

而后大胡子极为不爽的抹了把嘴,说道:“用碗喝还是不够痛快啊!”

宇文綦笑笑也抹了把嘴,拍了下桌子叫道:“店家,再来两坛子!”

话才刚落,大胡子哈哈大笑起来:“性情中人,够爽快!”

于是,这一夜两人把酒言欢,从一开始就只喝酒到后来开始攀话。

从中宇文綦得知此人正是陆囿国的陆圣王,据闻陆圣王一向广结各方朋友,对自己的身份直言不讳,从不会刻意隐瞒。而百姓们对陆圣王更是爱戴有佳,如若是贼人起了歹念也断不会动这位陆囿国的好王爷。

当时的宇文綦尚未继位,还是太子,又见对方也是如此豁达爽朗之人,对于自己的身份也就并未再做隐瞒。陆圣王听到宇文綦承认自己身份之时哈哈大笑:“原来你我均是辅佐君王之人啊!”

或许是惺惺相惜的缘故,两人分外投缘,话题也多的说不完。

谈着谈着,宇文綦便问起为何堂堂一位王爷却要在这边陲小镇逗留数日。陆圣王此人并非没有心计,而是对于相谈甚欢的朋友比较爽朗罢了,这便是陆囿国与宇文朝人的差别。陆圣王辗转透露出他是在寻找二人,一位蛊家寨执掌事姑姑,一位或许便是他王兄遗留在民间的独女。宇

文綦一听来了兴趣,便问起事情的经过。

陆圣王坦言不讳,便讲起自己为何要寻找此二人。

前者名唤蛊惑儿,是蛊家寨现任寨主的女儿,也是寨中都崇拜听从的大姑姑,前阵子由于邻国进犯,还全靠这位大姑姑率领寨中人化解了危机,如今蛊家寨却断然拒绝了大王的好意,陆圣王心生好奇,更觉得此事起因于一向交好的该邻国居然会突然秘密进犯,甚是可疑,于是便想到亲自来追查一番。

而后者乃陆囿王之宥字女,按关系来说也算是陆圣王的侄女,可两人相差也不过十岁。陆圣王只知晓王兄独女被送往蛊家寨寄养,详情并不甚了解。但是陆圣王也知道蛊家寨并非是外人可以轻易进去的,就想着若是要追查邻国进犯的事必要先联络到其侄女。

宇文綦有些好奇,便又问起为何堂堂皇女却要被送往民间,于是陆圣王又将体寒症种种缘由告知。不过关于雎鸠宥的名讳陆圣王也不知晓,却只知道此女名中有一宥字。

宇文綦听后不禁感慨道:“想来为其取名者乃高人也。宥者宽也,闻在宥天下,不闻治天下也。此字当真有王者风范。”

陆圣王听后却有些感慨,并坦言他此名并非出自王兄,而是出自一世外高人。

当初此人曾断言此女有王者之相,若是可以在陆囿国造福百姓必是会传为佳话。而后此人却又叹气,透露道此女命格多变,乃双向之人,若是一心秉承宥字之意,定会流传千古,反之若是心术不正图另有它图,亦或许会遗臭万年。

宇文綦甚为感兴趣,奇道:“当真有此奇女子承有两种命格吗!”

也就是因为如此,本就有着顺位继承权的陆圣王并不做太多争取,只是心系于百姓并一心辅佐王兄。因为他听到雎鸠宥的命格之后甚为欣慰,并感叹自己此生怕就是贤王的命了。

不过那世外高人在临行前却极为神秘的对陆圣王道:“人之命格,本由天定。天若不定,当由人定。”

这句话陆圣王颇为不解,不过也并未多家理会。

而因为邻国突然进犯一事震惊朝野,陆圣王这才来到此地。两人谈了许久许久,而后各自都有要事在身,便分别上路了。临别前相约于二月后在此再度会面。

巧的是,往蛊家寨而去的陆圣王遇到了蛊惑儿,并一起就邻国进犯之事做了追查,而因慕名小镇北方桃花源景色甚美的宇文綦,却在桃花源遇到了雎鸠宥。

芒秋宫

雎鸠宥独自一人坐在室内,手里拿着一幅丹青。此画中所画的正是满目的桃花,而画中一男子靠着一桃花树小睡着。

花瓣莹莹飘落却未及花雨的繁多,远处的山若有似无,好似在雾中时隐时现。男人恬静的睡脸很是平淡,微勾起的嘴角却显露了或许正在美梦中。

此画中人正是宇文綦。

从小雎鸠宥便因为体制的关系而辗转居于蛊家寨。陆囿王深怕独女身边无人照顾而会备受欺负,于是便令年幼的墨夷炘随往。

墨夷炘乃朝中一将军之子,将军急病去世后他便被寄养在宫中,深得雎鸠宥母亲的喜爱。而陆囿王看到墨夷炘对着尚在襁褓中的雎鸠宥便分外关心,才有了这个决定。

墨夷炘也算不负众望,将雎鸠宥照顾的妥妥当当。

若说身为医者学医是,为了造福百姓,那么墨夷炘学医,便是为了雎鸠宥。

从小,雎鸠宥就总听墨夷炘念叨着她的身份还有陆囿王对她的爱护。雎鸠宥心中便知晓自己乃皇女,乃日后极有可能成为陆囿王的继承人。而墨夷炘就只是臣子,所以雎鸠宥对他从未有情爱之念,有的除了兄妹情意,更多的便是君臣间的距离,只可惜墨夷炘也是到后来才看清这一点。宇文綦来到陆囿国的这一年,兵部尚书东陵风与雎鸠宥、陆囿王暗中联系着。

原来东陵风本就是出身于陆囿国,乃陆囿王早年派去的探子。却不想此人官运亨通,深谙官场之道,以至于官越做越大,一直到了一品大臣兵部尚书的位子。

雎鸠宥从此人的可靠消息中得知身为太子的宇文綦来了陆囿国,并在第一时间探到他的动向,却不想在边陲小镇发现宇文綦巧遇了陆圣王。于是雎鸠宥只好先按耐住性子,等二人辗转分手了才买通了几名路人与客栈老板,让他们不经意的将桃花源的奇景透露出去。

据资料显示,宇文綦为人喜爱各种奇人异事,奇观异景,所以她特别嘱咐他们将桃花源描述的新奇些。果不其然,不出三日宇文綦便来到此处。而早就命人临时搭建茅屋与棚舍的雎鸠宥,则乔装为居于此地的平民女。

雎鸠宥投其所好,很快便引起了宇文綦的兴趣。

而后,宇文綦更提到要带雎鸠宥回国,雎鸠宥甚为得意并心知自己已然成功,但是心中却也有些沉闷。一来,若要对宇文綦如此出色之男子不动心是件难事,而她在蛊家寨多年并身负着重任,早就对情爱不放在心上。却不想遇到此人之后方觉情爱并非远离了她,而是还未到时候罢了。

二来,雎鸠宥以自己还要稍作准备,并要去探望一亲人为由,与宇文綦相约在一月后的边陲小镇客栈会面。

实则上,雎鸠宥是打算趁此一月赶快回蛊家寨做个了断。

听到此处,墨今叹了口气:“只可惜淑妃她投错了胎,如若不然也该是位天真活泼之女子。”

宇文綦笑笑,继续道:“就在她回蛊家寨的同时,也正是我与陆圣王相约的日子,于是我便返回了边陲小镇赴约。”

在小镇的客栈中,宇文綦与陆圣王再度把酒言欢,话语间陆圣王已经道出他此行非虚,并查出了事情的真相。原来陆圣王到了蛊家寨外,恰好遇见刚要出寨子采药的墨夷炘,陆圣王在暗处观察,深觉此人很像已故的墨夷将军。而他也听说墨夷炘一直跟随着皇女。

于是雎鸠宥身在蛊家寨一事他便更加肯定了。

而后陆圣王辗转遇到了蛊惑儿,两人就此事争吵了一番,最终化敌为友决定一起追查。

果然一查之下,两人的怀疑均得到证实。邻国进犯乃是因邻国王子突然暴毙一事而起,而死因恰恰正是来自蛊家寨五毒齐发,死相之惨烈甚为可怖。

蛊惑儿对此事很是奇怪,因为在寨中可以用此毒术者少之又少。一定要有几位长老或是寨主亲传,才可做到五毒齐发,还要花上十几年的功夫研习才可成才。否则一般的弟子别说是做不到这一点,若是勉强突破,到时候怕也会一起被毒杀。

所以能做到此一点的,蛊惑儿算来算去也就有五人。

而这五人中就只有雎鸠宥与墨夷炘有时间可能亲临现场。

于是蛊惑儿首先想到了墨夷炘,可是依照墨夷炘的性格,若非是雎鸠宥在乎的事他一概都是无所谓,甚至是置之不理的态度。

那么雎鸠宥便成了最大的嫌疑者。

陆圣王在听到这番推断后,惊了一下。因为此女名中却有一宥字,更是墨夷炘处处维护之人,如此说来雎鸠宥必是皇女,也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

陆圣王辗转想到王兄曾以陆囿国国土太小一事而几日寝食难安,甚至于还杀死送饭的奴才。陆圣王突觉这几年陆囿王并无动向,绝不是放弃了扩展国土一事,根本是在寻找机会。而雎鸠宥此一举恰好是为了陆囿国反击兵力受到重创的邻国找到了一个最佳的借口。

听到此处,宇文綦笑了:“巧的很,我前阵子恰好遇到宥字女。当时我便想此人会不会正是陆囿王独女呢,后来一日深夜我在院中见到她催动五毒,便更加肯定此想法。”

陆圣王一听大惊,连忙劝慰:“于兄既然知晓,又何必沾染此人,她突然出现在桃花源必是与我王兄事先安排好的,难道你也想步上邻国的后尘?”

宇文綦笑道:“别说我宇文朝少了我一人还有其他皇子继位,就算我以太子身份登基,此女也断不会危及我社稷安危。相反我倒是很想从此女身上找出一个谜底。”

陆圣王似有疑惑。

宇文綦边解释道,从他第一次遇到雎鸠宥那天开始,雎鸠宥对他的一言一行都了解的过分透彻。宇文綦其人一向是不喜于将喜好外露的,但是雎鸠宥所做的事却恰好符合了他在宇文朝对外故意做出的喜好,一次巧合两次巧合,巧合多了宇文綦就肯定必是她早有安排准备的。而可以对他刻意营造出的喜好知道如此详细的,大多是朝中老臣、帝师、父皇或是皇兄皇弟。

所以宇文綦便猜测此女定是与这其中一人有所联系,但是父皇却断不会如此做,而其他人派此女来又是何故?为何要大费周章的跑来陆囿国大做文章?

而后一深夜,本睡着的宇文綦有些心神不宁,便想起身喝水,却见到在院中正在实行五毒之术的雎鸠宥。这一下,宇文綦便联想到陆圣王所说宥字女的故事。

又这么巧,陆圣王此时又将邻国王子突然遇害正是出自陆囿王与宥字女之手的事告知,宇文綦自然可以将事情的原委串联起来。

如今一看,朝中必是有陆囿国的奸细,只是此人既是重臣那么隐藏之手段便是高妙的,所以要探知究竟是何人却也不是易事。

为今之计倒不如顺了陆囿王的诡计,将雎鸠宥带回再慢慢追查此人。

若是就此自己回国不顾雎鸠宥,虽然可以免去雎鸠宥在身侧的暗算,却也难以防范内奸的里应外合。

宇文綦将这番意思告知陆圣王,并说道:“依我看,陆囿王绝非明君,而你当是以百姓为先的贤王。我知晓你心中顾及兄弟之情,以及国家动荡安危。但是如若有一日到万不得已之时,还请陆圣王快刀斩乱麻早做安排,为挽救陆囿国而取而代之。”

陆圣王似是犹豫。

宇文綦笑笑,又问:“敢问若是个人美名与国家安危并于眼前,当选其谁?”

陆圣王道:“两者并于眼前,当以大者为先。”

宇文綦又道:“那么,若是他日两者并与你眼前,我希望你不要顾及篡位的骂名,也要将家国天下置于先。”

陆圣王听后笑了。

一个月后,雎鸠宥与宇文綦回了朝。

宇文綦小心部署与安抚,一点一点调查雎鸠宥的事。就在她体寒症病发之日,宇文綦便派人追查墨夷炘的下落,果不其然在一小村落得到他的消息。

宇文綦乔装成百姓故意以妻子病重之缘由,请墨夷炘出山,并在不经意间透露出雎鸠宥的一些特质,顺利引起墨夷炘的怀疑。

而后墨夷炘跟宇文綦回了宫,果然压制住雎鸠宥的体寒症。

就这样在雎鸠宥接受诊治期间,宇文綦下旨准许她幽居养病,并每月三次探访之。

宇文綦在等,也是在给雎鸠宥制造机会,一个像她这般心思细密、心密如丝之女子,行事又是分外小心谨慎的,只有让她居于暗处她才会行事,进而才有露出马脚的机会。

到时候宇文綦才好揪出奸细。

刚刚登基的宇文綦乃少年天子,面对满朝老臣又个个是狡猾如狐狸者,他的压力之重外人难以想象。宇文綦唯有事事隐瞒真性情,才好与之慢慢周旋,再暗自培养个人势力。

当时的宰相闻人狄与礼部尚书慕容云斗得你死我活,根本未将初登基的宇文綦放在眼里,而宇文綦也不怒不恼,只全当做看戏,并观察此二人以作判断会不会奸细就在他们之中。

此时,张皇后病逝,宇文綦后宫本就空虚已久,众大臣们便纷纷上奏希望他尽快充裕后宫。

宇文綦欣然同意,于是闻人雨涟与慕容怜茵等一干女子便入了宫。

这一年,雨涟与怜茵同时有孕,在众嫔妃中此二人的份位最高,家世最盛,而众人暗自里也都在议论着若是有谁可以顺利诞下龙子,说不定就会先一步登上妃位。

而后不过三个月,雨涟胎流,紧接着闻人宰相以生病为由在家修养三日。

三日后,闻人宰相此人表面上看好似未变,却在朝政上改了手法,与慕容云之间的明斗转为暗斗,而也开始将心思放在宇文綦身上,大有好好辅佐之意。

而慕容云得知雨涟胎流一事,尚以为是怜茵所为,大为振奋。

又过了七个月,怜茵诞下一女。

慕容云虽有些失望,底气却也更加足了。

而后雨涟接连胎流,宇文綦以宽慰她的辛苦再加上雨涟在后宫中深得人心,并事事办的妥帖为他分忧不少,宇文綦封了贵妃于她。

而怜茵也升位到贤妃一位。

此后,再无嫔妃可以保住胎儿。

宇文綦心知必是雎鸠宥所为,但是却不能打草惊蛇。

雎鸠宥越是有所动作,宇文綦便得到了更多的资料。他发现每次嫔妃胎流,朝中有一大臣都表现的过分关心,好似失去子女的是此人,此人便是兵部尚书东陵风。

而最有意思的便是众大臣巴结嫔妃,均有送礼,甚至还都送一些送子观音或是求子福之类的礼物到三妃宫中,就只有东陵风只将这些送进明雪宫、春华宫,却不见他也送了有关求子的物件于芒秋宫。

这可奇了,若是东陵风一视同仁倒还好说,可他败就败在过分看重身份地位。

雎鸠宥乃陆囿国皇女,东陵风行事处处讲究君臣礼节、位份宗族,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知晓雎鸠宥身患体寒症不易有孕,更加不敢送此类求子物件。

若是雎鸠宥心眼小些怕是会以为他在讽刺于她,而东陵风就是顾忌的这些太多太繁、瞻前顾后,才会露出这个破绽。

这也便是给了宇文綦在大海里捞针中,一个正确的追查方向。

就在宇文綦与众大臣们百般周旋,渐渐拿回皇权、以正视听之时,众大臣们终于开始忌惮了,雎鸠宥行事也是越来越小心,此时……墨今入宫了。

〇二、宇文轶事(上)

说到这里,宇文綦笑了笑,低沉轻柔的嗓音淡淡的:“朕走了。”

而墨今恬静的睡脸漾着浅笑,好似做着美梦。宇文綦又看了会儿这才起身离去。

边陲小镇城外,闻人烽昀牵着马等候着:“请皇上示下。”

宇文綦又转头看了看边陲小镇,说道:“回军营。”

两人快马加鞭的往军营赶去,在猎猎风中宇文綦又想起初次见墨今的那一幕。

当时的她乖巧的低垂着头,好似没有半点性格,处处透露出年轻稚嫩的气息,诚如所有十几岁的小姑娘般。但是闻人家出来的子女到底是教育良好的,涟贵妃、墨今不论是前者的圆滑还是后者的拘谨一样都是懂礼节,挑不出毛病的。

而后,宇文綦顺着涟贵妃的意思在幽兰浴间见到墨今,少女的胴体是吸引人的,美好的事物谁都喜爱。宇文綦眼里欣赏着心中也顿觉有些好笑,笑涟贵妃的故作姿态、故弄玄虚,以她对宇文綦的了解当然知晓这一番安排断不会直接安排到床上的,如果宇文綦当真是好色之徒,怕宫里早有绝色佳人兴风作浪了。

不过这一次,墨今却给宇文綦留下了印象,也算是有了第一步的成功。

宇文綦在御书房提笔将眼中墨今映入画中,再交代文权送去表示心领涟贵妃的一番美意,文权临去前,宇文綦却突然说道:“听说你认了个义子?”

文权大惊,扑通的就跪下了:“皇上恕罪,奴才也是……也是看他乖巧听话!”

“呵呵。”宇文綦笑道:“朕并非有怪罪之意。有一宫女名唤公伯芸,这你也认识,她办差如何?”

“这……”文权嘀咕着怎么皇上突然问起公伯芸,平日里此女谨言慎行、办事麻利,可皇上又是如何得知的?

宇文綦又道:“这公伯芸啊,一直没有跟任何一宫的主子……”

文权又是一惊,看了看手里的画又连忙抬头看去,心里有些恍然:“回皇上,奴才知道该怎么做了。”

果不其然,涟贵妃在文权送画之时问他要两个可信的奴才,文权自然将宇文綦提及的歌舒梵与公伯芸说出。以他在宇文綦身边当差几年的经验,宇文綦是断不会随便问起某个人的,而这一次他突然一连问起两个奴才……歌舒梵是文权的的义子,文权自然了解。可是公伯芸这宫女平日里话不多,办事倒是很快,却很少有人注意到,若不是宇文綦提起,文权还真忘记有这号人物了。

于是文权心中绕了一圈,顿觉公伯芸八成就是宇文綦的亲信。

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按照皇上说的办准是没错的。而歌舒梵为人细心老实,公伯芸就乖巧机灵,这两人办起差来倒是搭配得很。

没过多久便发生了琉玥在侍寝当日得罪圣驾之事,虽然小太监们将此事传的是歪七扭八,说什么宇文綦将琉才人踹了重伤,可是当日的文权听的可是真儿真儿的,当时屋里就只有东西被撞到、被摔碎的声音,却无外界传的那样宇文綦破口大骂之类的。

不过宇文綦大步离开宫房后,文权跟上去没多久,就听前面的宇文綦发了话:“今儿的事别人爱怎么说就随他们,若是有人问起你,你只管照传言的去附和。”

文权心里不解,却也不敢问。

之后宇文綦倒是又问起文权春华宫另一才人宝才人,是否便是兵部尚书之女,文权照实答了心中还以为宇文其实对此女有兴趣,可是却也迟迟未见翻牌子。

这一日公伯芸来报说是墨才人在明雪宫有一书房,甚是雅致,文权转告于宇文綦,他当下一听便来了兴致,就只带着文权往明雪宫去了。

文权见到公伯芸窃笑着,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小心点别太显露。这公伯芸的小心思文权当然看出来了,八成是在给她主子制造机会呢。

果然宇文綦在书房中却是呆了许久,但是不知怎的临走前脸色却不是很明朗,文权也纳闷儿着,这墨才人不是说错什么话了吧。

而后没几日,公伯芸又来汇报,说是墨才人在春华宫受气一事表现的容忍有大量,宇文綦听后笑了笑:“好。”

当时的琉才人身上疑点颇多,以她家中势力又怎可允许她随意接触男人?更何况是侍寝之夜还对宇文綦坦白心有所属呢,这其中八成有内情。而宝才人既然身为兵部尚书之女,有了这层关系宇文綦才迟迟没有翻她的牌子。

经过一番探访之下,宇文綦得知宝才人、琉才人、毓才人在民间曾经感情颇为深厚……

而后,趁着这日宇文綦得知宝才人、毓才人与墨今相约在檬缘宫,他便更有了将此事一探究竟的念头。听守在门口的公伯芸说三人才结拜,宇文綦一笑,便叫人通传。

这一次再见到墨今却发现此女仿若又不一样了,首次见到的拘谨、浴池内的毫无防范、书房中的小心措词,到如今似有了些少女般的羞怯,宇文綦禁不住以手指滑过她手心逗弄一番,却惹来佳人惶惶不安的抬头迎视,甚是有趣。

而这宝才人倒有点像他父亲兵部尚书那般沉得住气,迟迟未得侍寝便处处与嫔妃们交好,还能在圣驾面前不骄不躁,确实该多加留意。

几人在毓才人的提议之下来到裕华园,宇文綦先是目睹了怜贤妃自编自导自演的好戏,再来便又欣赏到心思深沉的宝才人故意划破脚面的戏码,当真是有趣得紧。

不过最令宇文綦好奇的并非是此二人的明争暗斗,而是毓才人的表现,仿佛太过无所谓了,这本不像是一位刚刚得宠却遇到危机该吃吃小醋的样子。

这一天,宇文綦顺了墨今的安排宠幸了宝才人,反而对墨今的心思有了更一步的了解,看来这中间最能忍的该是此女。

翌日,宇文綦叫来文权去继续查毓才人、宝才人的事,果然得到了意想不到的结果。

原来毓才人早就暗中与怜贤妃搭上线,这裕华园的安排巧是巧的,可若不是毓才人提议到此一游,怜贤妃就是弹琴谈的再好,宇文綦也是听不到的。

宇文綦很是奇怪毓才人究竟图个什么,如今她正得宠却何以要故意给怜贤妃制造机会呢?还是说此女是想借此引起宝才人跟怜贤妃的不合?很快文权又查出这毓才人恐怕有点问题,早年毓才人在家中就有发生过与婢女过分亲近,而后婢女又被轰出侍郎府邸的事,文权派人找到此女一问才知毓才人与一般女子喜好有所偏差。

宇文綦一听之下便明白了,原来毓才人故意接近怜贤妃除了是要借她手对付宝才人以外,也还有出于对男子的厌恶而不愿意侍寝的缘故,所以才会为其制造机会。

不过想来此女却万万想不到会有墨今棋高一着,反而为宝才人制造了首次侍寝的机会,而怜贤妃的琴算是白弹了。

不过墨今也不算是个省心的主儿,听公伯芸说墨今屡屡深夜外出,原来是对一首萧曲产生了好奇。

没几日涟贵妃突病,墨夷炘去问诊。

宇文綦到访之时恰好遇到墨今与他,等墨夷炘告退后宇文綦便就深夜出游一事警告了墨今。此次再度见到墨今,却发现此女更有了不同于以往的一面,或许是成长了,或许是进步了,也或许是有了其他领悟。

先前他对墨今下棋处处避忌一事有了警告,果然墨今领会到还适时的化解了,并奏了《清晨》一曲,仿若超脱不少。宇文綦突生逗弄的念头,很想看看墨今如此恭顺有礼之女子若是犯慌该是何种面貌。

果然,墨今到底是十几岁未经历过男子的调戏,宇文綦稍有动作她便会面红耳赤。宇文綦突然发现此女甚是有趣,到更来了兴致。

两人谈起花草之事,宇文綦又讲出在民间的见闻,墨今听的入神。宇文綦边讲边观察此女,发现她似乎对民间颇有兴趣,就如同当日他出访民间一样,不是以瞧不起的态度而是抱着求学问的想法。

在交谈中宇文綦很快就发现墨今在面对他的时候,有些羞涩、有些大胆直言,这种矛盾的表现很有趣,于是他故意在竹林戏弄一番,果然墨今就算是再恭顺也忍不住慌张的跳来跳去。宇文綦看的是兴致盎然,并在心中下了以后也要好好逗弄的心思。

很快,墨今的侍寝之夜便来到了。

宇文綦对于自己有些雀跃的心情难以解释,但是却有种冲动。于是他早了一会儿到达明雪宫,恰好见到美人衣衫不整的一幕。

虽然墨今与芒月的这场戏很蹩脚,但是宇文綦却看的兴致盎然,深觉墨今此女有趣得紧。她明明知道会被看穿,却还要做了这场不足以被追究问罪的戏,让他责怪也无从责怪,着实有些聪慧。

这一夜宇文綦流连忘返,佳人在怀更是难以入睡。

而墨今再一次暴露了自己的小性子,抓伤他的背着实疼了好几日。宇文綦心里乐呵着……突然间很庆幸能挖掘出她的小脾气,而尚有继续挖掘的念头。

而后几日,宇文綦处理政事累了便会想到找墨今逗逗闷子、寻找乐子,突然发觉她比戏台上的戏子都更会演戏,而墨今偶尔冒出来的傻气、慌张倒让宇文綦着实开心了好一会儿。

不过毓才人演戏倒也到位,知道宇文綦来了明雪宫便追了来。宇文綦一向到文权查到的事,便有些心烦,于是说了句:“闹心。”

这涟贵妃是识大体的,贤妃是有些骄纵的,雎鸠宥更是善于掩饰自己,到是墨今反而显得时而聪慧时而少根筋。宇文綦一闲来无事便有了将其耍弄一番的兴致。

宇文綦突然很想看看若是墨今受宠的事被传得人尽皆知,她该会如何做?

因此他刻意又是赏赐又是恩宠,对于刚升到充媛的墨今来说,是太过了却也成功的引起了各宫的猜忌。不过宇文綦怎么都没想到墨今会把重点引往芒秋宫。

宇文綦有些不悦有些燥意,甚至是犯愁的。

雎鸠宥那边是暂时动不得的,但是这事不能说破。因此他便连下了圣旨跟口谕,让墨今明白会转移众人的视线明哲保身不见得是最高招的,尤其是若是转移错了视线反而对己不利。

墨今是聪明人,但毕竟是少了在宫里行走的经验。她就仿佛是未开采的璞玉,若是不敬雕琢很难自己展现才华。所以墨今就算聪慧过人,也是需要有人及时点一点,指一指明路的。

果然,经过宇文綦这么一擒一放,墨今是服帖多了,也圆滑了不少。

而后墨今屡次接触了墨夷炘,宇文綦明知道却不点破。

其实他很想看看陆囿国的墨夷炘究竟会为了雎鸠宥做到什么程度。墨夷炘此人,宇文綦观察过许久,他发现在此人心中尚存一些大意。虽然他处处为雎鸠宥出头效力,却并不盲目。诚如墨夷炘劝慰雎鸠宥要以正确之方法养病一般,此人该是可以诱导的。这时宇文綦听了烽昀所说在陆囿国遇难一事,更加觉得墨夷炘此人行事果断,很有章法。

烽昀又将自己送了莲子与墨今的事告知宇文綦,甚至还提起了一本册子。虽然蛊惑儿做的周密藏的谨慎,可是闻人烽昀还是得知了内情。

宇文綦听后先是压抑,而后意味深长的笑了:“朕很期待。”

〇三、宇文轶事(下)

没多久便有人通报说墨今失踪了,宇文綦带着文权赶往明雪宫,果然不见人。可他心里知晓这是墨今在给她自己找台阶下,便打算在此等候。

没多会儿,墨今回来了,伴随一身的湿……

在浴池内,宇文綦享受着墨今半哀求、半温柔的姿态,心里受用的紧却也倍加怜惜。

眼见着墨今的泪,宇文綦再一次为此女能屈能伸的气度而欣慰。

两人之间久违的柔情也渐渐融化……

但是,这宫里永远没有太平的一天,随着怜贤妃胎流的事,不但牵扯了芒秋宫、墨夷炘,还有墨今。

墨今以香包引怜贤妃上当,并借机搬到偏宫的事,宇文綦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对墨今再一次改观。以往他只是觉得此女在后宫来说并非是最精明的,却也不是最笨拙的,如今这件事一触发,宇文綦才发现原来她的精明是因时而异。

墨今到了裳嫄宫,自然公伯芸也要跟去的。

而后那段时日里。墨今也曾因为在偏宫备受冷落而不适应,也曾因为日子苦了而心里不平。但是久而久之她却找到了新的消遣,却并未如其他女子般就此沉沦、唉声叹气直到郁郁寡欢就此去了。

公伯芸来报询问墨今借书一事,宇文綦笑了笑,特予以恩准。以后但凡墨今要的书册,文权便会直接带公伯芸去拿,而书册之名则一一上报与宇文綦。

这一日宇文綦心血来潮,想起墨今爱看书便联想到那本小册子。于是他特让公伯芸找来……公伯芸果然不负他望。

宇文綦一直好奇此书,一看之下惊住了……

而后,由于公伯芸屡屡拿走墨今的字上交给宇文綦,终于开始引起墨今的诸多怀疑。再加上墨今知晓了藏书一向不外借的事,便对公伯芸起了疑心。

在宇文綦故意为之之下,墨今终于在一深夜等来了他……

没多久宝才人一跃登上婕妤之位,当时的宇文綦已经十分确定兵部尚书东陵风就是那奸细,或许是因为宝婕妤上位了,此人与芒秋宫的暗中往来倒是更为密切了,而宝婕妤就是那个接头人。

兵部尚书与兵部侍郎不和之事已经初露端倪,一边是陆囿国的奸细不得亲信,另一边虽是忠臣忠心却只有一半忠心,而另一半全是自己的私欲。宇文綦为这两人的关系头痛着,将此二人一同安置在兵部,明知道他们不和却并不调离任何一方,为的就是互相牵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