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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肥肉》》 · 余姗姗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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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说,并不代表他不知道。墨夷炘站起身,行礼道:娘娘身体回复神速,不过几日便可再递上头牌蒙受恩宠。下官还预祝娘娘早育贵子、永享荣华……如此,下官便告退了。

这下,倒轮到雎鸠宥气得不轻了,只见她站起身似有怒气的说道:你给我站住!

就在这时,却听到门口的宫女通传道:娘娘,皇上驾到。

屋内的二人均是一愣,面面相觑。宇文綦怎么在这个时候来了?

雎鸠宥连忙整了整衣裙,低头平顺着呼吸。而墨夷炘则拿起药箱,一副准备要走的姿态躬身等在一旁。就见一道黄色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臣妾(下官)给皇上请安。

免礼。宇文綦往桌边一坐,拉过雎鸠宥安置在腿上,笑着看向墨夷炘:淑妃近日身体如何?雎鸠宥也是笑着安坐着,端起一杯茶递给宇文綦,两人相视一笑。

墨夷炘低垂着头,语气平稳缓和,全然不见方才的激动:淑妃娘娘身体已无大碍,只需再调养几日便可。

好。宇文綦满意的点着头:墨夷大人果然是妙手回春,有你在宫中,朕放心很多。宇文綦话锋一转,突然又皱了皱眉,说道:不过近日怜贤妃的身子也频出状况……

六九、求助墨今

墨夷炘恭顺的接话道:贤妃娘娘所中之毒,下官必会竭尽所能为其医治,还请皇上宽心。

宇文綦闭了闭眼,微翘起嘴角。

墨夷炘走后,雎鸠宥示意宫女带上门,

此时,屋内只有他们二人独处。雎鸠宥揽着宇文綦的颈项,将头靠了过去,柔声的说道:纭泓今儿个怎么有空。

宇文綦捏了捏雎鸠宥的鼻子,笑着问:朕不能来吗?

噗。雎鸠宥掩嘴轻笑:臣妾欢迎都来不及呢,纭泓甚少来芒秋宫走动,这突然的臣妾倒是受宠若惊呢!只要纭泓心里有丁点地方装的下臣妾,臣妾便心满意足了。

宇文綦不语,只是浅笑着喝着茶。

雎鸠宥又道:听闻贤妃姐姐的身子……哎,都怪臣妾身子不争气,本想前去探望的,又怕自己的毛病会传染给人,反而害了人家。

宇文綦放下茶盏,闭上眼:近日朝内很多军国大事等着朕处理,你要是闲了就到其他嫔妃那多走动走动。

这……雎鸠宥状似为难:臣妾历来与其他姐妹甚少结交,有些怕生。

呵呵,多走走就熟了。宇文綦挑眉回道。

又过了一会儿,宇文綦似乎歇够了,便睁开眼放下雎鸠宥,说道:朕,还有事。改日再来看你。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是,臣妾恭送皇上。雎鸠宥行着礼,双目牢牢地盯着宇文綦的背影,心里突然堵得慌……这段时日以来,宇文綦在她这芒秋宫呆的时候是越来越少了。

雎鸠宥也知道自己的身子弱,病犯的那段时日要是侍寝也是勉强的,莫非当真是因此而失去了他的关爱吗?她不服,后宫中嫔妃虽然在才貌与手段上是比不过她的,可是她们个个身体康健,就因此而多了许多与宇文綦相处的机会,而她呢……正如独守芒秋宫,面对四壁空屋,她除了寂寞究竟得到过些什么!

雎鸠宥气的将唇咬出一圈血痕,猛的一手抄起桌上的茶盏就要往地上砸,却在抬高手臂的一瞬间又停了下来。她轻抚着宇文綦饮过后留在茶盏上的痕迹,眼中泛着泪光,嘴角轻抿起柔情且酸涩的弧度:可怜想得伊人心憔悴……

雎鸠宥放下茶盏,两手撑住桌沿闭着眼定了定神,突然唤道:芒春!

是,主子。一宫女躬身进来。

去将本宫的头牌送到内侍监,叫他们过两日便上呈。

是,奴婢这就去。

雎鸠宥闭着眼站在原地,冷静的想着以后的路……怜贤妃这次虽然是背了个莫须有的罪名,但是却不见得因此可以扳的倒她,充其量也不过是对慕容家造成一点损伤,毕竟慕容家是家大业大,根基稳固的。

但是有了这一次的有嫌疑通敌卖国事件,就算日后被查出全是虚构的又如何,这件事恐怕已经在宇文綦与满朝文武心中留下了印象,必会对慕容家有所防范,这样便已足够了。

为何慕容家会被牵扯,还不是因为位高权重,又深得朝中一股势力的支持吗?只要众人开始忌讳以慕容家的势力,是有可能做到这一步的,防备之心必会产生……以后的事倒是容易许多。

裳嫄宫

墨夷大人,请茶。

墨夷炘点点头,接过公伯芸手中的茶,正好瞄见她手上的伤口,便问道:敢问姑姑你手上的伤……可是因花刺所致。

公伯芸行了个礼,笑道:院判大人好眼力,都是奴婢干活的时候不小心,这才弄伤的。不过奴婢没在意,伤口好了点便又裂开,几次下来倒有些厉害了。

墨夷炘笑笑,拿出药箱中一瓶药递过去,说道:这种花的刺是带有点毒性,虽然不重,但若是不小心着了水是还会恶化的,这瓶药对这种伤很有效,不妨一试。

谢谢大人。公伯芸又看了眼墨今,见她点头示意这才接过:奴婢先告退了。

公伯芸走后,墨今巧笑着说着玩笑话:大人真清闲啊。今儿个不必问诊却也来关心本宫,就连本宫的宫女也是关怀备至……说吧,究竟何事,若是本宫帮得上的,定会相助。

墨夷炘收起笑容,面色有些犹豫凝重。他想了想便站起身行了个大礼,说道:娘娘身体已无大碍,请娘娘回到宫中。

听到这话,墨今皱着眉板起了脸:大人何出此言,本宫身体违和你是知道的。前几日大人才说本宫需要再调养两月,如今却变得这么快?究竟因何?

墨夷炘叹着气:贤妃娘娘处境堪虞,贵妃娘娘尚未病愈,下官也是想能有人出来主持大局。

呵呵呵。墨今好笑的瞅着他:什么时候大人你也会关心起后宫的琐事了,这宫里的人与事不是你们太医院有本事管的起的。本宫劝你老实人,做老实事,不该管的不要管,不该问的也少问。

墨夷炘的举止太过奇怪,墨今总觉得他必是发生了何事。以他的为人应该只会关心芒秋宫的,如今这突然的举动,恐怕也是与芒秋宫的那位有关了。

宥淑妃……最近好吗?墨今吹了吹热茶,不经意的问道,微抬眼打量着墨夷炘的神情。

淑妃娘娘身体愈加好转,不两日便可重回宫中生活。墨夷炘知道瞒不住,便直接答道。

哦?墨今闭着眼笑了笑,随即又睁开放下茶盏,走下首座:那不如让本宫猜猜……只见她手执起半圆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步履缓慢却很平稳,语调轻柔,边走边自言自语着:宥淑妃出宫,怜贤妃此时正值弱势。贵妃姐姐固然是难以出面,若是如此这宫中恐怕难有人制得住淑妃的士气了。恩……所以大人要本宫出面也是想多一个人牵制她,生怕怜贤妃力量不足,以防宥淑妃独自做大?

请娘娘成全。

墨今见墨夷炘一脸的尴尬,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她接着笑道:当然了,这后宫里的事,以大人的为人,是不会管的,你不但没心情理会,也不愿意掺合。但是这些的前提是宥淑妃并没有牵扯在内。只要关系到她,大人你便会关心则乱……看来大人你最终的目的是希望宥淑妃可以回头是岸,看清事实、局面,以防他日深陷其中不可自拔,害了自己。所以才会急于找个人出来,想来个当头棒喝?

但是本宫却要劝大人一句……墨今不等墨夷炘接话,直接说道:有些人,大人你帮是出于什么原因,本宫没兴趣知道,但是大人你却要看清楚,你这么做是否值得。若是此人根本就是冥顽不灵,对大人的一番好意视而不见,那你就算做得再多,也是枉然。何苦为之呢?

娘娘的话下官何尝不明。墨夷炘垂下眼,语气有些萧瑟:只是有些事,根本容不得下官多做考虑,娘娘您又何尝不是为了家族、为了贵妃娘娘?同样,下官也有要为的人与事。究竟值不值得,下官没想过,也不想去想,这些亦都是下官的选择。

墨今看着墨夷炘良久,不言不语,只是侧目着他表情的痛苦与无奈。她的眼中并未有半点可怜与同情的意味,只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难以探索各中真意。

墨今眨了下眼,转开视线淡淡的说道:目前,本宫不会出去。大人不必为难。若是寻不着可以帮助你的人,本宫倒是有条明路指给你……

墨夷炘抬头看向墨今,就见她侧着身看着窗外,眼神飘得很远,似乎在想些什么。

微风拂过她的面颊,带动了轻薄的衣袖,袖尾微微摆动着。几缕发丝也随着微风的抚摸漂浮在她身后,自由自在,一会儿栖息回肩膀处,一会儿便又调皮的舞动起来……

美。除了这个字眼,墨夷炘已然再找不出更适合的了。虽然这个字代表的意思很多,也不见得可以丰富的诠释出墨今的神情、容貌,但是却是最简单、直接的表达。

只见墨今微微启唇,吐出一个名字:瑜昭仪。

墨夷炘微愣,墨今正巧转头看过来,翘起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个人绝对可以帮到你,究竟慕容家是否勾结外敌……局势会如何发展,也只有她可以改。

墨夷炘皱着眉,问道:下官也曾听闻刑部尚书在追查此事。但是究竟皇上是要查慕容家的底细,还是要查慕容家是否被冤枉的,满朝文武皆不敢肯定,听闻刑部更是火烧了眉毛犯愁着。娘娘如何有把握可以就此事下定论。

墨今笑了一声:本宫是不是猜得对,大人何不试试?瑜昭仪为人不够果断,她父亲亦是行事瞻前顾后的。他能坐在刑部尚书这个位子多年,先皇就是看中他听话、老实,不会自作主张。如今……若是他押对了宝,这个官位自然可以再坐稳着,否则……呵呵。大人若是给他们指点迷津,就算是再笨的也知道该如何为之了,日后他们父女二人还会对大人感恩戴德呢。

本宫言尽于此,至于做与不做,就如大人刚才所说……那是你的选择,本宫不会管,也不想再管。墨今说完,便不再理会墨夷炘欲张口问话的神情,转身走了出去。

留下墨夷炘独自呆站在厅内,一时难以下决定。

墨夷炘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药箱走了……他边走边琢磨着墨今的话。

若真如墨今的意思,宇文綦要是借此试探慕容家倒也是可能的。或许宇文綦根本就知道慕容家是备受冤枉的,趁此机会亦只不过是来个下马威?

而刑部尚书优柔寡断的性子,恰好被宇文綦加以利用。他愈是瞻前顾后,这件事就可能被拖得越久,到时候……

墨夷炘突然灵光一闪,猛地明白了墨今的示意。只见他舒展眉宇,眼神恢复了光彩,倒是一片轻松的神态,笑容也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来。

就如不远处,几个打扫的太监正在清扫落叶一般,墨夷炘心中的郁结也是被扫的一干二净了。

正当墨夷炘返回太医院的路上,一太监慌忙的赶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喘道:墨……墨夷大人……瑜……瑜昭仪……她……她……晕倒了!

墨夷炘一惊,这么巧?

七〇、僵局化解

墨夷炘正愁着不知如何接近瑜昭仪,这就送来个机会?

他连忙反应过来,将药箱交给小太监,催促道:如此还不快带路。两人连忙赶往瑜昭仪宫房。

半个时辰后,墨夷炘像瑜昭仪解释了她身体并无大碍,只因心神焦虑,急火攻心才会晕倒,只要好好调养几日便可无碍。

墨夷炘收拾好医具,正想着该如何开口询问刑部的事……正巧瑜昭仪却先说道:先前本宫去见过墨修媛,听墨修媛所说大人为其诊治的这段时日,甚是细心。墨修媛待大人您视如己出啊。

瑜昭仪试探着,墨夷炘则琢磨着该如何回答,便又听到她说:其实本宫有块儿心病的,不过墨修媛却暗示过心中之病、身上之病都要找位良医,才可根除……

墨夷炘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心想着莫非墨今早已与瑜昭仪达成共识,所以瑜昭仪此次根本就是有意让他来问诊的?

墨夷炘起身行礼,决定先探探口风:下官不才,但是论到行医救人还是有点本事的。医者父母心,就有须救急,下官正是给娘娘送治病的药来了。

哦?瑜昭仪侧卧着,微微前倾上身,一脸的期待:说来听听。

有句话娘娘或许听过,心病还须心药医……这娘娘的病根何在,就因往何处寻找救命的药。墨夷炘意有所指,暗示她刑部彻查慕容云勾结外敌一事。

哎。瑜昭仪听到此处又叹了口气,似有不解的难题,郁闷着:本宫也知道要找对药方才可救人,只不过,如今亦有两幅药方摆在本宫面前,本宫不敢随便服用,深怕若是服错了药,这治病不成反致命啊。本宫心里着急着,却又无法可施……

墨夷炘低着头,嘴角翘起,笑了。看来墨今所言不假,如今最着急解决问题的不是他,是瑜昭仪才对。而最有可能解决这个困局的也是瑜昭仪,只不过有本事解决问题的,却不一定是可以看清问题症结所在者,还需要旁人指点迷津。

娘娘所说的药方,下官略通医理,或许可以为娘娘解惑。墨夷炘语气缓缓的,边说边微抬起头观察瑜昭仪的神色。

恩。瑜昭仪淡淡的笑了,侧头看向别处说道:其一者,除去毒瘤。其二者,用药压制。可是却不知这身长毒瘤的人是不是愿意除去啊,若是此人仅仅是想用药压制呢……若是贸贸然除去,岂不是违背了此人的心意?

墨夷炘直起身,一脸的胸有成竹,回道:行医问诊讲究望、闻、问、切。如今,四者皆以齐全,以下官行医的经验来看,此人必是不愿贸然除去毒瘤的。须知道,除去毒瘤亦是存在风险的,与其毫无把握的莽撞行事,倒不如先以药压制一二,待到毒瘤毒性减淡,再做个一干二净。以此,病者身体所受的风险的与后遗症,便会减到最小,如此不管是否顺了病者的心意都是最以保万全的做法。

瑜昭仪听后这才舒展眉宇,眼中泛出清透的幽光,就连笑容也是发自内心的畅快:墨修媛果真好眼光,大人你不但医术高超,就连人的心病也如此会医。本宫谢过了。

墨夷炘拿着瑜昭仪的赏赐退出了宫房,往返回太医院的路上走着。此时的他才真算松了口气,很显然方才的一席话瑜昭仪已然明白如何做,相信刑部过了不久亦会有个方向去查了。

只要刑部顺着礼部尚书在这次的事件中是备受冤枉的这条线查下去,那么这次的风波一旦平息,怜贤妃自然可以渐渐恢复以往的风光。而宥淑妃就算是有恃无恐,也会多顾忌一个人。这样……对她好,对所有人,也好。

哎,世事多变,究竟我何时才可以跳脱出这座皇圈圈……墨夷炘叹着气,步履缓慢的走着。待到行近太医院之时,眼见院门就在身前不远,他却又突然不想进去了。

墨夷炘意识到,不知何时自己开始惧怕此地,亦或者说惧怕这座皇宫。

这里的人与事太过复杂、太过多变、太过可怕,不但众人皆是如此,就是一张白纸飘进来亦会被瞬间染黑,随后被火焚之……却连灰烬都不见得飘的出去。

墨夷炘自问他不是一张白纸,可如今的他又算不算是在引火自焚呢?

他自嘲的笑了,摇了摇头,抬脚毅然决然的踏进了太医院……

裳嫄宫

主子,今儿个墨夷太医前来,这……公伯芸为墨今梳着头,话语间却是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吧。墨今看着镜中的自己,人似乎还是那个人,只是心境却在不觉间苍老许多。

这……公伯芸突地跪下,语气有些担忧:奴婢知道主子智慧非凡,只是今日主子未免太过犯险,若是行差踏错……奴婢恐怕主子……今日墨夷炘走后,墨今忙叫公伯芸加快脚步暗自通知瑜昭仪的贴身宫女病者,寻医墨夷。否则又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墨夷炘前脚走,后脚瑜昭仪便突然晕倒?

墨今低头看了看公伯芸,一手扶起她:起来吧。随即又看了看镜中自己的发髻,轻抚着镜奁上的一只镶嵌菊花式样的钗,缓缓说道:本宫这次不会下错棋。你不是才说前几日皇上将菊花茶赏给了宥淑妃吗?

是的,还是由文总管亲自送去的。公伯芸有些疑惑。

这就对了。墨今站起身,懒懒的走向卧榻:菊花茶性甘、味寒,散风热、利于清火,宥淑妃火气这么大确实是配得上的。皇上的这番暗示宥淑妃懂不懂,本宫不知道,也不关心。但是本宫却有此看到了另一层意思。

公伯芸跟上前,为墨今铺平卧榻上的软垫,墨今随意的一坐,侧卧着。

她微眯着眼,假寐着,心中淡淡的回忆着这几日的微妙变化。

礼部尚书是否勾结外敌的这档子事儿,多半是备受冤枉的,至于是何人所作,墨今起初还不万全肯定会是宥淑妃。但是宇文綦突然赏赐了菊花茶,倒是应了墨今的猜测。菊花茶又不是多珍贵的佳品,在民间亦是唾手可得,但是突然以此为赏赐就很值得探寻了。

看来宇文綦不但是心知肚明这其中的把戏,更是将整个形势玩弄于股掌之中……

宇文綦先是在朝堂上语焉不详,让刑部一干人等不知该如何查法,不敢轻易定个方向,更加不敢去直接问宇文綦。如此一拖,这件事的时间越长,慕容家的势力就会被牵制的越多,而这件事就会进一步闹的更大,这不……慕容云近日称病在家,就是一个表现。

就算之后还他们慕容家一个青白又如何,众人心中必会有所顾忌。

怎么这事别的人不牵扯,却偏偏牵扯了慕容云?还不是因为他平日早就声名在外,树大招风。甚至于慕容家的势力根本就有能力做得到这一步。

若是慕容家真有心,勾结外敌、通敌卖国这件事就绝对成立。

想来,宇文綦正是要得到一个慕容家日后备受顾及的效果。若是日后真有一日,慕容家的势力会有崩塌的时候,那么这次的事件就是一个铺垫、一个借口。

要面对如此家大业大的家族,一家之长又是朝堂重臣,身后又有一群巴结逢迎、为其办事的替罪羊,其女更是位居贤妃高位……哼,就算真是犯个罪,只要事后处理得当,相信慕容云也一样有本事推个一干二净。所以,要对付这样的家族,前期周密的铺垫就是最关键的。

想一举扳倒?不可能。急?又有何用呢?

墨今叹着气,突然觉得宇文綦身为少年天子,他身上所要担负的重任是多么沉重……

另一边,御书房。

墨今那儿是叹着气,宇文綦这边却是笔下行云流水、挥挥洒洒的写着字。只见他手腕舞动几下便停笔,将笔随意往桌上一扔,满意的看着桌上的字:楼台层层逐阶上,俯瞰众生心中明。

文权。宇文綦唤道。

是,奴才在。文权一路小跑的躬身进来。

来看看朕的这幅字如何。宇文綦浅笑着。

文权哈着腰走上前,探头看了眼,笑着回话:皇上的字自然是好的,奴才真是佩服皇上的胸襟。

哦?宇文綦斜视着文权。

皇上的字苍劲有力,这下笔有神……哎,奴才也不会说,总之就是好啊!文权巴结着竖起大拇指,又不敢说的太多。

裱起来,送到裳嫄宫。宇文綦淡淡的吩咐着。

是。

文权走后,宇文綦坐在龙椅上,闭目沉思……这世上聪慧人许多,但是懂得善用于聪慧的却不多,所以有的人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有的人则是懂得装笨、装傻充愣,其实却是最聪慧者。

没过上三日,在早朝之时,刑部尚书便当着文武百官承上奏折,里面详述了此事经查后的结果。礼部尚书慕容云是被陷害的,先前的事全是无稽之谈。

如此,连日抱病在家的慕容云也总算松了口气。

而后,经由查证与此事有关联的两位官员,一人在家中服毒自杀,另一人亦于前日暴毙于府中。宇文綦说,此事真凶已然伏法,便不用再追究了。不过,污蔑朝廷命官是死罪,无真凭实据岂可任意妄为。这次小以大戒,往众人各自好好反省。

不知怎的,宇文綦一句反省,慕容云却没由来的打了个冷战,他不禁想到,若是此次真有真凭实据又该当如何?

此事很快便传到后宫。

没几日,怜贤妃便在院判大人的细心诊治下,药到病除。不过怜贤妃究竟因何中毒,又是中了何毒还有赖继续追讨根由。

所以,先前宇文綦不闻不问的态度,如今却又转变了,打算将此事彻查一番。春华宫的宫女太监们人人自危、人心惶惶,生怕此事会牵连自己。

倒不是他们做过此事心虚而至。只不过,在宫里根本由不得你说有或者没有。有些事做过的人未必有碍,没做过的人却很有可能会被无辜牵连。

这种事常发生,大家见怪不怪了,可是如今真是有可能牵扯到自己的,却是诚惶诚恐的。

七一、新事徒生

墨夷炘断诊此毒的症状与深度,极有可能出自饮食……

后经过再三的查证,最有可能直接接触到怜贤妃饮食者,在春华宫便只有三人:怜贤妃最信任的樊总管、负责传膳的太监全术、负责试膳肴是否有毒的宫女春芬。

但是究竟在这三人之中,何人才是真凶,还需要再查。

怜贤妃知道此事后,并没有直接对此表态,只是说道:茶还是要趁热喝啊。

后来的那几日,樊总管由于被牵扯在其中,作为三个嫌疑人之一,也被禁止再进内殿。樊师阙不想到处走惹人话柄,只是独自一人呆在房中,消磨时间。在此期间,怜贤妃并未再提起此人。

而才不过三日,全术便突然失踪了……

到了晚上又被侍卫在一废井中发现其尸首。众人纷纷猜测莫非全术当真是畏罪自杀?

后来,在全术的房中,侍卫们搜出一封书信。

上面所写的不过是全术先是下毒谋害怜贤妃,如今东窗事发,心中甚是惧怕,所以才会走此一遭。至于为何下毒,全术写道,在怜贤妃胎流之后的那段时日里,怜贤妃经常无缘无故的发怒拿他出气,全术心中存有怨恨才会出此下策,如今心中懊悔不堪,只有以死谢罪。

虽然众人因此事终于揪出元凶而松了口气,不必再怕自己备受牵连。但是樊师阙却是心存疑虑的。

其一,全术大字不识一个,如何撰写书信?这事不仅樊师阙知晓,还有不少人也知晓,但是谁又敢将此事提出来,徒惹事端呢?既然已有全术的死以此为戒,众人也好继续过日子,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其二,传膳者与试膳肴者是要彼此监督的,何以全术下毒,春芬却毫不知情?

其三,全术的死分明疑点重重,但是众人却并不再就此追究,看来必是有人有意将此事借此化解,平息罢。

而与此同时,这宫中又发生了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宥淑妃病愈了。

一时间,纵然是芒秋宫的门槛被踩塌,就是墨夷炘也因此蒙受皇恩重赏,众人都夸赞墨夷炘医术了得,大有妙手回春的神技。

与此同时,而怜贤妃的毒又被墨夷炘化解,墨夷炘先前因怜贤妃胎流之事,而蒙受的众人猜忌与白眼,突然间消散无踪了,好似从未发生过一样。

宫中众人传言,宥淑妃相貌堪比天人,难以用笔墨所形容,身段窈窕多姿,腰身软绵纤细,百花见了都要羞愧的。

而在宫中以美貌深受众人艳羡的涟贵妃、怜贤妃、墨修媛则再无人提及其容貌,似乎所有美好的形容词都聚集到了芒秋宫。

嫔妃们巴结、奉承的不在少数,送礼的就更多了。就算自己没去的,人不到礼也到。就连芒秋宫内上上下下的宫女、太监的腰包也是被塞得鼓鼓的。

几位嫔妃娘娘在裕华园里赏花之时聊到:

哎,原本就知道淑妃姐姐相貌高人一等,如今一见还真是让人惭愧呢。

可不是吗?不仅如此啊,淑妃姐姐的脾气还真是温和的紧,对你我姐妹们也是体贴备至。前几日我小咳,淑妃姐姐还嘱咐我要多饮温和的茶水,利于病愈呢。

如此容貌与品德并重的女子,上天还真是不公呢,偏要让她大病一场,好在现在痊愈了……

正巧芒月在内侍监领本月的日用品之后,经过此处:奴婢给诸位娘娘请安。

不必多礼。

几个嫔妃继续闲聊,芒月赶着回裳嫄宫去,就听到身后的谈论声:

瞧瞧,都是幽居养病的,一个荣宠一身,另一个就这么惨。瞧她手上拿的那些,就知道待遇如何了……

嘘,小声点,让人听到了……

怕什么,那个墨修媛说得好听点是位居二品,说的难听点连个才人都不如!

这,说的也是啊……

芒月听着心里颇不是滋味,却不也不敢多做停留,以她的身份也是没资格介意的。主子心里必是比他们当奴才的苦多了,不过主子整日悠闲自在的倒真是难得。

还记得墨今那日所说:在宫里有人捧你,就有人贬你,在意?在意又有什么用呢?与其心中为了他人所说而日日怔忪难安,倒不如为了自己如何把日子过好了,多做点打算。

芒月想着,既然就连主子自己心中都看得开了,她这个当奴才的也应该看得开。

关于宥淑妃与墨修媛之间的对比大相径庭,均都传入墨今耳中。墨今听后只是淡淡一笑,不以为意,说道:意料中事,本宫不管是份位、才貌、荣宠均都是比不上宥淑妃的,这么说也对。

墨今心中不禁感到有些好笑,究竟将自己与宥淑妃相提并论一番,是自己的荣幸呢还是宥淑妃的不幸?呵呵,恐怕在宥淑妃心中是不屑于与人比较的吧?

宥淑妃病愈之后,宇文綦连续两日翻了她的牌子,众嫔妃心中即是羡慕又是妒忌,巴结的自然就更勤快了。此时陆囿国在战败之后,首次承上贡品:几颗巴掌大的夜明珠,上等的毛皮等。光这芒秋宫就占走了一大半,剩下的则均分给二品以上的嫔妃们。

不过听说,宥淑妃宫中的宝贝太多了,类似于这些奇珍异宝的是数不胜数,不过淑妃娘娘很是大方,对于身外之物不是很看重,相比其他宫院对下人的赏赐就大方得多了。

据闻这芒秋宫内的宫女、太监们富的可是比才人小主们还富有呢。所以很多资历深的奴才,就更是挤破了头也要进芒秋宫的。

别说是赏赐珍珠了,就是随便赏几锭银子也是他们一年的俸禄,他日出宫之际在民间开个小买卖混口饭吃是绝不成问题的。

而深受宥淑妃喜欢的几个奴才们,到了民间就是大富之家了。到时候,讨两房妻妾在身边伺候着,就是身为太监能走到这步儿,也是极度风光的事。

宥淑妃病愈不过五日,宇文綦便下旨要开宴庆祝,席间众嫔妃纷纷献上贺礼,宥淑妃心喜的紧,一直笑容满面。为了感谢众人,宥淑妃还特此献上一舞为众人助兴。

据当时的宫女、太监们所说,宥淑妃仿若仙姿般迷惑了他们的眼。一支别具异国风情的舞蹈在众人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过了许多年都未曾淡忘。

而后,宇文綦以不胜酒力为由,与宥淑妃先一步离场,众人心知没戏可唱了,也都纷纷散了。

这一夜,宇文綦再度翻了宥淑妃的牌子。

文权依照惯例将此事说与公伯芸,再由公伯芸告知墨今。

墨今面无表情,只是听着并不答话,倒是让公伯芸三人显得不知所措了。墨今的态度过分淡然,他们心中就是想为墨今打抱不平都不知从何说起了。

芒月有些不快,先忍不住的说了:主子,您怎么就不气呢,我们这边都为您着急啊。

公伯芸与歌舒梵连连点头。

墨今挑着眉,好笑的看着他们:气?气有什么用?这宫里因此事气得跳脚的,大有人在。轮不到本宫生气,自会有人忍不住的。

墨今说完便笑着饮茶,好整以暇的欣赏着角落摆放的文竹,说道:竹子长大了点,却还未纯熟,太早冒尖是太过心急了。

墨今低着头轻抚着扇叶上的花纹,不禁想到曾几何时。自己好似也因宇文綦宠爱宥淑妃而气过、恼过,甚至还弄断了一支笔。可是自从宇文綦赏赐宥淑妃菊花茶的那日起,她就突然看开了……

墨今突然觉悟,好似宇文綦并非如外间传闻一般是打心里宠爱宥淑妃的,但是又因何缘由事事为其着想,墨今却猜不透。不过想想也是,宇文綦身为天子,情爱之说在帝王家本就不现实,<网罗电子书>众嫔妃就是大吃干醋,又有何意义呢?

可是究竟有几人可以做得到心中毫无芥蒂,心如止水的坦然以对,墨今自问她是做不到的。

这几日,樊师阙仔细观察过春芬的举动,总觉得在她身上是有秘密的。不过春芬如今做事勤快许多,经过春华宫此次的事后,她在做人处事上也越来越圆滑、周到,还倒真让人找不出毛病呢。

不过,下毒的事件,樊师阙想若是全术有牵连,那么春芬是逃脱不了的。

以樊师阙来看,这事怜贤妃八成又是自己搞的鬼,事情难以平息了才揪出一个替罪羊,所以他的心中是很不快的。

一方面怜贤妃再度牺牲个人,虽说奴才在主子们眼里毫无价值,但是如此草菅人命……樊师阙从小受到的教育毕竟不同,是很难苟同的。

另一方面,樊师阙也有些担心春芬,全术因此事获罪,春芬岂可安然无恙?只怕是日后也一样会遭遇不测。可是如今,春芬不仅活蹦乱跳的,未受到任何处罚,还继续做着试膳肴的工作,这一点倒真是不符合怜贤妃的作风。

按理说,怜贤妃多疑成性,是不会冒半点风险的,为何……

樊师阙想不透,正想着要找个机会好好问问春芬,这才说着就遇上了……

春芬跟着樊师阙回房,樊师阙直接开门见山的问她是否知道内情。

春芬答道:这事春芬也是搞不懂,先前倒是从未见过全术下毒的,他在的时候我也都在。突然全术就死了,还说是他下毒陷害主子,春芬也是一头雾水,还怕会牵连自己呢,但是到现在也没人再提起了,春芬也就放心了。

樊师阙见春芬一脸坦率,倒不像是说谎。以春芬单纯的性格来说,她绝非是会下毒陷害别人的,所以这件事最有可能的,还是怜贤妃自己所为。

直到现在,樊师阙终于肯定了这一点,心中也不禁为全术的枉死唏嘘不已。

春芬眨了眨眼,抿了抿嘴,凑上前去看着樊师阙,小声说道:樊大哥,上次的事儿,你考虑的如何了?

樊师阙一愣:上次?何事?

就见春芬双颊突红,眼睛刷刷的快眨着,忙低下头扭捏的玩着手指,小声嘀咕着:樊大哥是怎么看春芬的?

樊师阙一笑:春芬很懂事。

那……樊大哥以后希望娶个懂事的夫人吗?

樊师阙这才明白过味儿来,原来春芬所指的是对食之事。先前樊师阙全只当春芬是一时糊涂,心中不快,想找人依靠才会口出此言的。他全当是玩笑话,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里,如今……

春芬一定会好好持家,做好本分的事……春芬越说声音越低。

樊师阙也有点不自在了。倒不是他不好意思,毕竟轮到与女人相处的经验,他在现代也有很多。可是在这里,春芬一个姑娘家两次向自己表露心迹,势必是鼓足了勇气的,要是他再次拒绝对方,以后她该如何自处?

可是若是答应,也不合适……

正当樊师阙犹豫的时候,春芬突然抬起头直直的盯着他,眼中开始泛泪光了:难道樊大哥就这么嫌弃春芬,是春芬出身不好吗![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不……不是……樊师阙忙要解释,就被春芬拉住一手,整个人贴了上来。

春芬仰起头牢牢地看着樊师阙,身体倾进他怀里,樊师阙连忙一手稳住春芬的肩膀,保持着一点距离。此时两人的姿势倒更加暧昧了,若是外人见到了也只会以为是郎有请妾有情……

七二、太监苟且

春芬。樊师阙打算先好言相劝:樊大哥是个太监,若是娶了你会误了你终身的。他日你要是到岁数出宫了,会遇到更好的人,一个真正的男人,可以与你生儿育女的,这才是你应该得到的好归宿。

春芬眨着眼,眼泪吧嗒吧嗒的滴落,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喃喃说着:樊大哥也可以的,你也可以让春芬幸福的!

樊师阙愣住了,忙要扒开春芬的手,无奈她勒的死紧。樊师阙叹了口气,干脆任由春芬抓着自己,扶住她的肩膀,语气也有些起伏波动:春芬听话,先放开樊大哥。

不!春芬固执的叫嚷着,樊师阙忙嘘了一声比着手势,春芬这才降低音量:樊大哥你根本就可以娶妻生子,可以过普通人的生活。以后春芬要跟你一起出宫,到时候……春芬一定会做个懂事听话的夫人的!

樊师阙大惊,先前春芬说他可以让她幸福,樊师阙还以为是自己多心了,如今一听……原来春芬知道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樊师阙抓紧春芬的肩膀,摇晃着她。

我……我……春芬被樊师阙瞪大的眼睛给吓住了,慌的不知道是说还是不说,她自己也不由自主的睁大眼睛回视着樊师阙。

樊师阙见她如此,便平顺着自己呼吸,稳了稳心绪,随即扯出一个笑容安抚春芬:来,告诉樊大哥,你是怎么知道这事的?恩?

春芬努力的眨着眼睛,回忆着当时的景象,缓缓道出真相:

那一日,春芬潜进怜贤妃房中,正巧怜贤妃与墨夷炘正在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娘娘脉象平和许多,只须好好调养身子,便可早日康复。墨夷炘收起针具,解释道。

呵呵。怜贤妃的笑声柔和好听:先前的事还要谢谢墨夷大人呢,本宫的胎……总之这个黑锅大人既然背了,日后本宫自有补报的一天,大人不会白白受委屈的。

娘娘言重了。不过下官还要劝娘娘一句,身体毕竟是自己的,娘娘这么做不但会伤己,一个弄不好还会落下病根,导致以后不易有孕……而且,还会伤、人……墨夷炘语气平和,淡淡的说着,但是话里却含有玄机。

大人言过其实了。本宫的身子有大人的照顾,只是胎流而已,相信大人定会为保本宫周全而尽心竭力的。只不过……大人所谓的伤人是指……怜贤妃问道,语气里透露着些紧张。

下官所指的是……樊总管。墨夷炘道出樊师阙,随即便看到怜贤妃惊讶的睁大眼,慌张的看着自己,墨夷炘便知道自己是猜对了。

怜贤妃急喘着气,惊魂未定的愣在那儿,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樊总管?大人未免扯得太远了吧!本宫就算自行堕胎,也是本宫的事,与旁人何干!樊总管对本宫效忠,本宫明白,可是这些私事想来对他一个外人也谈不上什么伤害吧?

娘娘。墨夷炘笑着接话,语气淡淡的漂浮着,反而让人抓不住重点:下官既然已经诊断出娘娘信期有误,自然就可以查出此胎的由来,而至于娘娘胎中骨肉究竟出自何人……这个人,别人或许不明所以,但是下官却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中,得知真相,娘娘你又何必再做掩饰。

这下,怜贤妃已经完全肯定墨夷炘知道了。她板起脸,直直的盯着墨夷炘,语气阴森骇人: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墨夷炘淡笑着,好似正在与友人谈诗论句般,好不写意,全无半点锋芒:前几日太医院的一个小太监求下官去看他初入宫便重病的朋友,经过下官诊断,此人乃是净身之后未得到妥善照顾而病重的,根本回天乏术……

那时,太医院的小太监全宝,他的朋友初入宫便病重,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墨夷炘看全宝平日里也算是乖巧,没什么坏心眼,也不是嘴碎的人,便答应前去应诊。

当然此事还要秘密进行,须知道宫中太监、宫女病了只能吃成药,太医们按规矩是不能问诊的。

墨夷炘诊断之下便知道是因何致病,但是此人既然受到感染,仅以药物、人力怕是难以挽回了。墨夷炘将真实情况告知全宝,并让他尽快通知此人的家中,为后事早做安排。(男子净身之后,三日内不得喝水,有些人忍不住喝了水,就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哪知道全宝当时哭着跪下,求墨夷炘尽力而为。墨夷炘告知全宝以他的医术根本是救不回了,全宝却道出了另一件事……(还记得番外里,真正的樊师阙也是因为净身之后高烧病死的吗?)

墨夷炘一听此事,便知道其中有诈,樊师阙若真是因此伤口感染而高烧,存活的几率是几乎没有的,就算侥幸让他好了也会留有病根,这种身体也是万万不能留在宫中的。何以樊师阙至今仍安然无恙,他又是如何逃过这一劫的?

身为医者,但凡遇到奇难杂症必会感到好奇,进而探索,墨夷炘正是如此。

墨夷炘想到,如果樊师阙病愈,那么全宝的朋友便有救了,倘若不是……墨夷炘不禁又联想到怜贤妃信期有误的事。

这一日,墨夷炘在太医院遇到前来为怜贤妃取药的樊师阙。

那段时日,怜贤妃多疑暴躁,只相信樊师阙亲自去领取的药,还要经过试过之后才肯服用。墨夷炘见机会难得,便对樊师阙故意说道:樊总管脸色极差,不如下官趁此机会为总管看看罢……说着,墨夷炘便把上樊师阙的脉搏。

以墨夷炘的身手,樊师阙是躲不过的,正好让他把个正着。

樊师阙即刻反应过来,连忙挣脱着说道:奴才的身子哪能劳烦院判大人,若是病了吃点药也就是了。奴才还有要事在身,这领了药就先回了。

虽然樊师阙很快便走了,但是仅仅那一瞬间,早有准备的墨夷炘已然把出他的脉象,乃是成年男子才有的脉象,而绝非太监所有。

如此,怜贤妃腹中胎儿究竟出自何人,墨夷炘心里自然有数。想来,这宫中的侍卫是不可在未得到旨意的情况下,随意出入后宫或与宫女们接触的。怜贤妃居然会珠胎暗结,这事墨夷炘是怎么都想不透,如今总算真相大白了。

所以后来墨夷炘才会劝慰樊师阙:娘娘或许做事有所偏激,但是却也是情势所逼,樊总管你既然全都知晓,作为春华宫的管事,也应是最能体谅娘娘的人。

墨夷炘这也是希望樊师阙若是知道真相了,也可以看得开些……

墨夷炘缓缓的将这段过往讲与怜贤妃知道,怜贤妃当下慌的不知如何是好,也忘记了要极力反驳了。墨夷炘并非要用此事威胁怜贤妃,在他心中怜贤妃是必不能有事的,因为在后宫里只有春华宫与明雪宫才有能力与资格牵制住芒秋宫,所以怜贤妃的秘密,到了墨夷炘此处,也只会永远都是秘密。

墨夷炘最后说道:贤妃娘娘您赌注太大,为了自保就要牺牲自己的亲生骨肉,相比之下,下官是否会告密根本不重要。单单就是这件事……娘娘您已经会因此后悔一辈子,痛苦一辈子。这个代价对娘娘来说已经很大。所以下官也没必要再多做事,他日……娘娘自有痛不欲生的一天。

到此,春芬听到了事情的全部,这才会慌神的跑出去。自那以后,春芬便知晓樊师阙是真正的男人,再加上从未有男人对她如此关心,自那日起,情窦初开的春芬便开始芳心暗许了。

樊师阙听到春芬的这番话,震惊程度绝不亚于怜贤妃得知墨夷炘知道一切真相后的感觉。

樊师阙的男子身份被人知晓,他并不震惊,最为震惊的还要说怜贤妃果真自做胎儿,而此胎正是他们亲生骨肉的这件事。先前樊师阙还是猜到了一点的,所以才会在老榕树下询问墨夷炘,但是毕竟真相还没有从怜贤妃那儿亲口得出过,樊师阙的心中还是留有一丝庆幸与幻想的。可是如今……

真相居然是如此的骇人心肺,如此的残酷不仁,樊师阙又怎么接受得了?

春芬见樊师阙呆呆的站着,若有所失的神情好似魂魄已经飞离了躯体。春芬的心里难过的揪疼着,心疼着这个男人的付出,也为了他的痴心错付而感到不值。

樊大哥,你可知在你面前,早有人等着你,等着你看我一眼?

春芬心中大喊着,无奈却哽咽的说不出口,她有很多话想与樊师阙说,却卡在喉咙处……

樊师阙的眼角微微湿润,涩涩的滴落一滴眼泪,虽然那滴眼泪浅浅的划过脸颊,很快便干涩了。但是春芬仍是瞧见了,也跟着哭了出来。

春芬上前一下搂紧樊师阙的腰身,低声瑟缩的唤着:樊大哥,樊大哥……春芬……春芬愿意为你生子,愿意为你一辈子……所以请你看我……看……我……春芬绝不负你……绝不……

樊师阙仍是呆站着任由春芬搂着自己,一动不动,他脑中已然一片混乱,早已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假象。

樊师阙只觉得在这世间的真情与假意太难分辨,他突然间也不想再去分辨,也不想再去计较、追究他人心中是否存有真意了,他情愿永远自欺欺人下去,只要快乐、只要开心就够了……

樊师阙不禁回想到在现代,自己一直过着合则聚、不合则散的日子,遇到喜欢的对象便发展,不合适了便分开,省得大家痛苦。一夜情,对他来说也是平常事。事后他不用负责,对方也无所谓,这种各取所需的日子他一直乐在其中,从未有过被伤害之后伤心绝望的时候,有的就只是畅快。

原来,真情果真不适合他……

樊师阙缓缓睁开眼,低头看着春芬,只见自己的衣襟前一片湿漉……樊师阙轻抬起春芬的小脸,柔情的看着她:春芬是个好姑娘。

春芬迷蒙的双目透着泪光,呆呆傻傻的看着心上人脸上的一片温柔,心中顿时感动万千,感动樊大哥的柔情全是因她所起……

春芬漾起甜美的笑容,声音有些沙哑:春芬只要对樊大哥一人好,别人如何春芬全都不管,只要樊大哥好,春芬就好!

春芬,樊大哥答应你,以后出了宫,咱们就做一对平凡的夫妻,你可愿意?

春芬震惊的睁大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忙不迭的点着头,张着嘴兴奋地接不上话。

那……春芬可要给樊大哥生儿子?

要!要!春芬要给樊大哥生一群孩子!春芬兴奋的笑着。

樊师阙无声的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正当春芬被樊师阙的笑容迷惑的时候,只觉得身体一轻,便被他打横抱起,往床铺走去……

春芬有些慌乱,不知道为何心慌,却又有点期盼。

她紧紧的揽着樊师阙的颈项,直到被放在床榻上仍不肯松手。樊师阙轻笑着拉开春芬的手,柔声的在她耳边低语抚慰着:做真正的夫妻,春芬怕吗?

春芬连忙摇头,好不容易才找到声音,回道:春芬不怕,只要是樊大哥……

春芬话音未落,便被对方的唇堵住了声音。在迷茫的晕眩中,春芬迷失了自己……

七三、夜宴风波

春芬的脑中已然一片空白,找不到自我,也不想找到,只想就此沉沦下去。随着樊师阙的动作,春芬的衣衫被解尽,她羞涩的紧闭着双目,只凭着身体上的触感做着美梦。

樊师阙的吻是温柔的,动作是轻缓的,春芬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如此被人珍惜过,胸口的热流暖的溢了出来,环绕着她全身……随着纱帐的飘落,帐内的一片柔情暖意也被笼罩住,与纱帐外的寒冷格格不入。

樊师阙孤独绝望的心,好似暂时找到了避风港。至于明日的事,明日再说吧,如今……他只想逃避。

翌日,裳嫄宫。

回主子,毓才人这几日确有出入露绻宫,每次呆的时候都不长,但是每次出来都是一脸怒容。公伯芸回报着她所见。以公伯芸的角度来看,毓才人定是与琉才人频频口角……但是却三番四次的去又是为何?何必自讨没趣?

哦?那毓才人身边可有带人?墨今轻吹着茶,不经意的问着。

有的,毓才人身边的宫女檬宁一直跟随着。不过奴婢只在远处看着裳嫄宫门口的情况,至于内里……奴婢也不得而知。

恩,这檬宁你可熟识?墨今喝了一口,便放下茶盏:这茶的火候儿正合适。

以往到不曾来往过。不过奴婢听闻,近日檬宁一直为家中母亲病重之事而烦恼着,苦愁着银子不足,还四处借问。公伯芸突然想到这件事,两忙道出。

这好办。墨今轻快的回答,起身走到书桌前书写着,不多会儿便停笔,将写好的书信折叠起来递给公伯芸,交代着:有了这封信,她家中的问题自然得以解决。这之后的事你便方便打听了!

公伯芸会意:是,奴婢这就去办。

正当这时,芒月躬身进来,与离开的公伯芸交错而过,回报道:主子,奴婢听闻今夜芒秋宫的宥淑妃宴请诸位嫔妃,怜贤妃也在受邀之列。

哦?这个就更有趣了。墨今笑着起身,懒懒的伸个懒腰,闭着眼,仰头迎着窗外的微风与花香:怜贤妃会去的……墨今突然想到些什么,转头看着芒月问道:本宫还记得你认识芒秋宫的芒缘?

是的,芒月与奴婢在民间有些交情。

那今日芒秋宫的一切,相信芒缘也会得知了?

奴婢明白了!芒月说完,便急忙退下办差去了。

墨今又欣赏了会儿风景,便叫歌舒梵进来,问道:近日皇上可有翻春华宫的牌子?

回主子,依照文总管所说,正是今日。

呵呵。墨今想着宥淑妃还真会选日子呢,忍不住轻笑着:你去告诉文权,今夜怜贤妃会去芒秋宫赴宴,叫他不经意的透露给皇上,省的皇上去早了枯等着。

是的,主子。

三人都走后,墨今这才舒展了眉宇,心情突然顺畅了许多,就着软榻躺下小睡了。

这夜,怜贤妃果然先去了芒秋宫赴宴,一切都在墨今的料想之中。

本来,其他嫔妃也是认为怜贤妃不会来的,毕竟她与芒秋宫之间论到份位也是并重的,更何况怜贤妃一向心高气傲惯了,与宥淑妃之间也传过不和,她又如何会来赴这个宴呢?

宴无好宴,怜贤妃若是来除非是想找气受,但是令人大吃一惊的便是怜贤妃突然驾到了。

当时在芒秋宫内,正当众嫔妃品美食、谈风月之时,姗姗来迟的怜贤妃大大方方的走了进来,除了宥淑妃之外的其他人都是一脸诧异,有些人心中不禁想到宥淑妃特意在首位旁另设一雅座是为何了。

只有宥淑妃一脸的笃定,好似早就料准了怜贤妃必会前来,率先起身迎接:

宥淑妃款款走上前,纤手轻拉住怜贤妃往首座带去:姐姐可算是来了,妹妹这心中七上八下的,生怕姐姐不赏脸呢。

怜贤妃堆起优雅的笑容,淡淡的说道:妹妹哪儿的话,姐姐也是怕妹妹身子好不利落,怕贸贸然来了会影响妹妹修养呢。

两人分别落座在上首两边,怜贤妃随意往下一瞥,宫女春芬连忙承上献礼。怜贤妃玉手轻摆着,广袖一挥说道:此乃陆囿国进贡之上等美玉,据说对体弱者有着固本培元的良效呢。

哦?宥淑妃掀开托盘上的布帘望了望,脸色微变,似有尴尬的笑着:这玉……说着又看着怜贤妃,欲言又止。

怜贤妃不解着眨了眨眼,困惑着:怎么,这玉难能入妹妹的眼吗?

不是,怎么会呢?只是这陆囿国进贡的美玉倒真是别出心裁呢。宥淑妃娇笑着掩盖住心中的不悦。

是啊,陆囿国这回可算是有心了。

众嫔妃听她们二人一唱一和的,都忍不住想看看是何美玉,不过宥淑妃随手一挥,又将帘布盖了回去,挡去了众人的窥伺。

之后,二人把酒言欢,只是谈着最近又有什么花开了,这几日可有佳作。话语间并无半点锋芒,倒真像是感情颇深的两姐妹。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全都不明所以,心中琢磨着她们何时变得这么要好了,但是表面上也都陪着笑,不做声。

宥淑妃一句:姐姐总想着妹妹,妹妹感动至极。

怜贤妃便答:做姐姐的自然是该关心妹妹了,你我姐妹二人还分彼此吗?

一问一答说的众人更是一头雾水了,众人都寻摸着莫非二人暗地里早有往来?莫非她们之间根本就是熟识的?总之,众人是让她们的这场戏闹得心里也七上八下了,全都心慌的回忆着,以往是否在其中一位面前说过另外一位的闲话,一回忆起来可就热闹了,谁说过什么心里有数。

在这宫里,众嫔妃互相之间有点小口角很正常的,谁得宠了,自然会有人在背后议论一下,吃吃飞醋的。不过也就是随便抱怨两句,真是要说严重的事也不会随便拉个人说。

好像昭容说了一句:这贤妃啊,总仗着皇上宠幸,不拿我们这批姐妹放在眼里,倒是淑妃姐姐待人可亲切的紧呢!

而修仪又曾说过:哎,淑妃人倒是挺好的,可是也不如贤妃姐姐您待人真诚啊,妹妹总觉得她有点假,真不明白皇上怎么那么喜欢她,总往她宫里跑,不是有什么媚术吧?呵呵。

按照规矩,三妃之间是不必每日互相请安的,各主一宫,而涟贵妃暂代凤印,说起话来则是稍微硬气些的。所以众嫔妃们则是每日先到明雪宫问安,再到春华宫与芒秋宫。不过,自从明雪宫那位抱病在床,免去问安之后,这怜贤妃与宥淑妃之间的是非就被众人开始拿来搅合了。

挑拨离间也是为了多讨讨两宫的欢心,探探真意。以怜贤妃为首的几位嫔妃就算是暗中向宥淑妃示好,也会在贤妃面前说说淑妃的不是之处。而想巴结宥淑妃的,则也要在淑妃面前与贤妃之间划清界限。

这点道理大家都明白,两虎相争之下,众人也要学会见风使舵。

本来一切都是好好的,一直到今天众嫔妃亲眼所见两宫之间的相处融洽,也难怪她们心中会犯嘀咕了。这要是心里没鬼的自然是挺直了腰板做人,处之坦然。可是坏就坏在,在场的各位就只有说的坏话过多的,却没有从未说过坏话的。这说起来,还真是一网打尽了!

众人心中就怕是之前说过的话,到头来是自打嘴巴了。

直到整个晚宴进行了一个多时辰之后,就只有二宫淡然处之,其他人早就如热锅上的蚂蚁,如坐针毡了。这不,慢慢回忆起自己说过什么的某昭容已经有些慌的冒汗了,先一步说道:妹妹不胜酒力,这……再喝下去恐怕会失态了……昭容说着还煞有其事的捧着头。

宥淑妃从善如流的回道:那妹妹可要好好保重了,不如先回宫歇息吧。

某修仪一见到昭容先用借口离席了,连忙静静神想别的说辞,忙接着说道:妹妹这几日怕是着了风了,总感觉头晕,才喝了两杯就……

哦?怜贤妃又好整以暇的回道:那妹妹可要请太医好好看看了,这……院判大人墨夷炘的医术了得,由他诊治必能药到病除的。说完,怜贤妃便笑着看向宥淑妃:妹妹,你说是吗?

宥淑妃轻端起酒杯,敬向怜贤妃:姐姐此言极是,院判大人的医术,在你我姐妹二人病重之际均领教过,还真是有缘呢,妹妹敬你。

如此,也就不过一刻时间,嫔妃们就走了大半了。宥淑妃见场面有些混乱,就笑着说:本宫也乏了,妹妹们不妨先回宫歇息吧。

正在众人松口气的当口儿,突然怜贤妃轻叫了一声哎呀,这一声不高不低,恰恰传进了所有人的耳中,引来了大家的注意力。只见怜贤妃微皱着眉头,状似惊慌的起身。

宥淑妃见了也忙起身……怜贤妃一脸抱歉的拉着宥淑妃的手:瞧姐姐这个记性,就想着妹妹大病初愈应该前来问候,怎么偏偏忘了今儿个皇上会驾临春华宫呢……哎,姐姐这就先回了,若是让皇上等急了,可就罪过了。

怜贤妃疾步的连忙带着春芬离去了,留下一个飘然若仙的背影给众人。众嫔妃呆愣了半刻,面面相觑,就纷纷说着天晚了,姐姐也该歇了……

等众人都离去了,只留下宥淑妃静主仆二人在大殿内,心里的那把火才有时间发泄出来。只见她右手一扬先是将酒杯砸向地面,随即又挥掉了整桌的酒席。

身边的芒缘见了一动不敢动,只是小声劝慰着:主子息怒,这贤妃八成就是要看主子生气的。

不错。宥淑妃冷冷的说着:她就是要气本宫,要看本宫出丑,要看本宫的笑话!哼,这才搅黄了她的好事,她就前来炫耀了!本宫早就料到了,却没想到她居然当场让我下不来台!

本来,以怜贤妃不服输的脾气,宥淑妃是早料到的,就认准了她必会前来赴宴。若是不来,这就有贤妃怕了淑妃的说法了。宥淑妃正是想趁此机会延误怜贤妃侍寝的时辰,给她安个罪名。却没想到怜贤妃反僵一军,偏偏是最后一个赴宴,又是最高调离场的。

虽然最后在场的嫔妃不多,但是今天的情景想必不出明日就会穿遍宫中了。到时候,还不知道众人在背后怎么笑话宥淑妃呢。

宥淑妃想起怜贤妃那副趾高气昂的背影就有火。尤其是那句:今儿个皇上会驾临春华宫。正好将所有的风光都瓜走了,任凭宥淑妃再怎么嚣张显摆也没用。想想,就连皇上都要等贤妃,其他嫔妃心中自然会掂量着谁比较做大了。

不过,最叫人生气的还不是这点。宥淑妃突然想到那块儿玉,怒问:玉呢!

芒缘连忙献上,宥淑妃一把抓起美玉,紧紧握在手里,脸上阴沉的笑了,看的芒缘心里一阵发慌。只听宥淑妃狠狠地说着:本宫倒要看看,能笑到最后的会是谁!

这天晚上,裳嫄宫。

墨今叫公伯芸他们先去睡了,临睡前将院门留个缝,公伯芸心知八成是皇上又要来的,美滋滋的留了个大点的缝,拉着芒月回屋了。

墨今坐在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想着心事,等着郎君。

七四、初表心意

墨今就裹着披风坐着,一会儿过去了,又一会儿过去了……直到墨今隐隐昏睡过去,梦境中仿若置身于云朵之上,飘荡着。在微微的起伏间,缓慢而有节奏。

墨今幽幽转醒,一睁眼就见到宇文綦的脸在上方俯视着自己,而她早已躺在了床上。

怎么睡在外面?宇文綦声音低低的,透着疲倦。

墨今浅笑着,透着撒娇的意味:在等纭泓。

哦?宇文綦仰躺下,双手垫在脑后,呼了口气:你就料准了朕会来?

墨今想着这话还不能明着回答,顿了顿才说道:臣妾哪懂得推算啊,只是心里想着所以就等了,等着等着就睡过去了。

宇文綦笑了笑,突然翻身而起,抱怨着说道:这身衣服真不舒服。

墨今一愣,连忙下床走向柜子,翻找出前几日文权送来的一套衣服。墨今款款走回宇文綦身边,为其宽衣换上,边换着边问道:皇上可要梳洗?

不必了,近几日有点乏,早点歇着吧。宇文綦衣服才穿了一半也不管,自己走回床上躺下了。

墨今拿着宇文綦换下的衣服,凑在鼻下闻了闻,有股酒味。呵呵,果然怜贤妃喝了不少啊。

墨今先前就听到贵妃姐姐说过,宇文綦虽是酒量不浅,但是却甚为厌恶这股味道的。这个秘密除了贵妃姐姐无人知晓,还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发现的。

那日,本来是贵妃姐姐侍寝之日,正巧赶上中秋佳节,姐姐心情好,在宴席上便多喝了几杯。在半醉半醒之间,却听到宇文綦吩咐宫女送她回去,就不必侍寝了。贵妃姐姐有些奇怪,自己只不过是微醺,谈不上大醉,何以宇文綦会突然有此一举……第二日贵妃姐姐便询问了文权,原来宇文綦每每酒宴结束就必会沐浴更衣一番,再行批阅奏折,身上绝不留半点酒味。

贵妃姐姐将这件事告知墨今,就是提醒她不论在何种场所都不要犯了宇文綦的这个小忌讳。

墨今想着这倒是奇了,还未听过有男子不好杯中物的……墨今后来又想到,或许宇文綦并非是不好酒,只是在自制力之下,他不允许自己过分沉迷于任何人与事吧。

而今日,诚如怜贤妃赴宴之时,怜贤妃既然去了便会早作准备,定会叫宥淑妃出点小丑的。那么,以怜贤妃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又岂会不多喝两杯助助兴呢?所以,墨今就猜今儿个宇文綦哪都不会去,因为今日各宫处处酒香……

而就算宇文綦顾着怜贤妃面子,勉强待到上半夜,下半夜等怜贤妃熟睡之后,他也定会离开。

那么,除了裳嫄宫,还有哪处是最清静之地呢?墨今也只是赌一赌。

还站着?宇文綦淡淡的声音从纱帐里飘了出来。

墨今低头笑了笑,扔掉衣物走了过去,和衣躺下。

今夜或许是夜凉所致,也或许是心中有所牵挂,墨今靠着宇文綦躺下,头一次觉得自己是真真正正离他近的。以往,墨今看待宇文綦就是帝王,是皇上,是天子,而不是自己的夫君。可现如今当宇文綦是何身份,墨今也有些搞不清了,或许是因为她已经开始了解宇文綦了,从他生活的点点滴滴,说话的语气、神态,渐渐的了解了,是作为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了解,一点一滴的深入着,反而在心理上使墨今觉得自己与他是依偎的。

在想什么?过了许久许久,宇文綦的声音从墨今的头顶上传下来。

墨今还以为他睡了,犹豫了一下仰头看过去,虽然黑暗中他的身影看不真切,墨今却仍迫切的看着。她将头枕上宇文綦肩侧,喃喃说道:墨今在想,或许有那么一天,纭泓会看到我。

墨今自己也搞不清楚是不是快要睡着了,说话间也不想再臣妾来,臣妾去的。

夜既是温柔的,墨今一心也希望身边的人诚如深夜一般,虽然难以探索,但是却是柔情似水……

宇文綦沉默着,半响不语,墨今也不顾这些,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说着:不是现在的墨今,不是表面的墨今,而是一个陌生的我,或许也是真正的我……墨今希望纭泓可以看到,可以接纳。

宇文綦低叹了一口气,伸手揽住墨今,将头埋进她的秀发中,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朕的一双眼,要看天下、看百姓、看朝堂、看时局。也许轮到你,已是几十年以后的事了。

墨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趣着:几十年以后?那墨今一定是白发苍苍、满脸皱纹了,到时候若是纭泓还能看的入眼,也不错。

呵呵。宇文綦也笑了。

过了半响,宇文綦抬起头,一手轻抚着墨今的小脸,边抚着边说道:虽然朕大权在握,但是有时候朕却不能保证任何事,也保证不了一些事。有些事还要你自己解决。

墨今迎着黑暗中宇文綦的眸光,浅笑着:若是墨今可以做到,必是……必是……说到这,墨今也不知道必是什么,只是想着要竭尽所能的站住脚,站在他身边,任凭何人拉也屹立不倒的站着。

墨今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胆子,只是手摸上去他的轮廓,抖着唇寻到他的,轻抚着、逗弄着。墨今感到宇文綦微微震了一下,她有些小得意的翘起嘴角,却在下一瞬间被对方擒住,共同舞动。

衣衫滑落,火热相融,在摸索间墨今嘤咛出声,乌发雪肤透着醉色……一弱一强间相互辉映,噬人心魂的沉沦着,云翻雨覆……

芙蓉帐内,侬语绵绵,隐隐春光,旖旎之迷,虽被纱帐遮住三分,却仍是漏了出去,使得月光也羞得躲起来……

翌日,墨今转醒之后久久不愿起身,宇文綦已经离开多时,但是墨今却依旧抚摸着他躺过的痕迹,回味着那丝温暖,随后覆身而上仿若躺在他怀中一般。

墨今小脸蹭着床褥,不禁的漾出个笑容,笑完了却又觉得自己傻气,不知道笑什么。

咳咳,主子。芒月再一次在门外唤着,已经日上三竿了,主子还不起身,这不会是身体不适吧?墨今自然是听到了,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有点怨恨芒月的不识趣,真是容不得她有半点悠闲啊。

起了,进来吧。墨今懒懒的起身,披上内衫,心里哀叹着自己的劳碌命。

芒月端水进来为墨今梳洗,整理发髻。墨今随口问着昨日夜宴的情景,芒月回道:本来一切都是好好的,直到怜贤妃送上块儿美玉,说是陆囿国进贡的。不过就芒缘所说,宥淑妃的脸色是极不自然的。

哦?有这档事儿?墨今思索着,宥淑妃来自陆囿国,对于陆囿国的美玉该是了解的,莫非此玉有问题?

你且说说,那玉何样?墨今问道。

芒缘只说那玉虽是翠绿,外面剔透着,内里却透着丝丝的黑。芒缘说的不详细,芒月转述的也模模糊糊。

内里透黑……呵呵。墨今想了想便笑了,突然有些佩服怜贤妃指桑骂槐的功力。

主子,奴婢实在不明。芒月的语气间有着疑惑跟犹豫:这怜贤妃如此针对宥淑妃又有何用呢?虽是出了气还不多得罪一个人?

呵呵,是啊,有何用呢?墨今起身,走到桌边,芒月上前倒了杯水递上去。墨今轻抿了口才道:众人都只想着要斗垮对方……可是这么斗下去又有何意义?好像宥淑妃今日的地位,又岂是怜贤妃有能力斗垮的?

这后面有一句话,墨今并未说出口。那便是在后宫里,真正有能力要宥淑妃或是怜贤妃一品嫔妃的命的,就只有宇文綦一人了。与其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到头来还不是抵不过宇文綦的一句话吗?

几日后,露绻宫。

你来了。琉才人自己梳着发,身坐在冷清清的宫房内,外面的阳光透不进来,屋内的阴冷却又散不出去……只见门口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姿,衣裙飘飘。那人款款走了进来,到八仙桌边优雅的坐下,自顾自的倒了杯茶,润润嗓子。

檬宁,去外面守着。那人放下茶盏,以清脆好听的声音吩咐着。

是,主子。檬宁走出屋子带上门,再走出小院,就看到不远处大树下的公伯芸,两人微微一笑。公伯芸左右看了看,见无旁人经过才跑上前去……

小点声,门口听听就好。毓才人每次呆的时候都不久,你快去快回,我给你守着。檬宁小声的叮嘱着,心里虽是想帮忙的却还是怕得紧,就怕公伯芸败露了行迹。

前日,公伯芸带来了檬宁母亲的家书找到她,檬宁从信中得知,母亲的不但有人资助请医问诊了,还得到了一笔生活费。檬宁的心这才算安定了下来,心中突觉的了无牵挂了。

檬宁知道受了人家的恩惠就要还的,所以墨修媛的这份恩情她早晚都要报答。正巧儿,墨修媛此时有事要求,檬宁就算胆子再小,也要冒一次险。

公伯芸小心的潜伏在窗脚下,这里离着屋内中间不太远,可以听得真切,但是离着院门口却很近,若是毓才人突然要走,她也有时间跑。

我会再来,你就该知道只为了什么。毓才人冷冷的声音传了出来,倒真不像她往日的娇声:你三番两次的像姐姐暗示是图个什么?你还指望得到什么!

得到?哼!琉才人声音微微扬高:我从来不指望得到,但是你也别想!

你!

琉才人抢话道:你的那点心思我从小便知道,我绝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有我在的一天,你就别想!琉才人越说越激动:你的那一脚,到至今我还痛着!可是你呢,对我不闻不问,全因为你找到了她!

那是你咎由自取。毓才人淡淡的回道,语气里透着森然:我早就警告过你,是你不知好歹非要逼我这么对你。

公伯芸听到这里已经万分震惊了,她不敢再听下去,忙躬着身潜了出去。她看了眼门口的檬宁,比了个手势,就急急忙忙的去了。

而檬宁这时听到毓才人高声唤着自己,忙走了进去。

七五、风云又起

公伯芸将这个消息带回给墨今,墨今听了是比公伯芸还震惊的。

那一脚?什么那一脚?难道是说当日琉才人侍寝却被宇文綦踢下床的那一脚吗?这,难道不是琉才人犯了宇文綦的忌讳,遭了雷霆之怒才得到的下场吗?

但是听公伯芸的转述,这似乎有并非是宇文綦所为?而是毓才人?

墨今只觉得乱了,全都乱了,到底何人说的是真话,何人说的是假话,到了现在她突然不会分了。

毓才人与琉才人彼此相识,这一点墨今已然猜出。但是她们二人之间的渊源似乎并不简单,若真是毓才人踹了琉才人,导致她日后难以有孕,琉才人痛恨毓才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可是,在此之前她们二人又是如何相见的?

琉才人身处春华宫之时,毓才人还只是琴宝宫的一位待选秀女,她与琉才人是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接触的。

等等……

墨今突然想到,自己那时候也曾在湘雪园见过毓才人。当时她还在好奇为何毓才人可以顺利的通过层层关卡来到后宫,如今想来,若非是琉才人暗中相助,毓才人又岂会如此神通广大?

那么,她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必是不简单的,可是却又为何突然反目成仇呢?

墨今有种预感,这件事当中必是有关系到自己的一些缘故,但是墨今却不得而知自己究竟起到了何种作用。

墨今被搞糊涂了,她拼命地回忆着与毓才人之间的相处过往,从第一次在湘雪园见面,到后来结拜姊妹,再到后来湘雪园的一席谈话,直至毓才人两次送扇……

可是,墨今就是想不透这些事与琉才人究竟有何相关。

墨今固然苦闹着,而芒秋宫的宥淑妃也是不顺心的。此时,她正拿着那块儿美玉摆弄着,此玉内里透黑,分明是盗墓所出,由于玉石在墓穴中深受阴气、湿气的侵蚀,所以时日久了便会泛黑。虽是价值不菲,但是这种东西带在身边是不吉利的。

也不知道怜贤妃从哪里搞来的玩意儿,这东西分明是在骂宥淑妃包藏祸心,空有鲜丽的外表,内里却是腐朽不堪的。

宥淑妃冷哼着:或许怜贤妃还有意暗示本宫是用了不正当的手段,才会有今天的妃位呢。难不成,本宫这位子也是盗来的?真是可笑。

墨夷炘不语,只是手中数着药丸,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正好三十粒,这阵子足够了。

我说话你是听见没有。宥淑妃当啷的一声将玉扔到桌上,怒道:她当着众人献上这破东西,摆明了是叫我好看,她还暗示我,你是她那边的人,是处处帮她的,我到问问你怎么说。

外人的挑拨,你何必在意?墨夷炘倒是悠闲得很,一边摆弄着药丸,一边回着话:我既然是你师兄,自然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墨夷炘抬头看了眼宥淑妃的怒容,又垂下眼:如今你大病初愈,是不该动气的,以防病情反复。

宥淑妃斜了墨夷炘一眼,换了个话题:我听说涟贵妃这几日好了许多?

病情算是稳定了。墨夷炘淡淡的,不愿透露过多。

呵呵,不要怕。宥淑妃突然笑了,站起身走到墨夷炘身后,两手搭上他的肩膀。

墨夷炘一阵,突然有些紧张,就感到宥淑妃的气息凑近了自己,低柔的声音凑到他耳边轻轻的说道:我也希望她的身体能早点康复,这宫里若是只有我跟怜贤妃,岂不是太孤单了?

宥淑妃的话语透着股儿玄,墨夷炘听着禁不住汗毛直立,仿佛突然一阵阴风攒进他的耳内,盘桓不去。墨夷炘不禁犹豫了,心想着这么快就治好涟贵妃是否太急切了,是否已经不知不觉的破坏了她平静的生活。

宥淑妃没有管墨夷炘犹若所思的神情,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说道:你也知道,我身边除了你就没别的人可信了,怜贤妃要针对我,我总要找个人出来帮帮忙的。只有三局之势才有可能站得住脚,你也不希望这宫里被我搅的天翻地覆的,是不是?

墨夷炘一惊,他没想到宥淑妃居然已经猜到了他的一点心思。是的,墨夷炘为了制衡这几人间的关系,是煞费了苦心。宥淑妃锋芒太露,爬的太高太快,对她没有好处。墨夷炘是担心的,只是一直以来,宥淑妃都不领这份情。墨夷炘全是当做是自己自作多情,无所谓宥淑妃的态度,还是义无反顾的做着自己认为应当做,有义务做的事。

可是如今一听,原来宥淑妃是领会了这层意思,而执迷不悟的。既然她明白自己的处境,就应该知道最有利与她的便是循序渐进,而不能过分激进,却又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捅马蜂窝呢?

为什么。墨夷炘现在只想知道这点,只想知道宥淑妃为什么眼看着他奔走却装聋作哑,难道她真的不在乎他的一番苦心么?

为什么?这个问题从来由不得我回答。宥淑妃叹着气,走回桌边坐下,看这墨夷炘。她平静的眼中幽光浮现,点点闪烁着,好似原来那个娴雅美好的雎鸠宥又回来了:我身上所担负的担子有多重你不会不知道。可是我又有的选择吗?你不是我,没有身处在我的位子,你永远不会明白我是多么的矛盾……挣扎、选择,再次挣扎,又面临是选择。一次次、一回回,我哪次才可以真正任凭自己的心?

墨夷炘回视着宥淑妃,眼中泛出心疼:但是你可知,你如此明着暴露自己,太险了,也许你会成为众矢之的的。

宥淑妃苦笑着垂下眼,眼泪不由自主的流出来:师兄……你总是问我,究竟纭泓是否对我真心,你总叫我要看清楚局势。可是,我又何尝不想做一个简单的人。若是可以选择,我真情愿跟他一起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不必去猜忌旁人、不必去算计自己。可是……

宥淑妃猛地抬起头,眼眶红通通的:早在我第一次遇到他开始,我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宥淑妃的声音高昂带着哭腔,肩膀激动的起伏着。

她这副摸样震撼了墨夷炘,久久不能成言……

墨夷炘跌跌撞撞的离开了芒秋宫,呆坐在太医院里,别的太医看了还以为他有何不舒服,上前关心的询问,可是墨夷炘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了,完全没有反应。

雎鸠宥说的没错,从一开始,她便是毫无选择的,命运的安排使她遇到了宇文綦,却也将她推向了困局。墨夷炘又不禁想到自己,他又何尝不是一步一步的把自己逼近死角呢?说到选择,这对他们来说都是极奢侈的……

墨夷炘满怀心事的为涟贵妃请脉,最后只是淡淡的说道:娘娘身子已无大碍,再过几日便可恢复到以往的日子,在此下官还恭祝娘娘福寿绵长。

怜贤妃见墨夷炘如此失常,心里有些奇怪,不过以他们之间的交情,她也不方便多问,便问起墨今的近况。墨夷炘告诉涟贵妃墨今一切安好,对于偏宫的一切适应的很快,身体更是康健了。涟贵妃听了很是欣慰,就暗示着墨夷炘,什么时候可以找个机会接墨今出来。

先前,涟贵妃是病倒了,但是如今既然好转许多,墨今就算出了偏宫,也有她这个姐姐在一旁为其遮风挡雨,未必见得就会再出岔子。若是墨今总呆在那里,长久来看也是无利。

当墨夷炘告知墨今,涟贵妃透露出似乎要找机会接她出偏宫的时候,墨今犹豫了。其实,在这里的日子虽然静是静了点,却是逍遥自在的。回到了后宫中,就等于是回到了是非圈,墨今是有些排斥的。

没过几日,父亲托人捎来了书信,内里大概是说兵部与户部之间恐有交情,望她在宫中小心一二。

墨今一直觉的毓才人、琉才人、宝婕妤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直到那日公伯芸的回报,墨今已经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如今再加上这封信,看来这三人间必定牵扯了一个秘密。不过,究竟是何时会让她们装作不认识……

没过几日,朝中又起事端,这件事就恰恰与闻人狄书信中所说的背道而驰。

据闻兵部侍郎不知是因何缘由得罪了户部尚书。有人说是因为兵部侍郎口没遮拦,说错了话,也有人说是户部尚书早就看兵部不顺眼,才会趁机找茬儿。

这户部尚书的侄女上官琉玥进宫没多久便被迁入偏宫,不管是对于后宫女子来说,还是对于她们在朝中的家人,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刚被迁宫的那段日子,户部尚书可谓是丢尽了脸,在背后不知被多少人议论,他都一一忍下来了,只得叹气自己的侄女不争气。

可是偏偏兵部侍郎要在此时掀开人家的伤疤,先是与旁人说了一句:有何样的叔叔,便有何样的侄女,做侄女的行事悖谬,不会看人脸色,还不是叔叔管教的好吗?

这句话辗转传进了户部尚书的耳中,他听后自是生气的。没多久,又有人传,说是琉才人在宫中不会广结人缘,处处得罪人。就连后入宫的毓才人也不把她放在眼里,屡屡欺负。

这个传闻听起来有些无稽可笑,但是效果却是不小的。户部尚书身为琉才人的叔叔,已经被官职比自己低的兵部侍郎戳着脊梁骨了,难道他在宫中的侄女也要被兵部侍郎的女儿毓才人欺负吗?

多日来积攒下的这口气终于拱了上来,再也咽不下去了……这两人在朝堂外碰见了也不打招呼,就是说上话了也是冷嘲热讽的多。

其他官员早就闻见了火药味,私下里纷纷劝阻着。不过也有心怀不轨的,趁机挑拨两人的关系,恶意制造两人的谣言,企图将这件事扩大。

这事情本来就是官员之间的口角,只要不妨碍国事,宇文綦便不会过问。可是这件事渐渐传进了宫中,毓才人为此两次上门见墨今,请她修书劝慰父亲闻人狄出来,为她父亲说句话。

在此之前,兵部侍郎是找过宰相大人出来主持公道的,兵部侍郎只说自己是被冤枉,在背后他是从来没有非议过户部的,希望闻人狄出来调解一下,但是闻人狄将此事推了。

这不,毓才人便受了父亲的所托来找墨今了。

七六、往事戳穿

毓才人一上来也不若往日那般东拉西扯,直接进入正题,只见她神色确实是慌张的紧,就是硬挤出的笑容也带着点苦涩。墨今心烦的想着,怕又是自己不想找麻烦,麻烦却来找自己了。

墨今堆起笑容,迎上前去,语出关心的问道:妹妹何以面色如此忧愁,莫不是又为了令尊的事?

姐姐啊,上次你推了我,这一次你可真要帮妹妹一把了。毓才人说话有些急切,好似真是烦不胜烦。

哎……墨今叹着气,拉着毓才人坐下:上次姐姐也说过了,我父亲那里毕竟是以朝中的事为重的,他老人家做事、做人自有考量,姐姐又岂可左右?再者说,姐姐如今的处境你也看到了,父亲在朝中的事务已经很是繁忙了,若是姐姐身处后宫却要干涉朝前的事,这传了出去岂不是有干政的嫌疑了?

毓才人被墨今的这番话堵得接不上来,愣了愣,眼眶便有些湿润,诺诺的低语着:妹妹也知道是为难姐姐了,只是妹妹真是急的无处可寻了!我父亲在兵部与尚书大人处的并不融洽,如今却又得罪了户部尚书,妹妹也是关心则乱了。

妹妹啊,凡事还是要看开些的好,侍郎大人为官多年,做事也有他的准则,妹妹既然身处后宫,理应恪守本分,朝前的事自然是少管为妙,以免遭人话柄。墨今语气淡淡的,说完便起身拿起小几上的半圆扇递相毓才人。

毓才人不明所以的接过,有些呆滞的望着墨今,就听墨今又道:这扇子究竟有何来由,其实姐姐也在等着妹妹为我解惑呢。

毓才人有些尴尬的笑着,眼神左右闪烁着,词不达意:姐姐这话说哪的,什么来由,这……这扇子是妹妹的一番心意,姐姐你……

毓才人话到一半,便被墨今打断了:是吗?莫非真如妹妹所说,户部尚书与你父亲侍郎大人之间,当真是因为一点小口角才会心生芥蒂么?姐姐还以为他们之间早就深有渊源,误会早生呢。

姐姐这话是何意?毓才人讶异的看着墨今,语气有些激动:难道姐姐怀疑什么,还是说有些谣言已然传进了姐姐耳中?这……姐姐可千万不要尽信啊!

墨今见毓才人越说越激动,心中就更是好笑:妹妹是不是太多疑了,什么谣言什么话,姐姐是一概不知。倒是此扇使姐姐产生些许疑惑,好似琉才人与宝婕妤都认得此物呢。

这……这……毓才人犹豫了下:可能是偶然间让她们看到了吧。

偶然间?这宝婕妤见了倒还好说,毕竟是姐妹嘛……可是妹妹又是何时见过琉才人的,她又何以偶然的见到此扇呢?

虽然毓才人尽量的维持笑容,希望缓解自己的紧张,但是她越是如此,便越是有欲盖弥彰的嫌疑。墨今微蹙眉宇,有些烦闷,突然觉得毓才人太过虚伪了,事到如今居然还要隐瞒。于是,墨今也不想再绕圈子,不耐的高声唤着公伯芸。

主子。

有请琉才人。

是。

毓才人听到这话便震惊住了,睁大双眼惊恐的盯着墨今,她怎么都料不到墨今会有此一举,甚至设下个套儿给她钻。毓才人呆呆的坐着,一动不动,脸色突地泛白,四肢攒冷,好似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一般。

而墨今只是好整以暇的喝着茶,悠闲的样子诚如正在闲话家常一般,就差再多一碟瓜子就更像回事儿了。

两人一动一静间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在方进门的琉才人看来,显然是墨今占了上风,而毓才人就像被猫捉住了尾巴的老鼠,挣着已是徒然了。

琉才人,请坐。墨今漾起笑容,左手一挥指着身旁的凳子。

琉才人冷冷淡淡的一笑,款款走了过去坐下,从气势上来看到是如往常一样的高傲了。墨今心中笑着,这才像是琉才人,看来心高气傲才真正适合她。

毓才人来回盯着两人的互动,心中揣测着墨今究竟知道多少:这,怎么琉才人也有空吗?

琉才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好似不着急回答这个问题,等到毓才人等不及了,又要开口之际她才回道:毓才人当然不希望我会来了,你怕被我戳穿你嘛。

毓才人板起脸,语气不善的抖着音:琉才人是不是偏宫呆的久了,人也糊涂了,我劝你明白人多做明白事,不要胡乱搬弄是非。

墨今不语,只是笑着欣赏两人之间的唇枪舌战,而琉才人的声音就更是冷淡:恐怕这个看不明白的人是毓才人吧?琉才人说着就拿起桌上的半圆扇,抚了下:毓才人的手艺这么好,亲自做的扇子,不是要送与心中人的吗?何以会到了姐姐这里?莫非……

这句话说的墨今也愣住了,她不解的看这琉才人,等待下文。就见琉才人牵起自己的手,叹着气说道:姐姐可还记得童年的一段往事。

琉才人简单的叙述了墨今幼年救了一位小女孩的事儿,墨今也隐约的回忆起来。

当时姐姐一句一扇在手,或许姐姐是说者无意,但是那位小女孩儿却是听者有心了。

妹妹口中的小女孩究竟是……墨今边说边瞥向一旁坐立不安的毓才人。

琉才人清雅一笑:姐姐猜的没错。这小女孩自小便是无父无母,后来遇到有缘人才会被收养,将户籍转正的,可是在她心目中并没有因为过上了荣华富贵的日子,而淡忘了那位救她的姐姐。

墨今更是不解,刷刷的眨着眼,困惑的问道:这,记着人家的恩惠是好的,可是这又能代表何意?这一点,墨今是想不透的,就算她对毓才人有一救之恩,又能代表什么呢……

毓才人浑身瑟缩着低着头,不发一语。琉才人冷冷的瞥了她一眼,转向墨今笑道:那不如就让妹妹说段故事,希望可以由此为姐姐释疑。

如此,琉才人便开始讲述她、毓才人与宝婕妤之间的纠葛。

兵部尚书与兵部侍郎同朝为官,他们两人的女儿宝弥与萌毓自小便是玩伴,感情也是不错的。一直到户部尚书侄女琉玥的出现……

萌毓自幼无父无母,住在姑母家经常受欺负,再被墨今救助后没多久,便由兵部侍郎的夫人收养了。夫人见萌毓乖巧听话,她膝下又无子无女,对萌毓更是一见就喜欢。如此,兵部侍郎也是念在夫人求子心切,便答允了。

好在萌毓懂事、会撒娇,深得兵部侍郎家中上下的爱护。而后萌毓结识了宝弥,由于岁数相差不远,喜好又很相似,便很快成为了朋友。

十三岁那年,萌毓跟带着家丁与丫鬟游湖,遇到了琉玥……

琉玥身为户部尚书的侄女,深得户部尚书疼爱(户部尚书膝下无女)。琉玥从小便是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的,她心中自是有些看不起上门巴结奉承的名门公子,在她眼中这些人都是附庸风雅,实则却是为了求得好官位才会巴结叔父的。

这一天,琉玥也带着丫鬟游湖,恰好遇上了一位曾向自己屡次示好的无赖公子……这位无赖公子的父亲官居五品,他们父子自然都是希望可以攀上户部尚书这个高枝的。

无奈,无赖公子经常受到琉玥的奚落,心中早就有火无处发了。如今,他见此时机会难得,而琉玥又不会水,无赖公子色心一起,胆子也壮了,便上了琉玥的船,企图对其不轨。

琉玥的丫鬟先被打晕,四周又有无赖公子的家丁们为其把风。琉玥心知自己恐怕难逃一劫,但若是让她选择,她情愿一死也不愿受辱。

琉玥悲愤之下,便投水自尽……

正巧萌毓的船经过,萌毓见到了连忙唤人去救,好在及时救得及时,琉玥的命是保住了,但是由于呛了几口水,便因此患了急病。

萌毓回到家中将此事告知父亲,兵部侍郎听后,突然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便叫萌毓借此接近琉玥。于是,萌毓屡次借由探病上门拜访,对于自己的身份则是毫不透露。

琉玥心中感激萌毓的大恩,对她的身份也不多疑。而户部尚书见侄女自小没什么朋友,好不容易遇到了知己,心里也是欣慰的。

于是没过多久,琉玥便将萌毓引为自己的密友。

萌毓自小手巧,喜爱做各种纨扇,一次萌毓突然从圆伞中得到了灵感,便试着做半圆扇,琉玥看到萌毓做了两把,心里喜欢的紧,就想讨过来一把。哪只萌毓不但拒绝了,却还说此扇只送与心中人。琉玥听后心里颇不是滋味,不免的吃起醋来……那时的琉玥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对萌毓的友情,已然开始变质。

最终,萌毓的身份还是被户部尚书发现了,也是因此户部与兵部之间开始有了往来。萌毓将自己波折的身世辗转说与琉玥知晓……琉玥父母早亡,虽然叔父对她身为关爱,但是毕竟不是亲生的,琉玥心中还是存有遗憾,始终希望能有双亲在其左右。

如今,琉玥一听萌毓的身世,心中更有了心心相惜之感。

而后,萌毓将琉玥介绍给宝弥认识,三人相处了一段时日,宝弥便发现琉玥的古怪,好似琉玥很不高兴自己跟萌毓之间的友情……宝弥屡次试探,心里愈加笃定琉玥对萌毓,是有着别样的情愫的。但是宝弥并为将此事拆穿,心中有了计较。

直到三人入宫在即,宝弥与琉玥均斗被先一步封为才人,只有萌毓以秀女的身份待选之时。宝弥这才将她心中的认识告知萌毓。哪知道萌毓却说她一早便知。

宝弥突然意识到萌毓表面看似天真无邪,心中恐怕深沉至极,对于萌毓也开始有了堤防。

进宫之后,萌毓辗转打听到墨今被封为才人后,并入住明雪宫。萌毓心里自是巴望着见墨今一面。当初若非是墨今出手相救,恐怕她也不会有今天了,在萌毓的心中墨今就好像她学习的榜样,在宫外萌毓已然处处打听,甚至于模仿墨今的喜好、脾性。如今终于进了宫,萌毓就暗中通知琉玥,询问能否可以带她入后宫。

七七、真相如是

琉玥起先以为萌毓是想见自己的,哪知道却在湘雪园见到萌毓与墨今,心中便有了疑惑。

琉玥返回春华宫之后,将这件事告知宝弥,宝弥见萌毓与琉玥已开始心生嫌隙,便添油加醋的将往事说了出来,还将萌毓与墨今的之间的关系大肆渲染一番。琉玥听后心中自然是愤怒至极,无奈却有火发不得,突然觉得自己被萌毓利用了。

这夜,琉玥买通了琴宝宫的姑姑,去见萌毓,要将事情说个明白。

在谈话间,两人起了冲突,琉玥直接质问萌毓,半圆扇可是要送与墨今的,哪知道萌毓不但不否认,还当场拆穿了琉玥的心思,并直接告知她只不过是奉了父亲的命,故意接近琉玥的,在她心中根本没将琉玥当做朋友过。

琉玥听后,气自己的一番心意却落得遭人利用,被人唾弃的结果,就要伸手打萌毓……

萌毓自小便受惯了欺负,于是性子上是有些要强的,平日里也练练气,体质、力气自然比一般闺秀要强得多。萌毓见琉玥如此,遂没有多想便一脚踹了过去,正巧踹到琉玥的腹部。

那日琉玥信期方至,经过萌毓这么猛力一踹,更是体虚力乏,吃不住劲了。

没过两日,琉玥便被怜贤妃安排侍寝,她心知此事绝不会太顺利。琉玥平日里是有些居高自傲的,但是心里却不糊涂。她辗转想了很多事,想通了宝弥是故意破坏的,也心知怜贤妃必不会让她顺利的侍寝。再加上那时的琉玥心中郁结难抒,根本没心思侍寝,也实在再无益于后宫……于是,琉玥便在侍寝之夜向宇文綦主动道出真意。

琉玥并没有说出他人的名讳,只说心中已有了人,再加上身体受过创伤,请求皇上赐以死罪。宇文綦听后,只问道:你可知你犯的是欺君大罪,还会祸连亲族。

臣妾自知有罪,但是此事与叔父无关,请皇上开恩。琉玥这时才惧怕起来,叔父待她一向很好,若是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害了叔父一家,她情何以堪?可是话既然说了,再难挽回。

宇文綦沉默的盯着琉玥半响,才说道:户部尚书对朝廷尚算忠心,其侄女既然身患重疾,理应被迁入偏宫,不可姑息。

宇文綦说完,就转身离去了……

琉才人见宇文綦已然宽待,连忙将身边的大花瓶挥到地上,再配上自己的几声高呼,企图制造出自己惹怒圣上的场面。

当然,在场的只不过宇文綦与琉玥二人,奴才们只在门口听着,而后又见宇文綦大步而出,带着文权走了。好事者自然是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说是当时宇文綦如何如何震怒、如何怒吼,描述的是有眉有眼的。

而后,琉才人见奴才们进屋查探,便开始大哭,还叫道小腹很痛……

墨今听到此处已然是惊得说不出话了,她不敢置信的看向毓才人,就见她始终低着头不敢回视自己。墨今的脑子有些混乱,嗡嗡作响。她顺了顺气才再看向琉才人,又见她眼中似有忧伤,眼泪盈盈就要落下。

墨今问道:那么,户部尚书会与兵部侍郎不和,也是因为此事?

琉才人微蹙眉头,语中带着懊悔:若非是琉玥莽撞无知,蒙受她人所欺,也不会落个被迁偏宫、不易有孕的下场,更加不会害的叔父面上无光,遭到他人嗤笑。自小叔父便是极疼琉玥的,如今却为了琉玥行差踏错,而平白受了他人的晦气。说起来,琉玥实在是愧对家中,更愧对叔父的抚育之恩。

墨今微垂着眼,喃喃重复着:愧对家中。随即又自嘲的笑了:说得真好,身为子女者理应孝顺父母,为双亲着想。

琉才人不语,只是低头默默地垂泪,而毓才人则更是脸色惨白,急喘着气,接不上话。

墨今看了看二人,拿起半圆扇,对着毓才人缓缓说道:妹妹的一番心意,姐姐收下了。

听到这话,毓才人惊得抬起头,讶然的看着墨今,却又听她语气渐冷的继续道:就当做是妹妹报答姐姐昔日救助之恩吧,如今既然恩已经报了,日后也没必要再就此事多做纠缠了。

琉才人听到这也望向墨今,墨今转头看了一眼琉才人,又说道:诚如今日所见琉才人之境况,本宫深觉毓才人对人对事未免过分冷酷,本宫自认为领受不起。以防他日也遭此对待,倒不如就此做个了断。在人前,本宫与毓才人依然可以姐妹相称,但是人后就不必再多说半句了。话不投机,本宫言尽于此,望毓才人今后行事,好自为之。毕竟多行不义,害的只会是自己。

经过了这件事,宝婕妤固然是挑拨离间、从中取利。琉才人也是可怜的痴心错付,信错了人、看错了人。但是,在墨今心中,这最最难以谅解的便是毓才人,想琉才人当初也是身为毓才人的闺蜜,两人的感情也是极好的,到头来又如何?

墨今想着,毓才人这个人变化太快、太难防备,要是跟此人走得近了,恐怕有一天还不如琉才人的下场。如今话已然说穿,这也好,起码划清界限了……墨今又突然想到毓才人那番毒花的说辞,如今想来,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

原来毓才人自比为毒花,还暗示毒花也需要找到有缘人。如今看起来,墨今只觉得此人太过阴冷,想到她便不由得一身冷汗。

当晚,墨今接到明姑姑传来的话,说是贵妃姐姐已经找了时机,并托墨夷炘过几日便向上呈报,说是墨修媛身体康复,已经可以重回后宫。

墨今只回道:一切就等待姐姐的好消息。

正是琉才人的那句愧对家中,使得墨今意识到自己已然在偏宫中蹉跎了半年之久,本来她身负家族的责任而入宫,就应该尽心竭力的做好本分,无奈自己心中总是处于挣扎之中,屡次坏事,墨今也觉得十分惭愧。

现如今,既然姐姐身体大好,做妹妹又岂可躲在此处偷安?姐姐身边是需要有人帮手的,同样墨今身边也需要有人出谋划策,现在时机已然成熟,她又何必再踯躅不前呢。

那件事之后,毓才人果然不再来裳嫄宫了,也许是再无颜面,也许是心虚所致,而琉才人也是继续过着自己的日子,对于其他事不愿再多提及。

墨今这厢,坐着要离开偏宫的准备,而涟贵妃终于康复的消息也穿遍了宫中。

宇文綦先一步探望,不出半日,这宫里的嫔妃们便开始上门请安的请安,送礼的送礼了。

一时间,冷清多日的明雪宫,又恢复到往日门庭若市的光景,热闹的紧。就连宥淑妃也亲自过来叙话,除了献礼,话里话外还透露着与涟贵妃甚为投缘的意思。

在场的嫔妃们心里立即有了转向。宥淑妃与怜贤妃是针锋相对的,而早先怜贤妃又与涟贵妃甚为不和,如今一看,想来宥淑妃与涟贵妃已经达成了共识,连成一线了?

怜贤妃自傲惯了,眼里容不得人,并不得人缘,这一点众人都有领教。倒是涟贵妃的可亲,与宥淑妃的随和更容易亲近些。如此,有些人已经在心中计较起来,大有孤立怜贤妃的意思。

更有甚者,还有人私下议论着,说怜贤妃只不过是仗着她父亲慕容云在朝中的势力,论到品德根本不配坐上一宫主位。

这个说法不知不觉的便传进了怜贤妃的耳中,气得她无处可发泄,此言究竟何人所说,别说是不好查,就是大张旗鼓的去查,相信也查不出什么。追根究底还不是因为明雪宫与芒秋宫看对眼儿了,众人才会不把她春华宫看在眼里,这两人的一拍即合,怜贤妃的心中是不屑的。

不过,最近领怜贤妃心烦的事,还不止这一件……

嫔妃们互相嚼嚼舌根,本来就是常事,她们现在这么说也是看风向,相信在背后也说了不少了,怜贤妃也是见怪不怪,但是樊师阙最近的态度却有些反常。说到办差,他还是一样的尽心竭力、不出任何纰漏,可是在感觉上,却是有点怪的。

怜贤妃也说不上个所以然,只是感觉樊师阙对自己似乎冷淡的多了,态度一如既往的恭敬,却有着一股疏离感。怜贤妃心里直打鼓,有点忐忑的想着,莫不是发生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樊师阙对于怜贤妃的关心不同于一般的奴才对主子,奴才们关心主子有时候未必出自真心,可是樊师阙的关怀,怜贤妃是可以感受得到真意的。

一直以来,她都是将此视为理所当然的,也就不甚在乎了。可是如今的樊师阙,倒真是转变为奴才对于主子的态度,而非是处于情意了,这倒让怜贤妃有些不习惯了。

怜贤妃找樊师阙说话,打算先试探一下,话语间透着心中烦闷:最近这宫里的是是非非,真是多了不少,依你看,本宫该当如何,这若是太张扬反会被人家议论的更多,若是就此忍气吞声,又唯恐会被人骑到头上了。

樊师阙并未像以往那样帮着出主意,只是恭敬地回着话:说道为人处事,娘娘的谋略远胜于奴才,奴才又岂敢班门弄斧。

怜贤妃听了便皱起了眉,心中烦的更甚:樊总管怎么倒像是变了个人似得,是否有何烦恼,倒不如说出来听听。

樊师阙语气仍是淡淡的,不亲不疏:奴才岂有烦恼。就是有,又岂敢说出来招了娘娘的烦呢。

你!怜贤妃气的就要大骂,转念一想,突然又和善的笑着说道:莫非樊总管忘记了你我之间曾有的情分吗?

怜贤妃本想以往事做要挟,不料樊师阙却语气转冷的回道:正如娘娘昔日所说,娘娘是主,奴才只是奴才,奴才更加不敢因为任何事而对娘娘指手画脚。奴才也曾说过,定会做好分内的事,为娘娘效犬马之劳。(这话来自:四五、初露情怀)

怜贤妃听后眯起了眼,被樊师阙的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他所说的怜贤妃自然记得,却没想到如今被樊师阙原话还了回来,心里更是堵得慌。

你以为你这么说就可以将往事推得一干二净了?怜贤妃咄咄逼人,似乎是要将此事摊开了讲。

樊师阙也不退让,直起身牢牢地盯着怜贤妃,眼中透着伤怀与决绝:娘娘当日心中因墨修媛初得宠,便连升三位之事郁结难抒,身为奴才的本意是想安慰娘娘的,不想却用错了法子,是奴才的错。如今,奴才唯有恪守本分,才不会一错再错,因这件错事而污了娘娘的名节。

名节!哼,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欲盖弥彰。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你就是想掩饰,也掩盖不了事实。怜贤妃挑衅着。

不错,娘娘所言及时。就诚如娘娘信期有误一事,就算是想掩饰,也怕是难以掩盖事实罢。樊师阙缓缓的道出,语出惊人。

怜贤妃愣住了,睁大了眼望着他,心里犹如被雷劈过一般:你……你在说什么,什么有误?

却见樊师阙嘲讽的弯着嘴角,挑着眉,语气更是不善:奴才方才所说,娘娘你心知肚明,又何必让奴才戳穿呢?为了娘娘好,此事以后奴才不会再提及,也希望娘娘不要再用此事提醒奴才,奴才也一样会为娘娘效命的。

樊师阙说完,不等怜贤妃反应过来,便躬身行礼退了出去,态度恭敬地挑不出一点毛病,仿佛一切如常,并未发生过任何不快。

七八、墨今返宫

这几日,墨今始终睡得不安稳,心绪不宁,却也说不上是为什么。

自从接到了父亲的家书,墨今辗转反侧,心里总是不踏实。家书中写道:户部亏空,内有隐情。

奇)墨今不禁想到近日在朝中户部尚书与兵部侍郎的一些纠葛,再到琉才人与毓才人的矛盾,才没几日便又传出了户部亏空的事,也难关众人私下里都在怀疑是兵部侍郎告发的。

书)但是,此事只要宇文綦一日没有下旨,让刑部彻查此事,户部的这件无头案便无从查起。当然,朝中亦有大臣上奏宇文綦,希望就此事差个一清二楚,以正视听。但是宇文綦却迟迟并未表态,众大臣心中也是七上八下的,猜不透他的真正意图。

网)但是户部若真是亏空了国库,这其中必有弊端,宇文綦不可能听而不问的。所以众大臣在等候宇文綦旨意的同时,户部尚书心里就更是忐忑不安的。若是宇文綦直接明白的说了查,他也踏实得多了,究竟内里如何,一查便知。而就是宇文綦不明不白的态度,反叫户部尚书心里没了着落。

这一日,墨今带着公伯芸前去见了琉才人,公伯芸守在门外,墨今与琉才人在屋里谈了许久许久,至于谈些什么并无第三人知晓…… 直到日落西斜,墨今才面带微笑的走了出来。公伯芸看墨今的神情,好似已经解决了什么难题一般,轻松中带着愉悦。

不日,宰相大人闻人狄有本启奏。

内容大概是说,近日里户部恐有弊端一事闹得人心惶惶,恳请宇文綦下旨彻查此事。宇文綦只是淡淡的应了句:刑部,限期五日。

刑部尚书再次汗流浃背……心里又开始犯嘀咕了,这一回皇上是叫他查户部尚书有亏空,还是此时是造谣的?这宰相大人也真是的,又出难题给他。

经过这两次的事,刑部尚书的心里就算再糊涂,也算尝出点味儿了。宇文綦压根就不喜欢明示,就偏偏喜欢出难题给他们这群老臣猜,猜对了固然是好,猜错了就等于捅了马蜂窝啊。

刑部尚书微微侧头看着宰相大人,就见闻人狄也转头朝自己笑了下。刑部尚书不解的瞪大眼回视着,眼中透着迷惑与询问,脑子里则是飞速的转着。

后来,刑部尚书听身在宫中的女儿瑜昭仪所说,琉才人曾几次到裳嫄宫拜见过墨修媛,而毓才人虽然也与之有来往,但是据瑜昭仪猜测,似乎还是琉才人跟墨修媛走的更近一些……刑部尚书一拍脑袋,心里有了方向。

不出三日,刑部尚书便有本上奏,说是经过连日来的彻查银帐,已经有了分晓,户部尚书并无中饱私囊,所谓亏空一事纯属空穴来风。宇文綦听后只是淡淡的扯了扯嘴角。

话说,这彻查银帐又岂是三五日可以成形的?但是宇文綦既然金口一开,本就是别有深意的,户部若是真被查出亏空着,就算是罪证确凿,这事也必定会撼动朝野。

之后再传到民间岂不是闹得满城风雨了?百姓就是国家之根本,若是此等丑事宣扬出去,国之根基一旦动摇,这个罪名量谁也担当不起。

可是有些大臣就是唯恐天下不乱,偏偏要在这个节骨眼儿,奏密折参了户部尚书一本。要真说是捅了马蜂窝,还真不知道要算谁的。

又过了半个月有余,墨修媛大病初愈的消息便传遍了宫中,众嫔妃心里又开始犯嘀咕了。这消息散播出来必是有人故意为之,否则就是墨修媛老死在裳嫄宫,也是无人问问的。

可是。怪就怪在这散播消息背后的真正含义……莫非墨修媛当真会成为第一个走出偏宫的妃子不成?众嫔妃猜测着,也有人趁着请安的时候,试探过涟贵妃。

涟贵妃均是笑脸相迎,说道:妹妹病愈,本宫也算是安心了。

这话不明不白的,究竟是因着墨修媛病愈安心,还是因她病愈后,即将返回后宫而安心?

春华宫这边,怜贤妃听到这个消息,自是不屑的。但是如今的她已经收敛许多,宇文綦来她宫里的次数少了,众嫔妃对她的态度也变淡了,宥淑妃与涟贵妃频繁往来,就连樊师阙也是变得不冷不热的。如今的怜贤妃就是再高傲,也明白了眼前的形势绝对不利于自己了。

此时,她不韬光养晦,暂时收敛锋芒,就会有墙倒众人推的危险。

哎……怜贤妃不由自主的叹气,没想到自己也有需要明哲保身的一天啊。

而宥淑妃听闻了墨今病愈的消息,心里是有些生气的,多半还是气着墨夷炘妙手回春的医术。先是一个怜贤妃,又来一个涟贵妃,如今就连墨修媛也被他治愈了,宥淑妃心里在怎能不气?感情他的医术倒是不吝啬于用在所有人身上的。

但是宥淑妃是有气发不得的,墨夷炘为何如此做,她心里跟明镜儿似得。想怪又不知该从何怪起,因为究其根由还不是为了她吗?

于是,墨今出偏宫之前,这宫中就处于这种微妙的时局中……春华宫战战兢兢、芒秋宫淡淡然然、而明雪宫则是一片欣欣向荣。

这不说着,明雪宫就开始里里外外的张罗着,为这墨今出宫而大点上下。

涟贵妃是笑的合不拢嘴了,她那股开心劲感染了所有人,明雪宫上下所有奴才也是一片喜庆的。

不过,墨修媛的返回后宫由于消息过早的传播开来,有些嫔妃自是按耐不住了,冲动点的便私下里议论着多么多么不公,何以被迁入偏宫还有资格返回诸如此类的话。这类人便是看不清时局的,如今大局已定,再多说这些对这些人是没有好处的。

所以,消息散播的早,究竟何人不满,究竟何人内心表面都不满,亦或是内心不满却不外露的,涟贵妃心里也有了数。

这日,风和日丽,墨今带着一行人返回明雪宫,一路上各宫的宫女、太监倒是都遇了个整齐。

墨今心里笑着,莫非这些人都是被主子派出来观风向、探风声的?墨今在一路的墨修媛吉祥、奴才给墨修媛请安的巴结声中,款款往明雪宫行去……

当然,有些眼尖的奴才也注意到墨今一行人中,还有张说生不生、说熟不熟的面孔。

这……这不是琉才人吗?

眼拙的自然是认不出来的,琉才人在宫中行走日子尚浅便被迁入偏宫了,所以认识她的奴才也不多。但是春华宫的诸位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虽然琉才人一身的女官打扮,朴素淡雅,人也是消瘦了不少,与同岁的墨今站在一起倒像是大上六、七岁一般,或者说是苍老了吧。但是琉才人身上那股子高傲劲,还真是让人印象深刻。尤其是在经过偏宫的磨练之后,琉才人不疯、不傻,仍是举止傲气的出现在众人眼前,这就不得不叫人称奇了。

墨今回头向琉才人淡淡一笑,说道:你瞧这宫里,好像比以往更热闹了呢!

琉玥微挑着眉,向墨今颔首回道:主子说的是,热闹人还应当往热闹处寻。

墨今呵呵乐着,就听前方一道声音:奴才樊师阙给墨修媛请安。

哦?是樊总管呐。多日不见,总管大人一切可安好啊?墨今不疾不徐的问道,停在对方前面五米处,淡淡的打量着樊师阙……似乎更加沧桑,亦或者说是疲态尽显了。

托墨修媛的福,奴才还算好。就是这道声音倒是不变,一样的尖细刺耳、惹人厌。

托本宫的福?呵呵……墨今轻笑着:樊总管从未在本宫身边办过差,本宫受封以来与樊总管就更是少有往来,既无主仆情谊,又何来托福一说?

奴才虽未有机会在娘娘身边侍奉左右,但是娘娘昔日的提点之恩,奴才至今铭记于心、不敢或忘。如今娘娘得返宫中,奴才才会来请安问候的。樊师阙的话语间不卑不亢,到真让墨今挑不出刺了。

就墨今来看,樊师阙八成是对真相明白个大半儿了,不过令墨今奇怪的是,樊师阙不过就是个在怜贤妃身边忠心耿耿的奴才罢了,对于怜贤妃自行堕胎一事,是不是关心过头了?怎么好似一副此事对于他的伤害才是最大的样子?

墨今懒得去想这件事,也不想去管,反正怜贤妃自作孽,手刃亲生骨肉最不舒服的还是她自己。在墨今看来,怜贤妃已经是个可怜人了,她也没兴趣再去踹上一脚,此人自会因这件事后悔莫及的。

樊总管言中了,昔日如何,今日又如何,本宫不想再过问,这些也不是本宫该问的。本宫还是那句话,往樊总管今后好自为之。墨今撂下话便转身走了,琉玥等人急忙跟上,歌舒梵最后犹若所思的瞥了眼樊师阙,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未置一词。

公伯芸注意到歌舒梵的异状,警告的看了他一眼,歌舒梵叹了口气,向公伯芸点点头,表示明白了。两人的互动看在琉玥眼中,心里有了计较。

明雪宫

涟贵妃盛装打扮,满面笑容的拉着墨今说着贴己的话:妹妹啊,这段时日你可过的好。涟贵妃心疼的看着墨今,说着说着眼泪就开始打转儿了。

墨今也有些涩然,如今亲眼见到姐姐体态安康,她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激动:姐姐你看妹妹有增无减便知晓了,多亏了妹妹身边有几个办事牢靠的奴才……倒是姐姐,似乎清减了不少。

涟贵妃以手帕轻拭着眼角,漾出一个好看的笑容:只要妹妹一切安好,平安归来,姐姐所清减的也会补回来的。

墨今轻笑着:那妹妹可要监督了!

明姑姑给两人上了茶,便退下去带上了门。墨今淡淡的看着明姑姑离去的方向,又垂目想了想,便转头正色的看着涟贵妃,问道:明姑姑此人,姐姐是否知道其底细?

涟贵妃不明就里,似有疑惑:妹妹何出此言,明姑姑对姐姐一向忠心……

墨今咬了咬唇,微蹙着眉头又问:姐姐中毒之前,就只有明姑姑有机会接近姐姐的饮食,妹妹是想……莫非此人……

墨今正犹豫着该不该往下说,便被涟贵妃抚着手打断道:妹妹多虑了,当日的事全因姐姐不小心为过,与旁人无关。

墨今更是不解,刚要开口询问各中原有,便被门外的声音打断:回两位主子,宥淑妃求见。

七九、鑫儿过继

宥淑妃莲步轻移,款款踏入外殿,而上首坐着涟贵妃,右下方坐着墨今。

在在场奴才们的眼中,此三人平分秋色,各有各的迷人之处。涟贵妃是高雅的,墨今是清雅脱俗的,而宥淑妃毫不逊色于二人,甚至是有过之。

宥淑妃胜就胜在精致的装扮上,浓而不艳,繁而不乱,想来必是经过了一番折腾,势要将明雪宫的两位主子比下去吧?

墨今注意到宥淑妃头顶上的一只翡翠簪子,这只簪子做工精细,样式高雅,绝非凡品。墨今心里转了一圈,琢磨着自己好像就没有这样的货色。

此时的墨今心中,又不禁开始计较起来,这宇文綦还真是厚此薄彼,瞧瞧这宥淑妃一头的宝贝,难道就不沉吗?要是宫里进来个强盗,先被打劫的必是芒秋宫。

墨今坏心的想着,脑子里开始刻画宥淑妃的珠宝首饰都被洗劫一空,而后她大哭的场景……女儿家嘛,多大度的都有吃小醋的时候,墨今就是如此。

正当墨今想得热闹的时候、涟贵妃轻咳了一声拉回她的思绪:妹妹,妹妹……

墨今这才回神,正巧一抬头就见到对面宥淑妃冷冷的眼神,对方好似很不满意自己盯着她走神。墨今不禁有些脸红……

修媛妹妹在想什么呢,不如说出来让大家分享一下。宥淑妃开口,有些冷淡有些疏离,眼神锐利的盯着墨今,上下打量着,透着鄙视的意味。

墨今笑笑垂了眼,淡淡的回道:许是墨今说了出来,未必入的了淑妃姐姐的耳呢。

怎么会呢?宥淑妃假笑着:也许本宫还会欣赏呢?

欣赏?欣赏自己被打劫吗?

噗。墨今想到此处,笑了出来,突然很佩服自己的想象力,不过再一瞥宥淑妃,脸都绿了……

宥淑妃想这墨今必是没想她什么好事,所以才会嗤笑,正当她要斥责几句的时候,明姑姑却进来通传道:禀主子,皇上正往这儿来了。

哦?涟贵妃微讶,今儿个怎么都这么巧?想着便起身准备迎接。宥淑妃与墨今紧随其后……宇文綦一踏进来就见到三位绝色佳人各占一方,盈盈的向自己行礼。

宇文綦轻扯着嘴角,淡淡的扫过她们:平身。

墨今起身的同时抬头轻瞥了一眼,正见到宇文綦的眼中带着笑意看着自己。墨今不禁脸又一红,瞥了瞥旁边的宥淑妃,见她毫无异状,才状似无意的低下头,心口扑通扑通的跳,突然有种偷情的感觉。

这边倒是挺热闹的。宇文綦说着自行往首座走去,借过文权递上来的茶品着。

而涟贵妃与宥淑妃就坐在下首左右的位子,墨今往后错了一个。

臣妾也是趁着修媛妹妹病愈后来看望的。宥淑妃笑着应道,脸上的笑容仿若开花一般的好看。而墨今则接话:墨今病愈理应先去拜见淑妃姐姐的,没想到姐姐倒是先来了,墨今实在惭愧。

还未等宥淑妃接话,涟贵妃便开口了,只见她优雅的举起茶盏向宥淑妃示意:两位妹妹何须客套呢,还是先品品这新下的明前龙井吧。

宥淑妃笑了笑了,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就听上首的宇文綦淡淡的说道:说起这茶,朕倒是有件事辛苦爱妃了。

涟贵妃看向宇文綦,不明所以的笑了:皇上这是说哪的话,臣妾能为皇上效力,倒是明雪宫的荣幸呢。

宥淑妃听到宇文綦这话,也睁大了眼睛看过去,心里嘀咕着。而墨今就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能让宇文綦亲自上门所说的事,恐怕绝不是简单的事……

张皇后生前就最爱龙井,可惜她去的早。而鑫儿这孩子,也快六岁了,身边始终是需要一个母妃照看着,这孩子性子沉闷,朕也是怕他孤单了。宇文綦淡笑着。

涟贵妃一愣,随即忙堆起笑脸:鑫儿这孩子自小便失了母妃,不过却是乖巧听话,要说起来也怪可人疼的。

爱妃这么说,朕便放心了。宇文綦话锋一转,不等涟贵妃接话便转头看了眼文权。

文权会意,忙躬身出去,趁着几人面面相觑的时候,没多会儿他又返了回来,身边还跟着宇文鑫。

儿臣给父皇,各位母妃请安。宇文鑫稚嫩的声音响亮的回荡在大殿。

宇文綦慈爱的笑了:以后,明雪宫就是你的家,贵妃就是你的母妃,今儿个就把这事定下吧。宇文綦说着边看向下首的三人。

涟贵妃忙起身恭敬地回道:臣妾恐怕……

爱妃暂掌凤印,也有些时日了,照顾鑫儿应该不成问题。朕既然对明雪宫寄予厚望,爱妃便不该再做推辞。宇文綦不温不火的继续道,倒是堵住了涟贵妃推辞的念头。

如此,宇文綦唯一的儿子宇文鑫便在宥淑妃与墨修媛的见证下,认了涟贵妃为母妃。这件事还不过两个时辰便传遍了整个后宫。

涟贵妃先是暂掌凤印,虽然经过一场大病,却是否极泰来进而将宇文鑫过继膝下,这岂不是彰显了后位非她莫属了吗?

宇文綦这一连串的示意,众人心中也开始有数了。当然,本来就对后位不给予厚望的嫔妃们,也就是看个热闹,今后便知道该往何处巴结罢了。可是,这对于觊觎后位的宥淑妃与怜贤妃来说,就是晴天霹雳了,本就差了一步却是迟迟上不去。

她俩还争的当头,宇文綦有此一举无疑是对其当头棒喝,犹如一股脑儿的热被浇了盆冷水一般,顿时消了声了。

在这之后的半个多月里,宥淑妃与怜贤妃倒是安静了,仿佛谁也不愿再争、再抢,安安分分的过日子了。宇文綦这么做,墨今心里是担忧的,明雪宫的锋芒看来是要躲也躲不过的。姐姐才病愈,就被叩了一顶高帽子,这虽然是好事,但是……哎,墨今不禁又叹了口气。

姐姐膝下无子,经过几次胎流,已经再难有孕了。宇文鑫被过继,对于姐姐来说也算是一种补偿罢。只可惜,据传闻宇文鑫生性愚钝,比起快四岁的妙婳公主还不如,这满朝文武也不看好他做太子。若是宇文鑫今后都是如此,姐姐要因他而登上后位也是有难度的。姐姐迟迟未被封后,还不是因为无所出吗?这一点倒真是件遗憾事,现如今要是宇文鑫再不争气,这名份的事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墨今想着,宇文鑫每次前来请安都是中规中矩的,倒真看不出有何出色的地方。摸样倒是长的不错,许是遗传的好。只可惜这天资,倒真让人为难……

不过先天不足,后天还是可以培养的。若是勤能补拙的话,宇文鑫倒不是没有可能被封为太子的。

墨今想到此处,突然觉得这件事有了活路,心里又开始惦念着该如何培养宇文鑫。当然这件事不能明着来,皇子、皇女们平日的学问自有帝师教导,后宫嫔妃是干预不了多少的。姐姐身为母妃也就是与他说一些为人处事的道理,其他的也不便多问。

墨今正想着,公伯芸便躬身进来了,说道:主子,还有一时三刻。

墨今不解的看着她:何事一时三刻?

公伯芸惊讶的回视墨今,呆呆的回道:主子莫非忘记了,昨儿个主子的头牌便被送去内侍监了。听到这话,墨今大惊。天啊……她怎么把正事儿给忘记了,她一整天就琢磨宇文鑫的事来着。

墨今叫公伯芸与芒月开始准备着,自己也往幽兰浴间去了。

沐浴的当头,墨今突然注意到原先的屏风不见了,那之上本来是春宫图的,如今却是一片菊花。等出了浴间,墨今走在回廊中,琉玥捧着托盘过来了:主子。托盘上放着一碗水,一碗药。

墨今看了一眼,便拿起药汁一饮而尽,随即说道:下回多加点蜂蜜。而后又以水漱口。

琉玥看着墨今前去的背景,心中不禁替她担心起来。这药汁虽能避孕,但是若真让墨今怀有身孕,对她来说也未必是坏事。宇文綦对于墨今的态度,虽然看上去与其他嫔妃并无不同,但是琉玥却看得出这其中的玄妙之处。宇文綦分明早已对墨今有了多次特许,只可惜众嫔妃皆是身在局中,看不出来,自然也看不透了。

琉玥叹了口气,又低头看了看空碗,心想着碗空了便要倒满,倒满了就会溢出的道理……而墨今就恰恰是那个自己倒满,又自己倒空的人。

墨今缓慢的步回偏殿,心里一阵阵的复杂。身为女子,她也是盼望做一位母亲的,身为嫔妃,她更是迫切的如此期望着。可是如今,姐姐才刚刚收了宇文鑫为子,自己又怎能横插一杠子,既然姐姐的后位是有希望的,她便应该先放下一切旁事,尽心竭力的帮助姐姐,又岂能被子嗣之事绊住了手脚?

墨今失魂落魄的想东想西,见偏殿内空无一人,许是宇文綦还未来吧……倒不如先睡会儿。

墨今低着头,无精打采的往床榻走去,宽衣、上床、钻进薄被,微眯着眼享受着丝被与肌肤之间的触感,舒服的叹了口气。

困了?一道男性的低沉嗓音,惊动了快要小睡的墨今。

墨今惊得睁大双眼,看向右侧……天啊!这么一个大活人,她怎么就忽略了!

皇……皇……上……墨今不敢置信的眨着眼。

宇文綦撇撇嘴,好似翻了个白眼:越来越迟钝!说着他也钻进薄被中,拉过墨今搂进怀里,说道:朕就这么不入眼?

噗。墨今忍不住笑了,随即抬头看了眼宇文綦的大黑脸,诺诺的:是墨今走神了,请纭泓原谅墨今。

宇文綦听到直挑着眉:这个时候反改叫纭泓了?你是在向朕撒娇吗?

墨今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被调侃了,露出一个小笑容:皇上是臣妾的天,纭泓是墨今的地,墨今就是撒娇,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哦?人虽然迟钝了,胆子倒是大了。宇文綦呵呵笑了,好似很满意墨今的话,搂在她腰间的手也开始不规矩的伸进了内衣中,摩挲着丝滑的触感,意犹未尽。

八〇、含羞半面

墨今眯着眼,缓缓靠进宇文綦胸前,淡淡的呼吸拂过他颈项的喉结处。宇文綦有些痒痒麻麻的,缩着脖子往后挪了挪,墨今不满的皱着鼻子,又要往前靠……宇文綦又躲,大手还不客气的捏了一下她腰间的软肉。

“啊!”墨今微眯的眼突然大睁,直直瞪着宇文綦,险些忘记了两人身份的差距。

而宇文綦则是垂着眼,淡淡的打量她的嗔怒,扯着嘴角没好气的说道:“墨今怎么变主动了。”

墨今小脸大红,更瞪着眼盯着他,心里腹诽着不就是靠靠你嘛,干嘛拿话噎人!

“唔,臣妾知错了。”墨今嘟囔着就翻身转向另一边背对着宇文綦,还将他的手从衣服里拎了出去。此时的墨今,就顾着赌气了,哪还记得对方是皇上呢 。

背后的宇文綦无声的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不过他并不心急,只是一手撑着太阳穴,斜靠着欣赏着美人的背。

那边厢儿的墨今呆呆的躺了会儿,就觉得气氛好似很僵硬,怎么他都不说话?

就见墨今眨了眨眼,轻咬着唇,微微侧身偷偷往后瞟了一眼……羞人啊!正好瞄到宇文綦噙着笑意的调侃样儿,一副懒猫等着老鼠上钩的表情:朕还逮不到你?

墨今紧忙转头,将脸埋进床铺里,觉得自己再也没脸见人了。

宇文綦“咯咯”的笑了出来,将墨今整个人往后移进自己的怀里,轻覆在某女红透的耳边低语着:“含羞佯垂面,芙蓉鬓边来。”

他的气息似有若无的轻抚过某女耳边的发丝,痒得很。

墨今听着更不敢抬头,抓痒似得以右手去抚耳边,却落入另一只大手,轻握着把玩起来。

宇文綦笑着问道:“墨今是要一晚上都背对着朕?”

墨今沉吟了下才回道:“除非纭泓不再笑人家。”

宇文綦挑眉,这倒是讲起条件了?

“跟朕讲条件?”宇文綦说着手便伸向某女的腰间,威胁着。

墨今猛然想起自己怕痒的这回事儿,连忙拉住宇文綦的手转过身来,惊恐的回视着:“皇上这几日可还牙痛?臣妾听闻一秘方……”

“不疼。”

“哦……那皇上可需要捶腿?”

“不必。”

“那……那……”

“你那个册子找出来朕研究研究。”

“册……册子?”

宇文綦幽深的眼中跳动着火焰,熠熠生辉,灼灼的烧向墨今,瞬间便将她环绕住。

“这,臣妾刚搬回来,恐怕不好找。”墨今想着借口,其实那么重要的东西当然是要妥善收好了。

“那爱妃可还记得其中内容?”宇文綦打着太极。

“臣妾愚钝……”

“恩,朕倒是记得点。”某男状似回忆着微蹙眉头。

“皇上连日忙于政事,恐是累了,不如。”

“哎,是累了。”宇文綦说着便揽住墨今,假寐起来:“不如早点歇息吧。”

说完,宇文綦便一动不动的闭了眼,呼吸瞬间平稳许多。

墨今看的是一愣一愣的,不解他突然的转变,心里不由的有些失望……这样就没事了?

墨今撇着嘴,不满有些人调戏过后就风平浪静,也有点不甘心自己回宫后的第一次侍寝就这么过去了。

“失望了?”正当墨今郁闷的皱起小脸的时候,宇文綦闷笑的声音传了下来。,

墨今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又被耍了,恼怒至极的皱着眉:“很有意思吗?纭泓怎么跟三岁孩童一样,墨今只觉得无聊!”

宇文綦微挑眉,审视她怒了的小脸:“敢跟朕如此说话?大胆!”

墨今被吓一跳,诺诺的:“我……我……”慌的连“臣妾”都忘记说了:“大……大……胆,就……大胆了!”

墨今也急了:“纭泓的把戏太多了,墨今受不起!”

墨今说着就要起身下床,当然此举动被某男打断,直接搂了回去。伴随一阵朗笑,只听到:“爱妃的脾气不小啊。”

墨今闭着眼赌气不语。

宇文綦见她腮红垂目,一片晕红如彩霞般煞是好看,忍不住一口咬上某女的脸蛋儿,赞道:“极嫩。”

墨今镇定的闭着眼,郁闷的回道:“纭泓曾说过,墨今就是那明香烤乳猪,墨今记得。”

“正巧儿,朕饿了。”

还未等某女反应过来,某男便扑了上去……

云翻雨覆间,墨今迷糊的想着,还是明雪宫的床大。

翌日,墨今懒懒的起身,并未直接走出纱帐,只叫公伯芸将药膏拿进来。

“奴婢为主子……”

“不必了,本宫自己来。”

墨今一边将药膏涂在身上的吻迹,一边碎碎念:“属狗的吗!真当我是猪了!”

公伯芸接过墨今递出来的药膏盒,诧异的看着里面少了一大块儿,这……难不成主子全身都用了?这可不是润肤膏啊。

“把衣服放下吧,本宫自己来。”墨今懒懒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是。”公伯芸放下衣物,一头雾水的走了出去,心里琢磨着今儿个皇上跟主子怎么都这么神秘?天方亮的时候,皇上也是没有宣文总管服侍,出来的时候衣冠整齐,怎么主子也学起来了?

春华宫,樊师阙屋内。

“春芬,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大白天的小心人家看到。”樊师阙被春芬拉进屋里,连忙关上门,回身问她。

“樊大哥!”春芬唤了一声眼泪便开始往下掉。

“怎么了,出了何事?”樊师阙不明所以,但是见春芬的样子八成是出了大事。

“这,这……”

樊师阙见她慌的快喘不上气了,连忙拉她坐下又倒了杯茶,一手喂她喝一手轻抚着她的背脊:“慢点说,告诉樊大哥,究竟出什么事了。”

奇O过了好一会儿,春芬才顺上气,哭着说:“我……我好像有了。”

书O樊师阙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问着有什么了,春芬捂着脸小声说着:“有孩子了。”-

网O樊师阙呆住了,过了好半天都没反应,只是呆呆的盯着春芬的肚子,久久难以回神。

“樊大哥,你说该怎么办。”春芬慌的顾不上别的,拉着樊师阙问个不停。樊师阙疑惑的看着春芬的神情,安抚着她:“来,告诉樊大哥,这件事你何以如此肯定。”

春芬辗转讲了件之前发生的小事。

原来,春芬在入宫前就跟歌舒梵认识了,算得上是邻居吧。歌舒梵的父亲年轻的时候是个郎中,所以他也学了点医术的皮毛。歌舒梵对春芬一直像哥哥般的照顾着,她家里人有点小病痛,也都是他父亲帮着看的。

前阵子,春芬就感到食欲不振,还有呕吐的迹象,恰好被歌舒梵撞见了一次。于是歌舒梵就帮着春芬把把脉。一把之下才发现春芬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春芬与樊师阙之间就那么几次,对于怀孕生子这档子事,她一个初经人事的根本不懂,要不是歌舒梵发现了,恐怕要等肚子大起来才知道了。

歌舒梵劝春芬尽早“解决”这件事,并说他经常来往太医院,有门路可以拿到红花、益母草。可是春芬心里慌了、怕了,一个小生命在她腹中,她如何舍得?

春芬不禁想到怜贤妃胎流的事,那对樊师阙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啊!而春芬如此心疼他,又岂忍心在他这块儿伤疤上再来一刀?于是,春芬拒绝了。

歌舒梵知道春芬性子拗起来是拦不住的,最后还是说道:“如果以后你需要帮助,再来找我吧。”

现如今,樊师阙也傻眼了。他心里很清楚在宫中这孩子是留得不的,别说这件事若是张扬出去,春芬会被处死,说不定连他与春华宫都会有事。若是查出总管与宫女苟且,怜贤妃的名声就完了,到时候众人还不知会怎么猜,皇上若是知道了必是欺君的大罪,不但怜贤妃难逃其责,而慕容家送进宫的太监竟然未净身这件事,就更是牵连甚广了。

所以,这件事决不能说出去,因为已经关系到很多人日后的命运。但是,又该如何解决?

R樊师阙直盯着春芬的肚子,心里犹豫了。孩子是绝对不能留的,但是要如何做才能使得春芬接受?若是春芬极力反对,这事就麻烦了,适得其反之下还会惹出娄子。

春芬看着樊师阙犹豫未定的神色,咬着唇憋着口气:“这件事,春芬知道该如何做。”听她的语气,瑟缩间带着决心,樊师阙也是一惊。

“这孩子不能留。”春芬握住樊师阙的手:“以后出了宫,春芬还可以再生,如今……春芬有门路的。樊大哥不用犯愁。”

“春芬!”樊师阙震住了,连忙要阻止她,心里一阵阵拔凉。

就见春芬淡淡一笑,猛地起身打开房门去了。

不日,歌舒梵便找来了药汁,并嘱咐春芬事前、事后需要注意的事。这事只能春芬自己解决,歌舒梵不方便帮手,别的宫女就更不能告知了。

春芬拿着药走了,歌舒梵的心里就更是复杂,明明是从小看到大的好妹妹,居然会走上这条路。他有些失魂的走回明雪宫,才一踏进后院,便见到墨今好整以暇的坐在院子里喝茶。

“奴才给主子请安。”歌舒梵力持镇定的躬身。

“文总管叫奴才去办差。”

“哦?这可真是巧了,文总管正好就本宫在这儿。”墨今话音一落,就见文权从歌舒梵身后的角落处走了出来,一上来就狠狠地抽了歌舒梵一耳光,怒道:“你个不争气的孩子,还不给娘娘跪下认错!”歌舒梵慌的跪了下去,心知是瞒不了了。

墨今抿了口茶,冰冷的声音滑缓而出:“有人看到你出入太医院,当然也许旁人会以为你是为本宫取药的。但是你却偏偏取了催胎之药,本宫倒要问问是何人需要?”

墨今现在想想心里还有些后怕,好在公伯芸发现的及时,将歌舒梵取药的事瞒了下去,这若是让别的宫人看到了还不知会惹出什么事。而墨今最怕的还是会因此被查出自己服用避孕药汤的事。

公伯芸站在墨今身后,拼命地给歌舒梵使眼色,叫他快点说。歌舒梵左右看了看,看着干爹文权的一脸忧色,又看着墨今冷冷的眼神,这才将事情说了出来。

八一、毒事真相

于是,歌舒梵便将春芬与樊师阙之间如何珠胎暗结,以及今日春芬求药的事,一五一十的告知了墨今。

墨今听后只是静静的坐着,不言不语,表情并未有半点惊讶,仿佛胸有成竹一般。倒是让跪着的歌舒梵,与在场的各位心里没了底儿。

几人都在猜测墨今会否会将此事上报内侍监,借机对付春华宫。

墨今坐了良久,一手轻抚着膝上的茶盏,叹了口气,说道:“茶凉了。”

公伯芸愣了下,连忙端下去换上热茶,墨今又轻抚了下,说道:“这会儿火候才正合适。不过,若是春茶便更好了。”

听到这话,文权连忙会意过来,便躬身行了个礼:“奴才明白了,奴才这就去办!”

不多会儿,春芬便被秘密带到明雪宫偏殿,只见她脸色惨白的冒着薄汗,双唇抖着连连打着颤,双腿紧闭的跪在地上瑟缩着,背脊更是颤悠悠的仿若支撑不住,快要摔倒一般。

墨今冷冷的盯着地上我见犹怜的春芬,语气更是冰寒彻骨:“你可知宫女有孕是欺君大罪,你自己固然是死罪难逃,就连你的家人也难逃祸连!”

春芬长的是很可人,只可惜内心的毒买的太深。若非是墨今经历过这后宫的诸多暗算,恐怕也会忽略了此事。

春芬慌的扑倒在地上,哀求着:“娘娘饶命!春芬罪该万死,死不足惜!还请娘娘对我家人网开一面!”

墨今冷笑着:“别的不说,本宫只问你,樊总管可知你今日此举?”

“这……”春芬明白墨今已然知晓真相,也不敢再多隐瞒,她咬了咬唇才道:“樊总管对此一无所知,是春芬一人的主意,樊……樊总管,他只是被奴婢迷惑了,也请娘娘饶过他吧!”说完,春芬便睁大着泪眼,巴巴的看着墨今,倒真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墨今想着,也难怪樊师阙会心动,春芬此态倒有些像怜贤妃。

“哦?”墨今端起茶抿了口,突然转了话题:“附子这味药,你可曾听说过?”

“未……未……未曾。”春芬大抖了一下,“附子”二字只插进她的死穴。

“本宫要听的是实话!”墨今猛地放下茶盏,茶盏微微一震,杯盖被震掉在地摔碎了。

公伯芸忙要上前收拾,却被墨今手一挥打住了:“春芬,你可看好了。纵然本宫想保你,你也要给本宫一个怜恤你的理由!若是你口不应心,对本宫有半点隐瞒,就是茶杯不碎,经过一番劫难之后,上面的盖子也一样会‘粉身碎骨’!本宫给你指了明路,走与不走全在你一念!”

春芬顺着墨今的指向,呆呆的看着地上的碎片,突然大哭道:“修媛娘娘,奴婢全招了,全招了!”

过了一个半时辰后,墨今仍坐在偏殿里,公伯芸则在一旁回报着春芬在偏僻的宫房中催胎的结果。墨今听后问道:“这么说一切都顺利了?樊师阙那里是否有人透露消息出去?”

“有的,听回报说樊总管正往这边赶来。”

“你去拦住他,别叫他明目张胆的闯进来。”墨今淡淡的吩咐,心里有些烦躁,樊师阙心一乱就急了,难道他就没想过如此公然会惹来多少猜忌?还是他根本不打算再顾及了?

“是,奴婢这就去。”

当樊师阙被带到竹林里见墨今的时候,已经是一脸的沉不住气了。

墨今只是屏退身边的所有人,独自面对他:“樊总管请坐。”

樊师阙左脚一跨,便利落的坐在石凳上,正对着一脸讥诮的墨今:“娘娘有何吩咐不妨直言,如此身份又何必与小宫女过不去呢。”

墨今好笑的玩味着樊师阙的表情,见他虽然力持镇定,但是双眼中却仍按耐不住心焦。

墨今笑了:“樊总管倒真是‘痴情种子’,先是贤妃姐姐,再来又是春芬,不知道是你的胃口大呢,还是你的标准太宽呢?”`

樊师阙听闻后脸色一变,瞬间明白过来必是春芬道出了一切。他也懒得再做挣扎:“一人做事一人当,奴才既是做错了便会一力承担!”

墨今轻抚着袖边,好整以暇的:“大丈夫果然是大丈夫,只可惜……事到如今已然不是你一句话就可以解决得了的。樊总管应该知道,未净身便混入皇宫,是死、罪。与宫女苟且,也是死、罪。混乱皇室血脉,就更是死、罪!只是不知你担得起哪一样?你身边的人又担得起哪一样啊?”墨今字字直落在樊师阙胸口,戳中他的要害。

是啊,这以上几条别说樊师阙自己扛不起,就是身边的人也会被牵连,一个个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樊师阙冷哼着,心里突然冒出火气,却不怒反笑扭曲着脸:“在奴才家乡有句话,‘难得糊涂’。娘娘,有时候一个人知道的太多,不是一件好事。若是知而不宣,却也未必是件坏事。”

“‘难得糊涂’?有意思!”墨今咯咯乐了,笑的樊师阙一阵冷汗,又听她道:“本宫倒不是不想装糊涂,而是总要有个理由,使本宫觉得装糊涂是值得的,对吗?”

“娘娘的意思是要与奴才交换条件?”樊师阙就知道,以墨今的为人是绝不会平白无故的做一件事,这其中若是没有她所图,她根本懒得理会。

“交换?樊总管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事到如今,就如当初本宫假意摔倒,进而摆了你与墨夷炘一道,是一样的道理。这件事根本就容不得你同意与否,就算是‘交换’好了,你也没有任何立场拒绝。”

墨今将一杯茶推向樊师阙,继续说道:“喝口茶,再等上片刻,听本宫把话说完,樊总管自然会明白这是件你绝对不会吃亏的买卖。”

樊师阙拿起茶盏,打开一看,正是春茶。他心里一震,又看向墨今……

墨今颇有意味的笑了笑,随即站起身,绕着石桌款款走着,边走边说道:“其实,本宫早就暗示过了。怜贤妃胎流一事也是她情非得已,不过樊总管总咽不下这口气,难以体谅,说起来也是太过好面子了。要不然也不会出了春芬这丫头的一场好戏。

今儿个,春芬算是捡回了一条小命,好在本宫身边有个懂点医术的奴才,要不然……恐怕樊总管就只会见到一具尸体了……到时候事情便会闹大。春华宫的宫女意外有孕,便会直接影响到怜贤妃的声誉。而樊总管就更是难逃干系。”

“呵呵。”樊师阙虚笑的看着墨今,挑着眉问道:“这不正合了娘娘您的心意吗?”

墨今淡雅的一笑,并不介意他的挑衅,又说道:“樊总管,你不懂女人的心思。而本宫的心意你也从未看透过。莫非你忘记了宥淑妃已然出宫吗?我明雪宫并不想一人做大,更不想被人当做眼中钉、肉中刺看待。所以,怜贤妃不能倒,她对明雪宫是一副最有力的盾牌。最起码现如今,她要平平安安的!”

“娘娘的意思,奴才明白!今日娘娘卖了奴才这么大的人情,并保全了春华宫一干人等的性命,奴才在此谢过!”樊师阙说着就要行礼,却被墨今先一步扶起。

“樊总管又何须客气呢?你我也算得上是有缘,其实今日并非是为了这一件事而已。”墨今声音突然变得轻柔起来,状似无意的问着:“这件事既然已息事宁人了,不知樊总管以后打算如何?”

“奴才就是奴才,还有什么打算呢?”樊师阙自嘲的回道:“不过他日出宫,奴才便会带着春芬远离是非,一起过着幽居山水的日子,娘娘大可放心,今日的事既然关乎我二人的性命,我二人断不会泄露半句!而贤妃娘娘那边,娘娘您是想斗、还是想‘保全’,奴才也不会碍事的。”

墨今扯着嘴角,眼中透着怜悯,樊师阙不解的问:“娘娘?”

“幽居山水又有谁不想呢?还记得那一次在芳沁亭,樊总管一首《清晨》使本宫深感疑惑,究竟樊总管因何郁郁寡欢呢?如今,本宫终于得知你与怜贤妃之间的纠葛,自然是明白了你因何惆怅,为何伤怀了。所以,本宫也不忍心看着你再、错、一、次。”墨今淡淡的说着,语透着玄机。

樊师阙的曲中总是兼并着希望与绝望两种矛盾的情感,这一点墨今始终不甚明了,全当是因为他自认为怀才不遇,做了太监所致。

如今一回想,怜贤妃每逢侍寝,樊师阙便会惆怅一番,想来是这个缘故了。但是这阵子怜贤妃侍寝之日,倒是未再听闻萧曲,原来是因为此人早已觅得其他佳人,走出了先前的情困。

要说到情变之快,当属樊师阙了。

“娘娘何出此言?究竟是何事?”樊师阙不解,墨今所谓的他“再错一次”是指……先前怜贤妃那件事,他是错了一次,错在感情用事、过于冲动。如今他与春芬之间,又何来再错之说呢?

“一个人聪明是好的,最起码可以防得住笨人的暗算。但是聪明过头就会自视甚高,站得高,看得远了,却未必会看的透彻!”墨今噙着笑意看着樊师阙,缓缓道出:“怎么怜贤妃中毒一事,樊总管就这么肯定是她自己所为吗?”

樊师阙一愣,还未反应过来,便又听墨今说道:“一个聪明人又岂会用同样的手法再做一次傻事?本宫早说过了,前一次怜贤妃只是情势所逼,相信她自己心中也是郁郁不乐的、被逼无奈的,樊总管为何不知体谅?

而这一次,怜贤妃又岂会再伤害一次自己?她又有何所图?难不成樊总管就因为她一次的无奈,进而将她以后的行为都就此定罪吗?”

樊师阙蹙着眉,不甚了解的看着墨今:“照娘娘所说,是有他人为之?”

“本宫方才说了。”墨今背过身,淡淡的声音飘了过来:“本宫是不想看着你再错一次。这话是对怜贤妃所说,也是对春芬……”

听到“春芬”两字,樊师阙惊得茶盏都没拿住,摔在了石桌上,磕掉了茶盖上的一块瓷片,而瓷片上,迎春花正绽放着。

墨今听到响动回身一看,若有所思的笑了:“到底还是碎了。”

樊师阙直直的盯着墨今,站起身有些激动的问道:“这件事与春芬有关?”

墨今瞅着他,无奈的摇了摇头:“樊总管一直坚持这么久的感情与信念,就因为春芬一人便放弃。你可想过你因她而放弃,可此人背后究竟是否真如表面一般的纯真无邪,亦或是包藏祸心呢?”

墨今又再次背过身去:“本宫也是女人,本宫了解一个女人在明晓心爱之人心中另有所属之后,那种极为嫉妒的感受,所以春芬若是做了什么错事,也是人之常情。”

樊师阙听到此处,再也听不下去了,大声嚷道:“够了!闻人墨今!”

他语气一转,冷冷的道:“在奴才家乡还有一句话,‘酒不醉人人自醉’!娘娘你又何必一头冷水浇醒奴才!”

墨今转过身,冷冷的回视过去,语速突快的回道:“本宫也说过了,怜贤妃不能有事,起码现在不能!如今她身边孤立无援,樊总管这么大的本事又岂能说走便走?与其在民间过着苦日子,何不发挥你尔虞我诈、谋算他人的本领,继续帮着怜贤妃斗下去!”

樊师阙大惊:“你!说是不想看我再错一次,其实还不是为了明雪宫的利益!说到自私,奴才自愧不如!”

到了此时,樊师阙才算真正听懂了墨今的话,诚如墨今所说“聪明过头就会自视甚高,站得高看得远了,却未必会看的透彻”,樊师阙突然意识到自己便是那个自以为聪明,却从来没有看透彻的人。或者说,他不是没本事看得透,而是一直以来,他都是逃避的不想去看透。

墨今并未因樊师阙的态度与语气而生气,只是淡淡的笑着,淡笑中嘲弄着对方,也嘲弄着自己:“就如方才樊总管所言,‘有时候一个人知道的太多,不是一件好事’。反之亦是同样的道理,有时候,一个人若是什么都不知道,亦或是不愿知道,就一定不会是件好事!”

说完,墨今轻轻叹了口气,轻到只有自己听得到……

她幽幽的看着樊师阙,说心里话,墨今是同情这个人的。

樊师阙与墨夷炘一样,虽然两人可怜的地方有所不同,但是说到底,却都是为了一个“情”字。

若说墨夷炘是名“战士”,越战越勇,甘愿为了宥淑妃而先一步面临刀锋剑影。那么,樊师阙便是一位心中脆弱恐惧的“师爷”,他或许会为了心中所爱牺牲一切,但是当伤害来来自所爱之时,他便犹如乌龟一般缩进他自以为刚硬无比的龟壳中……

墨今看在眼里,心中也不由得感到悲哀,谁说在后宫里只有女人是无奈的、痛苦的?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悲凉,春芬为了嫉妒可以用附子一点一点的对怜贤妃制造出慢性毒,进而又以同样的手法将全术灭口。

而歌舒梵本以为从小看到大的妹妹是天真无邪的,却不知这座吃人的皇宫早已将她改变。歌舒梵才会毫无防范的将写有毒药用法的医书交给春芬阅读。在歌舒梵心中不是没有怀疑过春芬借这本书的本意的,只是他情愿自欺欺人的以为春芬只是对医术好奇,而并非是有意加害旁人。毕竟在歌舒梵心中,春芬始终还是那个可爱的邻家妹妹……直到怜贤妃中毒、全术无缘无故的投井之后,歌舒梵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再说公伯芸与琉玥,前者与歌舒梵是有默契的,看在眼里是想帮他隐瞒的,但是事情越闹越大,大到公伯芸唯恐会威胁到明雪宫的时候,不得已才将此事告知了墨今。这并非是说公伯芸的忠心就比歌舒梵大些,而是公伯芸看得更远些。而歌舒梵毕竟是当事人,身在局中自然是看不到本应该看到的利害关系。春华宫一倒,明雪宫未必能讨到便宜,这便是公伯芸多想到的一点。

而在墨今回宫那日,琉玥早就看出他们二人之间有些事隐瞒着,才会先一步提醒墨今,墨今才会联想到樊师阙身上必有秘密,而这件事八成就是与怜贤妃有关的。

这几人之间看似各有心思,各有顾忌,但是若不是这连续下来的选择,亦或是有人走错一步……那么,今日的局面恐怕就要改写了。

八二、初见明朗

樊师阙听不下去墨今的话,呵斥着:“春芬做过什么,奴才自会负责!今日种种全多亏了娘娘对我二人施以恩德,他日必会报答!”

樊师阙缓了缓口气,又道:“至于怜贤妃,既然娘娘希望她平安,奴才也会如娘娘的希望般去做……春芬,现在如何了?”

墨今打量着樊师阙隐忍的神色,淡笑着:“春芬如今一切安好,不过还需要细心调养几日。樊总管你是想现在接她回去呢……”墨今坐了下来,又道:“还是先把她留在明雪宫几日呢?”说完,墨今便冲着樊师阙笑了下。

樊师阙一愣,这件事确实不好处理。若是接回去,以春芬的身子如此虚弱,旁人一定会看出点端倪的,若是留在明雪宫,这春华宫找不到人又该如何解释?春华宫的宫女好端端的为何会在明雪宫,这日后春芬再回春华宫怕就是难了。

墨今垂着眼摇了摇头:“这人是不能接回去了,不仅如此,樊总管你更要亲自去禀报与怜贤妃知晓,春芬以后便留在明雪宫。至于以何种借口,本宫相信樊总管自有办法。”

墨今说完就要走,却被樊师阙叫住:“敢问娘娘,春芬她……”

墨今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好在年轻,没落下大毛病,以后你们还有机会。不过同样是遭遇此劫,相信最痛苦的还是怜贤妃了。”墨今话里有话,樊师阙又连忙问道:“娘娘所指……”

在樊师阙心中,怜贤妃与春芬都是亲手堕胎,一个是被逼无奈,一个是情势所逼,在程度上是一样的。

只见墨今回过身,冷冷的瞪视樊师阙:“先是胎流,再来便是中毒,你以为怜贤妃的身子可以经得住吗?恐怕日后……”说到这,墨今垂下眼:“是再难有孕了。不仅如此,说不定还会落下病根。”

樊师阙听的呆住了,喃喃的问道:“为何先前并未听院判大人提起。”

“哼,你以为怜贤妃听到这话会受得了吗?墨夷炘也是为了她好,而你呢?你的眼中早已另有她人,别人的话你又是否听得入耳?”墨今甩下话便转身走了。

樊师阙呆呆的看着她的背影,思绪不仅飘向当初墨今与墨夷炘的劝慰……他跌坐回石凳上想着,其实他们早就或多或少的暗示过他,可是他只是一味的沉浸在被欺骗以及失去亲骨肉的痛苦中,他根本从未想过怜贤妃的痛苦,也从未站在她的角度设想过。

说起来,真正自私的人是他自己才对。

樊师阙不禁自问,春芬下毒害怜贤妃与全术,甚至于自行堕胎,为何他可以原谅?而怜贤妃因为情势所逼而自行胎流,为何他却如此执着,难以接受?

究竟哪一个才是他心中所系?一时间,樊师阙自己也混乱了。

以墨今的盘算,春芬是不能再回春华宫了,怜贤妃虽然可恨去也有可怜之处。

怜贤妃、樊师阙、春芬三人之间的纠葛太深,若是再同处一宫中,难保以后不会有人再出岔子。更何况春芬这丫头行事太狠太毒,小小年纪便有这番心机,若是她仍留在春华宫,对怜贤妃加害……到时候,怜贤妃倒了,墨今不关心,只是却无人再牵制宥淑妃,姐姐恐怕又要操劳。

哎,这女人间吃吃醋本来没什么,但是如春芬这般,又岂会眼睁睁看着樊师阙一天到晚的为怜贤妃效命,而忍气吞声呢?所以,只有隔开他们三人才是最好的办法。不过,春芬此人危险性过高,留在明雪宫也不是长久之计。既然春芬与樊师阙有意离宫,倒不如由她卖个人情,先将春芬送出去,如此樊师阙就可以安心的多了。

墨今懒懒的倚靠在软榻旁,听公伯芸说樊师阙已经回了春华宫,而春芬则暂时被安顿在明雪宫一宫房中养病。墨今想到此二人,叹了口气:“真是麻烦人做麻烦事,偏偏还要麻烦别人。”

公伯芸几人去做自己的事了,只留下琉玥一人,琉玥淡淡的说道:“这宫里本就是汇集了麻烦的是非地,‘热闹‘之度又岂是民间可以比的?”

墨今咯咯的笑了:“是啊,民间的市集、庙会,本宫虽然从未踏足,但也听下人们说起过如何热闹,心里也曾向往过,不过要说起‘热闹’啊,还真要算这里呢。”

“个人嘴脸本就不相同,越是‘热闹’之处,越是机会最多之处。”

“说得对。”墨今轻巧的起身,看向琉玥:“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接你出来,你可后悔?”

琉玥眨了眨眼,笑道:“若是后悔,也该是后悔为何曾经痴心错付,而不是后悔如今可以得见天日。说到后悔,怎么也该轮到其他人了。”

墨今也笑了,说道:“以后的风波相信会比你我所能想象到的,更烈更猛。你要有准备。”

“是,主子。”琉玥躬身。

正在这时,芒月在门口回话:“主子,相府来人了,说是来探望的,恭贺主子得以回宫。”

墨今想着八成是帮着父亲带话的,懒懒的靠回去,就随口应道:“谁啊,带进来吧。”

地“这……”芒月语气迟疑的:“听来人自称是,三姨太。”

“三姨太”这三个字正如一道响雷劈中了墨今,她猛地坐起身,惊道:“快请!”随即又看了眼琉玥,琉玥会意便退了出去。

蛊惑儿与琉玥擦身而过,前者看了后者一眼,便笑脸相迎的向墨今行礼,脆声说道:“妾身叩见修媛娘娘。”她说着就要跪,墨今连忙上前将她扶起,有些不好意思:“嫂嫂这是作何,都是一家人,这里又没外人,嫂嫂不必多礼了。”

蛊惑儿巧笑着,笑容煞是好看,就连墨今见过各色美女者,也不禁被蛊惑了。

墨今想着蛊惑儿这名字真是没起错,她的一颦一笑当真有蛊惑人心的作用。此人并非妖媚者,举手投足也不见半点做作,倒是一身的灵气。或许这是因为蛊家寨地灵人杰吧,蛊惑儿不但样貌生的灵秀可人,双眸顾盼间更是平添了几分俏丽与慧黠,微微弯起的嘴角漾着笑意,到让墨今感觉甚为可亲。

墨今就这样拉着蛊惑儿的手,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就见对方眨了眨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调侃着:“好在我不是男子,要不然被小姑子如此美貌佳人这么盯着,岂不是要被迷得‘以身相许’了?”

墨今听后大窘,连忙放手,脸红的低着头:“嫂嫂请坐。”

两人坐下后,墨今清了清嗓子才问道:“墨今万没想到会是嫂子前来,虽然你我素未蒙面,但是墨今却有种心心相惜之感。”

蛊惑儿娇笑着:“之前烽昀送来的册子……可看过了?”

墨今又窘,小声应着:“看了。”

“看来是用上了?”蛊惑儿见墨今羞得快要烧起来的样子,便猜到几分了。

墨今不语,端着茶喝了几口,换了个话题:“不知今日嫂嫂前来是?”

“这一来呢是我也想见见你,二来呢也是为了求证几件事。”

墨今挑着眉示意她继续说,就见蛊惑儿为难的蹙了蹙眉,才道:“其实我这次会跟烽昀回来,全是因为追查寨子里的两个叛徒。”

“哦?”

“本来我是没有怀疑到皇宫里来的,还在民间探访。后来途经一个村子,听村子里的人说几年前那里曾有个大夫,专门治体寒症的。后来大夫被人接走了,便断了联系。直到最近这几个月,听烽昀说墨今的体寒症却有明显的好转……这,不会是巧合吧?”蛊惑儿一口气说完后,便停下来等墨今答复。

墨今笑笑:“这太医院的院判大人妙手回春,人人都赞他医术了得。”

“敢问此人可是姓墨夷?”蛊惑儿追问着。

墨今又笑:“是啊,哥哥跟嫂嫂提起过吗?”

蛊惑儿眨眨眼,说道:“你哥哥倒是对此人只字未提,要不然我也不会查了这么久才查到。”

墨今不解了,这件事哥哥又有何可隐瞒的?

又听蛊惑儿再问:“那他身旁可有人是雎鸠这个姓氏的?”

“这,宫里的宥淑妃正是姓雎鸠。”

“这就没错了。”蛊惑儿突然笑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才说完,却见到墨今微怔的样子,蛊惑儿笑着解释:“这是我家乡的一句话。”

“嫂嫂的家乡不是陆囿国吗?”

“现在是,以前不是。”

墨今又困惑了,听说这位蛊惑儿是蛊家寨寨主的女儿,应该是从小到大一直没离开过陆囿国的,听她说话也是古怪得很,倒是习惯了称呼“你”、“我”,想来之前她也是有段故事的人。

不过,蛊惑儿特别问起了墨夷炘与雎鸠宥,这其中就很值得人玩味了。

墨夷炘与雎鸠宥都是陆囿国人,这一点墨今是知道的,但是他们二人居然会是蛊家寨的叛徒,这可令人称奇了。

“敢问嫂嫂,先前哥哥在陆囿国经受大劫、险些丧命一事,可是与此二人有关?”墨今联想到那段往事,又想起花海中毒蝎的事,深觉得以墨夷炘的手段确实是可以做到的。

蛊惑儿看着墨今良久,才缓缓说道:“墨夷炘此人万万不可小觑,不过我相信现在的他也应该遭受到报应了,害人者终害己。”

说完,蛊惑儿便从身边掏出一瓶药交予墨今,嘱咐道:“这瓶药定要等在关键时刻才用,如若墨今发现此人图谋不轨,再度出手伤人,那么这瓶药就会是对付他最好的武器。”

墨今接过来,突然有种以后一定会用上它的感觉……

还未等墨今回神,蛊惑儿又问:“方才我进来遇到的那人,可是上官琉玥?”

“正是。”

蛊惑儿点点头,说道:“父亲叫我带话给你,说是如今户部尚书甚为感激其侄女得以出宫,还望你好好利用此人。”

墨今笑着:“父亲的意思,墨今明白,既然户部与兵部之间的不和已经加重,日后就只需找到适宜的火种,便可一触即发……这兵部侍郎也该换换人做了。”

蛊惑儿又与墨今聊了一会儿便告辞了,她走后墨今再度陷入沉思,想起之前与琉玥之间的一番对话。那日,她临出偏宫之前曾找过琉玥,并将她叔父在外更加受兵部挤压的实情告知,琉玥听后甚是悲愤,又叹着自己不能出手相帮,也无力阻止。

墨今遂指了条明路与她……

琉玥虽然不可再以才人的身份出宫,但是宇文綦却恩准了墨今的请求,准许琉玥以女官的身份在后宫效力。以琉玥尚为闺女的身份,转而降为女官,明里上是对其贬位,特念在她在偏宫安分守己予以特赦的。

但是暗中,女官的身份却是更有利于琉玥的。本来她便无心做一名宫妃,如今的情形她又不能眼看着叔父为难而袖手旁观,而女官正是最适合她行事的身份了。

先前户部亏空的事,好在刑部尚书机灵,懂得再问瑜昭仪。其实,究竟户部亏空与否,还要看宇文綦是否有意要查。若是没有,上面若是要按个罪名也不是难事,若是有,上面要保全就更是好办。

所以,宰相对户部尚书的这点恩惠也只不过是举手之劳,恰恰属了宇文綦的意,做了个顺水人情。而墨今就趁此机会请旨,以琉玥素来在偏宫中安分守己为由,借机将琉玥带出宫。

在这个节骨眼上,宇文綦暗里的意思既然是不动户部分毫,又岂会驳回这个请求呢?随即,宇文綦便以“上官琉玥既诚有悔过之心,而病情也已康复,其叔父更是为国效力、恪守己任,念此特准许上官琉玥回宫效命,故降为女官,以观后效。”

琉玥得以出宫,首先要做的便是将叔父以往因她所受之委屈一一讨回。但是墨今心知她之急切,特劝慰道:“凡事还要讲究长远一些,现如今时机不对,若是贸贸然行事不仅讨不到半点便宜,说不定还会引火上身。倒不如先等等看。既然你已出来,何不与敌人慢慢周旋。”

琉玥听后才慢慢按耐住心中的焦虑,深觉这件事是宜慢不宜快,宜稳不宜乱的。

在墨今看来,先前宝婕妤仍旧被拘禁在阡歆宫,这本就是宇文綦对兵部尚书的一番警告,免得他立了功便有舍我其谁的得意劲,也是宇文綦这盆冷水浇的及时,兵部尚书经过这么一收一放,倒是服帖多了。

可是这兵部侍郎也不知是脑子坏了,还是想事情过于偏颇。自那以后,兵部侍郎行事起来倒大有赶过尚书的意味,好似兵部尚书被贬已成定局,而他则要取而代之一般。

不过,宇文綦看在眼里却并未斥责,这下子兵部侍郎就更来了劲儿了。后来才会有他与户部尚书之间的一番争闹,显然此人还未坐上兵部尚书一职,便已有了尚书的派头了。

因此,在墨今看来,比起这兵部尚书立功后便嚣张自傲来看,兵部侍郎的目光短浅才是更要不得的。且不说宇文綦毫有无试探的意思,就算有,这其中的道理但凡是有点眼力劲儿的,便会明白一二。而兵部侍郎经过这一连串的事,倒是被试探出此人并不适合占据侍郎一位了。

所以事后,墨今又对琉玥说道:“兵部侍郎究竟会不会获罪,如今言之尚早。但是此人的行事作风过于张扬,相信也得罪了不少人,早晚必会使其自食恶果的。你我何不静静观看,等到时机适宜,再推波助澜一把?”

琉玥听后突然间想通了,心境豁然开朗,心里庆幸着跟墨今回来是对的,虽然被贬为女官,但是却也比整日呆在露绻宫发愁的好。如今的她,到更是盼望着毓才人失势的那一天了。

可是回宫后的这些时日,琉玥又见墨今时常念及着该如何培养宇文鑫,反而对自己的子嗣一事不做多谈,只是叫她适时的准备避孕药汤。琉玥心里不免也有些忧心。

这药汤,琉玥听宫里的老宫女们说过,女子长期服用对身子是有害无益的,更有甚者还会导致难以有孕的后果,但是琉玥回报后,墨今却又说“不忙,过一阵子再说”便给搪塞过去了。

墨今对她好,叔父又被宰相及时挽回劣势,琉玥心中当然是感恩戴德的,也因此便对墨今的身子上了心,只是她纵使是再担忧,墨今自己总是无所谓的态度,琉玥也毫无办法。

这几日,琉玥突然想起,墨今曾提起墨夷炘对她承诺过,嫔妃胎流的招数他以后是断不会用在明雪宫的……这一下,琉玥心中便有了主意,于是悄悄的约见了墨夷炘,将自己的一番意思告知他。

八三、新戏上台

在这之后的几日,春芬的身子在迅速的好转着。期间,樊师阙也曾来探望过一次,不过却对春芬向怜贤妃下附子之毒一事,只字未提。这几日来的沉思,樊师阙也想透了一些事,以前有些看不清、难以看清、亦或是从来不想去看清的事,好似全都在这几日间看了个清楚明白了。全球华人的自由讨论天地,

春芬总觉得樊师阙这次前来有点怪怪的,却又说不上哪里有问题。在春芬心里,樊师阙就是天、就是地,是她可以脚踏地、头顶天并可以依靠的男人。

“樊大哥,这几日我不在春华宫,那里……不会有何麻烦吧。”春芬想了想还是问出来了。

樊师阙淡淡一笑,扶着喝过药的春芬躺下,再为她掖了被角,回视着春芬漾着水的秋眸:“春华宫那边一切打点妥当,以后你就安心的留在这里,修媛娘娘自会为你安排。”

春芬甜蜜的笑了,心中开始绘制着自己与樊师阙今后的美好生活……

樊师阙笑着注视着春芬姣好、甜美的容颜,心里一阵阵的揪疼……他突然感悟到,一个人真的不能被事物美好的外形所骗。

还记得上学的时候,生物老师也曾教过,在野外越是长相漂亮的蘑菇、毒虫,就越是剧毒无比,而一些吃着苦不堪言的药粒外也都是包有糖衣的。

临回春华宫前,樊师阙又再度见了墨今,并将近几日春华宫微妙的变化告知。

“哦?”墨今挑着眉,微讶的看着樊师阙:“这么说,毓才人是有心靠拢春华宫了?”

“毓才人先是送以珍贵的趋毒药丸,再来便是精致的极品丝缎,几番送礼之后,毓才人自己也上门拜访,想来必是想寻个靠山的。”樊师阙一五一十的道出。

墨今不语,淡淡的打量着樊师阙……这个男人每一次出现在墨今面前,都叫她惊讶几分。

倒不是因为樊师阙英俊的外貌与那种执着的气度,而是他的变化太快了。墨今至今仍记得第一次与之见面时,樊师阙如何刁难自己的那副奴才嘴脸,以及在芳沁亭那次,此人超然脱俗的淡雅……

而怜贤妃胎流之后,樊师阙就仿佛经历过大劫一般,沧桑许多、苍老许多。如今,好似又不一样了,似乎超脱了,倒有种看事过分平淡乃至于对一切都已不在乎的态度了。

樊师阙就站在那儿任由墨今打量,坦然的姿态倒显得有些傲气。墨今好笑的说道:“当真是三日不见,刮目相看了。樊总管可以在如此短暂的时日内便可恢复以往的淡然,甚至有过之,本宫当真佩服。”

“这其中,还要多谢娘娘的恩德,使得奴才看清了许多。”樊师阙回道。

“不管如何,今日多谢樊总管的告知。”

樊师阙抬眼,平淡的眼中有丝决心:“这是奴才分内的事,正如娘娘您所说,贤妃娘娘绝不能垮,不管是如今还是将来,这也是奴才的希望。”

听到这话,墨今又笑了,微扬起脸:“走着瞧。”

樊师阙走后,墨今叫来了琉玥,琉玥听到毓才人的消息后倒是不太惊讶,只感慨道:“如今的局势不利于兵部侍郎,毓才人有此一举也算是情理之中。”

墨今笑道:“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昔日你也曾呆过春华宫,自是明白怜贤妃此人的心计之深,而她也绝不好相处。所以,毓才人究竟能否顺利利用春华宫挽回劣势,还要看她的造化了。”

琉玥微点头:“世事多变,琉玥也想好好看一出戏。”

墨今找了个机会与贵妃姐姐谈了谈宇文鑫的事,涟贵妃也觉得宇文鑫是可以培养的人才。根据这几日涟贵妃的观察,鑫儿到并非是愚钝不堪的,只是不爱说话,性格比较安静罢了。也许是因为这种闷闷的性子,倒被众人传成了生性愚钝了。

不过墨今却有了另一番见解:“姐姐,像鑫儿这样的孩子,张皇后去的早,他一个小孩子根本无自保能力,若是聪明过人……怕是也轮不到今日认姐姐您做母妃的这一天了。”

涟贵妃看了眼墨今,说道:“就算真如妹妹所说,这一点也只可放在心里,绝不能透露,尤其是在皇上面前。”

“莫非姐姐认为这传言是皇上所属意?意在于保护鑫儿安危?”墨今突然想到宇文鑫是宫里唯一一个平安诞下,却一直健健康康的男童。

“不错。”涟贵妃看着墨今,眼神平和无波:“要保护一个如鑫儿这般身份的孩子,最好的办法便是将他对其他人的威胁降到最低。”

墨今不禁联想到以往种种传闻。宇文鑫一直被传是生性愚钝,众大臣也说他不适宜被封为太子,于是新任皇后与太子一位迟迟难以决断,以至于给了众嫔妃升位的希望,尤属怜贤妃为最。可是,若是宇文綦根本就是想借此保护鑫儿呢,若是鑫儿自己也是聪慧过人,也懂得不过分显露进而自保的道理呢?

墨今转头看了眼前几日鑫儿在这里写过的一篇字,字迹稚嫩但是却能看出根基牢固,这应该是苦练之下的成果。以鑫儿的年纪来说,有此功力已是难得,倒是个踏实耐劳的孩子。

不过,鑫儿平日里也是不多话的,要想试探他的性格,也要寻到其所好才行。不知怎的,墨今对宇文鑫产生了好奇……而,若是宇文綦若真是有意为之,此事倒是透露着另一番意味了。J

墨今告退后,一边想着一边返回偏殿,走着走着又觉有些烦闷,就想着到书房去清静一下。墨今随意往书房的软榻上一躺,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便伴着徐徐吹进来的微风,渐渐入睡……

睡梦中,好似又下起了鹅毛雨,一片一片的拂过自己。意识模糊的墨今不禁想到,上一次好似也是如此,而后便见到了宇文綦。

想到这,墨今猛地睁开眼,果不其然……宇文綦的俊脸正对着自己笑着,而他手中正拿着一片羽毛往自己的鼻子瘙来。

墨今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正巧喷向宇文綦的笑脸。随即,墨今极些尴尬的看着某男抹了把脸,鹰目白了自己一眼,侧身坐上了软榻边。

墨今下意识的坐起来点,挪个地方,宇文綦趁机又往里坐了坐,继续挪着。墨今一见,干脆坐起身将大片的位置留给他,对方也不客气的挤了上来,说了一句:“朕还在等着问安。”

“哦!”墨今正要起身就被宇文綦揽过去,调戏道:“就这么请安吧。”

墨今眨了眨眼,笑了出声,问道:“纭泓心情不错?”

宇文綦瞥了她一眼,轻咳了声:“最近倒还算省心。”

墨今抿着嘴偷笑着,她心里自然清楚宇文綦说的何事。户部尚书的事得以解决,宇文鑫的事也算是有了归属,这段时日又没有天灾、人祸跑来烦扰,也难怪某人可以偷得浮生半日闲了。

墨今还记得第一次在书房睡着之时,醒来便发现自己盖着男人的披风,当时她曾问过公伯芸是否有人前来……后来得知公伯芸是宇文綦身边的人,墨今又再度想到当日或许是宇文綦来过,而公伯芸受了意便隐瞒了此事。

“近日……”宇文綦突然话锋一转:“陆囿国倒是安分的多了。”

墨今起初不解,随即想了想便笑了,接话道:“我朝兵强马壮,自是国泰民安。”嘴上虽答着,心里却有些不满某男总喜欢拐弯说话的毛病。

“只可惜有些人太不安分,企图越级啊。”宇文綦叹了口气。

“恩……”墨今不知该不该接话,这话若是说错了可讨不到便宜,就只说:“这世间变化最多的便是人,就好比戏台上所演的,有些戏码臣妾还是第一次见呢。有些角色虽不见得讨喜,却也有他们独到之处。”

宇文綦闭上眼,嘴角弯起弧度,懒懒的搂着墨今靠躺着:“朕的戏瘾大发了,倒想再看一出。”

墨今轻抚着宇文綦的鬓角:“纭泓今日劳累,不如沐浴更衣,早些安置吧。”

宇文綦睁开眼,看了墨今一眼,奇道:“如何看出?”

墨今清雅一笑,缓缓说道:“纭泓一向喜爱干净、衣不沾尘,可鬓角处却沾了些灰尘……而现已至酉时,纭泓仍是一身朝服,想来必是许久并未歇息了。”

宇文綦淡笑着,叹了一声:“歇不得啊……一歇便来事,呵呵,这些人好像看不得朕歇息,总要惹点事出来。”

墨今有些心疼的看着他眼下的阴影,不禁联想到她在宫中所见的另两位男子。樊师阙的疲惫是被情所伤,墨夷炘倦的怠是因情而困,而宇文綦……墨今眼角一瞄,以指尖轻抚着他的颈项,似有若无的划过,暗示道:“墨今也想梳洗一番呢,不知纭泓可愿……”

宇文綦微讶的睁开眼,看向墨今微带羞涩的双眸,就见佳人回视了自己片刻,便慌乱的垂下眼,睫毛刷刷不安的摆动着,两颊也泛出红晕,愈来愈深。

宇文綦呵呵一笑,遂一把抱起墨今,大步往偏殿走去。

回廊里传来了谈话声:

“唔,浴间的屏风怎的换了?”

“朕喜欢这幅菊花图……”

“不过水太过深了。”

“朕倒觉得正合适。”

“纭泓可是笑话墨今够不着底?”

“有朕在你用不着够……”

谈话声越传越远,渐渐消散在通往幽兰浴间的偏殿……

翌日,芒月正细心的为墨今梳理发髻,笑着调侃着:“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句话真是一点都没错!奴婢只要看到主子现在这副娇容,便可体会其中道理了。”

墨今从镜中白了芒月一眼,嘟囔着:“胆子越来越大了,敢开本宫的笑话。”

芒月“噗嗤”一笑,为墨今带上最后一根珠钗,随即板着手指头算了起来:“一、二、三……自主子回宫后,已有三日侍寝了。这在宫里可是破例了呢!”

墨今回头看着芒月,讶道:“已有三日了吗?”

“是啊。”芒月回道,突然又掩嘴笑了起来:“莫非当真是春宵苦短,主子丝毫不觉已有三日?”

墨今微窘,气的就要打芒月:“你这死丫头,讨打!”

芒月笑着忙躲闪,两人闹着着,正好撞到刚进来的公伯芸。公伯芸“咳咳”两声,随即说道:“主子,皇上有旨。”

这日之后,墨修媛因为“心系后宫,为皇上处理烦忧之事”的名目得以升位为墨昭媛,又再度惹起了后宫众嫔妃的艳羡。

自墨今入宫以来,升位之快、之突然早已被几度传得沸沸扬扬了,如今又再三升位,也有些嫔妃心中已经见怪不怪了。墨今初回明雪宫,又一月内享有三次侍寝,这已经是个预告了。不过,以墨今的身份,早应该另寻宫房,皇上却一直迟迟并未下旨赐之,这一点也叫众嫔妃闹不明白,究竟墨今是得宠还是不得宠?

好比毓才人仅仅为才人之时,便被赐了檬缘宫。

话带一提,随着墨今升位的圣旨之后,接连的便是毓才人升为毓婕妤,而宝婕妤也被获准解了拘禁之令。前者在圣旨中被称“恭顺聪慧”,特赐晋位。而后者被称拘禁之日“表现良可,朕心甚慰”。

如此,宝婕妤与毓婕妤之间便份属同位。

墨今听后不禁觉得好笑,看来宇文綦编排的这场戏,倒真是让众人始料未及啊。

那位“企图越级”的兵部侍郎恐怕也是白高兴一场了。在朝中,兵部尚书是他的顶头上司,在后宫,就算是毓婕妤升位了,也仍是被刚被解禁的宝婕妤牵制着。

除非,毓婕妤可以紧靠着怜贤妃这座山,半点二心有不得,或许还可以与宝婕妤斗上一斗。只可惜啊……毓婕妤生性就是不会服软的,又岂会真心投靠怜贤妃呢?到头来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是意料中的事。

毓婕妤经过这么一升,与春华宫之间来往的便更密切了,而宝婕妤则是转了风向,大有巴结宥淑妃的意味,几度探访之后便有人传,宥淑妃已将宝婕妤引为知己。说起来也挺有意思,宝婕妤出身春华宫,借机迈过了怜贤妃而得以侍寝,这本就是先一步得罪了怜贤妃。如今,宝婕妤又偏向了芒秋宫,这恐怕是有划清界限的意味了。

春华宫与芒秋宫,毓婕妤与宝婕妤,有意思……墨今想到这便笑出了声,看的身旁的公伯芸一头雾水,便问道:“主子,如今的局面似乎不甚明朗,这……”

墨今笑着叹了口气,起身看向窗外:“起风了,人心浮躁了,有戏看了呢……”

八四、华灯初上

这一日,墨今依照以往的惯例做着功课,事毕之后正巧宇文鑫来偏殿请安。墨今微微一笑,突然发现鑫儿的笑脸很酷似一个人,一样的正经八百。宇文鑫人虽小却板着脸,严肃的紧,赫然就是宇文綦的缩小版。墨今不知不觉的也对鑫儿特别关照:“鑫儿,给贵妃请过安了?来,母妃这里有水果。”

宇文鑫走过去看了一眼,有些为难的说道:“其实儿臣并不十分喜爱水果。”

“哦?”墨今有些奇怪,听说宇文鑫是喜欢各色水果的。墨今拉着宇文鑫坐下,帮他顺了顺鬓角的散发,问道:“那鑫儿都喜欢什么呢?”

就见宇文鑫小脸有点微红,虽然还是板着脸却生动许多,这倒让墨今看的睁大了眼,她还是头一次见到在这张脸上会有红晕呢,就好像看到宇文綦别扭的样子。

宇文鑫诺诺了半天,才说道:“儿臣……喜欢母妃。”

墨今一愣,见到宇文鑫以指尖指着自己,更是奇道:“为何呢?”

“父皇喜欢的,儿臣也喜欢。”宇文鑫稚嫩的童音听上去煞是好听,尤其是这句话虽不是拍马屁,却是听得非常入耳,墨今也不禁红了脸,忙干咳了两声掩饰着尴尬。

“鑫儿这是听谁说的?”墨今瞅着宇文鑫的红脸蛋,突然有种想捏的冲动。

宇文鑫微微抬起眼看向墨今身后的墙壁,问道:“母妃会吹箫?”

墨今笑着拿下洞箫吹了一首《清晨》,就见宇文鑫听的目不转睛,张大的双眼好奇的盯着自己,墨今不禁有些小得意,看着他与某男酷似的脸,不由自主的幻想着这种崇拜的神色也出现在某男的脸上。

一曲完毕,宇文鑫仍是眼巴巴的望着墨今,清脆的声音乖巧的说道:“母妃!请母妃教儿臣!”

墨今一笑,心想着还抓不到你的喜好吗?

两人练习了会儿,墨今发现宇文鑫是有吹箫的功底的,虽然不熟练,但却是有板有眼的,姿势也很端正。而且宇文鑫又好像对《清晨》的曲调很是熟悉,一上手便可模仿出几分。

“鑫儿,这首曲子你以前听过吗?”

“恩,听父皇哼过几次。”宇文鑫随口答道,手里仍摆弄着洞箫,爱不释手。

墨今一愣,怎么宇文綦也哼过吗?不知怎的墨今有些高兴……随即她又有些顿悟,看来宇文綦该是很疼爱宇文鑫的,这宇文王朝的天子哼小调这可是头一次听说啊。

宇文鑫瞟了眼墨今,突然问道:“母妃很高兴?”

墨今微窘,捋了捋鬓角,掩饰道:“鑫儿是怎么看母妃的?”

宇文鑫眨了眨眼,突然笑了:“鑫儿喜欢母妃,因为父皇喜欢的,鑫儿也会喜欢。”

墨今一愣,突然觉得这话好似不像出自一个六岁的孩童口中,她顿了下又试探的问道:“鑫儿为何会觉得父皇喜爱母妃呢?”

宇文鑫抿了抿嘴,又笑了,露出两个可爱的梨涡:“父皇来这里的时候最多。”

墨今的脸红的更厉害了,心里责备着自己怎么会被一个小孩子的话噎到,她“咳咳”两声换了个话题:“鑫儿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才呢?”

只见宇文鑫跳下凳子,像墨今拜了一下说道:“母妃喜爱鑫儿,一定会为鑫儿安排以后的。”

听到这话,墨今心中的犹疑更深。

若说宇文鑫生性愚钝,这绝对是无稽之谈,依照墨今来看,宇文鑫不但聪慧过人,而且还很会看别人思。

墨今也眨了眨眼,打算再试探,随即正色的笑道:“母妃一定会为鑫儿好好的筹谋。”边说着边打量宇文鑫的神情。

就见宇文鑫抬头漾起一个可爱的笑容:“其实鑫儿会告诉母妃这些,也是明白母妃一定会好好的对待鑫儿的。母妃是父皇喜爱的女人,鑫儿是父皇疼爱的孩子。母妃与鑫儿之间本来就该互相帮助的。”

宇文鑫说完,还未等墨今反应过来,便再行了个礼,往门口走去,临跨出去前又说了一句:“鑫儿以后会常来探望母妃。”

墨今坐在那,脑子被宇文鑫的这几句话轰轰的闹腾着……

这个孩子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到了点灯的时候,墨今还在为下午的小插曲闷闷着。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父子俩一个样。老的板着脸,根本就是老谋深算。小的呢,就以天真可爱的笑容外加梨涡,降低他人的防备心,其实是一肚子心眼儿。自己怎么就这么傻,会以为六岁大的孩子是天真无邪的?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想到这,墨今又笑了,把宇文綦父子比作老鼠倒是很贴切,若非他父子俩是光明正大的使阴谋诡计的,还真有点老鼠诡秘的意味呢。

“笑什么?”一道男声插了进来,打断了墨今的沉思。

墨今一愣,抬头一看,门口那儿的不是宇文綦吗?

“皇上怎么来了?”墨今起身迎接,心里算着,这才几天?好似还不到日子。

“看了看贵妃,顺道来你这坐坐,一会儿还要回御书房。”宇文綦说着便往软榻上靠去。

顺道?墨今有点计较这两个字,她盯着宇文綦疲惫的脸色,边给他揉捏着肩膀边想着……突然问道:“纭泓可否对墨今笑一笑?”

“朕不常笑吗?”宇文綦眯着眼,低着声淡淡的回道。

“墨今从未见过纭泓大笑,有些好奇。”墨今小声的低语。

“哦?”宇文綦抬眼挑眉,与白日里宇文鑫的表情一摸一样,说道:“怎么这么问?”

墨今抿着嘴看了他半响,这才说道:“白日里鑫儿来过,臣妾看他笑起来有两个笑窝,很好看。所以……”

“咳咳。”墨今话音未落,便被宇文綦打断:“朕没那小孩子的玩意儿。”说完,宇文綦站起身,摆了摆手便往门口走去:“朕还有事,先走了。”

墨今眨着眼看着宇文綦的背影,她为何会觉得他是在落荒而逃呢?

这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宫里突然有了点小变动,惹得众嫔妃大吃干醋,就连墨今也不例外。

起先,墨今还以为宇文綦是真的忙于国事,才会连着几天呆在御书房,后来才知原来是陆囿国使臣来访,不但敬献了珍贵宝物,其中还包括了一名陆囿国的美女,而宇文綦正是发愁要如何安排此女。

墨今听到公伯芸转述后,便气的猛喝茶,却不知怎的越喝菊花茶越败不了火,反而一看到菊花茶就想起宇文綦,火儿是窜的更旺。

不就是个番邦女子吗,有必要发愁如何安顿吗!

等等!

墨今突然想到,那宥淑妃不也是出身陆囿国吗?不仅如此,宥淑妃还是出自蛊家寨的,宇文綦不可能不知道的。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发愁?不过这也说不通啊……

才想着,琉玥便带回来一个消息:“回主子,今晚皇上设宴宽待陆囿国来使跟……跟……新晋的陆修媛……”琉玥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干脆没了声,但是墨今仍旧听得很清楚。

偏殿中一片寂静,公伯芸与芒月互相看了看,谁也不敢搭腔,而歌舒梵便更是紧张的杵在那,心想这要是主子发飙了,是不是要上前去阻止?这房里的摆设可都是值钱宝贝啊!

墨今冷冷的盯着角落角,抿着嘴深吸着气,过了很久才转身走回殿内,甩下一句:“本宫先去睡会儿,提前两个时辰叫起儿。”

墨今的语气平淡无波,琉玥几人听的却更是心惊,依照以往的那几次,主子表面越是平静,骨子里就越有问题,心里八成是气爆了。

而墨今躺在床上,手指不断地抓着被褥,心里暗骂着男人就是男人,全是见了美女就掉魂的!人家一个番邦女子,一进宫就被封为修媛!要不是自己升得快,岂不是跟她平级了?这女人还真不简单,一上来便将许多重臣在宫中的女儿们压了下去……

墨今突然想到这点,愣了一下,便开始冷静下来。

是啊,有那么多嫔妃被她压在份位之下,就算是气相信有些人会更气吧?呵呵,到时候不用做事,自有好戏可看?

等墨今养好了神,又经过芒月与琉玥的细心打扮,镜中的墨今仿佛比平日平添了一份娇媚。以往的墨今是高雅的、装扮清淡的,可今日墨今却要求着妆一定要浓艳,但却不能俗,要妖媚中带点雅致。

这可有些为难了琉玥二人了……于是,两人连番奋斗了很久,直到墨今终于对着镜子点了点头,微蹙的眉宇也舒展了,嘴角勾起个诱人的弧度,两人才松了口气。

等到挑选晚宴服之时,墨今又对着芒月挑选出来的几套衣服摇了摇头,转而翻看着一箱从未穿过的衣物。

“主子,这箱衣物您以往是不动的,说是太……太……”芒月看着,却又不敢往下说。

“太不正经了,是吗?”墨今一边翻着,一边说道:“不过这些也是皇上赐的,总是不穿岂不是不给面子?”随即又看向两人:“还不快帮忙?本宫要找艳色的,露肩的,能露多少便露多少!”

琉玥与芒月无奈的互看了眼,便一同找了起来。直到最后,终于找到一件压箱底,也真是……只有“暴露”两个字才可以形容了。

墨今满意的在镜中审视着自己的装束,很好,很暴露……

琉玥呆呆的看着墨今的背影。天啊!从这个角度好像看到裸背了,不过在层层轻纱的笼罩下又好似什么都看不到,这种若隐若现的感觉真的很惊人。

而离着墨今较近的芒月忙着帮她整理领口,脸颊不禁微红,这件衣服最妙的便是只有近距离才可看的一清二楚,大享眼福。看来今日的主子是打定主意要将陆修媛比下去了。

墨今又拽了拽领口,将它拉得更低,不过好像缺点什么……

墨今唤道:“去拿朱砂来。”

芒月连忙送上来,墨今轻以指尖沾取点往胸口点缀了几下,赫然浮现梅花形状的红花。墨今看了看天色,说道:“时候到了。”

这晚,华灯初上,嫔妃们却争相办起了素颜,一个个素净的就好似小姑娘家般。

先一步跑来查看情况的公伯芸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陆囿国的美人正是以清丽脱俗,才引起皇上喜爱的,众嫔妃醒悟的虽晚却也都开始纷纷效法,主子要是突然一改往常的素净,换了艳色,这岂不是坏事?以往,皇上喜爱的不就是主子的清雅吗?哎……真不知道主子怎么想的。

这时,就连涟贵妃与怜贤妃都已入场了,贵妃主子的装束倒是一如既往的高贵,怜贤妃也素雅了很多,就连已在场的宥淑妃也保持着淡儿不艳的装扮,身上的首饰数来数去还不超过十件。

公伯芸看着就主子的位子还空着了,皇上跟陆修媛也都到了。就见皇上正与陆修媛谈着天,而宥淑妃也热络的攀话,怜贤妃冷淡的坐在一旁,贵妃主子正忙着应付其他嫔妃。不过,皇上好像有些蹙眉,嘴角最然笑着却感觉不到笑意,会不会因为主子晚到而不悦了?哎呀,主子怎么在这个节骨眼儿迟到呢,这不是给陆囿国下面子吗?

公伯芸正犹豫着要不要跑回去把这个情况告诉主子,心里又怕会来不及改装束,就听到门口的小太监通报着:“墨昭媛驾到。”

八五、宴会闹场

众嫔妃听到墨昭媛驾到,都一脸看好戏的样子往门口张望去,有的人甚至还偷瞄着宇文綦微显不悦的脸色,心里暗自窃喜着,等不及要看一出一代新人换旧人的戏码了。而跟在墨今身后的歌舒梵将赏银给了通报的小太监,并比了个大拇指,就听小太监兴奋地捧着银子说道:“奴才可是使了吃奶的力气喊的,绝对整个宫里都听得到!”

这时候,躲在暗处的公伯芸瞥到墨今的方向,连忙迎上去,而墨今就恰好走出阴影处,那一身的打扮惊住了公伯芸,她连忙拦上去:“主子!今儿个……”

未等公伯芸说完,墨今便摆了手:“还不随本宫进去?”随即,就见她高昂着头走进了大殿。而身后的琉玥也给公伯芸施了一个安抚的眼神,便拉着她一同跟上。

明亮的大厅内众嫔妃均是素衣淡妆,看的墨今心里真叫一个乐呵。墨今故意走得慢一些,在突然寂静的大殿内微垂着头走着,就是不抬眼看上首,直到走到离上首还有五米处的地方,才慢慢行礼道:“臣妾叩见皇上,请皇上恕臣妾迟来之罪。”

宇文綦不语,众人也不语,都眼巴巴的等着看宇文綦的反应。就见他面无表情的说了句:“爱妃请坐,开席。”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墨今偷笑着回到座位,先是收到了贵妃姐姐担忧的眼神,再来便是怜贤妃与宥淑妃挑衅与警告的瞪视,最后就见一陌生女子冷冰冰的瞅着自己,墨今浅笑着举起酒杯向她示意。

不用问了,对面的这位样貌端庄,气质脱俗的便是陆修媛了。

墨今明目张胆的打量着对方……身段倒是窈窕,皮肤也很白,就连装束也是恰到好处的雅致。墨今轻抿了口酒,突然觉得今日的酒特别好喝。

这时就听到陆修媛上前说道:“皇上,今日臣妾特意准备了舞蹈献给在座的姐妹们。”

宇文綦微挑着眉,勾起一个笑容:“准了。”

陆修媛的舞蹈当真是出彩,在宇文王朝墨今还未见过类似的,莫非这就是陆囿国的特色?墨今不由得看向隔着几个座位的宥淑妃,就见她脸已经气绿了一半了。墨今忍不住笑了出来,随即看了看周围,见无人注意到便低头继续喝酒。

陆修媛一舞完毕,微有薄汗的上前再行礼,却听到怜贤妃冷淡的发话了:“修媛妹妹的舞姿当真是有若天仙下凡,本宫今儿个是开了眼了……”

怜贤妃瞟了眼埋头的墨今,突然说道:“只是不知墨昭媛如何看呢?”

墨今听到怜贤妃将苗头指向自己,无奈的撇了撇嘴角,便微笑着回道:“修媛妹妹的舞的确很美,妹妹也是看呆了呢!”

“哦?”宥淑妃突然接话:“可是本宫方才却见妹妹一直低头喝酒,莫非是好这杯中物,还是今日的酒特别入口呢?”

墨今眨了眨眼,看了看宥淑妃,心里好笑着这还是头一次怜贤妃、宥淑妃达成一至战线吧?

“回淑妃姐姐,妹妹方才也只是自惭形秽,眼看着修媛妹妹如此清丽脱俗,所以才觉得汗颜罢了。”墨今说完便向贵妃姐姐看去,又见到她担忧的眼神。涟贵妃向墨今轻摇着头,希望她能稍微收敛下,墨今却不知从哪来的倔劲,硬是按耐不住了。

“自惭形秽?也不至于吧?”宥淑妃也笑了:“妹妹的容貌一向是各宫姊妹们羡慕的,听闻妹妹早就在入宫之前便以舞艺超群而闻名呢,不过本宫一直以来也是未有机会欣赏。不如今日……就请妹妹来一段助助兴,与修媛妹妹切磋一下?”

墨今低着头笑着,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好胜感,随即便起身走向上首下,向宇文綦行礼道:“请皇上允许臣妾准备片刻。”

墨今说完刚一抬头,就瞄到一张大黑脸,心里立时咯噔了一下,看来宇文綦是比想象中的还要生气,突然间,墨今又有些惧怕,清醒了点……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

宇文綦抿着嘴不语,身旁的涟贵妃轻咳了一下便道:“这……妹妹不胜酒力,若是勉强的话……”

“让她跳。”宇文綦突然发话,快的让涟贵妃都没反应过来,而宥淑妃就更不怀好意的乐了。

墨今微笑着半跪了身,随即转身,正瞥见陆修媛与怜贤妃的冷酷眼神,好似要瞪穿自己……

许是喝多了酒,许是一直以来的隐忍终于找到了出口爆发。此时的墨今已经将所有的君臣之礼、夫妻之礼抛逐脑后了。在她的脑海中,就只是一片混乱的清醒着,被局势所混乱,却又知道自己该如何清醒。但是墨今情愿自己可以喝醉,便不用再便对这一次一次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人揪心的烦闷了。

墨今走到大殿旁的偏殿里准备着,就着自己让歌舒梵拿来的酒猛喝了几口……此时的她需要壮胆!

身边的琉玥几人不敢多话,只是帮她顺着衣服。不过,自她们几人跟随墨今以来,确实还未见过墨今的舞蹈,甚至于也未听说过墨今是擅长这个的。

琉玥有丝担忧,犹豫着问道:“主子,宥淑妃摆明了是要看您的笑话,一会儿不如……”

“本宫跳!既然他要看,本宫就跳!”墨今冷冷的说道,她的心里有口气迫使着自己一定要赌下去,想看她出糗?也要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是,她是不会跳舞,可是脱衣服她总会那么一点。

待到墨今身披着宇文綦赐予的白披风走回大殿时,就见大殿中的气氛好似很热络,一个个欢声笑语的,墨今突然觉得自己被孤立了,心里猛地便窜起了一把火,双颊被烧得红彤彤的。

涟贵妃第一眼便注意到,连忙叫身边的明姑姑去看看,可明姑姑刚上前便被墨今以眼神吓住了,那眼神中充满了火焰,好似谁近身便会被烧得焦黑。

墨今压着气,漾起一个魅惑的笑容,面向着宇文綦道:“臣妾已准备妥当。”

语毕,也不等众人是否准备好,墨今便转身往殿门口方向走了几步,停下……这时,离得近的嫔妃才注意到墨今是赤足的,脚踝上还挂着几颗黑珍珠。

还未等细看,就见墨今双手扬着甩下披风,雪白的一整片正好遮挡住在首座几位的目光,却还是能听到下首人的惊呼声。

待到披风落下,就只见一道若隐若现的裸背被包裹在层层轻纱内……

这件衣服墨今本来是要外穿着来的,但是临时还是胆怯了,毕竟是有些暴露的,所以临出门前便又加了一件外衫,遮住一些春光。

如今,墨今微醺着,干脆直接将外面的脱掉,只裹着披风上场……既然要看她出糗,她索性就出个够,还管以后如何,不如就此醉死。

宇文綦微怔的看着墨今的背左扭右扭的摆动着,腰肢柔软纤细,他还从来没见过如此……拙劣的舞。如果这也算得上是舞蹈的话。

说实在的,墨今实在称不上会跳舞,单看她的肢体只觉得生涩而放不开,确实是与长袖善舞的陆修媛没法比的。但是墨今的一身行头却吸引住了众人的目光,近处的人正巧可以看到她微露的胸口与那朵梅花,大红的薄纱与红梅遥遥呼应,更加衬托出白如雪般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