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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肥肉》》 · 余姗姗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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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墨今心里觉得这毓才人送扇并非是这么简单的,但若是不收下倒真显得自己太过小心眼了。况且佳品易得,珍品难求。

墨今平日并不喜爱珍珠玛瑙一类,反而对各色的纨扇颇有收藏。如今又见到与众不同者,自然是喜欢的不得了。

至于毓才人究竟有和他意,墨今想着倒不如先收下来再做打算。

这毓才人似乎是不着急离去,东拉西扯的跟墨今闲聊着,一会儿说到诗词,一会儿说到品茶,一会儿又扯着天气如何如何。墨今心里是一阵子的纳闷儿,莫非毓才人当真是闲的没事做了。要是有正事的话也该说说正题了,要是没有干嘛非来这偏宫打发时间呢?

墨今还是第一次碰见如此死赖着不走的人,正愁着要如何打发她走,就听到公伯芸回道太医院送来药汤,还请主子趁热喝。

毓才人这才有点不好意思的站起身告退了。墨今也摆出一副倦容淡淡的点头,目送她离开。

公伯芸端上药汤,说道:主子的吩咐奴婢已然办妥,墨夷大人说他自有办法,还请主子安心养病,等待他的好消息。

听着公伯芸的回复,看来这墨夷炘是胸有成竹了……也好,宇文綦的牙痛就让墨夷炘去头痛吧。

墨今问道:贵妃姐姐近日可有起色。

回主子,墨夷大人说贵妃娘娘余毒尚存,但是已无大碍,要治本还要等些时日。

恩,你回吧,我也乏了。

是。

等公伯芸退下后,墨今又静坐了会儿,一手托腮呆呆的盯着角落里的花盆。那花盆中恰恰正种着药兰,只是开放的有些古怪。

这盆药兰是墨今先前叫芒月问墨夷炘要来种子种下的,按照墨夷炘的种植方法,这药兰的生长的速度确实很快。后来墨今又研读了几本医术,却发现有种方法是可以遏制药兰生长的,就如这盆一般。

这盆药兰的枝干颜色倒是正常,只是花苞与已然开放的花朵都略呈现浅绿色……甚至连花芯也有些不自然的枯萎着。

先前墨今曾经翻查过土壤里的根茎,虽然根茎还未枯死,但是每日观察都有新的发现。于是墨今便将每日所见记录下来,并加以比较。这根茎起初还是粗壮有力的抓着土壤,吸收水分。当时一掐下去是饱满的。

过了不到半月时间,这根茎就开始有些萎靡,不但抓握土壤的力道小了,就连墨今浇的水都开始从盆地满溢出来,这也就是说水分吸收的越来越少,甚至土壤也开始流失。

这就奇了,墨今苦思不解。

墨今亦只不过是按照书中所说用了遏制植物缓慢生长的方法加以实验,为何这药兰的症状如此奇怪,却不像书中所云生长缓慢,却不会影响植物本质那样呢?

这半个月来,药兰已有明显的枯死症状,而墨今所加的药材只不过是由臭芙蓉中所提炼的汁液而已,按理说应该是不会有毒素的产生的。

先前墨今也发现花海深处的兰花长势喜人,却不如湘雪园生长的如此缓慢。墨今亦觉得有些古怪,所以便在医术上找了些遏制花草快速生长的办法,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最后终于让她找到有种名为臭芙蓉的菊花,提炼过后是可以对其他植物的生长有所影响的。于是墨今便叫公伯芸按照图谱找来这种花,一试之下没过多久果然见到了成效。

在墨今找到臭芙蓉之前,据墨夷炘的说法,他是用了某种中药材才可以使得湘雪园的兰花减退为普通植物的生长速度的。墨今相信他的说辞,因为就墨今观察湘雪园的药兰虽然生长缓慢,却不会呈现枯死状态,所以墨夷炘并不是用了臭芙蓉才对。

公伯芸几次探查的回报都是湘雪园的药兰吸收水分很快,根茎粗壮有力,喜阳光。

这就奇怪了,同是植物何以会如此相互排斥?

墨今又叫公伯芸从墨夷炘手中借来几本药材花草的书籍,翻看许久终于找到关于臭芙蓉的种种解说。

臭芙蓉:性凉,味苦微辛。有化痰止咳、祛风降火的功效,还可以用于治疗头晕目眩、风火眼痛等症状。

最主要的是有通经之功效,这一点倒是与红花相近。

其实,墨今并非是闲来无事才会研究药兰的,实在是在她进来裳嫄宫之前,心中始终对贵妃姐姐的病情抱有疑虑。这墨夷炘不肯说并不代表他不知道是何病因,而如今贵妃姐姐病情似有起色,这说明了正是因为墨夷炘对症下药才会使其有所好转的。

可是究其因,墨夷炘只字不提,却只叫公伯芸回话说:莫须担心。

墨今心中那是一个急切啊,怎么能不担心呢?就算贵妃姐姐好起来了,但是若找不出病因,就难以防范,若是他日还有人在用此法毒害,这岂不是等着挨打吗?

于是,墨今试了好多种方法,首先便从药兰生长缓慢开始着手,若是用花海的药兰提出的种子一定是难以试出真相的,只有用湘雪园的才有可能。所以墨今叫公伯芸私下去湘雪园挖掘种子……

没过多久,果然让墨今试验出将臭芙蓉的汁液加入药兰的土壤中,是有让其枯死的效果的。不但如此,药兰花瓣呈现绿色,根茎枯萎,这一点倒很像是中毒的症状。若是将两物混合起来与人服用又当如何……

为了保险起见,墨今先将臭芙蓉的汁液撒入其他植物中,除了生长缓慢以外倒无特别之处,如此说来莫非是只有与药兰配合才有此症状吗?

墨今想了想,遂采取两者混合挤出汁加以搅拌,随即找了块糖扔在地上,等到糖被蚂蚁包围上之后,墨今再将汁液撒进土里。

果然,没过多一会儿,整片的蚂蚁全都死了……又过了几天,就连这片土壤周围的草都开始枯死,可见这汁液的渗透性与毒性有多强……

墨今心里一惊,她想她已经找出贵妃姐姐的病因了!

难怪贵妃姐姐几次三番的怀孕,却都难以保住胎儿,定是因为这臭芙蓉有痛经化瘀之功效!一般人大都只知道红花、益母草、麝香一类等通经化瘀药材,这臭芙蓉并不容易被注意,医书上记载的也多半是此物可用于止咳降火,所以若是有人暗中将此物混进贵妃姐姐平日的食物中,才当真是防不胜防啊!

最可怕的是,贵妃姐姐喜爱药兰这事,宫中人谁人不知?所以要找出这个真凶只恐怕是难上加难了。只要有人有心加害就一定能做得到。

臭芙蓉本身无毒,药兰也无毒,若真是贵妃姐姐不幸丧命了,谁又会想到是因为这两物混合后所造成的呢?

难怪贵妃姐姐越是闻多了药兰的香气,身体就是越差,其他人倒不见有此中毒的症状。

究竟是谁……墨今首先便排除了芒秋宫。

据墨今观察,墨夷炘亦只不过是后来才发现贵妃姐姐病因的,所以这下毒者应该不会是他。而雎鸠宥没有墨夷炘出面就更是不可能接近明雪宫了……而唯一可以接近贵妃姐姐的,就只有贴身伺候的明姑姑了。

可是明姑姑又不像是懂得医术草药的人,就连红烛之中的红砂是有毒之物,明姑姑都一无所知,又怎么会熟悉陆囿国药兰的习性呢?

这药兰在宇文王朝是没有的,要是对此有研究的除了墨夷炘之外,墨今也想不出旁人了,可是就连墨夷炘先前亦是一头雾水,之后才慢慢发现的。

莫非这宫中尚有陆囿国人?

而且此人身份神秘,可以隐瞒这么久都不被发现,还能暗中下手……最主要的是此人定是懂得草药医理的,否则根本做不到这一步。

此时的墨今,心中开始泛慌了。

是谁……究竟是谁……而且她又是用了什么手法,才可以将臭芙蓉混进贵妃姐姐日常起居之中?

现下,已经没有任何事比这件事重要的了,墨今心中直犯嘀咕,究竟要不要派人送信过去给贵妃姐姐一个警示……可是这送信一来一回间,若是被旁人发现,岂不萌生事端?

明雪宫饮食一向是经过诸多检查的,平日观赏植物中也绝无臭芙蓉此物,究竟是谁暗中捣鬼皆有可能!明姑姑固然是忠心耿耿,可是也只有她才有机会接触到贵妃姐姐,所以她的嫌疑是最大的。

五三、琉玥怒生

明姑姑固然是忠心耿耿,可是也只有她才有机会接触到贵妃姐姐,所以她的嫌疑是最大的。而其他宫女、太监既然身处明雪宫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

一时间,墨今的心里乱成一团,突然感觉似乎谁都不能相信,似乎谁都有可能是下毒之人!

有条毒蛇就潜伏在黑暗处,伺机等待着……趁人不注意便会冲上来狠狠的咬死对方!如今墨今的心中就是这种感受。

只是有一点,墨今是难以解释的,这贵妃姐姐犯病,为何自己却无事?按理说她进宫之后住在明雪宫的那几个月,对方是绝对有机会下手的,何以独独对她手下留情?

尤其是,当墨今得宠之时,贵妃姐姐已然病卧在床,对这个人应该是毫无威胁才对。为何当时风头正盛的墨今却安然无恙?

若是此人是为了削弱明雪宫的势力,理应当一个都不放过的,若非出于此目的又因何要加害呢?莫不是此人是有其他所图,这个人身份神秘,必不会是仅仅为了争宠如此简单……

一连两日,墨今都在苦思着回忆着,若真是臭芙蓉,那么此人定是连番下手才会有如此大的成效,尤其是贵妃姐姐的病情亦是在墨今入宫后开始加重的,那么此人也一定是在那之后加重了药力……于是,墨今一个人一个人的排除着……

但是,不论墨今怎么排除,想破了脑袋也分析不出谁的可能性更大些。

就在墨今为此事苦恼的当头,这裳嫄宫继毓才人来访之后,又来了一位不素之客。一位墨今怎么都料不到还会见到的人——琉才人。

琉才人仍旧是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墨今见到她依然如此做作真是觉得不可思议。在冷宫的日子是甜是咸,相信琉才人是深有体会的,究竟是何原因会使她经受这种日子这么久还能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呢?

墨今见她身穿粗布麻衣,尚不如自己的棉质衣料,头发也有些烦乱,想必是宫女并未好好侍候,所以要自己动手打理的缘故。至于气色……墨今只能说她面色枯黄,两颊微微凹陷,诚如秋天要落下的枯叶一般萎靡着。两眼下微黑,疲倦之色尽显,只是双眼的神采倒是由比从前。

墨今注意到琉才人的手指,根根都有些褶皱的纹路了,有些粗糙,想必指腹内也是长了薄茧吧。

墨今真是想不透,自己依然躲到裳嫄宫这里了,却还是逃不开闲人闲事的骚扰。也好,要来的总归要来,这琉才人突然造访八成也不会是无事的,墨今也想看看她究竟有何目的。

琉才人,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墨今措着词问候道。

别来无恙?呵呵……琉才人的声音已然不再如往昔般清脆,沙哑中透露着涩意:想不到你就算是升了修媛,这副装腔作势、虚伪的脸孔倒是一点都没变。你看我这样子还能说得出别来无恙,是在笑话我还是在嘲讽我!

琉才人对墨今的语气一向不好,这一次墨今亦料到她是来找茬的,但是心里却也不想跟她计较。这要说起来,琉才人是比自己的处境差多了。这才几个月的功夫,好好的一位如花般的女子就变成如今的样子,墨今看在眼里,心中更是替她感到悲凉。

同在偏宫,墨今若非是有公伯芸等三人的鼎力相助,怕是也不会好琉才人多少了。所以,琉才人如今的处境,墨今是可以体会的,甚至还有些同情,所以对她的态度也就不那么计较了。

墨今也知道琉才人在露绻宫的日子并不好过,但是你我既然身处偏宫,所要面对的生活就不再是以前那种锦衣玉食了。你有多苦墨今很能明白,若是琉才人不嫌弃,以后倒不妨多来这裳嫄宫走动,你我也好有个伴儿。墨今漾开一个笑容,希望可以因此与琉才人化敌为友。

虽然,墨今从来不认为她们是敌对的,但是琉才人似乎不这么看,反而一直针对她,诸多挑剔之词。不过,墨今却觉得很好笑,同处冷宫,还挑剔什么呢?是挑剔你比我处境更差一些,还是挑剔我穿的破布衣衫比你的补丁多些?

琉才人听到这话到没有如以往的针锋相对,反而沉默了半响。她半垂着头,从墨今这个角度望去,透光阳光的照射,琉才人面颊的弧度柔和,色泽犹如温玉的剔透,微长的睫毛淡淡的笼罩着眸光,优雅挺翘的鼻型下是略显干枯的唇,有点破皮、有点泛白。

总的来说,琉才人的确是我见犹怜的美人,只可惜时运不济,当初若不是她恰逢身处春华宫,想必如今也应该是贵为一宫主子,身受宫女太监的细心服侍了罢。

琉才人只是呆坐着,一言不发。墨今也不问,坐在一旁等待对方先做声。此时,屋中一片寂静,两人的呼吸若有似乎,但是气氛却不紧张,气息间只是淡淡的漂浮着花香。

过了好一会儿,琉才人似乎醒过闷儿来,轻叹了口气说道:琉玥以为,如今的墨修媛应当是借机嘲讽我才对,却不想一直以来,介意的就只有我一人。

琉玥的这句话有些古怪,墨今一时难以领会,难不成这琉才人的本意是上门找人奚落的?难道她还嫌自己的日子不够惨吗?莫非真要她借机嘲讽她一番?

墨今也注意到琉玥从一开始你、我的称呼已经变成位号的称呼,语气更是恭敬不少,缓和许多。

琉才人说笑了,墨今自认为与才人近日无怨往日无仇的,又何来嘲讽之说呢?墨今淡笑着,将琉才人身旁小几上的茶盏往她那里推了推:茶还是要趁热喝,喉咙干了是需要茶水润泽的,人的境遇不顺了,也是需要休息一下的。若是强行行事是亏得总归还是自己。

墨今相信以琉才人的智慧必是会领受她的这番意思。

墨今的话是在说琉才人,也是在说她自己。如今她们同在偏宫,却也是口干舌燥、境遇不顺了,所以适时的补充水分,休养生息才是她们最应该做的,也是她们在毫无选择之下唯一可以做的。只是,就墨今来看,这琉才人是生性倔强的,她就算能领受这番意思,但是又能做到几分?说到底,琉才人的脾气不佳,大多不是受人为难,恐怕都是她自己在为难自己吧。

琉才人淡笑了下,干涩的嘴角扯紧了下。看来,她确实是需要喝点东西了,触口的恬淡茶味虽然不是上品,但是对于她一个被人遗忘的小才人来说却是许久未有尝到的了。这人一旦不顺了,其他人有的会落井下石、有的会雪中送炭,而有的则会同舟共济……想来,这墨今也是深有体会才会对自己如此忍让吧。

琉才人有些惭愧的想着,自己的脾气如何她是知道的,但是有时候的一些事根本容不得她多做思量,火儿一上来根本顾不得对方是谁,尤其是对墨今……琉才人承认自己是对她态度刻薄的,可是若不是针锋相对于她,自己的那口气又如何咽得下?

琉才人轻放下茶盏,微微漾出一个还算善意的笑容,抬头影响正瞧着自己的墨今:以往,倒是琉玥诸多不是之处,承蒙墨修媛大量对琉玥的小脾气忍让一二,琉玥实在是感激不尽,如今……琉玥正准备接着往下说,无意间却瞟到墨今身后桌子上的扇子。

只见琉玥先是神色怔了下,呆了一会儿,嘴角的笑容僵住,随即脸色大变,双目瞪圆的看着墨今:如今……琉玥的语气突然转冷,眼神厉色横生:墨修媛大可不必再惺惺作态,你几斤几两重,旁人不知,我却清楚的很,既然话不投机半句多,再说下去也是徒然!

琉才人好似因何事大怒一般,气的双手发抖,紧握着双拳强忍着一股子气。她顺手一抄便将茶盏挥落,随着瓷器坠地的声音,琉才人也站起身俯视着墨今,撂下一句:告辞。便昂首阔步的走了出去。

墨今一时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这琉才人当真是古怪稀奇啊,说着说着话,好好人随时可以变脸,前半句还是亲切的,到了后半句就恢复到以前的样子了。如此之快的变脸速度,墨今还是头一次见到。

不过,刚才琉才人似乎是看到了什么……

墨今回过头一看,这不是毓才人所赠的半圆扇吗?怎么琉才人见到此物便大变脸色,莫非她识得此物?还是说此物是有来头的?

此扇的由来墨今是未听闻过的,只是毓才人口口声声的说道是关外寻得,那么琉才人又是何时所见,何处所见,因何人所见,才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呢?

墨今意识到,不管琉才人是因何原因,都绝对与毓才人脱不了干系……虽然墨今未曾听闻此二人是相识的,但是这并不代表她们之间无来往。毓才人突然送上半圆扇,这已经够叫墨今纳闷儿的了。如今才不过几日,就因为此扇再度使得琉才人再次恶言相向,这扇子究竟有何特别之处?

就按照她们二人的身份来说,琉玥是户部尚书的侄女,而萌毓则是兵部侍郎的女儿。户部尚书跟兵部侍郎向来是毫无往来的,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绝对称不上是朋友,他们二人家中眷属也是并无交集。就表面来看,琉才人与毓才人应该是毫不相识的……但是此事又太难以解释。

墨今想了想便修书一封,唤公伯芸进来交代道:此信你务必要亲手交到本宫父亲手中,并问他一句兵户是否融之,他自会明白。

是,主子。公伯芸接过信,刚收好就听墨今又问道:关于这把半圆扇你可曾听闻,是否来自关外?

公伯芸拿起半圆扇,细细的端详了下:此物好似并未听闻,如此精巧细致的手艺,若是出自关外,定是风靡的,何以每年来进宫之物中并未见过此物?

恩。墨今点头略微沉吟了下,又道:你去查,快查,细细的查。

这……公伯芸躬身道:这要快,就要有所目标,不知主子……

墨今闭了闭眼:此物乃兵部侍郎之女毓才人所赠。

是,奴婢这就去查。

公伯芸走后,墨今仍是愁眉不展。如今贵妃姐姐处境堪虞,她已然愁的没处可使劲儿了。却又来了个毓才人,一把扇子就再度挑起琉才人的针对……真是何处无风波啊。

在这后宫里,就算墨今身处裳嫄宫又如何,一样是难逃这黄圈圈里的是是非非,躲是躲不掉的。墨今不找麻烦,自由麻烦赶着上门寻,好像只要在宫中,就一定会有层出不穷的事端。

墨今轻叹着气,有种无力感充斥着她周身。她有瞥了眼地上摔碎的茶盏,琉才人如此大动肝火,必是极为生气的。看来此事若不是尽早查明,以后还不知会惹出什么篓子出来。墨今实在搞不懂,毓才人不早不晚的偏偏要在她迁入裳嫄宫之后才来送礼,而一送就送了个大麻烦出来。看来她是存心要琉才人见得此物?可是……毓才人又何以预料得到琉才人将会来此呢?

太多疑问、太多不解,自从来到裳嫄宫后,墨今第一次有种山雨欲来的感受,看来又有一场暴风雨要来临了。

墨今润了润笔,写到:满处繁华笼身,心味难测,如今事与愿违,该当何从。独自怎生探知,萧竹更惹风拂。昔明雪,今裳嫄,是是非非,怎一个愁字可诉。

五四、宇文之意

不过三日功夫,墨今便由公伯芸手中收到一张字条:身处荣华已极,冷暖自知,如今当处局中,何不坦之。独自未可探知,暖风更惹竹香。昔明雪,今裳嫄,是是非非,愁亦可诉。

看笔迹,应当是出自宇文綦之手。当然,由公伯芸带回的除了他还会有谁。墨今细心收好字条,放在夹盒又觉不妥,夹在诗词书册中,又恐丢失。思来想去,却瞥到宇文綦先前留下的香包……

墨今细细端详上面的图案,琢磨了许久,这才动笔画了两个图样出来。一为白狐,一为黑豹。本来,但凡嫔妃献上亲手所绣之香包大都是以龙为主,胆子大点的亦会绣上鸳鸯传情。可是墨今却认为与其说是龙此等前所未见,世间难寻之灵兽,倒不如说宇文綦更像矫捷迅猛的黑豹,在黑暗中伺机蓄势待发。尤其是当宇文綦身裹纯黑披风之时,墨今更是深有此体会。

而与黑豹堪比之的,墨今还以为只有白狐可媲美,白狐灵气逼人、灵巧而姿态优雅。两者一黑一白之间,却有种协调之美。

先前的香包,宇文綦还给墨今八成就是因为此物并非是出自她手吧,那香包本来就是墨今为了引怜贤妃上钩所用,所以都是芒月动手缝制。如今,既然墨今有意要表达自己的感情,自然应当是亲手制作。

墨今手艺自然是比不上芒月的,但是她生性力求完美,对做事是有一定要求的。再加上墨今确实是在用心缝制,所处的成果自然要比往常好许多。

一连几日,墨今都在细细揣摩着如何表达黑豹的迅猛与白狐的灵秀。当她终于完成之际,便又想起那两张纸条。墨今将先前自己所写的怎一个愁字可诉与一些风干的薄荷叶包在一起放入黑色香包,又将宇文綦所写的愁亦可诉与一些药兰花粉包在一起放入白色香包。如此便凑成了一对。

墨今是存有私心的,希望宇文綦时时刻刻放在身边,就如同自己的心意记挂在上一般。随即她又自嘲的笑了笑,宇文綦九五之君自然是心系天下、百姓的,若是每日有一瞬想到自己,她便是知足的。这或许就是身为帝王之妻的心境吧,试问一个人只有一双手、一双眼睛、一颗心,而每日需要宇文綦明见明察、明辨真伪之事更是成千上万,宇文綦又可以应付得了多少,所以寻求帝王之爱往往是遥不可及、痴心妄想的。

这个道理,墨今明白,相信这后宫女子也一样。但是真要做到若无其事、心不为所动者又有几人?

墨今唤来公伯芸,问道:近几日可有听闻皇上都翻过谁的牌子。

回主子,奴婢正要将此事告知,据文总管所说,皇上除了去过宝婕妤的阡歆宫之外,就只有春华宫与芒秋宫了。其他主子虽未有侍寝,不过前几日的赏菊会,除了养病的嫔妃外倒是全都出席了。,公伯芸一五一十的汇报着。

赏菊会名为赏菊,实则却是各宫嫔妃争相媲美容姿、才气的场所。以往,有明雪宫与春华宫二宫坐镇,其他嫔妃自然是尽量低调,不敢表现太过出色。就是在装饰打扮上也要有所注意,若是不小心盖了二宫的风头,这用不着二宫忌讳,其他宫妃自然会有巴结者代为奚落一番。

所以赏菊会,本意上也是用来测试各宫主子品行、智慧的。这菊花有何可赏?在宫中,平日里所见之菊花珍品不在少数,为何还要举办此会?

这还不是怜贤妃提出来的吗?

怜贤妃当时正值受宠最风光得意之时,总要借个名目彰显一下自己有多得宠。众嫔妃纵然是心有不服者,也只有争相参与。当然,也有称病不去的,但是却被其他嫔妃奚落嘲讽一番,说是:不来?还不是拿架子耍威风,仗着家里……就摆起谱来了。等等。

怜贤妃这个风吹的是不温不火,恰到好处。不明就里的会以为她只不过是在耀武扬威,仗着宇文綦的宠爱得意忘形了。可是明眼人却能看出怜贤妃这是在试探各宫主子的心思。聪明的自然是知道该做什么,不聪明的若是有心相服也会谨守本分,而内心不服者自然会暴露一二。

这不,有不参加的,就有参加了却胡言乱语、不知分寸的。先前有个小主就是有点缺心眼,不但身着艳丽之色,就连头饰都讲究的过分了,与身份不符。在赏菊会上更是高谈过论,显现自己的才华。

当然了,宇文綦在场,各宫主子去的大多也是为了能见上一面。这位小主自进宫以来未得侍寝,就是见也没有过,心里着急也是正常的。可是坏就坏在她想急于表现自己的手法上,太不的当了。不守礼仪、不守分寸,直直将各宫主子的光芒掩盖下去。

各宫主子是毫无表现吗?众嫔妃容貌均是标致的,要硬说比起来,这位小主根本排不上,但是其他人就懂得持平保态的意思,自然就显得某人没见过市面了。

自此以后,宫中便无人再提及这位小主,至于她后来侍寝与否,升位与否,也没人在乎。因为大家都知道她不但是得罪了怜贤妃,更是锋芒太露,此女子自然是不会得到皇上喜爱的。

怜贤妃一个赏菊会就揪出了几个顽固之徒,不知怎的这赏菊会倒成了习惯了。今年怜贤妃抱恙在宫中,却有人提及赏菊会的时候到了,经过宇文綦的批准,此次赏菊会由宫里唯一的瑜昭仪主理。

经过几天的筹备下来,赏菊会如期举行。大多数嫔妃还是一如既往的低调行事,小心言辞。就是到了诗词较量的环节,也都是保留实力,不敢太过张扬的。

可是就偏偏有人不知天高地厚,这不又出来一个许久未曾侍寝的莫充容,自以为怜贤妃不在就有机会接近圣驾。当下便昭然若揭的以诗词暗示莲容凋零,菊意盎然。

怜贤妃的怜字与莲字同音,此番比喻就算她并未深思,口出无状,却也有好事者将其渲染一番传入怜贤妃的耳中。

这赏菊会究竟是谁提议的,你可听闻。这一点倒是墨今最好奇的。

据说是瑜昭仪偶尔提及,皇上正有此意,当下便答允了。公伯芸回道。

哦,那最近可听闻陆囿国战况?墨今又转而问道战事。

公伯芸不解,却还是依着打听来的回道:前方捷报,陆囿国大有退兵之势,据说还是执掌礼部的慕容尚书充作了说客,趁着捷报说服了陆囿国的来使,这才有了退兵的迹象。

听到这,墨今微眯着眼笑了。宇文綦果然是心思深沉啊,借着瑜昭仪的嘴将病中的怜贤妃再度烘托起来,这赏菊会真是瑜昭仪提起的吗,八成也是授了宇文綦的意吧?这赏菊会一办明摆着是表达皇上对春华宫的关怀,看来宇文綦这一招,相信身体违和的怜贤妃也该出来谢恩了吧。

过了这么久,怜贤妃倒也沉得住气,她不出来,谁人去引宥淑妃呢?这倒好,赏菊会赏的是菊花,实则却是赏人心、赏局势。

墨今轻叹口气,随口问道:那你可曾听闻在赏菊会上除了莫充容,又有哪宫主子得蒙圣颜垂注的。墨今发现,这宇文綦一举一动都是有别处意思的,绝非如表面的那般明了。他突然注意到哪位嫔妃也绝对不在突然二字,而在于如何注意、为何注意。

回主子,倒是宝婕妤的几句诗词赢得了皇上的赞许。公伯芸说道:宝来秋菊,芳闻君至。这两句在奴婢看来只不过是浅显之作,登不上大雅之堂。也许是奴婢才疏学浅不得理解其中深意吧。

墨今轻摇了摇头,淡淡的笑了:这倒不是你才疏学浅,是宝婕妤有意彰显罢了。

这宝婕妤论到样貌是比不上闻人姊妹的,论到娇俏比不上毓才人,若是论到才气更加比不上享有才女之称的怜贤妃与琉才人的。她这么鲜美并不稀奇,前方大捷,自然是有兵部尚书与礼部尚书二者的功劳,所以就算宝才人诸多逾越,只要无伤大雅亦是在宇文綦容忍范围内的。

那皇上又是怎么回复的?墨今请拂过一旁的干果,捡了个圆滑顺眼的捏起,搓了搓。

皇上只是点头,不过还是赏了。倒是皇上后来突然提及其他,弄得各宫主子甚为不解。公伯芸话锋一转,继续说道:皇上先是一句竹林深处,赏菊会快完之时又说道未可探寻才离开的。

哦?这倒是墨今未想到的:这是文总管叫你转达的?

是的,文总管还说,恐怕皇上这是在暗示小主,还请小主早作准备。公伯芸恭敬的回话,语气里透露着兴奋。

这别人不知,但是与墨今亲近的几人却是知晓墨今喜爱竹的。宇文綦尚有竹林调戏之举,自然是更加明白。赏菊会独独提起竹,这外人不明白,文权却是心里有数。很显然,宇文綦是在暗示墨今朕将会驾临之意。

不过,墨今却看到了另一层意思。宇文綦除了是来讨香包的,这突然在赏菊会上提及此事,并非是对各宫嫔妃告知什么,这告知的对象恐怕就是文权。看来宇文綦应是一早便知晓文权靠拢了明雪宫吧,当然这其中自然后公伯芸的汇报,不过文权是否真的有心靠拢过来公伯芸却是没数的。

所以,宇文綦这句话是有暗示文权真心靠拢之意,还是在暗示其他?

先不说这些,墨今心里倒是为了另外一件事犯嘀咕。这文总管一向是谨言慎行的,何以来一句早作准备?莫不是他还以为宇文綦会在偏宫临幸养病的妃子?这可如何使得?别说此况无法记录在案,就是此举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途惹事端?

但是宇文綦突然这么一提又很是古怪,他这人做事总是留一半,说话更是留半句,叫旁人去猜、去琢磨。墨今为了宇文綦这个脾气是伤透了脑筋,更深觉与聪明人打交道是多么痛苦的事。

墨今长叹一声:且不论早有准备有何它意吧,你们就按照以往的惯例先准备着,若是无事倒也省心,若是有事咱们也准备了,不至于临时手忙脚乱。

是,主子,奴婢这就去……公伯芸正在回话就被墨今打断。

等等。墨今心中有些烦躁,扔掉干果,一手捏着眉间说道:去趟御药房,请院判大人务必抽个时间来一趟,至于名目……叫他自己去想。

这……主子……公伯芸略微担心的开口:贸贸然请墨夷大人来此,恐怕遭人议论吧。

这一旦被迁入偏宫的嫔妃,虽然是养病为名,但是说得难听点的还不是要下人自己去太医院取成药吗?所谓太医过宫请脉都只是说得好听,只要宇文綦金口未开,哪位太医会吃力不讨好的去照顾一个身处偏宫的主子?

而墨夷炘在经过怜贤妃胎流一事之后,言行举止处处有人盯着,他的嫌疑尚未洗脱,除了按例给明雪宫、芒秋宫二宫主子请脉之外,平日里也是整日呆在太医院,规行矩步。

所以墨夷炘的难处,墨今是知道点的。但是事到如今,他不来也一定来这一趟。

墨今说道:你就告诉他,雪莲果本宫,但是也要某人亲自来取。这宥淑妃的病情好转了,但是治疗的过程却是不可断的,体寒症别人不知,墨今却明白其中的痛苦。若是药一停,病症反弹起来可谓是猛烈异常。实则秋季,患有体寒症的她们更是要加多用药的次数,墨夷炘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五五、龙威凌人

翌日午时刚过,墨夷炘便相约来到裳嫄宫,不过令墨今惊讶的是跟随墨夷炘的还有两个太医院的小太监,一个端药,一个拿药箱。

墨今不动声色看着三人向自己行礼、问安,心里一阵好笑,这种情势真不知道是要说墨夷炘排场大呢,还是说他受人限制呢?

墨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瞥了眼一旁的芒月。芒月眼尖,随便找了个名目,便将两个小太监支开,说是有些稀有的干果是墨修媛赏赐的。两个小太监听了很是欢喜,以往只见过这类茶果,如今有机会尝到自然是欣然的跟着去了。

墨今也懒得跟墨夷炘废话,单刀直入的说道:给本宫找一副不伤身,但是又可避孕的药方。

墨夷炘微讶,却还是恭敬地回话:以下官愚见,可以避孕之汤药大多不适宜体寒症者……

这个本宫知道。墨今不耐烦的打断他,心情有些烦躁:本宫自然明白体寒症的麻烦,所以才会请大人你代为打点,相信你不会让本宫失望的。

墨夷炘心中更是奇怪,如今墨今身处裳嫄宫,要这种避孕汤药作何?此药就连普通人用了会有副作用,更何况是她这样的体质呢?

就在墨夷炘犹豫的当头,墨今又开口道:你不要告诉本宫,这些年你给宥淑妃服用的事后汤是对身体有害的,以大人你的医术,这点小事应该难不倒你的。你又何必在本宫面前打马虎眼?

墨夷炘一惊:既然娘娘知道了,那娘娘也应该明白宥淑妃与您的体质尚有分别,淑妃娘娘能受得起的汤药,娘娘您却未必。

墨夷炘此言并非是夸大其实,雎鸠宥是毒性加之至阴至寒之体质,一般的避孕汤药对她来说根本造不成伤害,所以雎鸠宥服用了是可以的。但是墨今则不然,墨今除了体质至阴至寒之外,并无其他症状,贸贸然服用避孕汤,只怕会伤本伤气。

哼……墨今冷笑着:依照大人所言,但凡有避孕之效的汤药都有副作用,那么请问大人……是否通经化瘀之药也有副作用呢?

墨今突然有此一问,墨夷炘又是一愣,一时间还没搞明白她所指为何。

臭、芙、蓉。墨今提醒道。

就见墨夷炘表情有丝掩盖不住的讶然,看来他也想不到墨今会问到此吧,尚来不及掩饰:娘娘所指……墨夷炘顿了顿,正在想应当如何作答。

墨今语气乍冷,毫不客气的呵斥:大人你三番两次的瞒骗本宫,还不是因为你已经发现贵妃姐姐乃中了臭芙蓉之毒吗!墨、夷、大、人,本宫可要警告你,不要在本宫面前玩什么把戏!若非是你早已察觉病因,又如何对症下药?本宫相信你已然找到了毒源所在,究竟是何原因,你会一而再的隐瞒此事,本宫实在很好奇。若是此下毒者与芒秋宫有关,本宫也可以保证这雪莲果将永远不会再出现你面前!

墨今一口气说完,双拳紧握的瞪视着墨夷炘,心中一把火似要烧死对方。先前墨今曾让芒月递个口信给墨夷炘,就是要问出贵妃姐姐的病因,没想到墨夷炘只答道:未果。就想将她给打发了,墨今的心里别提多气了。

若不是她已经将臭芙蓉此花与药兰结合产生毒素一事揭破,想必现在还在受着墨夷炘的蒙蔽。问题就在于,墨夷炘明明找到了症结,却为何要隐瞒?除非此事真是由宥淑妃所为,否则墨今还真找不到其它理由。

既然娘娘已经知道真相,那娘娘更应该知道身为一个医者,下官是有责任亦是有义务为病人保守秘密的,事关贵妃娘娘的身体康健,下官……不敢冒险!墨夷炘字正腔圆,就是不肯说出病因。

大胆!墨今怒斥:本宫与贵妃姐姐同属一脉血缘,莫不是墨夷大人怀疑本宫不成!

在墨今看来,墨夷炘此言甚是好笑,一个与宥淑妃狼狈为奸的太医还有何医德可在?说出来岂不是笑掉大牙!

墨夷炘抬首看向怒气横生的墨今,叹了口气说道:下官自是会为娘娘研制避孕汤,亦会将副作用减低到最小。但是也请娘娘念在下官极力为涟贵妃诊病的份上,行个方便。

墨今微眯起眼,这墨夷炘是在跟自己讲条件吗?由他医治贵妃姐姐,而自己就为其提供雪莲果,这的确是他们先前的约定。墨夷炘将此事拿出来说,是在告知自己他是不会将病因透露的,看来这其中定是有很大的隐情,否则墨夷炘又怎会如此态度。

现今,墨今又并不着急知道此事了,既然手里有雪莲果这味救命药,她亦不怕墨夷炘会治不好贵妃姐姐。至于究竟是何原因才会中毒,等待一切局面稳定之后,她自然会查个水落石出。

如此,本宫也不强求。墨今的语气突然缓和了许多:还请大人尽快送来药方,切莫耽搁。

墨今打发走墨夷炘,便叫来公伯芸吩咐道:你去告诉文权,就说香包还需三日可成。

关于文权先前传话说早作准备。墨今是有想过宇文綦会临幸自己这个可能性的。

如今战事初定,表面上看是兵部尚书与礼部尚书的功劳居多,所以如今朝野之中必是此二人风光之时。而宇文綦毕竟才刚登基两年多,朝堂上又是老臣居多,自视甚高者更是大有人在。所以,宇文綦的压力是很大的,既要牵制老臣,又要稳定局势,防止着某大臣权力的过分集中。

所以,如今礼部尚书立下大功,怜贤妃自然是面上有光,宇文綦示意赏菊会是个表示,但也不能太过,而最近宰相的势力似乎有削弱的迹象,大有隐退告老之意,却不知是宰相故意为之还是其他原因。总之,宇文綦应该是想找个可以制衡礼部尚书势力之人,就好比说兵部尚书与宰相大人。

但是说到底,这朝野中势力最大的还是宰相,只可惜他两个女儿一个养病,另一个也因病被迁入偏宫,所以宰相暂时低调的行事也是可以理解的。

墨今在想,宇文綦这番暗示莫非是有将自己接出裳嫄宫之意?这个可能性是很大的,但是墨今却并不感到高兴,只是更加忧烦。

若是宇文綦真有此意,那么这要出偏宫也一定要找个合理的名目,若是做的太显,势必会引起他人的诸多猜测。而最有效的方法便是身处偏宫的墨今病愈并怀有身孕,如此墨今便可名正言顺的走出这里,借由母凭子贵牵制怜贤妃。

这对宇文綦来说是达到了目的,但是对于墨今来说却是不妙的。父亲捎来的家书中仅以按兵不动四个字简短的作了回复,想来就是不想她此时贸然出头以免遭来祸事。所以,为今之计便是尽快拿到避孕汤。

据以往的记录,墨今再过七、八日便到了信期,若是在这几天被临幸,怀孕的可能性是极大的。但是墨今表面上是不能显露出本意,反而要装出欣然领受的样子,才会以香包还需三日作答,告知宇文綦自己已然做好准备。

可是墨今的心里却是着急的,着急着墨夷炘根本来不及送药。今日跟着墨夷炘同来的小太监,应是被派来监视的,所以他日后若是贸贸然送上药方说不定要吃不了兜着走。所以先前墨今还指望墨夷炘的想法,现在想想却是难以实现的。

墨今苦思着,莫非宇文綦当真是要她尽快有孕走出偏宫吗,这对于闻人家来说时机绝对不合适,宥淑妃尚未出来,若是她得以病愈怜贤妃的势力就有了转移,到时候自己还有可能按兵不动。可是现在又该如何躲过此事……拒绝临幸是不可的,该如何是好……

墨今心里正在犯慌,六神无主的走来走去,嘴里默默念着:静而后能定,定而后能慧……静下来、静下来!

三日之后的子时,墨今忐忑的坐在院中的秋千之上,等待将要到来的宇文綦。公伯芸等人已然被她打发回房不必侍候,他们三人也知道宇文綦将来,自然知道该识趣。

墨今手握着薄荷香包,心里一阵阵的发冷。为何自己的内心却不像以往那般是期待的,反而有种悲凉的感觉。此时的墨今是不期望宇文綦真有侍寝之意的,若是他有意,那么事后……她该如何自处。

墨夷炘果然没有送来避孕药,墨今也知道他是勉强的,被人监视着自然难以行事。所以到了现在,还是要靠自己。但是……

墨今轻抚着小腹,眉头锁紧,嘴角的苦涩流进了心里。墨今是很期望做一个母亲的,可是此时的时局却是容不得的,贸然怀孕到头来只会可能落到跟其他嫔妃一样的下场,而且还会再度将众人的目标转移到闻人家。

宇文綦一来就见到墨今呆坐在秋千上的背影,他挥了挥手示意文权退下,随即走上前覆上墨今的肩膀。墨今惊了一下,手中一抖,香包滑落在地。

墨今忙捡起来,低头恭敬地行了个礼:臣妾叩见皇上。

墨今的语气有些生硬,表情呆滞,宇文綦见了问道:怎么,朕来了爱妃好似不高兴。

墨今牵强的扯出一个笑容:臣妾近日有些食欲不振,精神不佳,身子也是忽冷忽热,兴许是此顾。

墨夷炘不是看过了吗?还不死心?宇文綦冷淡的开口,往秋千上一坐,牢牢的盯着墨今。

墨今心知宇文綦该是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了,他之所以派小太监跟着墨夷炘便是先一步对自己的警告,让她安分点别使把戏。但是墨今却执迷不悟的硬要墨夷炘送什么避孕药汤,宇文綦自然不悦。

臣妾自知有罪。墨今喃喃的说道:还望皇上成全。不管宇文綦如何试探,现在的墨今只想坦白道出心意。

墨今说着便要跪下,却被宇文綦伸手一拉跌坐在他腿上。宇文綦捏着墨今的下巴,眼神冷的冻人,透着月色显得更是狠厉,抿紧着嘴角从牙缝中逼出几个字:你可知这么做是将朕的好意踩在脚下!

墨今紧闭双眼,心里一片空白诚如她苍白的面颊,抖着唇重复着:还望皇上成全。

随即而来的并没有预期的被推下地,而是两片炙热的唇,宇文綦发狠的啃着墨今的嘴角,眼神直盯着她因惊讶而大睁的双眼,牢牢地盯死她,迫的墨今动弹不得。

墨今承受着宇文綦借由唇而发泄的怒气,颤抖着、瑟缩着,眼中却干涩着流不出眼泪。此时的她多希望自己可以哭出来,宣泄内心的哀戚,但是她却只能呆呆的回视着眼前的男人,毫无反应。

宇文綦抵着墨今的唇,喷出的呼吸火热的充斥着她的: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有些事根本由不得你选择。

说完,宇文綦便开始拉扯墨今的衣服,一件件的挥落到地上,而那薄荷香包也被扔到一旁。宁静的院中只能听到男人的喘息声、女人的叮吟声和秋千摆动间的摩擦声……

事后,宇文綦站起身,俯视着衣衫不整的墨今,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有些事也根本由不得任何人选择,也包括……朕。

而墨今只是睁着依然干涩的眼神,追随着宇文綦的背影很久很久……

五六、亲食恶果

宇文綦说得对: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有些事根本由不得你选择。

不管如何,墨今已然身在局中,她挣扎排斥又有什么用呢?到头来还不是身不由己、心不由己。造化弄人,被愚弄者纵然是不会甘心,但是在这滔天巨浪中,她们除了浮浮沉沉任由一浪接一浪的打击还能做些什么……顺势浮沉或许才是她最应该做的。

回到房内,墨今呆坐在镜奁前的矮凳上,透着月光看着镜中自己忽有忽无的影子,黑漆漆的好像能看到个轮廓,又好像什么都看不到。墨今不禁想到,自己似乎就一直处于这样的情势里,好似无事但却又总被一次一次的突发事件惊扰着。

最初,墨今是抱着为闻人家的荣誉与贵妃姐姐互相照应的心态而入宫的。

当时的墨今总是天真的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是处事冷静的,不会有什么事可以撼动她,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可以处之坦然。但是一连串的事情下来,墨今才发现自己身在局中,有些事、有些话根本容不得她半点选择该怎么说、该怎么做,一切全都要因事变动、因人而异。

有时候,有选择的事反而是容易得多,没有选择无奈而为之的事才真叫人身不由己。

宇文綦的希望,墨今抗拒着、烦躁着,心里想就此顺从宇文綦的意思,但是却又怕会因此再度让闻人家陷入众矢之的。

父亲的态度很明显,如今的局势……恐怕不管是她们姊妹二人在宫中,亦或是父亲在朝堂之上,都要先暂时隐忍锋芒,切勿显露,可是说得容易做起来却很难,父亲是否知道他这边的决定与宇文綦的期望已经产生了冲突,一再的困扰着她?

宇文綦在此刻给墨今出了个难题……一边是家族的利益,一边是皇上的期许,该当如何选择……为何她总是要陷入这样两难的境地,为何没有其他的路……如今是否有第三个选择……

沉着、冷静这样的形容自墨今进宫之后就不再有了,有时候墨今还能保持淡定的心态面对旁人的针对,但是真正到了关键时刻,却又根本容不得她镇定。一切的事与愿违是人心的复杂所造成的,也是时局的动荡所引发的。

这一夜,墨今没有睡,她只是呆呆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想着、琢磨着、烦恼着……以后的路固然是艰险难行,但是再难却也要走。除非死,否则她根本无法置身事外、无法远离战局、更加无法持平保态。

就算她再不愿又如何,根本就没有人会在乎她的意愿,所有人都只想着她应该为了某种原因牺牲自己,应该如何顾及大局……

闻人家有家族的利益、父亲有父亲的瞻顾、宇文綦有宇文綦的暗示,那么墨今呢?

墨今想着,自己有什么?究竟有什么是她真正为自己想过的?

待到天际微微泛了亮光,墨今才动了动自己酸涩的背脊,扶着镜台站起身,脚下一软险些摔倒……墨今连忙攀住,撑着镜台稳住自己,转动着麻涩的脚踝,嘴里喃喃自语:摔倒了固然是能爬起来,可是为何要摔倒……就算摔也应该是别人,但是至于能不能爬起来,却很难说。

突然,墨今瞟到一旁的药兰,心里犹如被雷劈过一般震了一下。

只见墨今双目晶亮,闪着不明的光芒,一股狠劲从她微抿的嘴角显露出来,只听她阴冷的语气带着点沙哑:身不由己、心不由己……呵呵,就算如此,我也要搏一搏!

到了午时,裳嫄宫急招太医,说是墨修媛信期提前,腹痛难忍,此回来势凶猛,怕是有性命之虞。墨夷炘赶到之时,只见墨今躺卧在床上,紧抓着公伯芸的手,面色惨白更甚雪色,但是双眼却是有神的炯炯盯着自己,骇住了墨夷炘被这个突然消息所震动的心。

墨夷炘平复着呼吸,行礼道:下官参见墨修媛。

墨今抖着声,语气虚弱无力:还愣在那!还不快为本宫诊治……你先出去……墨今松开了公伯芸的手。

公伯芸刚要开口,就被墨今凌厉的眼神震住,抖了一下连忙说了句是便躬身出去了,墨夷炘注意到公伯芸的手背布满了红痕与血印,恐怕是方才墨今疼痛之极所抓出来的。

墨今冰冷的视线似要穿透墨夷炘一般,命令道:本宫因何信期提前你应该心里有数了,你只须回答本宫……本宫会不会因此不孕就行了。

墨夷炘上前把脉,过了片刻才有所犹豫的开口:娘娘体寒症虽未被此毒所影响,但是却还是伤了身子的元气,若是不加以小心调养数日,身子恐怕会落下病根。

墨今气若游丝的眯着眼,斜视着墨夷炘,冷哼了一句:你还没有回答本宫的问题。

若说怀孕,娘娘还是有机会的,虽然娘娘的体质不若寻常女子般易受孕,但是只要加以调养生息,一切尚有可期待之日。墨夷炘淡淡的说道。

如何调养,需要多久。这一点才是墨今迫切想知道的,只要自己再因急病忍耐上几个月,她就不必陷入两难的局面,谁也怪不到她头上。

先前宇文綦是以有病为说辞将她迁入进裳嫄宫,如今墨今便要此事成真,堵住所有人的口!

这恐怕还要花上三、四个月的功夫。墨夷炘微微想了下。

很好。墨今扯出一个笑容,苍白的脸色痛苦的扭曲着嘴角:还是那句,一切都要劳烦墨夷大人了,本宫的身子也只有你知道该如何照料,希望你不会让本宫失望。

墨夷炘有些隐忍的看着墨今,心中突然泛出一丝不舍,只见他似乎犹豫了一下,眉头微皱开口道:娘娘又何苦如此,娘娘你如此不爱惜自己,就算下官救得了你一时……

住嘴!墨今呵斥着,声音却嚷不起来,是她无力,也是因为她快要昏过去了:墨夷大人总是自作聪明、自以为是。这一点请不要用在本宫身上。在本宫面前你只需要讲医理、讲用药,其他的不必多费口舌,本宫更没兴趣知道。

墨夷炘眉头皱的更深,语有不服之气:下官只是关心娘娘身体康泰,你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呵呵……墨今冷笑着,嘴唇更加惨白:大人的关心应该留给值得你关心的人,比方说……宥淑妃。至于本宫……

墨今喘了口气,再度开口:大人你是真关心也罢,还是为了图谋其他的也好,本宫都不在乎,也根本不会在意,所以大人的好意实在不应该浪费在此。

墨夷炘胸中突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刚要开口辩驳:娘娘此言……便被墨今不耐烦的打断:够了,你话太多了,不用惺惺作态,别恶心人了……

未等墨今说完,便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腹部的巨疼又一次萌发出来,一股脑的袭向她。墨今眼前一黑,便昏死过去……

这日下午,宫中便有传闻,说是被迁入裳嫄宫的墨修媛恐有性命之忧,但是也就仅止于传闻而已了。众嫔妃也就只将此传闻作为茶余饭后的闲话,大多都是以为墨修媛不过又是一个耐不住偏宫枯寂日子的嫔妃,寻死罢了。

大多数人是见怪不怪的,但是明雪宫的涟贵妃却是忧心如焚。趁着墨夷炘前来请脉之时,雨涟趁此问起了墨今的情况。

墨夷炘只说道:一切都已稳定,修媛娘娘只是信期突至,身子弱才会经受不住昏倒,并非如外界传闻一般。

听到墨夷炘如此说,雨涟才算送了半口气,却又听到他说道:墨修媛已然知晓臭芙蓉之事。雨涟的那半口气却又提了上来,险些噎住自己。

雨涟心中甚为不安,扑通扑通的跳的极快:妹妹可有说些什么。

未曾。墨夷炘低垂眼眸,语气淡然不兴波澜:下官已然尽力为娘娘掩饰,还请娘娘多家珍重,好自为之。

雨涟忽然想到一点,忙着开口问道,语气很是急迫:你老实回答本宫,墨今之所以会信期突至,是否跟臭芙蓉有关!

墨夷炘抬头看了一眼雨涟,只见她脸色异常青白,心知她必是猜到了大半的事实,只说道:下官已然尽力为二位娘娘效力,但是身体总归是自己的,若是自己不珍惜,下官就算再尽心竭力也是枉然。

听到此话,雨涟眨了眨眼,内心中突然有些烦闷,心知是猜对了:如此,还要谢谢大人的提点。回吧,还请大人多费心照料妹妹。

墨夷炘走出明雪宫,心情却更是烦躁。为何他一向闲云野鹤一般的生活,会演变成如今此番境地?为何要他遇到这么顽固的姊妹二人。

一切事虽然皆是身不由己,就算如此……难道牺牲自己就真的可以挽回什么吗?

墨夷炘不禁想到自己有一次在为墨今请脉时,墨今曾说过的一句话:你我皆在局中,身不由己、心不由己,有些事本宫控制不了,大人你更加控制不了……与其挣扎倒不如顺势而行。当时的墨今语气平缓,面无表情,让人无法探寻她的真意,只是感觉有些事、有些人已经改变,而这个改变却不见得是往好的方向发展的。

怎奈,纵使他有心,却也是无力扭转局面、扭转人心,所有人依旧是朝着难以依循的轨迹变动着。

当时墨夷炘听闻此言,只觉得墨今有放弃或是颓然的念头,但是如今一想,看来墨今早就是怀有不在乎的心情了。如今,墨今可以因为某种原因,用臭芙蓉加之药兰的毒素伤害己身,想来她也是下了一番决心的。

须知道以墨今的身体是万万难以承受此毒的,若非是她用量尚浅,恐怕今日他赶到之后所见的便是一具尸体了。

想到此处,墨夷炘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心里涌出一片恐慌与担忧,但是究竟是因为什么,这担心之中又很复杂的掺杂了其他,墨夷炘自己也说不上来。

墨今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雎鸠宥固然是体寒症医治受碍……但是墨夷炘的担心,却又好像并非出自这一个原因。

墨夷炘突然意识到,自己除了将墨今当做合作伙伴与病人之外,似乎也开始将她视作一个朋友了。这种关怀恐怕早已超出医生对病人的感情,倒是更加近似于朋友之间。

只可惜……墨夷炘长叹口气,却也不知道心中可惜什么……

迎面走来的樊师阙所见的,便是在湘雪园唉声叹气的墨夷炘:奴才参见墨夷大人。

墨夷炘听到先是一怔,随即看向来人,便迅速的缓和脸色,语气淡淡的说道:原来是樊总管。

奴才是奉了贤妃娘娘之命前来有请墨夷大人的。

樊师阙表面恭敬着,内心却是极为反感墨夷炘此人。在樊师阙的心里,就如同所有人一样的认知一件事,那便是怜贤妃的胎流全因墨夷炘所为。

虽然至今尚没有确切的证据可以证实,但是樊师阙的心里却早已认定了这个事实。若非是碍于身份的悬殊,他也不必对此人如此客气。

樊师阙曾经想找机会劝慰怜贤妃切莫再跟墨夷炘接触,以防再受到旁人的暗算。但是怜贤妃是不听的,甚至还以:本宫的事,你一个奴才是没有资格过问的。此说辞将他打发了。说实在的,樊师阙的心中是郁结难抒的。

五七、春华小变

在这个陌生的朝代,樊师阙饱受着各种生活的压力与苦难,一步一步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今天,走进了皇宫,走到了慕容怜茵的身边,但是却在达到如此相近的距离之后,再难跨出一步。

怜贤妃的心埋得太深了,离得太远了。或许在她心中只有权利与宇文綦的存在,亦或许她心里根本就小的装不下任何事、任何人。

对此,樊师阙烦恼过、忧愁过,甚至几度想要放弃。但是每每眼见怜贤妃忧愁的看着自己,那恳求的眼神,只一句文煜,他便投降了。

文煜,是樊师阙在现代的名字,到了这里他便将此名作为字号,化名樊师阙,但是真名却也只跟怜贤妃说过。樊师阙总是心心念着从怜贤妃口中道出这个名字,他不愿樊师阙这三个代表太监的称呼被她拿来提及。

樊师阙是存有私心的,虽然他一度希望过着自由的日子,希望可以回到自己的时代,但是周身所发生的事却一次次的将他推向怜贤妃的身边,直到他再也放不开、放心不下这个女人。

而怜贤妃胎流之事给樊师阙造成的影响是巨大的,他平生第一次承受了如此难以形容的震惊。那个无辜的生命就这样被扼杀在母亲的肚子里,而怜贤妃更是因此在精神上遭受了困扰,不再情意相信任何人。在身体上,怜贤妃调养数日,却还是半好半坏的情况,信期来时腹痛不止,据太医说这就是胎流的后遗症。

所以,樊师阙对怜贤妃的情感有多深,那么他对墨夷炘的憎恶就有多深。

待到墨夷炘为怜贤妃问诊之时,怜贤妃将樊师阙支开,虽然他十分不解,却也无可奈何。

临走之时,樊师阙又看了眼墨夷炘,心里泛出不好的预感。所谓关心则乱,樊师阙根本无暇顾及其他的,只是心心念着或许墨夷炘会再次对怜贤妃不利。

樊师阙在门外左顾右盼,转了许久,正巧遇到一个小宫女送茶点过来,便叫住了她:你把茶点放下,去里面听听虚实。樊师阙直接命令小宫女做探子,吓得小宫女膝盖直发抖,连忙就要拒绝。

樊师阙比了个手势,安抚小宫女的情绪,小声解释道:这墨夷大人是芒秋宫的人,先前的事已经是个教训了,你去探听一下,贤妃娘娘是不会怪罪的。咱们这也是为了保护主子的安危着想啊。到时候你若真是立了大功,你还愁会被责罚吗,赏赐都来不及了,就算出了事有本总管在,你大可放心。

小宫女只有十五岁,性格有些单纯,才出了家门便进了宫门,尚不足月余,未经历过何谓旁人的利用与陷害,于是便被樊师阙三言两语加之诚恳的愁容所打动。但是她还算得上机灵,知道要轻手轻脚的从门缝挤进去,躲在布帘后面,怕惊动二人只是远远的听着。虽然听得不是很真切,主要的话语却还是漏不下的。

樊师阙见小宫女进去后,便找个角落隐藏起来,以免被人看到。过了许久都不见小宫女出来,樊师阙心急如焚,心里有些懊悔,心里琢磨着随便找了个不懂事的进去,万一被拆穿将他说了出来岂不是徒增麻烦。

正当樊师阙后悔着自己过分冲动的时候,就见小宫女又从门缝挤了出来,好在她人小纤瘦,这么大点的门缝也只有小孩子才可以来去自如,而不做出响动了……

樊师阙松了口气,扔出一颗石子到左右张望的小宫女身边。小宫女见到后连忙就要跑过去,却被樊师阙以手势打住,随即他便指了指自己,又做了个睡觉的手势……小宫女会意,便转身往樊师阙休息的宫房走去。

樊师阙回到房门口,见左右没人便闪身进去,正见到小宫女急忙忙的猛喝着茶,一连好几杯。她一脸的大汗,脸色神情不定的泛着惨白,两只大眼睛直直瞪着一角,眼里却无焦距,嘴上大喘气又不敢太大声,想放松却又好似快憋死一样红着脸。

不知怎的,樊师阙见她此状心里着实一个咯噔,连忙坐到一旁急切的问道:听到些什么。

小宫女惊魂未定的瞅着樊师阙,见鬼一般的睁大着眼,嘴唇掀动着诺诺的说不出话,急喘着回忆着当时所听到的话,心有余悸。

樊师阙很有耐心的安抚她,说着体贴的话:别慌,你先定定神儿,等慢慢冷静了,组织好语言再说也不迟,咱们有的是时间。别慌别慌……樊师阙一个着急声音不再奸细,有些中性,但是他很快便意识到了,连忙干咳了几声晃悠过去。

樊师阙瞥了眼小宫女惊魂未定的神态,心想着她应该是没注意到。

小宫女又喝几杯,打了个响嗝,渐渐冷静下来,汗也不那么急了,正要开口说话……二人就听到门口有人唤着:樊总管,樊总管……

听声音,当是春华宫的全字辈的小太监,樊师阙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小宫女稍安勿躁,便扬声问道何事。

贤妃主子有请。小太监恭敬的回话。

樊师阙不敢耽搁,只是叫小太监先回去,说他随后就到。

临走前,樊师阙又看了眼小宫女,心里有些不安,但是此刻却不是说话的好时候。于是,樊师阙想了想便嘱咐道:你且呆在我房里,等到我回来再与你叙话,在此期间你切莫离开,我这屋里其他宫女、太监是不敢进来的,所以你就放心呆着。若是有人寻你我自会替你打发。

小宫女乖巧的点了点头,硕大的眼睛闪着晶亮的光芒,娇憨的看着樊师阙。樊师阙愣了下,心里一动,此种眼神似乎也曾经在怜贤妃身上见过……樊师阙晃了晃神,连忙出门了,临行前还看了眼小宫女,对方仍是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毫不扭捏。

再说裳嫄宫这厢儿。墨今信期突至导致身体力虚病倒的消息,诚然传到了宇文綦的耳中,究竟宇文綦是否大怒,墨今不得而知,但是心想他也不会高兴的。

墨今知道自己此举若是碰上个小心眼的皇上,说不定已然人头搬家了。但是墨今还是有些了解宇文綦的,尤其佩服他的胸襟。所以这次墨今也是在赌,就赌宇文綦为了大局并不会居于小节。没想到进宫之后,墨今所做的最多的是便是赌博,想到此处她也有些惘然……

公伯芸带回了宇文綦的话:既然心意已决,朕不勉强,好自为之。

墨今听候呆了片刻,这才连忙吩咐公伯芸带个口信给文权,就说:妾心纷乱,君莫弃之,待到日后,必有报偿。

公伯芸走后,墨今突然脱力一般跌坐在椅上。心里被宇文綦的这句话缩紧着心,好自为之的意味太深,墨今也搞不清楚宇文綦是有放弃之意还是其他暗示。墨今也明白她这招棋走的不仅太险、也太显了些,但是事到如今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宇文綦千方百计的要她出偏宫,可是此时此刻她怎能出去,这不是将之前的所有部署与家族的利益抛于脑后吗?

墨今生性是现实的,不若寻常女子遇见心仪之人的要求便一一顺从答允,尤其是宇文綦如此高手,女儿家通常是容易没了主心骨的。

墨今是对宇文綦抱有期望与幻想的,但是却又很怕……每当宇文綦慈颜善目,墨今的心里就打了个鼓,总觉得他是别有深意,甚至是在部署什么局。

这也怪不得墨今疑神疑鬼。起初她也是相信宇文綦的,但是接连的事情下来,墨今发现宇文綦越是和蔼可亲,背后的目的就越是不单纯,他为人做事总是喜欢绕圈子……这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或许是弄权高手,但是对于一个夫君来说,墨今是很吃不消的。她经历了这几次的事心里自然有了提防之意。

如今宇文綦暗示墨今应该尽早出偏宫,还不是希望她站出来制衡怜贤妃的势力吗?这位少年天子也真是不易,朝中老臣重臣站了多数,宇文綦表面上要装作故意稳重老成的摸样,借此降低大臣们的戒心,但是心里的深沉究竟是什么个程度,却是难以估量的。所以闻人狄才会对他一直保留态度,深觉看不透宇文綦。

墨今进宫之前,闻人狄也曾再三的告诫墨今:在皇上面前,定要小心注意,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再渐渐摸清他真正的脾气,切莫莽撞。

父亲的这话,墨今是明白的。诚如墨今所见,有时候宇文綦表面是高兴着,心里却未必如此,下一瞬间或许便是有人要中圈套了。

有时候宇文綦不言不语,面无表情,旁人就更是猜不透他的心思,这也是最让人忐忑不安的。

但是父亲说得容易,墨今做起来却很难。说是仔细观察宇文綦的态度、渐渐摸清他的脾气,但是有些人相处一辈子都未必敢说的上了解,更何况是她将要面对一个天威难测、心机深沉至深的皇上呢?

正当墨今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芒月通传道樊师阙奉了怜贤妃之意特来送上补药数份。墨今微一怔,心里嘀咕着这怜贤妃是什么葫芦、卖什么药?居然会在此时想到还有她的存在?

墨今心中有些恍然,想必樊师阙虽是奉了贤妃之意探望的,实则却是探听虚实吧?

若是此时自己让对方看出端倪,这躲于裳嫄宫的事儿便无效了。

樊师阙躬身进来,将献礼交予芒月之手。墨今再次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奴才的嘴脸。只见樊师阙谄着笑,一副巴结的嘴脸,心知他又在演戏了。旁人或许认为樊师阙此人是阿谀奉承、见风使舵的狗奴才之流,但是墨今却很明白,樊师阙表面越是如此,心里恐怕正在冷笑嘲讽着吧。

樊总管有礼了。本宫身在裳嫄幽居养病,却还要贤妃姐姐时刻惦念着,心里着实不好受啊,你带本宫回话给贤妃姐姐,就说今生恐怕是无机会相报了,若有来世……本宫甘愿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姐姐的一片真意。墨今说的声泪俱佳,就差披上戏子的衣服粉墨登场了,心里却是直泛着恶心。

而樊师阙这边却是听的心里一阵好笑,他是越来越佩服墨今的演技了:娘娘如此说岂不是折煞奴才了!奴才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诅咒娘娘您啊。依着奴才看娘娘您乃是大富大贵之相,(www.wrbook.com)日后的荣华富贵怕是奴才想都不敢想的!樊师阙也不介意再多演上一回。

墨今面上欣慰的笑着,感激的看着樊师阙,似乎很是受用他的说辞。心里却是更加肯定了樊师阙是有试探之意的。

樊师阙一番话根本就是要将她引向大富大贵只说,恐怕这怜贤妃多疑的性子又是犯到了裳嫄宫了,心里必是不放心,想再做试探。

墨今使了个眼色给芒月,芒月离开后,墨今又恢复成惯于面对樊师阙的样子:你的来意本宫很清楚,本宫也知道就算说自己并无野心与春华宫斗,怜贤妃也是半信半疑,不肯尽信的。

墨今自问在谋算人心、尔虞我诈上与怜贤妃还是有点差距的,虽然她不见得算计不到春华宫,但是说到在宫里的经验,怜贤妃始终是更盛一筹。

墨今也不想在樊师阙面前装腔作势,装的过分了反到是给对方更多想象的余地了,倒不如把天窗打开说说亮话,释了他的疑。

五八、深夜来访

樊师阙此次虽然是奉了怜贤妃的命来试探墨今的,但是他心里却是有些抗拒的。依樊师阙来看,墨今就算有念头脱身战场,日后就算回到宫中,对于怜贤妃的威胁也不会大到哪里去,最关键的敌人还是在芒秋宫。

樊师阙的心里一直放不下怜贤妃胎流的事,今日又见小宫女如此慌张,心里哪还有闲情逸致去探听墨今的心思?心里只想快点打发了这件差事,快点回去将事情弄清楚。

奴才也知道娘娘您是想好好过日子,但是有时候往往事事不如人意,就算您想如何,但是却未必可以做得到。樊师阙有些感慨。在墨今面前,他是不必装蒜的,有些话也可以大胆的说出口。

须知道,在怜贤妃处樊师阙要事事小心,心里难免患得患失,深怕惹个她一个不高兴。在其他下人面前,他又要保持总管的威严,拿出个架子。只有在墨今这儿,他反而轻松许多。

樊总管,你这话是在说本宫,还是在说你自己。墨今直直点出樊师阙话里的重点,突然发现樊师阙比之先前所见的摸样苍然许多,好似经历过什么巨大变故一般。一个人的心境该是如何巨变,才会在表面显露出此态,墨今以为樊师阙的内心必是极苦的。

奴才是在说自己。他淡笑着,有些惘然:身不由己这几个字不仅是在宫内,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樊师阙不禁想到在宫外饱受冷落的生活,若非是因为那件事恐怕他早已魂飞魄散了。历经生死关头才知晓生命的可贵,这也使得樊师阙对人对事有了很大的改变。

既然樊总管如此说,想必你也应该明白本宫的难处,希望在贤妃姐姐面前,你能卖本宫一个人情。墨今知道面对樊师阙,巧言令色是行不通的,与其与对方周旋倒不如先装个无辜,博取他的同情。亦或许樊师阙会念在以往的事情上通个方便。

毕竟,上次香包的事件,还是樊师阙从旁协助贤妃的,如果他真是对此事心有愧疚的,就会帮她这个忙。

樊师阙淡淡的垂下眸子,声音有些涩然:奴才知道该怎么做。

墨今满意的笑了,心里打了个转儿,又说道:至于贤妃姐姐胎流一事,樊总管你忠心耿耿众人皆知……本宫想你心里必是不好受的。但是既然贤妃姐姐事事早有预见,你就是再担心也只会是担心而已,局势如何以你之力根本无力去改。

樊师阙听到此言微微一怔,总觉得墨今话里有话,便要问她何出此言。却不想刚开口便被进来的芒月打断:禀主子,宝婕妤求见。

话音未落,就听见宝婕妤的笑声:姐姐啊,您瞧妹妹都带了些什么……随着清亮悦耳的嗓音,宝婕妤一袭粉金色的宫装晃入屋里人的视线。

只见她脂粉淡抹,双颊红扑扑的气色极好,小巧的唇漾着甜美的笑容,衣衫的光彩更加衬托出她的活泼可爱,有如一道亮丽的风景,将周遭的全都比了下去。

宝婕妤未等通传便只身进来,见到樊师阙也在场先是一愣,马上便反应过来笑道:樊总管也在啊,正巧了,本宫还想着明儿个去探望贤妃姐姐呢,就怕她尚在病中不适宜接见。宝婕妤娇脆的嗓音听了很是舒服。

樊师阙微微的垂下眸子直盯着下前方,向宝婕妤行了个礼:娘娘的心意奴才定会转告,多谢娘娘关心。随即樊师阙又转向墨今道:如此,奴才就先回去复命了。

墨今微微颔首,等樊师阙出去了才走下首座拉着宝婕妤坐到八仙桌旁。趁着芒月出去倒茶的功夫,宝婕妤套出了一枚上好的古玉。

只见此玉色泽通透,触手温润,就算是外行人一看便知绝非凡品。墨今有些惊讶的看着宝婕妤,心里琢磨着她此番何意。

宝婕妤明朗的笑容有些晃人眼,看来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她小心翼翼的轻抚着古玉,拉着墨今的手说道:这块儿玉啊,是前日皇上赏赐的,据说是陆囿国进贡的珍品,妹妹看了心里真是喜欢得紧,特来找姐姐赏玩一下。

墨今表面虽未表露其他情绪,只是维持着有礼的笑容,心里却是有些怔住的。这宝婕妤突然来这么一手,要说不是示威的话也难以有其他解释,但是若要说是示威……这看她一副诚恳的样子,却也不像有恶意。更何况宝婕妤莫非是脑子烧坏了,才会对一个身处偏宫的嫔妃示威吗?

墨今笑道:玉,确实是好玉,如此看来皇上必是对妹妹宠爱有佳的……姐姐,听闻兵部尚书在此次战役中立下了大功,如今妹妹又能蒙受圣眷,当真是虎父无犬女呢。

古玉如何墨今并不想理会,但是这宝婕妤有此一来倒真是有点显摆的意思,宝婕妤的父亲固然是风光着,做女儿的却也不示弱,可以说是双喜临门。

墨今说着表面的应酬话,心里开始不悦。墨今也难免有点小女孩儿的嫉妒心理,看着宝婕妤得到如此厚重的赏赐,不免有点吃醋。

先前墨今受宠那段日子,虽然是赏赐不断,大多也是佳品,却不见宇文綦赏赐过这类珍品。上古宝玉……倒真是配得上宝弥的闺名了,哼!

墨今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一阵阵的泛酸,有些怨怼。

宝婕妤好似并未看出什么,只是一个劲儿的说着这玉如何如何通透,触感如何如何温润,笑的合不拢嘴,话里话外都透露出沾沾自喜的得意劲儿,好似全天下的福气都已经堆在她眼前一样,就等着她挑选了。

墨今看宝婕妤如此不加掩饰的乐呵,不见恶意,心里也不好发火。只是解下别挂在腰间的折扇打开把玩着,遮着半边脸陪着咯咯笑,好似宝婕妤的话题多么有趣一样。

宝婕妤正说到一半突然注意到折扇,顿住了:这半圆扇……不是……

墨今挑着眉,状似无意的回道:哦……听闻也是从关外寻得的,姐姐先前也是第一次见。

这……当真是关外之物?宝婕妤的语气里透着点玄乎与迟疑,说的墨今也愣了一下。

墨今半掩着脸打量着宝婕妤的神情,看她死盯着扇子的摸样倒像是认识此物,莫非此物当真是大有来头,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认识?这毓才人究竟送来了一件什么宝贝?

先是一个琉才人,再来又是个宝婕妤,墨今心中有些哀怨的想着,这些人怎们就见不得她的日子好过几天呢,非要时不时的来个惊喜给她。

墨今沉吟了下,问道:莫非妹妹也识得此物?墨今特意加重也字,试探着。

宝婕妤呆了下,随即有些尴尬的笑着,极不自然:没……呃……其实妹妹也是在……在毓姐姐处见过一次罢了,还……还曾经向毓姐姐讨来要玩上几天,怎知……宝婕妤顿住了话不再往下说,但是意思却很明显肯定是没讨来了。

墨今垂着眼,不动声色的的折好半圆扇,放在桌上推向宝婕妤的方向,柔柔的说道:如此姐姐便将此扇借于妹妹把玩把玩,如何?

宝婕妤先是有些犹豫,面有羞意的看了看墨今,却见到墨今一脸的坦然与诚意,随即笑着拉起墨今的手说道:如此便要谢谢姐姐了,妹妹过几日定当亲手送回,完好无损。

宝婕妤走后,墨今的表情才渐渐淡了下来,有些嘲讽的看着宝婕妤离去的方向。这半圆扇究竟有什么来头会使得她们这么古怪,如今就借着宝婕妤好好的探知一下。若是毓才人见到此扇突然在宝婕妤手里出现,八成会来找自己,到时候她沉不住气就会露出马脚,她便再探寻个清楚。

墨今就料准了以宝婕妤什么都爱显摆的性子,一定会拿着扇子招摇过市、到处炫耀,她与毓才人之间的关系既然不好,何不趁此再激化一下看看二人的反应?

墨今冷笑着,这些人一个个的都想把她玩进去,也要看有没有本事,她闻人墨今也不是这么好欺负的。是马是骡子牵出来溜溜便知。

这天深夜,墨今辗转反侧的睡不着,心里一阵阵的发紧,却又说不上是因为什么。好不容易有点困意了,刚刚入了睡就梦见宇文綦搂着宝婕妤给她带古玉的亲密样儿,墨今猛地一惊醒了过来,额头隐有虚汗,心里扑通扑通的跳着,更加不痛快了。

许是因为天气燥闷,许是因为墨今内心不畅。墨今突然感觉自己被困在狭小的纱帐中,就如身处困局一般喘不上气,这比被人掐着脖子还难受。她深吸几口气,又觉躺卧的姿势不太顺气,挣着大眼想看清床顶,却又看不清。

墨今心里一烦,有些赌气的猛坐起身,脚下蹬踹了几下,手上也没闲着,抓着被子蹂躏了一番……

墨今突然间很想大叫,但是刚开口又不知道叫什么才好。只得有些气闷的抓着头发,心想着那些圣贤书怎么就没教怎么骂人发泄的,白读了那么多,关键时刻一点用都没有。

墨今孩子气的左看右看,怎么看还是在纱帐里,突然怨恨起纱帐,掀开它下了床往前走了几步,好似又想到些什么,回头看了看……随即只见她伸手一扬、一扯,就将整片纱帐扯了下来,手臂用力挥舞了几下,但是纱帐轻飘飘的也没见被怎样。

墨今冷哼了下,将纱帐往地上一甩,再连着两脚跳上去跺了几脚,蹦跳之后心里才有点舒服了。

不过墨今经过这么一番折腾,睡意全无,就想着出院逛逛秋千、赏赏月。

还未等双脚跨出门口,墨今便双眼大睁,使劲的眨巴了几下,小嘴微张着啊……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个完整的字,就傻呆呆的看着好整以暇逛着秋千的男人——宇文綦。

宇文綦仍旧那副悠闲得意的样子,看的墨今心里有点不爽,却又不得发作。只见他双脚撑在地面,随着腰间的晃动秋千也荡来荡去的,写意得很。

而院子里不知何时摆了几个宫灯,映射出他英俊的嘴脸,看起来倒像是等候许久了。

咳咳……请容许墨今心里如此形容宇文綦,因为她现在实在是有火儿没出发。

宇文綦淡淡的笑了:朕等了很久了。你这院里的蚊子可真不少。

呃……皇上怎的没进屋去。墨今诺诺的开口,低着头看着脚尖,两手有些不知所措的交握着。

呵呵,朕更怕屋里的蚊子发牢骚。宇文綦语气不轻不重的嘲讽着,说的墨今双颊通红。头垂得更低了……墨今想着地上的纱帐,庆幸着好在宇文綦没说要进去。

墨今还以为……皇上还在气着,以后都不会来了。

朕睡不着。

墨今又是一愣,这睡不着跟来这里有什么关系?是她理解能力有问题,还是宇文綦没听清楚问题?

呃……宫里倒是有种熏香,可以帮助睡眠。墨今好心的建议着,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接那句朕睡不着。

恩。

咳咳,臣妾试过,此香确有奇效。

恩。

不如叫文权为皇上试试……

……

这……墨今腹诽着,除了恩莫非就没别的可说了?

朕,牙疼。

墨今一个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连忙捂住嘴,心叫不好。

很好笑么?宇文綦冷着脸问着,一听就知道很不快。

墨今不敢回话,又听宇文綦又道:过来。

墨今走近秋千,宇文綦拉她坐在膝盖上,揽着她的腰继续继续晃动着。

墨今顿时全身燥热起来,扭捏的想挣扎却又不敢动,僵在那里。宇文綦的下巴轻靠在墨今的肩膀上,闷着声音咕囔着:朕今日不想吵架。

墨今听了再度愣住了,这话里的意思可是上次是她想吵架的吗?

五九、朝局再变

墨今听了再度愣住了,这话里的意思可是上次是她想吵架的吗?墨今的心里不觉有些发闷,某人前几日才跟宝婕妤你侬我侬的,还赏赐了古玉,如今就一副我孤单、我寂寞,我的心事没人懂得的样子出现在她面前,她心里的酸水还汩汩的冒着呢!

不过,墨今心里的想法是一回事,嘴上说出来的话却是另一回事:臣妾又何尝想吵架,臣妾只想做一个安守本分,尽心竭力为皇上的嫔妃。

尽心竭力?宇文綦嗓音低沉,靠着墨今的耳际说道:那依着爱妃看,此次陆囿国战役大捷,朕应当如何论功行赏。

这个问题倒是难住了墨今。不是墨今不知如何回答,而是这答案回答的要对方满意才行。若是回答了,以墨今的身份来说岂不是干涉朝政之嫌,若是不答又是欺君。

答的对了,不见得讨好,答错了就更麻烦。

墨今沉吟着,耳边宇文綦的呼吸一下一下的拂过,吹动她的发丝有些痒痒的:这……臣妾哪有什么主意啊,这朝中大事岂是我一个妇道人家有资格评论的,再说臣妾也不懂。

宇文綦呵呵笑着又问道:那依着爱妃看,你兄长闻人烽昀回朝也有几月了,朕有件差事想交予他,却有些犯难,不知当交不当交。

身为臣子理应为国家、为社稷、为皇上效力,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墨今微眯着眼,懒懒的靠在宇文綦的怀里,享受着微风的吹拂。心想着宇文綦一向行事果断,他也会有犯难的时候?

宇文綦微挑着眉,看着一个角落喃喃着:只恐怕这件差事未必好做啊,一个弄不好……

宇文綦话音止住,倒是勾起了墨今的好奇心,但是又碍于嫔妃的身份问不得,只得表面装作不在乎的样子,不言不语的玩着宇文綦的手指,一根根的数过去、又数回来。

墨今想着恐怕这也是试探吧……

宇文綦乐了:有进步,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

墨今浅笑,说道:皇上您看,每个人都有十根指头。墨今指着宇文綦扣在她腰间交握的两手十指,一手轻抚上去,摸索着他分明的骨节。

哦?又如何?

这每根指头缺一不可,互相缠绕着却也共同使力着,相辅相成。墨今淡淡的语气若有似无。

宇文綦再度笑了:某人是开窍了。

诚如墨今所说,不管是后宫还是朝堂,彼此互相制约着、监督着,每个环节也都很重要。

墨今垂着头,嘴角缓慢的勾起,眼下弯起一个弧度,显然是在偷笑着。墨今也想不到宇文綦一句话,自己可以这么开心,是不是太容易知足了?想到此处,墨今又有些困惑的皱着眉。

宇文綦随意的说道:听闻今年的菊花茶不错,改天叫文权给你送点过来,朕也尝尝鲜。

墨今有些诧异,宇文綦一向不喝花茶的,这下倒是转性了?

墨今突然想到宇文綦有着牙疼的毛病,估计便是时而火气大引起的,父亲也是如此,有时候彻夜未眠或是操劳过度就会犯这个毛病。

菊花加之薄荷,更显奇效,天干物燥是要喝点清淡的茶水。墨今建议着。

恩……宇文綦应着:天干物燥,哎……宇文綦没说几个字便又叹气,弄的墨今甚为不解。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说些不找边际的,好比说天气如何燥热,雨水不多什么的。墨今对天文、地里了解不多,也只是大多听着,再应着几句接话。不过听宇文綦口中的意思,倒是天气反复有变,恐有灾情?墨今也觉得这几日有些燥意,先前还以为是心情不好之过,听宇文綦这么一说估计也有天气的原因。

两人渐聊着,墨今不知不觉的懒在宇文綦怀里睡着了……等待天色有些微微泛亮,只听院外一声干咳:皇上,快到时辰早朝了。

宇文綦恩了一声,抱起墨今放在秋千上,自己站起来伸了伸懒腰,蹬了几下腿,随即侧过身俯视墨今说道:重了。

墨今眼皮微微煽动,似醒非醒的泛着迷糊,裹紧身上的披风撇撇嘴,小声咕囔着:臣妾恭送皇上。

宇文綦翻了下眼皮,慢步走出院内,随即隐隐传来他与文权的交谈声:

不必扶了,朕就这么走。

这……皇上……要不要宣太医。

腿麻了宣太医作何?荒唐。

是,奴才愚钝。

上次那个小锤,再做一个送到裳嫄宫。

是。

正是宇文綦的一句天干物燥,仿佛为了要应这句话一样,没过几日南方还真的伏秋旱了。

墨今先前并不知晓。后来又过了小半个月,墨今听着公伯芸念叨着宇文綦一连十日都没安寝了,更别提掀牌子了,为了伏秋旱的事费劲了心思。

这后宫里侍寝一般都是轮流的,受宠的嫔妃可能多轮几次,不受宠的便少轮几次。这宇文綦好一阵子不掀牌子,后宫嫔妃有的便开始私下议论、抱怨了。受宠的怕经过这阵子会备受冷落,不受宠的错过了时日心里更是着慌,生怕以后再无机会表现。

人之常情,就算墨今没分掀牌子也能理解她们的心情。

墨今想也知道那些哀怨嫔妃的嘴脸,可是在国家大事面前,侍寝与否根本不值得一提,想来也没有嫔妃敢真的抱怨出来。

不过,正当墨今琢磨着,就发生了一件白痴人做的白痴事。

才说着宝婕妤有点爱显摆、爱出风头,这不,她就又来了一出好戏给大家看。

那日,就在论到阡歆宫侍寝之日,宇文綦仍旧派人传了一句:朕感疲累,改日。

本来要是其他嫔妃就会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了,不会再多做央求以免遭人厌烦。但是咱们这位宝婕妤也不知道是脑子哪里出了问题,非要搞什么深夜送蔘汤的把戏。

这御书房一向是不容许嫔妃踏入的,就算是宇文綦允许了嫔妃们也只不过是送个茶点罢了,不敢多呆,以防落个干涉朝政的罪名。

宇文綦平日里大多在御书房处理政事的,所以此处也备有一间供他休息之处。宝婕妤大半夜的端着蔘汤在外等候许久,才得到了宇文綦的准许送了进去。这要是换做其他人该是见好就收的,可是她偏偏以皇上过分操劳,臣妾新学了按摩的手法为说辞,想借机接近宇文綦。

后来也不知道宝婕妤做错了什么,不但被宇文綦赶出了御书房,更下了一道圣旨将她圈紧在阡歆宫中,不经允许不得踏出半步。而圣旨上所说的:后宫不得干政,念在宝婕妤平日一向安分守己,此次初犯暂不追究,现拘于阡歆宫内不得外出,望自我反省,以观后效。

这事儿就连文权也不得其内情,所以公伯芸也探听不出来什么。不过,墨今却以为宝婕妤兴许是借着按摩之意,实则探听朝政,甚至窥伺奏折,才会引起宇文綦的大怒。不过追根究底来讲,宝婕妤此次的做法还真是傻气,不但惹了宇文綦不高兴,害得自己被圈进宫房中禁足不说,恐怕她还会连累了在朝的父亲。

果然,没过两日,兵部尚书便接到了宇文綦派人传的口谕,申斥道:教女不善,念及以往,此次予以警告,好自为之。

想来,这宝婕妤探听政事,大多数人只会想到是兵部尚书的授意,也难怪宇文綦会大怒了。

墨今听到此处,甚为庆幸数日前,宇文綦那番话自己并没有直接给予意见,就算是答对了,恐也有干涉朝政的嫌疑。

听文权说,宇文綦近日甚是烦躁,墨今特让公伯芸将薄荷叶与菊花瓣制作而成的茶包送过去,没过半日文权便跑来回复道:皇上饮用之后,心情极好,奴才特来再讨上几包,以备不时只需。

墨今笑着打量文权一副吓死我了的神情,说道:瞧瞧,文总管平日里处事冷静,今儿个居然慌成这样。

公伯芸将备制的茶包拿给文权。

哎……还对亏了娘娘您啊,要不然皇上发起火来,奴才恐怕又要挨骂了。文权抱怨着,不男不女的扮着小媳妇状,逗得墨今笑意盎然。

其实,宇文綦就算真是火起来,也没有打骂过奴才,文权这么说是言重了,但是却成功的引起了墨今的满足感,只听他说道:皇上每次不悦,也只有娘娘您有办法了,这一次娘娘又救了奴才的小命了。

墨今听的固然是开心,却也不忘记问正事:前些日子,宝婕妤那头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只管说你知道的,本宫不会勉强。

这说起来,还真是奇了。婕妤娘娘本来在外等了很久,进去之后还没过上一盏茶的时候就给赶出来了,接着皇上就下了道圣旨……文权回忆着当时的情况,慢慢说给墨今听:御书房我们这些奴才是不敢随便进去的,所以当时情况奴才也不得而知,更加不敢问。

恩……墨今沉吟着,又换了话题:你可听闻此次旱灾的情况。

这……文权有些犹豫,又见到墨今鼓励询问的眼神,这才小声的说道:听几个从御书房出来的大人们议论着,好像这事儿还挺大的,南方一代……还有灾民闹事、暴动……

墨今不语,心里着实担忧起来。也难怪宇文綦寝食难安了,陆囿国的战事刚平息没多久,正是应该安抚百姓民心的时候,却又不巧的碰上了伏秋旱,这样一来,百姓民心的浮躁就在所难免了。

听闻前朝就是遭遇过一次春夏秋连旱,那次要比这回严重得多,当时的灾情可以说是尸横遍野,到了后来还有人吃人的景象出现,就连京师周边也都聚集了大量的灾民,等着官家开仓救济。

那一次旱灾直接造成了前朝在经济上的诸多损失,不但朝局因此动荡,百姓民心大大动摇,就连皇家的威严也深受折损。

天灾、人祸往往很难避免,宇文綦烦恼着,墨今亦是。

到了下午,墨今修书一封叫芒月捎给父亲询问,父亲很快便回复了,说是宇文綦已然派人发粮救济灾民,此事不必担心。

可是墨今又怎能不担心的,只怕是远水救不了近火,这一来一回还要数日,灾民等得了吗?灾民异动,宇文綦该是更加犯愁吧?而最主要的便是民心的稳定……

战事初定,又来灾情,户部也多半是力不从心吧。

墨今思来想去,连忙又修书一封,意思便是希望父亲以宰相的身份捐银救灾,借此带动朝中其他诸位大臣响应起来。闻人狄看到此信后甚为欣慰,其实他早就写好奏折将此事上报,却没想到墨今也有此此意,看来就目光长远来讲,墨今确实是成长了。

翌日,朝中大臣们纷纷伸出援手捐出俸禄,至于大家心中是否真的愿意,对闻人狄此举又做何感想,却不重要了。

此次,闻人狄一举已经博得了宇文綦的赞许,众大臣纵使是不乐意之捐,也只好为之。而朝中局势又因为这件事再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先前立下大功的兵部尚书刚被宇文綦斥责的灰头土脸,风光一下子灭了下去,而沉默一阵子的宰相又再度重拾了往日的风光,众大臣便又开始登门拜访的拜访,趁机巴结的巴结了。

六〇、琉玥失常

不过,最值得一提的便是户部的上官尚书在此事中做了点贡献,战事加之灾情使得户部很是吃不消,但是上官尚书懂得审时度势,趁着机会靠拢了闻人宰相,在此次捐赠中第一个响应捐出了五万两,与闻人宰相并重。

而户部上下闻风更是积极参与此事,对灾情救助不敢怠慢,以最快的速度先前三次分批分拨的运送救济物资。以防若是一次运到会耽误时间,这样便大大减少了灾情的扩延。

最重要的便是,此一连串的举动,民心的稳定已然见到成效。灾区的百姓们纵然是损失惨重,但是朝廷及时的救助也算是稳住了暴民。

这暴民之所以反抗还不是因为没吃没喝吗?其实他们不为金、不为银,为的只不过是两顿温饱,所以朝廷及时的提供粮食,对于他们来说就是达到了目的了。

灾后的事务虽然比较繁忙,但是经此一事宇文綦也算轻松了些。这后宫的嫔妃们听说了灾情已然稳定,大多心里巴望着快点被翻牌子。这厢儿的巴望,裳嫄宫的墨今心里却有点复杂。本来灾情稳定是好事,墨今也是为宇文綦高兴、为百姓高兴的,但是如此一来嫔妃侍寝的日子又要开始了,她这裳嫄宫是否又该冷清了?

不过,现在想这些没用的也是庸人自扰,墨今也不想被这些烦闷事情困扰着,索性就到院子里逛逛。正巧芒月跟公伯芸正在院子里秋千处谈话:

秋千的绳索明明做的很结实的,怎么松了。

是啊,我先前特意多打了几个结,就是怕摔着主子。这才几天啊……怎么松的这么快。

真是奇怪……

两人议论着,一边麻利的整理秋千的绳索,又多缠绕了几圈固定。墨今状似不经意的在一旁整理衣裙、理理头发,听着两人的对话,双颊忍不住开始泛红。

这话墨今可不知道怎么说了,难不成要说她重了?可也不至于重的会坠的秋千的绳索松了吧……总不能说是因为两人的重量坠的绳索松了吧。

咳咳。墨今轻咳了两声,就见公伯芸与芒月愣了一下,忙自己做自己的事去了。

墨今叫住公伯芸,唤她到屋里,问道:最近皇上可有翻哪宫的牌子?

回主子,这倒不曾。不过听说怜贤妃已经派人将自己的头牌送到内侍监了,好像就在这一两天……公伯芸语气有些犹豫,边说着边观察墨今的反应,心里琢磨着主子听了会不会不高兴。

哦。墨今应了声:我瞧着宫女太监们似乎很忙碌,过几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过几天正巧是宫里一年一度的划船园游会,往常参加划船比赛的都是四品以上的嫔妃们,不过贵妃主子倒是不曾参与过,比赛中表现出色的也大多是怜贤妃。公伯芸一五一十的汇报着。

恩,这游园会当晚有何安排。游园会墨今倒是听说过,不过她们姊妹都是不善运动者,对此事墨今 也不怎么关注。

当晚除了酒宴之外,皇上会到一宫里休息,至于是哪宫……就要看当晚哪宫的主子会被掀牌子。公伯芸顿了顿才完整的说完一句话。

哦?墨今有些奇道:这侍寝不是都前几日定好的吗,何以游园会当晚会临时决定?

这游园会比较特殊,先皇在位时就有了这个习俗……好像是先皇喜爱的一个嫔妃在游园会中表现出色,当晚本来应该侍寝的那位主子便临时换了人……自此之后好似每年游园会都是临时决定的,比赛中表现出色的嫔妃大有可能中选。具体情况公伯芸也都是听说来的,所以讲起来也是断断续续,墨今听的不太详细,但是大概的重点也知道了点。

这么看来,这游园会当晚侍寝的嫔妃倒是一种受宠的表现与证明,倘若这晚由怜贤妃侍寝,这倒是也算顺理成章的。

现今在宫里贵妃姐姐尚且称病在床,就算身体康健,依着公伯芸所说这种风头她也是不出的。而宥淑妃更是不会参与此事,各宫嫔妃风头就算再健旺也不敢逾越了怜贤妃的这道儿坎,明哲保身这一点众人皆明白。

最巧的是,怜贤妃突然递上牌子,摆明了是要参与这次的游园会,如此倒是给她大病初愈找了个高台阶,有助于她尽快的回复以往的风光。

既然怜贤妃如此急迫,墨今相信另外一个养病许久的人必是会心有不快的。这雪莲果也服用了许久了,就算是病重的也该出来活动一下了……只是,该找个什么名目将宥淑妃引出来呢。

想想宥淑妃也是体质弱者,像是这类活动她就算是参与了也是输的份,这回又是摆明了让怜贤妃出风头的,某些人想必是憋坏了吧。

春华宫与芒秋宫交手,这一天墨今是等的太久了,而这个机会正是千载难逢的。

正当墨今苦思冥想该如何引出宥淑妃的时候,毓才人派个奴才送回了半圆扇。

墨今接过的时候很是惊讶,确实是没料到此扇居然会由毓才人派人送来。先前宝婕妤还说要亲自送回的……不过现在她被圈紧在阡歆宫,定是做不到了,可是却由先前还与她不合的毓才人出面……这倒是有趣得很。

墨今问着来人:才人妹妹可曾有话要转告本宫?

回娘娘,才人主子只说了一扇在手,当为知己让奴才转告娘娘。那人低声的回道。

墨今有些不明所以,微皱着眉头,反复看了看半圆扇。扇还是那柄扇子,送扇人却也还是毓才人,只是这话却有点古怪。一扇在手何以会与知己扯上关系?

若是毓才人说这琴棋书画寻求知己,倒还算是个名目,这把玩扇子……也要有个知己吗?

这奴才一问三不知,墨今也问不出什么索性叫他回去转告毓才人,她的好意收下了。

绕了一大圈,这半圆扇又回到自己手里,却是半个字没问出来。墨今不禁有些郁闷的想着,琉才人跟宝婕妤究竟是因为何事,对此扇反应这么大……毓才人此人表面上看着天真无邪、小女孩儿状,可是几次接触下来,墨今却认为此人大有文章。

感觉上,毓才人总是很神秘,说话有时候又古里古怪让人抓不住重点,可是若说她是有意陷害自己的,却又不见任何动作,反倒是频频示好。

哎……墨今叹着气,心情又突然间转阴。

正在这时,芒月又来通报说是琉才人前来拜见。墨今怔住了,今儿个到底是刮得什么风,一个两个都这么古怪。这琉才人前些日子才闹了脾气跑了,今天又是唱的哪出戏?

此次,琉才人的神情倒是正常许多,就表面观察她应该是心情不错的。墨今不动声色的使了个眼色给芒月,芒月忙说道:水凉了,奴才去再烧壶水给主子们沏茶。

芒月走后,墨今漾起一个得体的笑容,不亲不疏:妹妹可是许久没来了,姐姐这才念叨着要上门去送点茶点呢,也好跟妹妹叙叙话。

墨今想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琉才人就算心里有火儿也发不出,更何况这火儿本身就来的莫名其妙的。

琉才人有些尴尬的陪笑着,好似是为了上次的事还在不好意思罢。只见她拿出一个布包放在茶几上,打开一看却是十几颗梅干,推向墨今的方向。

墨今笑着捻起一颗尝着,刚入口的时候还觉不出味道,待到咀嚼了一下连忙捂住嘴,眼睛不由自主的眯起来,五官皱在一起难以伸展。

墨今的嘴里这叫一个酸啊,想说说不出话,只觉得两腮酸的动不了,牙齿也仿佛一推就倒……而眼角隐隐泛湿,鼻子一个劲的憋着气。

墨今连忙端起茶水,也不顾茶凉就猛喝了几大口,这才慢慢顺过气来。就见她双颊通红,红晕都已经满布到脖颈处,不住的猛吸着气。

琉才人满意笑了笑,表情舒畅许多,倒不似先前的尴尬,这个笑容反而意味颇深。她也随手捡起一颗放入嘴中,微眯着眼,嘴唇缓慢的蠕动着,好似正在品尝佳肴美酒。

墨今见了连眨了几次眼睛,惊讶的看着琉才人的若无其事,对她的来意更是不解了。

姐姐以为,此酸梅可酸否?琉才人吃完一颗问道。

墨今笑着应对:许是姐姐吃不惯酸口儿,这酸梅确实是酸的紧,倒是妹妹却意犹未尽呐……

噗……琉才人突然一笑。

佳人巧笑本应该是美的,但是墨今看在眼里却觉得有些毛骨悚然,见琉才人好似笑容中的苦涩更多一些。

琉才人垂下眼淡淡的说道,声音突然发紧:倒不是酸梅不酸,亦不是妹妹意犹未尽喜好这口儿,实在是酸不酸由不得妹妹选择。酸梅再酸也比不上人心的酸涩,妹妹也只不过是借此体味心境罢了。

琉才人话里有话,墨今是越听越不对劲。听她的意思好像是心中酸涩诚如酸梅?

墨今犹疑了下回道:许是大家心中都有些吧,酸、甜、苦、辣本就是过日子的滋味,妹妹又何必惆怅于此呢?

琉才人幽深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墨今,一眨不眨。随着她嘴角掀起的弧度,又说道:姐姐误会我的意思了,妹妹所说的只有酸……诚如心中酸味。眼见着喜欢的人日思夜想着别人,妹妹心中之酸涩姐姐又岂会明白。

琉才人又捡起一颗酸梅,捏在手心里:如今,也是想姐姐明白妹妹心中的滋味罢了,姐姐一尝已然眉头紧皱,又可知妹妹日夜因此滋味难以入睡,惆怅难抒呢?

墨今听的是一头雾水,这琉才人突然向自己吐苦水,可是在抱怨她身处偏宫的诸多不顺吗?倘若琉才人受不起偏宫的日子,心里有点苦涩也是正常的。

可是就交情来讲,琉才人与墨今并无深交,还几次语出无状,何以会对突然墨今大吐不快?

不论琉才人所为如何,墨今表面上还是劝慰着,开解她:这偏宫的日子或许是清苦了点,不过姐姐整日找点闲事做,倒也算苦中有乐。妹妹何不也效法一番,打发打发时日总比日夜惆怅的要好。

琉才人垂下眼喃喃着:我还可以吗?随即只见她突然抬眼直视着墨今,语气激动着:姐姐难道不明白吗,妹妹心里的苦根本打发不了,它一日日的在此滋生……琉才人说着手抚着胸口:已然深入骨髓,痛苦难耐!除非……除非……

说到这,琉才人又不语了,顿住了左顾右盼,正好又看见那把半圆扇,忙站起身冲过去拿了起来:这扇中真意,姐姐难道真的不明吗!

墨今这下可是全然无语了,本身就被琉才人、宝婕妤加之毓才人的举动搞的糊涂,如今琉才人又突然失常,话里话外又是语焉不详,这从何理解?

墨今不动声色,只是回视着琉才人,等待她的下文。又听她说道:半圆扇就是寄情、寄真意之扇,本应送与知心人、有缘人,姐姐是否明晓。

墨今呆了一下问道:妹妹之意可是毓才人有此意思?这……本宫与毓才人倒是结为姐妹,论到情意也是有的,本宫也乐得多了两位知心的妹妹……妹妹你又何必这么激动。

琉才人听到此处微微一愣,接不上话,只是诺诺的这……这……个不停。

六一、夜半风波

琉才人走后,墨今当晚却是睡不着了。反复思索着琉才人的话语……琉才人脾气古怪,墨今是领教过几次了,也不奇怪琉才人会再针对自己。虽然墨今一直找不到这其中的原因,但是说到底琉才人也算是性情中人,小脾气闹一闹倒也无伤大雅,墨今是不会怪她的。

只是,这一次琉才人却不像以往那般有什么就直说的性子了,反倒是支支吾吾的说了一些不明所以的话,说了一半又不继续往下说。

正是如此,墨今才苦思不解。

不过联想起来,琉才人每次失常仿佛都与半圆扇有关,而这半圆扇的来历究竟如何,墨今心中再一次肯定此物绝不简单。现在墨今反而希望着父亲那边尽早的回复,究竟这户部与兵部官员是否有私交……按理说琉才人被迁入偏宫之后,毓才人才得宠,两人应该是素未蒙面的,可是这一连串的事都太玄乎了,若说两人毫无交情,墨今怎么都不信。

这边墨今再度修书一封催促着:兵、户恐有别情,速查,以防有变。

若是以前,兵部、户部有何交情,这本不关墨今的事,父亲在朝为官多年经验丰富,他自会左右周旋。但是如今经过旱灾一事,户部既然有心投靠闻人家,若是还与兵部暗中来往,这绝非妙事。

怜贤妃背后是礼部,琉才人背后是户部,宝婕妤与毓才人背后则是兵部,这三者之间本应该是各属一派,并无私交的,但是他们的女儿之间却有着这么多疑点……

墨今将兵部侍郎之女毓才人与户部尚书侄女琉才人的事告知父亲,而这其中恐也牵涉了兵部尚书家的宝婕妤,这其中千丝万缕的关系还有待及时弄个清楚。

没过几日,便到了游园会当日,据芒月跟公伯芸所见诉说,当时的怜贤妃一改往日的盛装打扮,反而穿的素净了许多,头上的发饰也是寥寥无几,一身轻便的衣裙倒是衬托的别有风姿。宇文綦赞赏道:爱妃连日养病,如今精神焕发,更甚从前。

宇文綦话一出口,各宫嫔妃纷纷巴结着,什么贤妃姐姐当真是天人之姿、风华堪比日月、天生丽质之类的话层出不穷。

这游园会还未开始便先举行了赏人大会了。

划船比赛时,怜贤妃表现分外突出,远远的将其他嫔妃甩在身后,宇文綦兴致甚高,大喝一声好真是羡煞了看台上的所有嫔妃。

墨今听着两人的回报,表面上是兴致盎然,肚子里却开始诅咒着某人这么高兴,小心又牙疼。墨今坏心的想着,等某人乐极生悲又牙疼的时候可别巴望着来这里寻求安慰,哼!

墨今噙着笑容练着字,从容优雅的姿态倒是让回报的公伯芸心里没了底儿,这主子听了莫非不生气吗?怜贤妃这么出风头,当场的嫔妃个个都是扭曲着脸、咬牙切齿的,主子当真是好定力,居然如此沉得住气。

正当公伯芸想着,就听咔吧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折断了一样……

墨今若无其事的站起身,拍拍裙摆,淡淡的说道:这笔太旧了,该换了。

见墨今走向院子,公伯芸上前拿起笔一看想着,这不是刚拿来没几天的新笔吗……突然一阵冷战袭来,公伯芸抖了一下,看来主子的脾气还真挺大的。

到了晚上,游园会之后便是晚宴。

公伯芸依着墨今的吩咐再去查看,只留着芒月在身边。墨今正问着怎么不见歌舒梵,就见歌舒梵火急火燎的冲到门口拜见:主子……

歌舒梵拿出一对小锤,呈献给墨今说道:这是文总管叫奴才送来的,说主子看了就会明白。

墨今一怔,接过小锤看了看,随即便想到好像在梦里听到过宇文綦要送自己小锤?莫非不是做梦?这小锤分明是用来敲打腿部、臂部用来缓解压力所做,墨今当然明白。她心里琢磨着,想着那夜自己似乎坐了许久,又想着秋千绳索松脱的事,墨今不禁想到宇文綦是否在变着法儿的暗示她太重了……

墨今有些郁闷的拿着锤子敲打了下自己,嘶真疼……

正当这时,公伯芸回来复命:回主子,皇上翻了怜贤妃的牌子。

恩。这在墨今意料之中,她也不奇怪,但是心里就是有些闷的慌。

夜深了,本宫乏了,你们各自回去休息吧……

几人走后,墨今无所事事的翻翻书、摆弄棋子,但是屋里太静了,倒更加凸显了墨今心里的烦闷。墨今突然想起以前从樊师阙处学来的曲子,特找出洞箫回忆起来。

墨今沉吟半刻,这才半生不熟的吹奏着《清晨》。悠扬的曲调婉转的流淌出来,一遍又一遍……墨今一边吹着一边想着,如今的怜贤妃该是躺在宇文綦的怀中蒙受恩宠吧……

不知不觉间,墨今已然吹奏了好几遍,从开始的生涩到纯熟,渐渐掌握了此曲的奥妙。正当墨今吹的得手之际,只听一声男性的嗓音说道:好曲。

墨今手一抖,顿了许久,不敢置信的缓慢回过身,生怕是看到了幻觉:臣妾叩见皇上。

恩。宇文綦越过墨今走向床榻,往上面一仰懒懒的问着:可有名字?

清晨。墨今的声音低哑着,吐字却很清晰。

墨今揣摩着现在这个时候本该是怜贤妃侍寝的下半夜,宇文綦何以突然在此出现?

墨今心里虽这么想着,却又不敢耽搁,放下洞箫走向床边,准备侍候宇文綦更衣:皇上,可要先梳洗?

不了,朕乏了。宇文綦闭着眼,哼着道。

乏了?墨今突然往歪处想去,莫不是在怜贤妃处贡献太多,所以体乏力虚?

宇文綦的眼睛微眯了一条缝,瞥着墨今犹豫的神态,冷冷的说道:朕腿麻。

墨今一愣,想起之前歌舒梵送来的一对小锤,连忙找出来走回床边恭敬着:臣妾为皇上宽松宽松。宇文綦应了声,墨今便凑上前去找了个舒服的坐姿为他捶着腿。

今儿个南方来报,旱灾已然全部稳定。宇文綦突然说道。

恩,托皇上洪福齐天,灾区百姓们可以很快重组家园,这都是本朝之幸。墨今应着。

这次宰相跟户部功劳不小,朕甚是欣慰。宇文綦又说道。

父亲可以为国效力本应是臣子的本分,谈不上功劳。墨今谦虚着。

哦?听闻这次的建议倒不仅仅是出于宰相。宇文綦话锋一转。

墨今不语。

宇文綦双手枕于头后,舒服的靠在那打量着低头捶腿的墨今,突然笑了:墨今倒是有趣。

墨今手一抖,随即应了声:皇上何出此言。

恩……听着宇文綦的声音像是在琢磨着什么,墨今的心也被吊的老高。

有时候胆小如鼠、有时候胆大如牛,有时候沉静如水、有时候跳脱如兔,朕倒真是糊涂了,何以爱妃人前人后这么多面孔。宇文綦的语气淡淡的,好似白水一般嚼而无味。

但是正是这种不疾不徐的语调才叫墨今提高了心眼。

墨今头更加低垂,不敢看宇文綦的表情,心里正七上八下的猜着他是褒义、还是贬义。若是褒义倒还好说,可以虚应了过去。若是贬义,怕就是有其他意思了……

怎么不说话。

这……墨今沉吟着:臣妾哪有皇上说的这么厉害,只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你可知朕最心烦什么?宇文綦突然问道,墨今不敢回,皇上的心思纵使是猜得出也不能说出,没有老虎会希望被猜到心思的。

宇文綦不理墨今,自顾自的继续道:朕最烦虚伪的嘴脸。

墨今心里一惊,连忙回道:在后宫,众姐妹皆是尽心竭力的侍奉皇上,朝野上下、举国百姓亦都是视皇上为真龙天子,何人又敢虚伪面圣。

墨今应着话,心里打着鼓。宇文綦突然这么说必是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这虚伪二字在宫中、在朝野是最多见的,相信宇文綦更是见多了何谓虚伪,本应该见怪不怪了。但是如今他却突然说出心烦之念,墨今才会猜不着方向,不知他究竟指的何意。

宇文綦手一拉,墨今便扑进他的怀里,他低着头俯视着墨今的大眼,挑眉的问道:朕才说着心烦虚伪之人,爱妃就来劲了。

墨今眨了眨眼,诺诺的:皇上究竟要让臣妾如何回答。墨今的语气有些撒娇、有些质问,又透露着可怜兮兮的意味。

宇文綦好笑的看着墨今,抱着她滚向一边……两人四肢交缠着躺下,就听宇文綦又道:朕是真的乏了。只很想好好睡一觉。

墨今伏在宇文綦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中的燥意渐渐被抚平,而心跳也追随着他的节奏一下又一下的伴着。在月光透进来的微光中,墨今却不想睁开眼,只是微闭着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漫漫长夜,她却不想就这么快过去……

宇文綦沉稳的呼吸声渐渐传来,墨今在意识朦胧间还在想着,其实自己也挺累的。

翌日,墨今没想到自己会睡得这么沉,一觉竟到了午时。她梳洗完毕便唤来公伯芸问着:昨日春华宫可有事发生。

公伯芸并不知晓皇上来过,只是照实回答:回主子,上半夜皇上确实是在春华宫休息,到了下半夜……这……公伯芸有些犹豫,生怕墨今听了会不悦。

墨今只道:你只管说。

是,到了下半夜芒秋宫突然传出消息,说是宥淑妃……不见了。

什么!墨今刚要喝口茶,听到这话茶还为入口就撒了出来,墨今忙放下茶杯:究竟发生何事,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公伯芸把从文权处听来的一五一十的告知墨今。

原来下半夜芒秋宫守夜的宫女按照以往的惯例,要在三更之时为宥淑妃送药的,这宥淑妃的药一天要服用上四次,半夜也要有一次,不能断。

结果送药的宫女却发现宥淑妃不在寝室内,宫女声称自己与另外一个小太监一直守在宫房外,未见到宥淑妃外出,这一下却突然不见了人,自是慌张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宫女不敢耽搁,连忙叫人通知皇上,生怕时间一长宥淑妃恐怕会出事。

宇文綦在春华宫得到消息,并未多呆便离去了。据文权所说,当时的怜贤妃脸色是相当难看,阴沉灰暗,这一次恐怕宥淑妃是彻底把她给得罪了。

听到这,墨今心中称奇,宥淑妃果然等不及了,才会做这种得罪春华宫的事。这其中究竟是宫女奉了宥淑妃的命做的好戏,还是宥淑妃自己故意失踪惹事的,不管过程如何都已经成功的将宇文綦从怜贤妃身边抢了出来,怜贤妃何止生气,恐怕暴跳如雷了吧。

当宇文綦敢到芒秋宫之时,却见到在床上沉睡的宥淑妃……

据文权的描述,当时呈报宥淑妃失踪的宫女慌张的向文权求情,说是的的确确没找到宥淑妃,怕事情会闹的一发不可收拾才会呈报的。文权心知这其中肯定有鬼,八成就是宥淑妃故意为之。

宇文綦并未责罚宫女,也未呆在芒秋宫,更未回到春华宫,仅带着文权一人在裕华园兜转了一圈便往裳嫄宫去了。

听到这,墨今已经有些讶异,却不想接下来的消息更是意料不到。

六二、小做试探

听到这,墨今已经有些讶异,却不想接下来的消息更是意料不到。墨今怎么都想不到宇文綦来到裳嫄宫后并未直接踏进,而是坐在外面的秋千上许久……墨今回想着,当是自己仿佛正在吹奏《清晨》,莫非宇文綦正是坐在院中听着?

墨今有些心烦,反复的回想着当时情形,好像是心中郁闷难抒所以才借由萧曲发泄一番,难道宇文綦都听到了……

墨今只觉得越来越高不懂宇文綦。要真正了解一个人实在是很难。每当墨今自认为又明白一点之时,却又发现宇文綦身上更多的迷,难以所解,就好似有根无形的线牵引着她一步一步探索着,却是越探索越迷惘。

没过上一日,公伯芸就带回了怜贤妃再度卧病不起的消息。墨今听了并不感奇怪,怜贤妃这次八成是气着了,所以才赌气装病吧。这也难怪她了,正当你侬我侬之时,却被旁人横插一杠子,想来要是换做旁人也是顺不下这口气的,更何况是一向被视为天之骄女的怜贤妃呢?

不过,墨今却有点幸灾乐祸的想法,若非是宥淑妃来这么一出戏,宇文綦也不会半夜离去。要知道,能整夜侍奉皇上在后宫里是种荣幸,位份低的嫔妃是没这个资格的。怜贤妃历来都是霸占宇文綦一个晚上,能拖就拖,这一次她马失前蹄,心里定是咽不下这口气的。更何况,她养病许久,好不容易找了这次机会显示自己的受宠程度,却被宥淑妃半路拦截……

墨今想想就觉得好笑,人家宥淑妃不吭不响的就搅黄了怜贤妃的荣宠之夜,这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既然火药已然堆放的差不多了,该如今寻找引子让她们争起来才是关键。

没过上两日,芒月又带回了一个消息,墨今听后满意的笑了,才说着找引子就有人自动送上了……恰好这日墨夷炘又来问诊,墨今想着不如趁这个机会试探试探。

墨夷炘依照以往的惯例请脉、开药方,墨今不动声色的看着他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突然语出关心道:墨夷大人,您清减了。

墨夷炘本来正收拾着医具,听到这话愣住了,随抬起头头,表情难掩惊讶的回视墨今,不经意却撞进她略带关怀的眸光中……墨夷炘晃了晃神,忙垂下眼解释着:许是近日天气反复,人心反常,下官自问难以适应罢。

墨今挑起一边的眉,略微好笑的上下打量墨夷炘的神色,见他似有尴尬,又听他话中是意有所指,便继续问道:这人心固然反常,在宫里是很平常之事,大人您进宫时日也不短了,理应早该适应才对……除非这反常之人正是大人所关心的,才会使大人如此惆怅吧。

墨今所指是谁墨夷炘明白,但是毕竟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再加上墨夷炘对此人有着情愫……雎鸠宥的所变墨夷炘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却依然被一次次突如其来的变化震惊着。

有时候,墨夷炘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认识过雎鸠宥,亦或者他从根儿上就看错了很多事。女人的心墨夷炘不懂,更加看不明白雎鸠宥的变幻莫测。

前几日雎鸠宥故意引他出去谈话,话里话外透露着怨怼,说着在宫中的生活如何不尽如人意。墨夷炘还以为雎鸠宥终于有所改变,却不想第二日他便得知前一夜宥淑妃失踪的消息,而宇文綦更是因此漏夜离开春华宫。

当时,墨夷炘便知晓一切都是雎鸠宥导演的好戏,她就是认准了墨夷炘为了她必不会将此事说破。

惆怅?下官原是一届草莽村夫,这两个字对下官来说是太沉重了。娘娘所言下官不甚明了。墨夷炘语气平缓,不显异动。

墨今有趣的瞅着他,她发现墨夷炘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当他越是想掩饰的时候,表情就会越平静,所以现在的墨夷炘表面虽然是不显情绪的,但是他心中的滋味怕早已难以言喻了吧。

大人何出此言……其实大人做事自有一套方式,旁人没机会插手。但是本宫是担心若是大人不经意的举动被旁人大做文章,惹出了祸事,到时候不但本宫与姐姐的病无人操劳,大人心中那位就更是无人问问了。墨今轻抚着耳边的散发,见发尾有些干黄,想着是该修理一下了。

娘娘此言下官不明。

那本宫就说的透彻点吧。墨今站起身走到柜子边拿出一包东西递给墨夷炘,说道:这是这几日的雪莲果,还望大人好好利用。至于大人前几日深夜在宫中任意行走,对大人您、对宥淑妃都不是件好事,为了你跟她的安危,本宫劝你行事要多留神,夜路走多了难免会与上鬼。

墨夷炘心里一惊,不敢置信墨今竟会知道此事,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墨今又说道:隔墙须有耳,窗外岂无人,这个道理大人你不会不懂。有人看到就会有人传,但是至今还未传开,你就应该明白本宫是卖了你多大的人情。为了保证你与她都平安,宥淑妃只有病情好转才不用再做此半夜冒险之事,否则……本宫只怕保得了你们一时,保不了一辈子。

就在宥淑妃被传失踪的那天之后,某个芒秋宫的宫女暗自与芒月取得了联系,该宫女名唤芒缘,与芒月在民间之时有些交清,入了宫虽未侍奉同一个主子,但是却并不影响两人的关系。

那晚,芒缘正好夜起,却见到宥淑妃从宫房窗口爬出……芒缘算是机灵,心知必是有内情,但是又怕跟踪上去会暴露自己。芒缘深知明哲保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于是就当做没看到径自回房睡觉了。

不过到了第二日,芒缘便听说前一夜宥淑妃失踪之事,心里才有了底。恰好芒月向自己打听此事,芒缘便将所见告知她,这才有了墨今猜到宥淑妃暗中见墨夷炘的缘由。

在宫里,宥淑妃可以相信的恐怕只有墨夷炘一人,所以除了此人墨今别无他想。

如今,宥淑妃犯险之事尚没有被他人知晓,就算知晓了也未必会闹大。但是墨夷炘心里恐怕不是这么想的,只要此人还关心着宥淑妃,必会关心则乱。墨今此时将此事捅破,墨夷炘就会担忧的更多,他早晚会明白宥淑妃躲在暗处行事是不利于她的。

墨夷炘沉默不语,只是低着头思索着什么。墨今见他眉头紧皱,表情似有犹豫,就知道已然达到目的。墨今又道:本宫话已至此,至于该怎么做,做些什么大人你好自为之。

墨夷炘有些失魂的离去了,临走前似有话要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神复杂难测。

宫里的变化看似微小,而朝中也隐隐有所变动。

有传闻兵部侍郎与户部尚书暗中来往,趁着先前陆囿国战事,两人从中捞了不少油水。这户部本来拨出的军饷有一部分并未直接用在刀刃上,反而落入了兵部官员的口袋里。据闻接头人便是兵部侍郎。

这些传闻不胫而走,一传十传的人尽皆知,更有大臣匿名上奏建议宇文綦彻查此事。

表面上,兵部与户部并无任何表态,朝野上下也无因此事在早朝上禀明。而上奏的大臣苦等等不到宇文綦的回复,过了几日也没了声音。

这后宫嫔妃大多为朝中大臣家之女眷,消息传的远了自然就传进了后宫。众嫔妃私下议论着莫非兵与户部是早有往来?更有甚者还有人说他们互通书信已久,内里怕是图谋大事,还有人说宝婕妤与毓才人结拜姐妹之事根本就是做戏,其实两人早已相熟……

这话当然也传进了毓才人与宝婕妤的耳中。毓才人有理说不清,也无处可说,三五日的便跑到裳嫄宫找墨今诉苦。墨今表面听着应和着:这些只不过是空穴来风,妹妹又何必在意。只要皇上不信,他人就算说破了嘴,也对妹妹无害。

话是这么说,可是众口铄金,在这宫中谣言的杀伤力可大可小,这段时日以来,皇上迟迟没有翻萌毓的牌子……怕是已有了忌讳了。毓才人说着眼泛泪光,语气楚楚可怜。

墨今也愁着眉宽慰她,不经意间转了话题:哦对了,妹妹先前将扇子送回,姐姐还讶异呢……这扇子本是宝婕妤见了特别喜欢的,同为结拜姐妹,姐姐也不好拒绝,这才借她把玩把玩,妹妹你不会介意的哦?

毓才人巧笑着,全无半点不乐之意:哪会呢,扇子既然送与了姐姐,就是姐姐之物。先前还不是妹妹怕宝弥姐姐被幽禁不知何时可以出来,才会让奴才去讨了送还过来的。

墨今噙着笑,一副恍然的样子:原来是这样……那不知妹妹在入宫之前可有认识琉才人?墨今抚弄着扇页,一字一字的吐着:姐姐所说的是上、官、琉、玥。

毓才人不解的微皱着眉,困惑的看着墨今问道:姐姐何出此言?妹妹进宫之前并无见过琉才人,倒是听说她被迁入露绻宫,可惜无缘一见……莫非……毓才人突然话锋一转,表情带有惊色:姐姐莫不是也相信了那些谣传,认为我父亲与户部早有往来!这可从何说起啊……毓才人有些着慌,似要急于向墨今解释,却不知从哪开始说的样子。

墨今不动声色的饮着茶,任由毓才人演的上瘾,心里不由得好笑起来。毓才人表面上越是如此,墨今的心里就越是肯定她与琉才人怕是早有认识,甚至还有些交清。这次一问也只不过是试探她的反应罢了,墨今并不指望可以问出什么,但是却可以由此看出端倪。

这户部与兵部的传闻究竟是真是假,现在还不得而知,墨今想着这个消息究竟是何人放出,恐怕此人与他们必是有些过节的。但是不论此人是谁,都是帮了他们闻人家一个大忙。

户部尚书由于被牵扯其中,这段时日怕也不敢再与父亲走得近了,而兵部倒是说起来好笑……宝婕妤与毓才人,一个兵部尚书之女,一个兵部侍郎之女,本来他们父亲同朝为官,一向也有往来。

可他们的女儿从初次见面就生疏的紧,好似并无认识。这倒是奇了,她们越是表现的陌生,墨今心里的疑虑就越深。

本来,在宫中嫔妃间若是有往来也是平常的事,没必要遮遮掩掩的,除非她们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尤其是,宝婕妤与毓才人的关系时好时坏,虽然一同结拜,但是却并不亲密,这才是最有意思的。除非毓才人是有意扯自己父亲的后腿,才不懂得巴结父亲上司的女儿宝婕妤,否则就是她们之间在做戏给所有人看。

话说回来,琉才人认识此扇,她几次表现都甚为激动,恐怕这些毓才人还不得而知,否则就不会在墨今面前扮演的毫不知情了。

妹妹何须激动,须知道在姐姐心中还是相信妹妹的,这琉才人……哎……说起来还真是忧心。琉才人来了几次,每每都是伤心垂泪叹着人心叵测、世态炎凉啊。仿佛她对着人与事的突然巨变难以释怀,姐姐看她也是个可怜人,怕她心里有事折腾出病,所以不禁多与她话聊了几次,这才有了心心相惜之念。今日会问起她,也只不过是突有感触罢了。

六三、樊师夜问

墨今向毓才人解释着,一边说一边牵起她的手安抚着。虽然毓才人表面镇定着,力持着微笑,但是墨今还是感觉到她手心的薄汗与手指尖不经意的颤抖了下。

墨今心中好笑着,心里有鬼就算演技再高也瞒不了永久。

这一次,毓才人到没有像往常那样拉着墨今东拉西扯,她只随意谈了谈琐事,便说着这几日怕是睡不安神、精神不济,有些疲累了。墨今便从善如流的接话劝她早点回去休息休息。

毓才人匆匆离去,墨今便唤来芒月,叫她这几天出入之时盯着点露绻宫。

这露绻宫平日里少有人走动,若是有点风吹草动怕是也无人知晓。墨今料准了毓才人若真是心里有鬼就必会走一趟露绻宫,而墨今很有兴趣知道她们之间到底是有何私交。

这边墨今正等着看两宫的好戏,那边琉才人、毓才人的戏码也快上演了,正当墨今悠闲得意的时候,裳嫄宫却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樊师阙。

樊师阙来的时辰正值深夜,此时他来此必不会是受了怜贤妃的命,而是有些疑问要墨今解惑。正巧的是,这夜墨今既有兴致一下连着写了好几副字,公伯芸在身边伺候着为其吹干、磨墨。所以当樊师阙来到的时候,墨今正好写完最后一副,正准备休息,见到来人惊了一下。

樊总管?你深夜大驾光临,不会是本宫眼花,你走错了门吧。墨今看了眼公伯芸,公伯芸会意连忙退下,顺手带上了门守在门外五米处。

墨今走到桌边径自倒了杯茶喝着,等樊师阙自己开口。

樊师阙会再一次来裳嫄宫求证上次未完的话,早已在墨今的意料之中,虽然她算不准樊师阙何时会来,但是她却很明白一个人在急迫的要得到结论的时候,那种心情是难以平复的,尤其是这个真相还关乎了怜贤妃胎流的事。

奴才心中有个疑问,还希望娘娘明示。樊师阙开门见山的说,语气不卑不亢:上次娘娘曾说过贤妃娘娘她事事早有预见,此话是否有别的暗示?

墨今打量着樊师阙,在烛火晕黄的笼罩下,樊师阙眼下的阴影很深,更显疲态与倦意,不过他一向苍白的脸色倒是显得顺眼许多。墨今笑着良久不语,心里琢磨着怎么说这话才可以达到最好的效果,直到樊师阙终于等不及了再次问道:请娘娘明示。

好,本宫不妨就把话说的透彻点。墨今手一指说道:请坐。

樊师阙坐下后,墨今又道:上次的事,本宫从中学到了一件事,那便是在宫里没有永远的朋友,亦没有永远的敌人。

娘娘是在怪奴才将香包调换一事……

不,香包被调换本就在本宫的料算之中,樊总管既然合了本宫的心意,又何来责怪一说?墨今好整以暇的缓慢的说道,随即便满意的看到樊师阙微显惊讶的神情。

原来娘娘早就料到了才会如此做,倒真是棋高一着。没有永远的朋友,说的真好。樊师阙嘲讽的笑了。

论到身份、地位、在宫里的日子、还有所谓棋高一招,本宫都自认为比不上怜贤妃。墨今话音才落就见到樊师阙更显专注的盯着自己,想来是急于知道谜底。

墨今反而不着急了,只是拐着弯的说道:或许樊总管对女人家的事不太了解,所以怜贤妃信期有误,胎期不定,你才会一无所知、毫无所查……本宫原本还以为以樊总管深受贤妃的信任,该是心里有数呢。

只见樊师阙微睁大眼,两眼中仿佛如深潭般泛着幽光……他随即又闭了闭眼,掩饰住双眼洒出的痛色,眉头紧皱,语气涩紧的自言自语:信期有误,胎期不定……原来真是这样。

墨今收起先前的态度,正色的看着樊师阙:在宫里,从来没有颐养天年,有的只不过是死于非命。本宫听闻先皇在位时曾有嫔妃与侍卫……珠、胎、暗、结……最终此嫔妃不单被处决,还被砍去双手、挖掉双眼、割掉舌头,死状之凄惨非你我可以想见,樊总管自是不希望怜贤妃走上这条路吧……

樊师阙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闭着眼听着墨今讲述着这段往事,他的神情透露着痛苦与绝望……

当初,该嫔妃仗着先皇的宠爱四处作威作福,得罪了不少达官显贵家在后宫的女眷,当时的她无知、幼稚,根本就不懂何谓结交左右,逢迎高枝。

但是时日一久,由于该嫔妃一直怀不上身孕,深怕皇上的宠爱会因此消退,这才想了办法让家人派个健壮的男人扮成侍卫混进宫……几个月后,该嫔妃果真怀了孕。但是随之而来的却不是荣宠,反而是天降灾祸。

东窗事发之后,她才明白原来自己身边的宫女早就收了人家的好处,将此事的前因后果透露给旁人知晓。先皇得知后验证了事情的真伪,勃然大怒,怒喝:此事断不辜容!

先皇为了保全皇家的名声,只吩咐暗自处决、不得张扬,对外就说是抱病而亡。该嫔妃本来被赐予白绫或毒酒……却不想在死前被曾经受过她气的嫔妃们买通了执行的侍卫们,经受了断手、挖目、去舌的痛楚,后来那个贴身的宫女也不知所踪,有人说必是被杀人灭口了。

不过追其根由,也都是该嫔妃太过信任贴身宫女所致,不过就算她并未将此事告知旁人,又保的准以后的日子里都不会被人发现吗,怕是要担惊受怕一辈子了。

怜贤妃就是出于对这件事的教训,生怕胎儿并非龙裔之事总有一天会被拆穿,也怕会被身边的人出卖,更怕会祸及家中,这才走了堕胎的路。

樊师阙耳里虽听着别人的往事,自己心里的痛楚却是难以言喻的。他始终以为虎毒不食子,却不想在宫中,一个人可以做到这个地步,情愿牺牲掉亲生骨血……樊师阙的心中滴着血,耳里嗡嗡作响,胸腔中的憋闷沉沉的压住他的呼吸。

墨今低头抚弄着茶杯上的花纹,冷梅绽放着围绕着杯沿,一簇簇似锦繁华。墨今一边把玩着一边说道:诚如这杯沿的花纹,再美亦只不过是假的,只是为了装饰茶杯而已,若是这茶杯碎了……花纹又岂能完整?

樊师阙缓缓的吸了口气,遂抬起眸子看向墨今,从他的眼神里投射出来镇静与死寂,仿佛想透了些事,也看透了些事。

墨今又道:在这不见血光的修罗场,怜贤妃这么做也是为了顾全大局,到了这个地步她根本别无选择,宁为玉碎……这个道理樊总管应该明白。优柔寡断、感情用事最终就只会如易碎的茶杯……

樊师阙冷冷的笑了,反问道:就如娘娘您先前不惜用香包试探奴才,以身犯险一般,也是将自己算进了去,连自己都不放过。

墨今挑着眉,并不介意樊师阙语气中的不善,回答道:想要赢就要先输,本宫看起来是输了,输到沦为到偏宫一片清静之地、无人问津、饱受他人冷眼,但是经此一事,本宫很快就可以赢回来。

墨今恬淡的笑容透着算计与得意,樊师阙只是淡淡的瞅着她,不接话。

在樊师阙的心中已经死了一半,他这才明白先前怜贤妃因胎流之事而失常的那段时日全是做戏的,当时的樊师阙为了此事劳心劳力、费尽心思也要帮她度过难关。却不想一切都只是一场戏,一场他独自演着跳梁小丑,怜贤妃装腔作势欣赏的好戏。

从一开始的相识,到如今……樊师阙突然间找不到了目标,突然对以往的付出有了深切的怀疑,究竟他辛辛苦苦才走到今天是图个什么。

樊师阙走后,墨今起身要休息,在经过樊师阙做过的矮凳的时候,却看到在他这一方的桌布早已被扯烂……墨今惊讶的检视了桌布上的痕迹,心中有了些想法。

看樊师阙如此在意愤懑,这怜贤妃的胎会不会是……

墨今刚想到此处便摇了摇头打住了这个想法。须知道在宫中当太监不比侍卫,是要经过很多关卡的,除了要做到彻底净身之外,樊师阙在宫中行走这么久根本不可能隐瞒的下去。若是被人查出有未净身的男子混入宫中,这要承担的就不仅是一个人的死罪了,还会祸连亲族。

所以,墨今很快的就打掉了这个荒唐的念头,不过……她又实在猜不到究竟何人会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怜贤妃也算是够狠的,到了这个地步还可以镇定的快刀斩乱麻。

墨今试问若是自己身处此困境,恐怕未必能忍的下心亲自下手,还要事后独自隐瞒痛苦的秘密。

墨今看着窗外的月色,朦朦胧胧的被云朵笼罩住,一会儿隐、一会儿现……她幽幽的叹着气可怜啊,这宫里又多了一道冤魂。

樊师阙回到房中,并未点灯,只是动作呆滞的宽衣,上床躺下,触目漆黑一片……突然,一只不属于樊师阙的手攀上了他的肩膀。

樊师阙大惊,猛地坐起身看向身旁的黑暗处。只听到一声娇弱的嗓音带着哭腔叫道:樊大哥。

春芬?此时此刻,居然会有个宫女在自己床上,樊师阙压低语气责备着:这个时候你不应该在此出现。

却听到春芬哭了起来,断断续续的哭诉着:其他宫女们……打我……骂我……说我笨,我已经在尽力做事了,却还是被欺负……

春芬哭着扑到樊师阙的怀里,抓着他的衣襟颤抖着肩膀。

樊师阙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你是新来的,是会受到欺负,时日久了便会好许多。

上次春芬偷听了怜贤妃与墨夷炘的谈话,将怜贤妃似乎信期有误的事告知了樊师阙,听着他们对话的内容,樊师阙便猜出了胎流很可能就是怜贤妃自己所为。

樊师阙联想到先前墨今的一点警告,心中有了计较,这才会趁着夜深人静跑到裳嫄宫寻个究竟、问个明白。如今他得知了真相,仿如晴天霹雳,心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事,反而此时的樊师阙才是正需要人安慰的。

春芬断断续续的说着、抱怨着,揪紧樊师阙的衣襟,眼泪浸湿了他胸前,樊师阙只觉得自己也想大哭一场,只可惜他有苦说不出、有泪不轻弹。

樊师阙也不会安慰人,只是微搂着春芬,一遍又一遍的拍着她的背脊,给她顺气,两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根本没注意到此时此地,他们之间的不合时宜。

经过上次的事,春芬每每有了苦闷、被人欺负都会找樊师阙诉苦。这一次春芬被其他宫女打得小腿红肿、步履难行,实在受不了了,便想到要来找樊师阙。正巧见到他出去,心想着不如就在房里等他回来。春芬在房里也不敢点灯,怕惹来他人怀疑,便想着躲到床上,却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樊师阙回来躺下后,惊醒了春芬,她想起了自己为何而来,一时郁闷难耐便哭了起来。

在家中,春芬上面有四个姐姐,爹娘一直想要个男孩,却是一连生了五个女儿。四个姐姐出嫁后,到了春芬这里,父亲便将一直求子不得的闷气通通发泄给她。母亲也整日絮絮叨叨的埋怨自己的肚子不争气,老生一些赔钱货。

□、樊师番外上

春芬从小就是个受气包,爹娘的打骂她默默的忍受,几个姐姐的排挤她也毫无办法,跟谁都不亲。春芬没什么本事,说话嘴不甜,大字不识一个,就是绣绣花也是不伦不类的。不是春芬不用功,实在是家里的活儿太多,她一天到晚的忙活这儿忙活那儿,根本没其他功夫学点本事。

\奇\爹娘看春芬没什么优点,但就是摸样长得还行,人也算机灵,就商量着要把她嫁给一家早已有妻妾的中年员外。春芬自是不愿意了,可是又不敢拒绝。

\书\十五岁的春芬除了逆来顺受就不会别的,心里只得着急不知该如何是好,逃跑她是不敢的,但是又不想嫁过去。

此时正逢宫里招宫女之际,春芬就想与其要嫁给老员外,倒不如进宫。爹娘看当宫女的赏钱、俸禄还算可取,就想着把她打发远点也好,省得以后心烦。

春芬本以为进了宫可以自由自在一些,最起码可以躲过他人的欺负,却没想到到了宫里受欺负的次数更多起来。

在家里爹娘打骂也就是做做样子,真的下重手还是少数的。到了宫里可不同了,在这里春芬什么都不会,规矩懂得也不多,好在人机灵点还躲过几次麻烦,可是时日一长宫女太监们只要逮着她就是一顿发泄,不分青红皂白只管教训。奴才们在主子那里受了气,就找比自己资历浅的奴才们下手,这在宫里是常事。

春芬是春华宫最后一个进来的,自然成为了众人攻击的目标,谁帮她就要一起受苦,所以大家也都是能出气的就出气。就连上一个进来的小宫女也是受多了气,正愁逮不着出气的,见到春芬也是指使来使唤去,全然没有半点愧疚。也许等到下一个宫女进来了,春芬也会变成那个欺负人的罢。

在春华宫,有怜贤妃这样受宠的主子,奴才们自然口气硬多了,而春芬生来就一副好欺负的小模样儿,其他人还会客气吗?

春芬在宫里的受欺负樊师阙当然知道,以他春华宫总管的身份说两句话便可以免去这些。但是樊师阙却不能管。一来,他们非亲非故,樊师阙要是贸贸然出面只会招人话柄、落人口实。春芬以后的日子不见得会好过。

二来,樊师阙是怜贤妃的亲信,突然出面帮助一个小宫女,必然会引起他人的揣测,到时候麻烦事估计就更多了。樊师阙除了安慰春芬,也不想再给她多添麻烦。

这边春芬哭的是越来越起劲,樊师阙就担心夜长梦多,说了几句别哭了,夜深了,就劝春芬快点回屋安歇。春芬情绪正激动着自然不肯,强拉着樊师阙的衣袖抱怨着。

樊师阙本身就有些烦闷,听到春芬没完没了的哭诉心里就愈是添堵,遂有些恼火的说道:别哭了,快回去!

春芬一愣,立马停止了哭泣,傻呆呆的坐直身子看着黑暗中樊师阙的轮廓。樊师阙话一说完,就有些后悔,想来自己的语气太重了,叹了口气便要下床。

哪知道樊师阙两脚刚一着地,后面的春芬连忙扑上来抱住樊师阙的腰,低声叫道::樊大哥,我不想走。

樊师阙呆住了,愣了半响才说道:放手,我是个太监!

我知道!我要……我要……我要跟樊大哥对食!春芬情急之下喊出这句话。对食这个词儿也是春芬这几天才知道的,其实她并不十分明白具体的含义,只听宫女们都说对食就是宫女跟太监一辈子吃穿在一起,不分开,春芬首先就想到樊师阙。

樊师阙恼了一句胡闹!便要扯开春芬的手,没想到春芬人不大力气却不小,死扒着樊师阙两手扣的很紧。

樊师阙生怕说话声音大了会惊扰到别人,只能小声劝着春芬早点睡,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但是春芬哪里肯听,她这个女孩儿固执起来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认死理儿。

正当拉扯间,樊师阙被春芬勾住脖子,樊师阙连忙一手撑住床沿稳住自己以防倒过去。春芬不管不顾的紧紧扒着他,边哭边闹:樊大哥,你不要不管我!

正当两人挣扎之际,就听外面一阵敲门声,随即有人问道:樊总管,樊总管,我是春玲,你睡了吗?

两人听到声音连忙定住身,樊师阙嘘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回道:这么晚有事吗?

这……同屋的春芬不见了,奴婢先前起来过……还以为她是起夜了,可是奴婢再次醒来还是未见她……这……这……门外的声音犹豫着。

哦,许是又起夜了吧,你先回去睡吧,她一个新来的还能跑了不成?樊师阙尖细的声音微微提高,刚说到这儿就被春芬从后面打了一下,好似表示她的不满。

是,奴婢这就回了。

来人走后,樊师阙趁着春芬放手之际,连忙起身理了理衣服说道:你都听到了,还不快回去,若是遭人口实,对你我都不利。

春芬下了床,还有点不甘心,扭捏的站在原地良久,才蹦出几个字:那春芬回了……听这声音显然还在隐隐委屈着。

春芬走后,樊师阙才叹着气躺回去,苦思很久却睡不着了……

还记得那年,在樊师阙第一次见到怜贤妃之后,便像周围的店家打听这是哪家的小姐。一问之下才得知原来此人名唤慕容怜茵,乃当朝礼部尚书的爱女。在京城还与另外两家的小姐并称三大名媛,而怜茵更是以才貌并重而闻名,居于两外两人之上。

樊师阙心里叹道,真是不同凡响啊……如此出尘脱俗、相貌不凡者也该有此称号的。

那次之后,樊师阙始终呆在同一条大街上吹箫,希望可以再见到怜茵一次,可是几个月的光景过去了,怜茵再为出现过。樊师阙很失望,心想着莫非当真只有一面之缘?可是转念一想,就是见到了又能如何?他们一个天上一个地上,自己还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么?

这一天,樊师阙拿着挣来的几个铜板到一家面摊吃面,正在他狼吞虎咽的时候,却听着旁边的两个客人小声议论着:

听说啊,慕容怜茵一进宫就受到皇上的宠爱啊,还被皇上亲口称赞女先生呐!真是虎父无犬女,慕容尚书为我朝鞠躬尽瘁,他的女儿又是才貌出众,不进宫当妃子还真没人配得上了!

可不是?慕容小姐不但文采好、相貌佳,就连脾气也是可亲的很,前几个月就在路边,一个小乞丐被恶霸欺负,慕容小姐的轿子正好经过,当下就停下来救了那人,在场的人没有不称好的。

哎,如此天仙般的人物,当真是你我可望不可即的啦……

哈哈,你就想想吧,人家可是一进宫就被封婕妤了,你别白日做梦了!

听到这话,樊师阙心中犹如晴天霹雳,他万万没想到这几个月苦等的佳人早已入了宫,甚至受宠有佳。不过现下想想,以慕容怜茵的才貌若不入宫为妃,难道还真要嫁给贫民百姓吗?

樊师阙的心中只盼着怜茵可以有个好归宿,最起码入宫了还可以享有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虽然他的心里有些怅然若失,却也觉得美好的人该是有善报的,也是为她高兴。

樊师阙突然找不到了吹箫卖艺的动力,以前还可以一边吹着一边盼着,希望可以在街角再度看到那道仙姿,如今……却不知为何要吹。

正巧此时一个大户人家招家丁,据说工钱颇丰。樊师阙听闻了连忙赶过去,却见一大群人都要往里挤。听旁边卖菜的大婶说,这户人家每隔三个月就要招一次人,据说是被派到关外去干活的,工钱很多,尤其是在临去之前还能领到一大笔安家费。而这些人的家里人每个月也都可以领到一次抚恤金。

樊师阙听了就心动了,却又联想到在现代仿佛也有这样的说法,说是带到海外工作,能挣不少钱,但去了男的却是被卖了做苦力,女的就卖到娼馆,一辈子都回不去,最后只能病死、累死。樊师阙琢磨着古代应该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吧,想想就觉得是自己想的太多了,抛开杂念二话不说的就赶去报名了。

经过体力跟文采的比试,樊师阙都不是表现出众的,他拼了命的发挥也就算得上可取。古代的文字【奇】他实在不懂,只能用嘴说说【书】让人家代写,可是又不敢讲出太惊【网】世骇俗的诗词,以免被人家说一个字不识却会吟诗,定是剽窃。

体力上,樊师阙也只能算是中等,一起来的孔武有力的庄稼汉比比皆是,他不用比一看就知道自己输了。再加上连着好几个月都没吃上一顿饱饭,自然就更不是个儿了。

没过上三天,第一批的家丁录用名单便出来了。樊师阙一见果然没有自己,虽然是意料中的事却还是失望的。若是有他的话,光是第一笔赏钱就够他吃上几年的馒头了……樊师阙想着既然心中佳人已然出嫁,倒不如远走关外讨讨生活,这才来的。

但是如今就连家丁也选不上他,樊师阙心里也开始怨恨起来,回忆着是谁说的穿越人是万能的、是无敌的?全是胡说八道。

还记得在现代有几个狐朋狗友的太太是整天看穿越文的,跟樊师阙大聊过穿越后要如何如何,还大言不惭的说道:没有经过穿越的人生,就是不完整的人生!

当时樊师阙只是觉得很好笑、很幼稚,认为这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穿越一说,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在后来还无意间读到一篇美国科学界发布的论文,上面所说时空交错的时候是有可能产生磁场,也许因为一次小意外就会造成一个新的时空的出现。而人类的技术还未达到可以穿越时空之间的程度,却在未来有希望可以破解这个谜题。

当时的樊师阙只觉得美国人都疯了吗?嗤之以鼻的扔掉那本科技杂志,继续过他逍遥的现代生活。可是没过几个月,他就茫然的站在宇文王朝的大街上,吹着一遍又一遍的练习曲,不厌其烦的吹着……

世事多变,樊师阙终于体会到了这个道理。

又过了两天,正当樊师阙打算离开京师到别的地方碰碰运气的时候,却被通知第二批的家丁选上他了。樊师阙大喜,突然又觉得柳暗花明、朽木亦能逢春了。他难言内心的激动,接过了赏银,沉甸甸的份量也压不住他飘扬的心扉,一夜之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变得美好了。

樊师阙带着喜悦的心情与其他十五个人一起上路赶往关外,一路上还有两个带路的人。樊师阙心想着现代人有句话:多巴结才能有好果子吃。

他又看了看随行的其他人个个都是老实的庄稼汉,一看就不知道怎么讨好人。樊师阙有些得意,连忙找了个机会掏出几锭银子要交给带路的那两人,顺便巴结几句探探风声。

可是这两人的态度却极为古怪,不但分文不收,还一脸的不耐烦,一副要快点打发他们走的样子,并且语气很严厉的斥责他:还不快去睡觉!天亮了就要赶路,要是耽搁了有你好受的!

正是这个态度、这句话让樊师阙心里起了疑。奇怪……大家都是要去打工讨生活的,有必要这么凶吗?樊师阙不经意又想到在现代听到的那种传闻,顿时一阵冷汗,心里留了个心眼。打算先按兵不动,看看再说,万一真是让他猜对了,也要找个时机再逃跑。

辗转半个月过去了,他们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关外,据当地人说此地正是陆囿国境内。樊师阙看着什么都新鲜,与其他人一样对陆囿国的异域风情额外的好奇。这里的人吃、穿、用的与宇文王朝截然不同,有自己一定的文化特点。

虽然严格比较起来,此地的生活水平是绝对比不上宇文王朝的,街道也没那么繁华,但是民风却是淳朴许多。这正是历经一番苦难的樊师阙,所向往的生活居处。他想着就算不去做苦力了,到这里安家也是不错的,有了那笔工钱还可以做点小买卖。

可是,正是他们才抵达陆囿国的这一晚,发生了一件事,一件足以改变樊师阙一生的事……

六五、樊师番外下

晚上他们在一家客栈落脚,樊师阙注意到客栈大堂里有位女子打扮的格外古怪,与其他陆囿国子民大不相同。

只见她身穿短袖与及膝短裙,脚上一双长靴,倒是有点现代少数民族的风格。不过她的衣料全部是深蓝色中带有白色的印花,手工比较特别,不似现代人的感觉。

又见她手上脚上都带着一串串的珠链与绳索,不知是装饰用还是其它。而脖颈上就更带着几大圈银环,耳上以一串的小环做耳饰。

樊师阙除了在现代看到过有这么多耳洞的人,到了古代还是第一次见。该女子不但一身的银饰,走起路来叮叮作响,煞是好听。她的腰身更是纤细,上面裹了一串的腰包,大大小小形状不同,身后还背了个大竹筐,好似采药的郎中那种,有所不同的她的竹筐却是密封的。

樊师阙好奇的盯着她看,全然忘记了自己如此明目张胆的眼神是不合适宜的。就感觉身边的人推了推自己说道:说你呢,别看了,老盯着姑娘家看,你想讨媳妇了吧?

这话说完,一桌人都笑了,樊师阙略微尴尬的看了看大家,又小心翼翼的瞥了眼那女子,就见那女子也看着自己,还端起一壶酒向自己致敬。

樊师阙略有些窘迫,心虚的想着也不知道刚才的话是不是被听去了,尤其是那女子清水般坦率的眼光中毫无介意,到更让樊师阙脸红。

他突然发现周遭的人除了他们几个外来的对此女的打扮感到好奇,其他人就仿若没看见一般。

到了晚上,樊师阙睡不着,就想着到门外透透气,才一开门正好遇上白天的女子正在退房。樊师阙心里奇怪为何一个女孩儿家要连夜赶路,但是也不好意思再盯着人家,只是笑笑便要走开。

却听那女子唤住自己,听她声音清脆娇嫩,想来也不过是十几岁:你等等!

樊师阙不敢回头,生怕她叫的并非自己,咳咳两声侧了侧身子以余光看过去,却见那女子向自己走过来,待到她走近自己,又见她从身后的一个小包中摸出一个药丸递过来。

那道好听的声音又说道:你服了吧,有好处的。

樊师阙讶异的接过来,盯着女子。本来他是不想接的,就是接了也不见得要吃。毕竟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他遇到了太多不顺的事,对身边的人就更加防范了。

但是此女子却给樊师阙带来很不一样的感觉。倒不是他色迷心窍,见人家漂亮就心里飘飘然了。全因为此女子有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那眸光中有种安定人心的效果,可以若无其事的投进你的心湖,却不会掀起一点的波澜,让你的心不由自主的向着她,听她的话。

于是,樊师阙就在女子鼓励的眼神下服了药丸。

待到樊师阙回房后,才猛然想起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居然随便相信了一个陌生女子,服了不知为何物的药……这万一是毒药呢?万一对方是要害自己呢?樊师阙有些忐忑的想着。

但是他转念又一想,自己又与她素未蒙面,对方为什么要害自己?樊师阙自嘲的笑笑,笑自己的自作多情。

正当他准备休息的时候,一阵猛烈的敲门声传来,樊师阙开门一看正是那两个带路的其中一人,再一伸头往外看,就见另外一个人正在拍着其他人的房门。

听他们说,大家必须要连夜赶路,因为马上就要经过一片森林……这片森林每逢清晨便会起雾,容易迷路,所以他们必须连夜赶过去。

待到其他人还想问点什么的时候,两个带路的便不耐烦了,强硬的命令道:再不快点,耽误了时辰,你们都别想拿钱!到时候吃不完兜着走!

樊师阙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了,只觉得此二人越接近目的地就越沉不住,好似很烦躁着急交差一样。不过此时此刻,根本容不得樊师阙多想,他连忙收拾随身的物品跟上众人。

待到一行人来到这片森林的时候,天色还晚。带路的念叨着应该在出去之前不会起雾,就叫众人加快脚步。众人连走带跑的,好在森林中道路不算崎岖,他们跑了许久总算是赶了一半……

就在此时却撞见一批为数不少的士兵,见他们的样子好像是邻国的,可是此地乃陆囿国……莫非是趁夜偷袭?

几个士兵首先发现樊师阙他们,就大喝着站住。

带路的人连忙站出来讨好着,解释他们只是路过的,但是士兵们可不管这些,就要抓起他们带走。

樊师阙一行人被士兵们押送着又往来路回去,听士兵的谈话才知道他们此夜正是要偷袭陆囿国的,估计也是怕他们走漏了风声吧。

樊师阙心想只要不杀他灭口,怎么都好说。等他们偷袭时,他再趁乱逃跑。

正在樊师阙琢磨的时候,却听到一阵阵嘶嘶沙沙的声音,好似蛇虫鼠蚁打斗交缠的闹声,这种声音樊师阙曾在动物世界里听到过,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突然想到,一路过来并为见到半只虫子,就连鸟叫也未曾听到,当时他还奇怪森林里怎么会这么安静呢,如今却一下子听到这么大的响声,太不寻常了。

当然,其他人也听到了,众人皆是毛骨悚然,长官命令道:快走,别耽误。

此话刚一说完,樊师阙就见前面一排人倒了下去,樊师阙大惊忙跑上去看……

此时此刻的景象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就见满地的人扭曲着、挣扎着、互相撕咬着,但是却憋着发不出声音……就着微弱的月光,樊师阙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就看到众人的脸色青的青、紫的紫、红的红、绿的绿,总之是五颜六色,但是表情却是恐怖狰狞的。

而他们身边不满了各种毒物,有的樊师阙甚至叫不上名字,总之长相要有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有的人痛苦的还将自己的眼珠子生生的挖了出来,还有的人去咬对方的耳朵,拿着刀的士兵更是一刀刀坎向自己的手跟脚,惨烈迫人。

樊师阙想往后跑赶快离开,一转身就见到一起来的一个农户也是狰狞着脸扑上来,就要抓他,樊师阙连忙一躲,见到身边有片低矮的空地,便不顾他想往空地里跳下去。

樊师阙一跳才发现,就连空地上也布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樊师阙心里后悔着怎么自己跳下来送死了,才心惊的等着被攻击,却见到这些毒物好似怕他一样纷纷绕开道,继续攻击其他人去了……

樊师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试探的又往旁边走了几步,就见旁边的也一样绕开他几米远。

这下,樊师阙心里的恐惧总算放下一半了,随即便想到今日见了一位奇怪的女子,然后就服用了一颗药丸,见她的打扮本就不似普通人,莫非她料到了他们会遭遇此劫,才救了他吗!

可是樊师阙却想不透为何他们素未蒙面,对方却要救自己,莫非这就是缘分?

樊师阙本想要快点离开此地,但是周围布满了人跟毒物,他就是不被毒物袭击,万一被人袭击了他一样活不了,索性他就找了块隐秘的地方蹲了下去等着天亮。

这一夜,森林里是静的可怕也是动的吓人。静到樊师阙只能听到嘶嘶声与啃咬声,动到却是他轻轻楚楚的看到一片片的人交缠着,互相攻击着,浑身覆满了毒虫,但是却连丝毫的惨叫声都没有,只能从他们的表情里看到端倪。这比樊师阙在现代看到的恐怖片还吓人,更何况是身临其境呢!

终于,这一夜在樊师阙漫长的等待中过去了……天微微亮的的时候森林里果然起了雾,樊师阙不敢动身,生怕会迷路,就继续蹲在原地等着。

随着天边光亮的逐渐升起,这一夜的动静也过去了……樊师阙还是第一次经历了天明却听不到鸟叫声与树叶沙沙声的森林,宁静的既诡异又可怕……

等到大雾散去,清晨的时候有几个樵夫进森林砍柴,樊师阙躲在一旁观察着……趁着樵夫们见到此景,大惊失色跑掉的时候,他连忙跟上去顺着他们的足迹一路离开此地。

那一次,樊师阙在经历了从死人堆爬出来之后,对很多事都有了全新的想法。他想既然大难过后,有没有后福他倒是无所谓的,但是只要能多活一天便是一天。不管以后再遇到什么样的事,他都要活下去,这才是他唯一的路。

历经生死劫难之后,活这个字对樊师阙来说反而变得更加珍贵了。

离开森林后,樊师阙四处打听才知道陆囿国森林的边境处有一家寨名唤蛊家寨,此处的民风古怪,大多以赡养毒虫蛇蚁谋生。樊师阙想着那女子必是蛊家寨中的人。不过又听说蛊家寨一向是不许外人踏进的,若是擅闯下场很是凄惨。樊师阙也不想冒险,就想着若是以后有机会再行报答好了。

当樊师阙辗转打听到从宇文王朝来陆囿国谋生农户们的聚集地之后,才知晓原来所谓前来打工谋生根本就是一个骗局。

大多来此处的人就只有两个下场,一是被陆囿国当地的有钱人家买去了做奴隶,长相好点的也许还会被卖到奇怪的场所。二是若是不服的没过几天就会突然消失,至于去了哪里想想就知道了。

樊师阙听到后又是一惊,庆幸着自己早就换了陆囿国子民的服装,这才没有被当做奴隶。一连两次的险中逃生,樊师阙毅然的决定要返回宇文王朝。

在那里他或许是倍受恶霸打压的,日子过得不好,但是也总比陆囿国的可怕要强的多了。

樊师阙辗转一个多月才回到宇文王朝,触目所见熟悉的街道与行人,他内心突然有些感慨与激动,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美好,就是见到恶霸又来找事也有些亲切……心里想着被打几下也比丢了性命的要好。

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樊师阙正巧遇到一位在小巷子里崴脚的老先生,当时巷子里并无旁人,樊师阙见他表情痛苦,就想着扶他一把。

等到樊师阙送老先生回到家门口的时候,才知道此处正是慕容府的一处偏门。一问之下才知晓老先生正是慕容府的一个管事,在慕容府他虽是管事,却谈不上有太大的权利,就是管管几个新进府的下人,教教规矩罢了。

这也算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吧,恰好慕容府急需人,樊师阙便顺理成章的进了慕容府,做一个安守本分的家丁。本来一切都如樊师阙所愿,每逢月初便能领上几吊钱,攒起来以后也好做个小本生意。

每日清晨,樊师阙就要第一个起身,帮着老管事张罗一切,到了深夜则是最后一个入睡。

因为老管事年事太高,年轻的时候落下了腰痛的毛病。樊师阙在现代经常去按摩院,也会了几手推拿的手法,这才在管事忙完之后帮他推拿推拿,方便他安睡。

老管事见樊师阙勤快、上进,很是喜欢,正巧老管事有点事要找人帮忙,就给樊师阙讲述了一段小故事。

原来老管事的外甥在宫里当差,这才刚进去几天就患了急病,可惜的是宫里的太监、宫女病了就只能吃点成药,根本没资格求太医问诊。自己好了就不能耽误时辰,尽快干活,要是好不了,该归去哪里就去哪里……听天由命吧!

这管事的外甥就叫樊师阙,病了一连好几天了只可惜没人可以送个药,正巧这几天是一年一度奴才们可以接见亲人的日子,老管事自己行动不便,是去不了了,就想着让樊师阙代为走一趟。

樊师阙去了,见到了老管事体弱多病的外甥,听外甥断断续续的说着才进宫还没接触到旁人,也不知怎么的就染上了急病,要不是老管事是慕容家的人,可以有点门路打听到此况,怕是连他病死了都没人知道了。

一连三天,樊师阙都到太监接见家人的居所去看望老管事的外甥,就见他一日不如一日,樊师阙心想着此人怕是不行了,就在第三天接了老管事一同前来,终于……在第三天,外甥咽了气……老管事痛不欲生,就想着要把外甥的尸首带回家。

可是这宫里的规矩便是,出去一个就要进来一个。老管事深受慕容尚书的恩惠,他外甥也是自愿净身的,所以他们二人也是为了报恩才会有此一举。这外甥进宫做太监也是为了过一段时日,慕容尚书打点之后能到怜婕妤身边当差,做个可信之人的。

这下,老管事对此事是深有歉疚,心想着是完不成这个任务,愧对尚书了。樊师阙听到后甚为震惊,怜婕妤……不就是慕容怜茵!

樊师阙心里突然萌生一种想法,连忙规劝老管事:如您不嫌弃,今后我便是您的外甥,既然这宫里要有人做亲信,您看我还合适否?

老管事自然是很信任樊师阙的,觉得他机灵、会看人脸色。只是这入宫做太监是要净身的,这可如何是好……

樊师阙眼见老管事动了心,心想着他必是为了净身的事犹豫着。就继续说道:您的外甥恐怕就是净身后感染的急病,我听宫里的人说了,净身之后要是能安然度过三、四天不发烧才算没事。

老总管这才知道症结所在,心里更是懊悔着不该叫自己的外甥前来。可是尚书大人对他们有恩德,若不是亲信之人他也不敢贸然推荐,如今更是不敢将外甥出师未捷的事宣扬出去。樊师阙正好趁此机会建议老管事免去净身这事,若是要走正常手续,他外甥的死讯就势必要被传入慕容家,到时候再派人进来就会很麻烦,是不是还会让老管事推荐人就难说了。

老管事也是年岁大了,脑子一糊涂就答应了樊师阙冒名顶替的事。(先前的樊师阙对外只说自己叫老三,声称在家排行老三,所以都这么叫,所以在此之前他是没有正式名字的。)

自此以后,樊师阙便用着外甥的名字——樊师阙行走在宫中。有了慕容家的打点、通融跟怜婕妤的刻意栽培,再加上樊师阙脑子转得快,行动麻利,深得怜婕妤的看重。没过几个月,怜婕妤就在他樊师阙的出谋划策下讨得了皇上的欢心,连升几级,入住了春华宫,

而樊师阙也一跃坐上了春华宫樊总管的位子。

六六、形势逆转

樊师阙回忆着往事,突然有些感慨,自己辛辛苦苦走到如今,莫非就仅为了在这后宫中浮沉一辈子?怜贤妃固然是变化很大,却仍不及宫里的世态炎凉演变之快,所以众人的转变可以说是被逼的,亦可以说是自愿的。因为不变,就只会被淘汰……

樊师阙叹着气,翻了几次身始终难以入睡,直到天边微亮……他快速的起身整理、梳洗完毕便要到怜贤妃内殿伺候、请安。才刚到门口准备通报之时,却被跌跌撞撞跑出来的宫女撞到。

在宫中一定要规行矩步,你如此慌乱成什么样子!樊师阙斥责着惊慌失措的宫女。

这……这……宫女慌的不知如何是好,连忙跪下叫嚷道:樊总管,娘娘昏倒了!

什么!樊师阙大惊,连忙跑进去,就见怜贤妃刚被几个宫女扶上床。脸色惨白骇人,嘴唇更是透着青紫色,两眼下一圈晕黑……莫非是中了毒!

樊师阙一阵心慌,命令着:还不快去请太医!

一宫女连忙要去,又被樊师阙突然叫住:等等……

樊师阙沉吟了下,闭了闭眼,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似得,才道:去请……院判大人!这次的语气倒是平缓许多,不似方才的紧张。

宫女走后,樊师阙又对其他宫女嘱咐道道:这件事还没弄清楚之前,不要透露半点风声,否则吃不了兜着走。

众人见樊师阙一脸凝重,语气更是不同以往的平和,反而威胁中带着狠劲,都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全吓得腿软,低着头不敢作声。

当墨夷炘再次来到春华宫之时,还未走进内殿,便被守在门外的樊师阙请到一旁。墨夷炘见他一改往常疏远的态度,仿佛有事相求,便直接说道:樊总管有事不妨直说。贤妃娘娘突然晕倒,还有待下官及时问诊。

樊师阙冷冷淡淡的眼神中透露着一丝嘲讽,只听他语带讥诮的回道:不忙这一会儿,既然贤妃娘娘她事事都懂的为自己打算,这次的病想来也不会太严重,大人也可先放下心。

墨夷炘微挑眉,有些恍然的看着樊师阙:樊总管此言,下官实在不明。

大人何必再继续做戏,先前娘娘的那场病痛,全仰赖大人您的细心配合才演的下去,奴才甚为佩服!如今,奴才只是想求个答案罢了,还希望大人成全!樊师阙说着就要下跪,却被墨夷炘拦住,回道:不必。本官只是心存一念之仁,娘娘或许做事有所偏激,但是却也是情势所逼,樊总管你既然全都知晓,作为春华宫的管事,也应是最能体谅娘娘的人。

墨夷炘叹了口气,转身就要走:下官言尽于此,各中心结还要心药医。

墨夷炘往内殿走去,留下樊师阙一人独自想着。经过一夜的思考,樊师阙也看开许多,他又何尝不知道怜贤妃胎流之事全因情势所逼……墨今劝说过他该明白怜贤妃被逼行事的处境,墨夷炘也说他应是最能体谅的人,可是根本没人知道他心里是有苦说不出的。

樊师阙抬眼看了看身边的老榕树,只见树皮上坑坑洼洼的,有几块已经掉了,内里有枯黄的趋势,而树根也已经外露……

樊师阙看在眼里,突然觉得不管是这整个后宫,还是春华宫,亦或是他自己,都有如这老榕树一般,外表看似健壮、枝叶繁茂,可是内在却早已有腐朽之相。

树大好遮阴,须知道树再大也难以掩盖败相,迟早会有显露的一天……

樊师阙又站了会儿,便转身往内殿走去,进了内殿就见墨夷炘正在施针。樊师阙不动声色的站到一旁,等候诊脉结果。

过了一会儿,就见墨夷炘额头微有薄汗,眉头锁紧,好似遇到了疑难杂症一般。

墨夷炘收起针具,沉默了片刻才问道:娘娘近日饮食可有异样。

只听幕帘中一道轻柔却夹杂沙哑的声音回道:不曾。究竟本宫因何晕倒……大人不妨直言。

娘娘脉象中呈现毒症,此次好在中毒不深,尚有转圜的余地。不过,此事还应该尽早呈报,彻查一番,以防他日再有类似的事件发生,危及娘娘身体。墨夷炘的语速不疾不徐。

恩。怜贤妃淡淡的应了声,吩咐着:樊总管,此事就由你去办,究竟何人要加害本宫,要尽快查出。

是。奴才这就去办。樊师阙领命,走出了内殿。

殿外一阵微风吹过,虽然温暖,樊师阙却感到汗毛直立。

那句究竟何人要加害本宫回荡在他的耳边,伴着微风环绕着。樊师阙不禁联想到上次的事,怜贤妃自编自导自演了一出胎流的好戏,还装作怕被人加害一般诚惶诚恐了好一阵子……如今,当真是有人要加害她吗?这一次难道不是怜贤妃再次搞出来的阴谋,要加害别人吗?

上次怜贤妃胎流的事,直接或间接的害了墨夷炘与墨今,起初樊师阙还觉得怜贤妃身心受创,只要是她希望做的,他便会义无反顾去帮……如今一切真相大白了,樊师阙却有些犹豫了。

此事若是上报,势必会牵扯出一些人,不管是不是真凶,都又要有人因此遭难了……

哎!樊师阙长叹一声,缓缓向内侍监方向走去,边走边念叨着:世态炎凉,世事无常,人心叵测,各人自求多福吧……

裳嫄宫

墨今听闻怜贤妃又再次病倒,也觉得奇怪。怎么怜贤妃同样的招数就是用不腻呢?上次她胎流的事已经引起了轩然大波了,如今又来一次怕是又有何阴谋吧?

墨今手握着笔写道: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站在一旁为其磨墨的公伯芸看了看,说道:主子的字是越来越好了。

哦?墨今抬了抬眼,笑着:怎么说?

虽然奴婢是不懂得何谓书法的奥妙处,但是主子的字柔韧有力,一笔一划都显得沉着,下笔亦是毫不犹豫、果断从流。公伯芸回道。

呵呵,许是心境有所不同吧,本宫虽不敢说心中诚如明镜,但是有些事还是看的明白的。墨今放下笔,揉了揉肩膀,眸光瞥向角落种植文竹的花盆。

那几根小竹娇嫩的生长着,很是讨喜,翠绿的颜色看上去莹莹可人。

小竹翠生生,怎堪经风雨。墨今喃喃说道。

公伯芸不明所以的看着墨今,她不懂墨今的话意,但是也不会多问。就公伯芸这段时间的观察下来,墨今该是一个想说便会说,不想说旁人如何逼也不会说的人。

而且墨今说话大多只说前半句,后半句如何……各人有各人的看法,全凭自行理解。

墨今盯着文竹看了一会儿,眼神并未离开,只是嘴里问道:怜贤妃哪儿进展如何。皇上可有何旨意?

皇上听了此事甚为震怒,据文总管说皇上是有彻查此事的意思。公伯芸一五一十的回报。

当宇文綦听闻怜贤妃中毒一事,便下旨要将春华宫中众人好好的查问一番,当然也包括最近频繁往来春华宫的众嫔妃。

一时间,后宫里人心惶惶,个个都怕会被牵扯其中,但是却又不敢多言,以免说多了就会被人抓到话柄。

墨今听着宇文綦这一连串的雷厉风行,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根本就不像是宇文綦的行事作风,如此大查下去势必会引起大波澜,后宫纵使会乱,朝野必有闻风……这,恐怕与礼部尚书有过节的官员也会人人自危吧,万一不小心沾惹上了……毕竟,一牵发动全身啊。

不过,墨今又想到恐怕是宇文綦还有别的意思,难道是要趁此将一些人引出来,并非是真要为怜贤妃讨公道,而是借此达到其他目的或是铲除什么人吗?

墨今这边正想不通各中深意,还在踯躅间,没过几日便又发生了另外一件事……

据传闻,礼部尚书听闻女儿在宫中中毒一事,甚为烦恼。其夫人更是整日求神、问卜,希望求个吉利、图个平安。正当墨夷炘连番奔波终于稳定怜贤妃病况的时候,却有人承上密折……

内容大概便是礼部尚书慕容云,这几年就与陆囿国频繁来往书信,更有银钱上的交易。慕容云勾结外敌,将宇文王朝的军事情况屡次泄露给番邦,更在其中被许了好处。

而上次陆囿国犯境,就是因为从慕容云处得到了足够的消息情报,否则以陆囿国的兵力又岂敢挑战宇文王朝。虽然陆囿国犯境最终还是战败了,事后慕容云更是会见来使,虽然顺利的达成两国的休战协议,但是却有人得到情报,慕容云早就与之有了共识,双方才会如此顺利的达成一致。

更有甚者,奏折里还写道慕容云包藏祸心,更让其女进宫套取情报,蛊惑君心,残害其他嫔妃与皇族血脉等等。

此奏折虽然是口说无凭,更不知是何人承上,只是被塞进兵部的折子里一起上报的。虽然如此,但是宇文綦并不打算看过就算,在早朝时更让人当场宣读出来,满朝文武真是闻者色变。眼光频频看向已经大汗淋漓的慕容云,至于心里做何感想也是五花八门。

慕容云当场下跪连声:老臣冤枉,请皇上明鉴!

并哀求宇文綦明察明辨,还他青白,与之亲近的大臣们也纷纷求情。宇文綦面不改色,只是冷冷淡淡的俯视众人,只说了一句刑部,查。便宣布退朝了。

宇文綦这句话弄得的大家一头雾水,刑部尚书更是背后汗湿一片。

到底是天威难测啊……这皇上所说的查是查何人造谣,还是……刑部尚书偷偷的看了眼慕容云,见他正望着自己,连忙低下头,头也不回的走出大殿。

以往,刑部尚书也与慕容云也有些来往,此时他可不敢装作很熟的样子,只得先撇清,等真查出点什么再做打算。刑部尚书犹豫着,要不要直接问皇上到底是要查什么,qǐζǔü可是转念一想又觉不妥。这么问,不是显得自己太无能了?

可是……当真是自己无能吗?怎么皇上下旨不清不楚的,还是他理解能力有限……哎,犯愁啊!

六七、蜜蜜柔情

这刑部尚书的女儿正是宫中的瑜昭仪,上次的赏菊会正是瑜昭仪代理怜贤妃所办的。刑部尚书进了宫见了女儿,希望女儿多方打听下皇上的意思,他也知道这是很为难的事,只是此事绝非同小可,且不能随便了事,一个弄不好自己还会落个办事不利的下场。

但是,究竟宇文綦是要他查什么,还是希望他什么都查不出……刑部尚书一把年纪了,为官多年一向是如鱼得水,到了宇文綦这代皇帝他却时常犯难。

先皇与众大臣相处多年,彼此之间早有默契,但是宇文綦平日里沉默寡言,喜怒不行于色,倒是让人拎着一颗心。尤其是宇文綦话意不明,任你怎么理解都对也都错,所以刑部尚书才会如此发愁。

瑜昭仪也是一脸愁容着说道:这几日女儿也不敢去参见贤妃娘娘,这事说大就大,说小就小,还不是皇上的一句话?所以如今风向不明,女儿也不敢贸贸然行事,大多呆在宫房中,想等风声淡了再做打算。

刑部尚书犯愁啊,突然想到宰相闻人狄……就问道:往日里,可有与闻人两姊妹来往过。

这倒是很少打交道。涟贵妃一向对人可亲,看似好相处,可是她对所有人都是一个样儿,未必见得就与谁更亲密一些,就算有也是与墨修媛。不过如今涟贵妃抱恙在床,足不出户,更下了旨不必每日问安……女儿也无从交往。

那么……墨修媛呢?刑部尚书沉吟了下,又问道。

墨修媛?她不是被迁入偏宫了吗?这……她既然已是不受宠的嫔妃,找她有何用?瑜昭仪有些奇怪,怎么父亲突然提起一个被迁的宫妃。

按照惯例被迁嫔妃大多是出不来的,所以众嫔妃也就不再谈起墨修媛,逐渐淡忘此人了。

为父是想,被迁入偏宫者也不见得不会有例外啊。刑部尚书叹道。不禁想到一些事,以闻人宰相的为人,若是其女被迁入偏宫何以还会如此镇定,老神在在?

当然,闻人狄本身就是老狐狸,城府之深旁人难以猜测。不过,若是亲生女儿遭此一劫,闻人狄身为父亲不可能没有行动的,就算以他老臣的身份求个情,也是在情理之中,自是可以免去这一切。

只是闻人狄不闻不问,倒像是毫不在乎,有了放弃之意。但是若是不是呢?若是闻人狄早就胸有成竹,若是被迁入偏宫的墨修媛根本另有打算呢?

什么打算,刑部尚书猜不出,但是却不想放弃这个可能性,随即便叫瑜昭仪去打听,若真是让他们押对了宝,别说是这次的事可以逢凶化吉,以后的天恩富贵也不用愁了。

两日后,裳嫄宫。

恩,这菊花茶倒是别有回甘。宇文綦又品了一口,称赞着。

听闻常年饮用菊花茶,不但可以利血气、轻身,亦有延年益寿的良效。墨今笑着回道,轻吹了吹茶盏中漂浮的花瓣,就见一片片凌乱的舞动着,仿若鱼儿嬉闹,好不快活。

喝过茶,宇文綦闭目养着神,仰靠在软卧上,墨今则歪坐着靠在旁边轻抚着宇文綦的太阳穴,按摩着。此时,两人突然都不语了,却不显气氛尴尬,只是悠闲的享受着宁静。

过了良久,等到蜡烛残了,墨今就要续的时候,宇文綦却阻止了墨今的动作,只说道:不必了,天暗了反而看的更清楚。

墨今顿了一下,回身看向宇文綦,就见他的眸光在微暗的室内幽幽的晃动着,似有若无,整个人懒洋洋的横卧在软榻里,随意的姿势却很有威胁性。

墨今笑着接话,边说边走回卧榻边:皇上九五之君,看人看事必然是长远的。

是吗?宇文綦的口吻淡淡的,仿佛不以为意:站得高看得远,但是却未必事事看得清楚、透彻,你说是吗。

皇上看事又何须一双手一双眼,自会有人代劳。

若是代劳的人包藏祸心呢?

这……墨今犹豫了。

如今的时局若明不明,说暗不暗,宇文綦一句暗了反而看得更清楚似有其他暗示。虽然宇文綦是当朝天子,办事能力足的大臣不在少数,更有鞠躬尽瘁者可以为其效劳。但是说到各人心中所想所思却是宇文綦控制不了的,现在又出了这么多事,也难怪他会这么说。

墨今坐上软榻又继续为宇文綦捏肩,不再答话。过了片刻,

宇文綦又说道:往年这会儿,正是狩猎的最佳月份,倒是今年,战事、天灾、如今又加上人祸,呵……倒真是不必出门了,家里的猎物多的狩不尽啊!

墨今不接话,只是想着今年还真是不太平,外敌入侵的事才被化解,这又来了窝儿里反,怜贤妃父女俩到底有没有做过奏折上的那些勾当,还是未知之数。

不过,墨今却以为慕容云为官多年,就父亲所说以慕容云的为人是不会轻易相信旁人的,本就生性多疑,就算他真有做过也会尽量事事周全,怎么会如此轻易就被发现破绽,让人抓住把柄呢?

这件事怕是多半有人栽赃陷害的……只是此人又有何意?

墨今首先想到,绝不会是父亲,这不是父亲做事的风格,但是又会有谁与慕容家有过节呢?

自从此事被公布的那天起,怜贤妃便足不出户的呆在春华宫养病,宇文綦也没去看过,不管不顾的态度很明显,其他嫔妃就更是能撇清就撇清。一时间,春华宫的冷清倒是更胜冷宫了。

墨今还记得陆囿国战事刚起那会儿,因她之手而引起了宫中宥淑妃恐为陆囿国奸细的传闻,后来被宇文綦一道圣旨、一个口谕便被化解了。如今这才多久……还是同一件事,整个风向便转向了怜贤妃。

墨今想着会不会此事正是宥淑妃所为?

听墨夷炘所说,宥淑妃这段时日以来,病情是好转太多了,话里话外也有透露着出来走走的意思。当然,宥淑妃是聪明人,要真出门也要做点铺垫,虽不见得要大张旗鼓,但是也要一鸣惊人。如今怜贤妃与父亲里应外合、勾结外敌,躲在宫中不见人的效果,倒是更加适合某人高调现身……

墨今正琢磨着,按摩间有些精神恍惚、心不在焉了,宇文綦察觉到,歪头瞥了眼墨今,淡淡的说了一句:回神了。

墨今窘了,轻咳了一声:臣妾走神了。

因何事?

这不前两日,瑜昭仪倒是来过与臣妾话聊,臣妾瞧她也是愁眉不展。墨今为说是因为宥淑妃,反而将话题引到刑部上。

瑜昭仪?宇文綦轻笑:又是一个沉不住气的。

墨今不语,只是看着宇文綦闭目微笑的样子,心想就算自己不说,宇文綦也肯定猜到了八九分了。

这宫里打听的人倒是不少,究竟都是何人打听,何人在猜测,你心里有个数。宇文綦换了个姿势,搂着墨今一同躺着,说道。

这……臣妾岂有这个本事能看得透呢。

看不透,就不要用眼睛看。有些事,不用你去寻,自会有人送上门给你看。

墨今淡淡的笑了,将脸埋进宇文綦的胸前,有些小得意的弯着嘴角,睫毛一下下的眨着。

小狐狸的尾巴又翘上了。宇文綦的话语间笑意连连,明显的暗示着。

墨今脸色大红,有些不服的嘟着嘴,咕囔着:皇上喜欢狩猎,便将所有人都比做猎物,臣妾可不敢自称之为狐狸,最多也是只小兔子。

说到最后,墨今的语气有些俏皮。

呵呵。宇文綦轻笑着:狡兔三窟,狐狸狡猾多变……是狐狸,还是兔子一试便知。

话音才落,墨今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被调了个姿势趴伏在宇文綦的胸前,脸对脸的迎个正着。墨今才反应过来,就被宇文綦墨深的眼中倒影吸了进去,她的两汪秋水盈盈的回视着。

宇文綦微微勾着嘴角,一手轻抚着墨今的俏脸,一手去解她的发髻,如云的秀发披散而下笼罩住二人。

在秀发的帘幕中,女人的颈项被缓缓拉低覆住男人的唇……透着乌发的缝隙隐隐看到一些,却又不真切。

只听着淡淡的语调低沉的念道:发掩羞色,脉脉相迎,欲说还拒,别有风情。

墨今一手轻掩住宇文綦的嘴:妾之风情,但入君眼,望君怜之,妾心往之。

宇文綦咯咯沉笑,胸膛一起一伏……随着衣衫宽解散落至软榻周围,两人的体温也逐渐攀高,微薄的汗融到一起,发丝交缠着难以解开。

在女子的喘息中透露着羞涩,男子随即而上将其吞咽下去。两人只以肢体的交缠互相诉说着情意,默契连连……

在两人的亲热当中,还能隐隐听到一问一答:

朕还记得你那本册子……男子问着,轻吻着女人的颈项。

纭泓理应心系天下事,就忘了这些吧。女子苦苦规劝着,喘息着。

唔,很难,朕过目不忘。男子不满的嘟囔着。

只是无稽之作,不足以登大雅。女子一语透着不屑。

朕倒是觉得怡情、怡性,用得上。男子辩解着,显然不同意这说法。

……良久。

堂堂九五之君,怎能效法如此不堪入目之图……女人语气责备着,有气无力的似有埋怨。

朕却以为……温故而知新。男人反驳,不顾女人的阻拦。

噗……女人忍不住笑了。

属于情人的夜是火热的、羞人的,也是迷幻的、炫目的。且不管外面时局如何,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该是值得享受沉沦的……

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应和着屋内的温情。月亮羞涩的隐在树梢,树枝遮盖了它一些,却又被微风调情般的抚开,透露出月色的皎白。月亮的脸微微泛着红晕,好似要遮羞一般,刚要隐在云朵中,树枝便又回归原位遮了它半面脸……如此周而复始,屋内上演上你迎我拒的戏码,屋外亦是欲拒还迎。

至于院子里守夜文权与公伯芸,则是尴尬的各据一方,装做什么都听不到……

六八、芒秋波折

芒秋宫

雎鸠宥很早便起身梳妆打扮,未到巳时便已用过膳,品着宇文綦命人送来的菊花茶。

墨夷炘前来问诊,雎鸠宥收下了他新拿来的药丸,说道:这些日子以来的药却是有效的,我听你的话并未再琢磨毒人的事,还全因为你的灵丹妙药呢。想想也许过不了几日,我就可以出宫走走了。

墨夷炘手里整理着医具,嘴角挂着淡笑,似乎今日的心情颇好:出宫走走也好。

雎鸠宥也笑了,抬眼看了看窗外的树,枝叶繁茂,一片欣欣向荣,盈盈的绿色映射着阳光煞是好看。雎鸠宥曾经很妒忌这些生长旺健的一草一木,怨恨着自己不能如它们一般,只是整日用药调理,身子犯起病来经不住风吹雨打。

可如今,却不同了,她的身体一天天的好转,有些想做而一直没机会做的事,都在等着她去完成。相信过不了多久,她便会得到想要的一切。

墨夷炘看着雎鸠宥的侧脸,她脸上再度浮现许久未见的笑容,这是个好现象。墨夷炘一直希望可以带雎鸠宥走出心理的阴霾,她的身体病痛是引起心病的一个缘由。墨夷炘甚至想过只要雎鸠宥的身体康复了,或许一切都会改变。

但是……最近的一件事却再度困扰了他。

这几日……墨夷炘口吻淡淡的,唤回了雎鸠宥的思绪:宫里出了件事。

雎鸠宥不语,只是转头噙着笑容看着墨夷炘,以手轻抚了下袖口,端起茶盏,等待着下文。墨夷炘微垂着眼眸,先是的思考着,随即眉头舒展开来又闭了闭眼,才抬头正视她,语气平缓的陈述道:礼部尚书慕容云被人以通敌卖国之罪密奏,而其女慕容怜茵更以蛊惑帝心、为祸朝纲之罪告之。我想知道,这些是不是都与你毫无关系。

只见雎鸠宥的表情变化的诡异迅速,从一开始的恬淡、闲适,转瞬间便变得冷酷、狡诈,她双眼斜视着打量墨夷炘,眼中透露着嘲讽,嘴角弯起的弧度却并非善意。

半响,雎鸠宥似乎看够了,随即眨了眨眼说道:我不否认你说的话,这些别说是跟我大有关系,根本就是我找人散布的,这又如何?她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

雎鸠宥又瞥了眼墨夷炘,站起身走到窗边欣赏着风景,继续说道:以往我对付这些女人,你都是支持我的,如今是怎么了,你三番两次的帮着外人针对我?先是明雪宫,现在又是春华宫。走了一个闻人墨今,你又帮着慕容怜茵!

我是为了谁好,你心里清楚。墨夷炘快速的接话,语气有些激动:但是你根本从来没有顾过他人的心情,你可知你这么做或许根本扳不倒慕容家,还会徒惹事端,到时候你苦心营造的不惹是非的形象就会败露,枉我苦心帮你。

雎鸠宥豁然转身,直直的瞪视着墨夷炘,语气阴沉:是否能扳倒慕容家,我心里有数,你是我师兄,总帮着外人难道你就不惭愧吗!

我这都是为了你!墨夷炘激动地站起身,突然又觉得似乎失态了,便闭了闭眼稳定着呼吸,又坐了下去,叹气道:你想得到皇上的专宠,这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如今你只要养好身体,走出宫去,以你的本事跟才貌,外面的嫔妃没一个比的上你的,你又何苦想这么多、算计这么多,到头来为难的只会是你自己,徒增烦恼。

哼。雎鸠宥冷哼着,一步一步逼近墨夷炘:是你先是违背了我,放了明雪宫那两个女人一马,后来又对春华宫的事这么上心……你到底图着什么?

雎鸠宥走到墨夷炘身前三米外停下,居高临下的姿态盛气凌人:涟贵妃的病听说有好转的迹象,这还不都是拜了你太医院判的功劳!怜贤妃的身体也经由你的照顾愈加好转的……但是就算你要保她们,你又能保得了几时,你以为保得了所有吗!我真不明白,你现在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雎鸠宥只觉得与墨夷炘之间的距离与默契越来越远,好似有道鸿沟已经将他们分开,雎鸠宥心急着……墨夷炘是她在宫里唯一可以信任的,也是不用去防备的师兄。若是连他都向着外人,她以后就要孤军奋战。很多事她不方便出马,都是靠墨夷炘出手的,墨夷炘就像是她的左膀右臂,少了这个人她以后会不方便许多。所以雎鸠宥很是犯愁,生怕会失去此人的助力,可是要想拉回他的心,雎鸠宥又不知该如何做了。

从小,她与墨夷炘之间的关系就是照顾与被照顾的。雎鸠宥已经习惯了墨夷炘照顾自己,帮助自己,她根本就不用做任何事就可以得到墨夷炘的关怀,所以所谓给予才有收获,她不懂,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做。

听到这话,墨夷炘愣了一下,过了片刻反应过来。就见他似有疑惑的皱着眉看了看雎鸠宥,这才语有犹豫的问道:怜贤妃这次的毒,是你所为?

墨夷炘与樊师阙一样,心里都认准了这次的事又是怜贤妃自己搞出来的,至于什么原因他们不知道,也猜不到,更不敢去猜。

不过,怜贤妃有了上次自行胎流的例子,她的信用在此二人心中已然有了定位。

可是如今一看,雎鸠宥话里的暗示很明显,墨夷炘突然觉得此次的事多半是雎鸠宥所为。以雎鸠宥的处事作风,倒真是会干的出这种事。借着上次的事还未平息,雎鸠宥趁此做场好戏,这的的确确是有可能的。

呵呵。雎鸠宥咯咯的笑了出来,笑不可仰:那个女人这么喜欢装病,还把自己弄得这么虚弱,不都是为了争宠、博得纭泓的关怀吗?这次我也算是成全她了,她应该谢我才对!

雎鸠宥面露得意之色,走到桌边坐下:上次怜贤妃直接冤枉你陷害她胎儿不保,这个亏你居然咽的下去。我这么做也是帮你报了仇了,你应该是最开心的!你放心……我下的毒并不深,以你的能力绝对可以解。但是怜贤妃先是气我抢了她的侍寝之夜而装病,现在又突然中毒……恰好又赶上她父亲慕容云被人奏本勾结外敌,这一来一回……恐怕纭泓是不会再信她了,他们慕容家的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恰好赶上的?这恐怕都是你事先安排好的吧。墨夷炘淡淡的陈述着,缓缓端起茶盏抿了口,手指关节由于紧握着茶盏边缘,已经泛白,可想而知他此时隐忍怒火的激动。

你是我师兄,她们都只是外人,若非你推三堵四的不肯帮我,我又岂会亲自动手!雎鸠宥看着墨夷炘泛白的关节,与茶盏上的黑色花纹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又哼了声说道:只要你肯帮我继续对付这些碍事的人,以后的事我大可以放手不管,全权交给你……

墨夷炘突然放下茶盏,里面的茶水震得撒了出来,溅湿桌布。而他紧握的拳头则将桌布刻画出一道道纹路,雎鸠宥见了皱起眉头,语带不快:怎么,你是非要跟我作对!

墨夷炘闭上眼努力克制着怒气,只觉得胸腔内有把火翻腾着,先前遭毒虫反噬的那种感觉似乎又出来了。他并没有将此事告知雎鸠宥,只是默默地承受着痛苦。最近这反噬的痛苦总算是稳定了一些,可是跟不除、病难愈,早晚说不定他会遭此不测。但是,墨夷炘并不想说,与其说出来多一个人担心,倒不如用自己的医术尽力而为,争取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那种五毒的充斥感觉似乎淡了许多,墨夷炘才睁开眼继续看向雎鸠宥,苦口婆心的劝慰:宇文綦并非是你可以独占的,他首先是一位君王,而后才是你的丈夫,你却不是他唯一的妻子。你要想在他身边永远没有别的女人与你争,就是与满朝文武百官作对。到头来你不但根本达不到自己的目的,反而若是事情败露,你还会惹来杀身之祸。到那时……你以为宇文綦真的会念在以前的情份,不顾朝纲而放过你吗!

哼。雎鸠宥语带不屑:我与那些女人怎么同?你也看到了,只要我一不舒服,纭泓自会放下所有的事前来看我。我们之间的情份绝不是你说的那么简单,我有信心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

是吗?墨夷炘微挑着眉,表情讥诮:你就这么肯定他对你不是因为其他原因吗?他究竟知道多少你的那些事,你就这么有把握吗?

你什么意思。雎鸠宥谨慎的盯着墨夷炘。

我是何意思,你心知、我心知,你口中的纭泓究竟知不知,呵呵,倒不如走着瞧?墨夷炘突然笑了,轻松的笑了。

你要将我的事说出去?雎鸠宥戒备的看着他,心里揣摩着这个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