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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肥肉》》 · 余姗姗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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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咳咳,有毒的兰花出自陆囿国,之前已经说过了,宥淑妃的身份暂时揭开一部分,请大家随便联想吧嘎嘎……33邪恶的飘走……

话说,按照宇文王朝的律例,凡是霸王者只有充军发配陆囿国……所以请各位大小霸王考虑后果,嘿嘿嘿!!!

三四、圣旨改局

不管是何种传闻,单只说从下毒的传闻来看,猜测宥淑妃乃奸细的确实稍嫌大胆了些,甚至后者更有犯上作乱、杀头之危险。但是在这两种传闻之下,众人心中又会作何感想呢?怕是表面赞同前者居多,实则内心却都暗自揣测后者罢?

人啊,都是不由自主的就会把事情往最坏的一面想去,这种思路根本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所以墨今亦正是利用了这一点人的劣根性,才会搞出今日的“明论暗讽”的把戏。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于是乎,小传闻瞬间演变的沸沸扬扬,就差直接传进宇文綦的耳朵里了。

有时候,流言的杀伤力是很大的,影响亦是可能演变的广泛,难以估计。不论你是不是做过一些事,只要你背负了臭名,那么身败名裂就是迟早的事了。

但是,所谓“命运难抗”的道理也只是孤立的看法。有些人对此亦有其他见解。

说到底,想事的是人,做事的亦是人,命运就算是不可测亦是各种人为因素加乘之后的趋势罢了,没有人为何来结果,何来宿命之说?所以说掌握命运的追根究底还是人。

因为人太复杂,人心亦是最深沉的难以猜测,有些人相处一辈子也未必见得就敢说了解对方,更何况是面对处处戴有面具的后宫众人?

诚然,这个道理可以正面理解,亦可以换个角度分析。

好比说,有些人会拼命地想驾驭命运,改写自己的人生,到头来却是因小失大。而有些人却懂得顺势浮沉,顺着命运的轨迹迈开脚步,一步一步都称得上是出人意表,而在不知不觉间却反而将自己困难的处境改写,甚至是发挥到意想不到的成效……而这种人在墨今身边,亦是大有人在。

这宥淑妃就算第二种人:善于被动的采取进攻,善于走一步看三步的预测最坏的下场,再根据对手的作风、性格、行事酌情分析,再行见招拆招。

在雎鸠宥的观念中,先发却未必制人,后发反而更有把握。

而墨今,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亦是有些悔悟之前低估了此人。对此,墨今有些感慨,看来做不到知己知彼,过分试探亦只会暴露自己啊。

先前的传闻散播开来不过才三日光景,便有新的传闻出现:

宥淑妃心中郁结难耐,一直趋于稳定的病情终于再度发作,先是休克再来便是昏迷,命悬一线。幸亏太医墨夷炘早有准备,而皇宫中亦是有千年老蔘一类的名贵药材得以续命,这才算是救回了宥淑妃的性命。

虽然,宥淑妃的命算是救回来了,却始终处于时好时坏的阶段。宇文綦更是焦急万分。待究其原因,才发现是宥淑妃病情恶化乃是某种传闻所致。

此时,宥淑妃初醒便以嫔妃上表的方式正式向宇文綦请罪,表书中写道:

【臣妾入宫两年有余,从不敢妄自是妇德、容德兼备之女,更加谈不上有益于皇室。不仅未曾为皇家开枝散叶,为皇上生育龙裔,愧对皇家;还一直病卧在床辜负了皇上的怜惜之情,实在是有负皇恩!

论说臣妾对后宫的贡献更是不堪一提。两年以来,臣妾自持一妃主位却无任何堪与之相匹配的德行,对于分属淑妃之位理应相助管理后宫之能,则更是毫无建树。

臣妾并未为皇上分忧担愁,更谈不上帮扶另外两宫维持后宫秩序。反而一直以来,臣妾都是那个制造麻烦的元凶,为皇上徒增了很多烦忧。

此次,臣妾更是有歪妇德、有歪本分,深知有罪。

且不论传闻是否成真,臣妾都是这个传闻的源头,脱不了干系。臣妾虽然幽居养病,却不想造成后宫的动荡不安,传了出去怕是更会影响朝野时局、民心所向,不但损了皇家的威名,更是薄了皇上的体面!

既然是非不容妾身,既然时不与臣妾,臣妾亦自当明白该如何自处。

如今,臣妾实想为皇上分忧解难。

臣妾虽非宇文王朝子民,但是在这两年间的耳濡目染之下,却亦使臣妾明白了所谓的两相利益之下,当取重者的道理。

如今,臣妾很想为皇上做一点有益的事。

既然,臣妾乃是这罪恶的源头,为了皇上,就让这传言随这源头的逝去而消散吧。

相信臣妾这番决议与考虑,都是对宇文王朝、对皇上、对后宫众人的一种平复安定……】

表书末尾还以小字注明着:【时不与我,何不归去……】的字样。

据闻,宇文綦反复阅览了“淑妃表”数次,当夜的尚书房更是整夜未熄烛火,从殿外亦可看到皇上来回踱步被烛火映出来的影子。

自宇文綦登基以来,这是他第一次不为朝政彻夜未眠,而是为了后宫之事苦恼。依照宇文綦果断的行事态度来看,此次必是心绪烦躁的。

天方微亮,宇文綦终于走到龙椅上坐下,微闭的眼眸难以分辨各中想法,但是他的心中已有了决定。

“文权,进来。”宇文綦疲惫的声音传进了文权的耳朵。文权一个激灵连忙躬身走了进去,诚惶诚恐:“皇上。”

这几日的传闻弄得众人都如热锅上的蚂蚁,怔忪不安,尤其是面对一位深沉的皇帝,更觉天威难测!所以,文权的心中亦是如几个拨浪鼓同时摇晃一般。

宇文綦彻夜烦躁,身处门外的文权当然明白,心里打了十二万分的警惕,等的就是宇文綦得出个结果来,这样事情也许才会平息吧?所以文权被叫了进去,才会如此忐忑,心里预感到某件大事就要发生了。

宇文綦一字一句的道来,疲惫的面容透露着一丝决心,不容犹豫的语气缓缓回荡在书房中:“传朕旨意:宥淑妃容贤兼备,更是恪守淑妃之德,勤修本分,谦顺有功。并以德言容功,有助后宫,深、慰、朕、心。”最后四个字,宇文綦说的格外的慢,一字一字的轻轻吐出,字字落在文权掉的老高的心尖。

没由来的,文权抖落了一身的寒意。随着“深慰朕心:四个字的落地,他也才松了口气。

“是,奴才令旨!”文权心里一惊。

宇文綦淡淡的看向一旁的“雨后春笋瓶”,凤眼微眯似是在考虑着什么,一时难以下决定。

过了很久,文权依然恭顺的跪等,本来平息的心头却因为宇文綦迟迟不肯宣“平身”而再度攀高,这……莫非皇上还有其他旨意?难道是……文权心中一惊,连忙收起内心的猜测,循规蹈矩的跪伏,等待着……

就在文权以为宇文綦并再无其他吩咐的时候,又听到上首更显清冷的声音甩了下来:“传朕口谕,闻人墨今聪慧贤德,才能堪许,能心系于后宫,并为朕分忧解劳,深得朕意。现特赐修媛之位,以示皇恩。”

低头的文权眼睛猛地睁大……

翌日,此两道圣谕公布之后,后宫的传闻终于算是得以平息了……

可是,平静的海面,往往只有海鸥四处飞扬徜徉于天际与水面之间,兀自悠闲自在吧。而处于深海的波涛汹涌与暗流,滋味如何恐怕亦只有水里的鱼虾才可以体会得到了。

既然皇上金口一开,那么宥淑妃就算是陆囿国人,现在看来亦是有心归顺于宇文王朝了,如此识时务、识大体的女子堪为后宫众人的榜样。

后宫众嫔妃理应尽力效法,以报皇恩。

一时间,此说法遍布后宫乃至朝野,什么宥淑妃“委曲求全”、“忍辱负重”、“舍己为皇”等,真是只有众人争相夸奖的,却没有嫌夸奖不够的。

虽然众人已经不在议论宥淑妃的身份,但是亦有多数人在猜测,宇文綦可以这么快便为了芒秋宫平反,想来必是有她人在从中为宥淑妃说好话罢。

而此人,最有可能者当是属墨修媛了。

更有甚者,亦有将“为朕分忧解劳,深得朕意。”拿出来大做文章的。

如今的宇文綦最为担心什么?除了战事还要说宫中传闻所造成的动荡影响吧?墨修媛可以高升,其“分忧解劳”一举怕是就是这个原因罢?所以才会有后来的“深得朕心”四个字。

众人纷纷猜测,莫非墨修媛高升就是因为这个?莫非闻人家早已暗中培植了雎鸠宥这股势力?莫非明雪宫与芒秋宫早已暗中联手?

否则,一个毫无身份背景的雎鸠宥何以会如此顺利位居一宫主位,而又以体弱多病之躯稳稳当当的坐到现在?

想来,必是内有隐情吧?

而如今,这个隐情似乎得到了一些证实,最有说服力的便是此种说法。

此一时,真不知道要说是宇文綦的口谕深意太多,暗示太多呢,还是要说众人的想象力太过丰富,人心变化的太快呢?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宇文綦的圣旨确实是有很多意思的,但是最重要的下章再说,请大家自行联想吧!

情景故事时间:

小墨:我突然感觉宥淑妃是个很厉害的女人~~~

小宇:(假寐)自然……

小墨:(按摩)那……是我美还是她美?

小宇:不同类型……

小墨:那是我聪明,还是她聪明?

小宇:不同类型……

小墨:那是我身材好,还是她身材好?

小宇:不同类型……

小墨:555

小宇:(搂住轻吻)其实你有一样不错……

小墨:唔??

一夜过去了……

小宇:现在你知道是什么了吧?

小墨:(羞)坏银……(白白说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要抓住他的胃,我要说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抓住他的……哎呀~~~都知道了吧?)

好吧……请各位霸王尽情YY本章剧情跟小墨的后半句话吧……下台一鞠躬,哇咔咔咔咔咔咔~~~~~~

三五、烽昀送药

此一时,真不知道要说是宇文綦的口谕深意太多,暗示太多呢,还是要说众人的想象力太过丰富,人心变化的太快呢?

若真是如此,那么闻人家的势力必是更加稳固,甚至是大权在握了。试想一下,三宫主位有其二联手,一位“深慰朕心”、另一位“深得朕意”,看来这“双珠绕龙”才是日后趋势了……

其实,此时的墨今心中甚是忐忑不安的,因为她自己很清楚所谓明雪宫、芒秋宫联手一事只不过是空穴来风、子虚乌有罢了,可是又会有何人相信?

就算墨今向众人大声辩驳,怕也只会被当做此地无银、徒做掩饰吧?更不要说此时的墨今根本就是有口说不出了,她总不能逢人便解释”此事与我无关“吧,毕竟这些说法都只是暗自传诵的,并无真凭实据。山不转水转,如今哑巴吃黄连的感受墨今也体会到了。

早先,墨今所谓给樊师阙指条明路,就是让樊师阙散发墨夷炘救助明雪宫的传闻,使得大家明了墨夷炘已有投靠明雪宫之势。这样一来,不但从而将墨夷炘架在高台上,他就是不想医治也碍于传闻不得不医治。而以墨夷炘跟芒秋宫的关系,此番还可分化两者。只要他们心生嫌隙,墨夷炘这个人自然会另投她人。

樊师阙为了保全春华宫,为了保全怜贤妃,这段谣言就轮不到他选择是散播还是不散播了,身不由己的滋味想必他也深有体会。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这种有苦说不出的尴尬境地就轮到了墨今承受了,真是谋事在人啊……

从本能上,墨今已然意识到了一些危机,但是一时间却难以理清思绪。,究竟真相如何,宇文綦又有何深意?正如诏书所提及的,墨今只怕这其中是表面一层文章,内里又是另外一番它意吧?

不同的人,对于同一件事或是同一个人就会有不同的看法与见解。诏书也是一样。众人对于皇上这次的圣旨与口谕也是众说纷纭的。

除了传言明雪宫、芒秋宫联手的说法之外,亦有人传言是墨修媛针对宥淑妃在先,却反被宇文綦拆穿,而宇文綦只不过是碍于闻人家的势力,再加上正值战事、朝局不安之际,朝中更是急于用人,宇文綦只得稍作安抚闻人家。

因此,虽然宇文綦有意于保住宥淑妃,却亦不想因此使得闻人家妄自猜测、心生嫌隙,才特有了封位墨修媛此口谕,一褒一贬用的可谓是恰大好处。

而这种说法,却正是墨今心中所担忧的。

除了这点,墨今亦实在想不出其宇文綦更有可能的深意了。想来,宇文綦除了有意于将圣旨、口谕同日公布,再加上上面写的意欲不明。正是他为了希望众人猜测的一种手段!

不同智能、不同见解的人对同一件事就会有不同的看法出现。而不论哪种说法,都只对芒秋宫有利。

宇文綦这番举动,虽看似简单,却是别有成效的。不管如何,宇文綦都达到了保住宥淑妃的目的,而至于闻人家不论是有意为之亦或是无意之举,与之比较都足以引起众人的戒备了。

墨今思来想去,宇文綦正是这个意思。

而最可怕的,亦是最让墨今惴惴不安的一点,就是此口谕除了明处褒奖墨今,确是暗贬外加警告了。虽然墨今与宇文綦相处时间不多,但是这点默契却已然足已通过几个字传达到了。

想来,宇文綦必是早已洞悉先机,对所有的一切都了然于胸,才通过这种形式告知墨今“朕已然知晓,望爱妃好自为之”。

所以,现在最值得墨今着急的并非是如何针对宥淑妃、怜贤妃二人了,反而是自己应该如何表态回复宇文綦的难题才是重点!

而这表态不能太明显,回复亦不能太过度。只要让宇文綦意会到自己的心思与悔意便已足够了。

既然此事只有君臣二人之间明了,亦是他们之间待要解决的问题。那么,墨今亦只需要向宇文綦一人表态即可了。毕竟,若是宇文綦如此隐晦的示意,亦是想给闻人家留个面子吧,否则早就下旨申斥了。

所以墨今的表态亦决不能做的太显露,薄了宇文綦的一番好意。若是做得太过显露,不但是不领圣恩,恐怕还会引起宇文綦更多的不满。

想到这里,墨今轻喘口气,心中分外庆幸自己还有点小聪明,否则若是领会不到这层意思,岂不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墨今不想做个蠢人,亦不想活的不明不白。与其庸庸碌碌的过一辈子,倒不如做一个聪明的走在钢丝上的独脚之人。

只是,这表态该当如何做……“既不能太显,亦不能太做作”。

难啊,实在是难啊!而目前最紧迫的还要说是时间了!人毕竟耐性有限,宇文綦就算有容人的雅量,亦不会任由墨今随意糊弄过去或者什么都不表示吧?若是这件事拖久了,宇文綦耐心一过,问罪下来墨今都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为今之计,墨今一定要与时间比快。

不但尽快传达给宇文綦知道自己的歉意,又要找出一个十全十美的良法,因为这不但关系到了墨今个人的生死,更是整个家族的荣辱啊。

正当墨今毫无计策可行之时,上天便送来了一个救星:闻人烽昀。

明雪宫 书房

“兄长请茶!”墨今与烽昀身处明雪宫书房,一阵寒暄过后,墨今奉上了今年新下的“凤云茶”。

“好茶!”烽昀轻抿着,淡雅的持着一丝笑容:“今日烽昀对‘凤云’,的确是有趣得紧。”

墨今掩嘴轻笑,虽然她想极力掩饰眉宇间的忧愁,却还是被烽昀抓住了几分。其实,

墨今并不像求援于家中。如今战事在即,父亲、兄长必是疲于此事,墨今亦不想因为此事给家人带来不安或是牵扯到他们,殃及池鱼。

烽昀含笑的打量稍有忧色的墨今,状似不经意的轻抚一旁的珍珠所制之白子:“棋子的辛苦妹妹可体会否?”

墨今被唤回意识,怔怔的回视着意味高深的烽昀,有些不解:“辛苦?还请兄长明示。”

烽昀扯了下嘴角,手执着棋子站起身缓缓踱步,每走一步手里的棋子便从指尖上抛出一次,再落回来被他两指夹住,周而复始十几次。烽昀边走边道:“棋子,卒也……奔之,苦也……输之,弃也……赢之,非也。”烽昀每一字都说的极为缓慢,淡淡的语气却是字字珠玑。

而墨今每听到一个字,便顿悟到一点,心里的磐石亦被震荡着。

过了半响墨今才轻轻起身说道:“棋子之苦,墨今已有体会,赢了非自己之劳,输了却会被视为弃卒。这其中的苦涩想说说不出,就算说亦没有人听……兄长一番教诲,墨今已有顿悟,实在汗颜。”墨今微微躬身向烽昀行个礼。

烽昀袖口一挥,示意墨今坐下:“妹妹贵为修媛娘娘,在宫中切不可枉费了礼数,此礼更是不适宜。”

墨今微微一笑,口气轻松许多:“隔墙须有耳,窗外岂无人。这个道理墨今明晓……与其做一名棋子这么辛苦,墨今情愿做……下、棋、之、人。”

烽昀扯了下嘴角,淡道:“你我兄妹二人多年未见,妹妹的见解确实进步不少,兄长很是欣慰……

说着,烽昀便从随身的袖袋中掏出一个小布包,推向墨今跟前说道:“这……兄长此次正是给妹妹送治病的药来了。此药甚为珍贵……乃是出自‘陆囿国’。”

“陆囿国”三个字被烽昀轻巧的道出,却造成了墨今心中不小的涟漪,墨今微微睁大双眸看向胸有成竹的烽昀,以手覆上布包……这触感是?

墨今只愣了一下便轻笑出声,展露欢颜:“兄长之深意,妹妹佩服!”墨今只感到胸中的大石终于放下了,瞬间好似身轻如燕,几日来的郁结得以纾解。

烽昀轻抚着茶盏的底托边缘,意有所指:“品茶要讲究时机,不但要看时机,亦要再配有上等的茶杯器皿方能呈现出茶叶的苦后回甘,意犹未尽啊……”

烽昀所说字字点击在墨今的心口,缓缓激荡着余韵。

兄长说的没错,苦后回甘……如今的自己正是身处苦海之中。

这名为升位,实则暗贬。至于回甘,相信有了兄长的这味“良药”,如今墨今亦不用再担心了。

可这所谓搭配饮之的“茶杯”又是指?

只见烽昀又掏出一本小册子与一只小瓶子,册子外层并无任何字句注解,却用蜂蜡牢牢封住。墨今实在不解烽昀的举动,只看住兄长等待下文,莫非此物就是所谓搭配良药之最佳器皿?

烽昀轻叹一声,语气间的无奈透露出一丝丝宠幸:“这份薄礼乃兄长新纳之三姨太所赠……除了妹妹她不希望任何人看到,就连我这个丈夫都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情景故事时间:

小宇:(愁眉不展)哎~~~朕犯愁啊!

小墨:(好奇!)皇上何时不郁?

小宇:哎,猪流感啊……我这块肥肉身价大跌啊,乏人问津啦!真是世风日下,朕如此无用,找块儿豆腐撞死算了!

小墨:皇上莫急,臣妾就喜欢吃这口儿!

小白:(往小墨脸上一罩)给你带上来口罩,这年头病毒太多,一定要保重啊!

小墨:表啦!带了口罩,如何亲热啊!

小白:亲热?你别亲着亲着真发热了才好啊,知道猪现在什么价位吗?知道肥肉喂狗都没人吃吗?

小宇:大胆刁民!拖出去斩了!

小钟:我看谁敢!

小墨:反了反了!你俩一天到晚的穿越到我家烦不烦啊!!!

小白:(撩头发)穿越是流行啊!却没想到肥猪肉也是流行= =

霸王哗哗流哇

各国的霸王参北斗哇

说走咱就走你有我有霸王有

姗姗不平一声吼哇

该出手时就出手哇

霸王哗哗看肥肉哇

嘿呀依儿呀唉嘿唉嘿依儿呀

三六、探知药兰

墨今好奇的观察闻人烽昀的神态,兄长一向是淡雅自持冷静的。如今,他不喜动声色的面容此时却透露出不同与以往的神色,是妥协、是温柔、亦或是包含了纵容?

墨今实在是好奇这位新进门的嫂子究竟是何方神圣,使得一向冷淡示人的兄长表情如此丰富?

而这份“薄礼”,兄长又如此珍而重之,就连他都不可窥伺?想来这其中必是大有文章了。

烽昀新纳的这位妾室名为蛊惑儿,是烽昀在陆囿国游历的时候,途经一个小家寨所遇到的。

这家寨名为蛊家寨,地处陆囿国最南边的山林中,占地虽小却是大有来头的。

据陆囿国的百姓们所说,蛊家寨人人都以赡养毒虫蛇蚁为生,而他们所养殖的五毒在外更是以高价贩卖,不但灵性非常,还可以人力操纵,更是陆囿国在军事上管用的武器。所以,虽然陆囿国的军事力量有限,但是这些毒虫蛇蚁对外敌的威胁,使得周边其他国家不敢轻易犯险。

只是,这些毒虫只可用于防守,对于主动进攻来说却是万万不可的。

当年,某邻国入侵陆囿国,本打算趁着暗夜来一个攻其不备。却没想到蛊家寨众蛊毒师早已察觉异动,随即鼓动所有饲养的五毒……

当时正值深夜,触目昏暗不明,该邻国要进宫陆囿国又正好要经过这片蛊家寨所在的森林。五毒先一步躁动不安,蛊家寨随即派人查探才得知有外敌入侵。

而该邻国士兵只知道是偷袭敌国,又如何想得到要防范突发而至的五毒呢?不过就是有心防范也是徒劳无功的。

后果可想而知……

据第二日清晨要进林子伐木的樵夫们所说,漫山遍野的尸体、被血染红的泥土与树叶……每具尸体的脸色或呈紫色、或呈绿色、或呈黑色、或呈红色。

死状极为凄惨,七孔流血之余抓痕遍布全身,有的甚至肢体腐烂似被何种东西撕咬而成。外凸的眼珠子,满地的肉块,有的还挂在身上,有的洒满一地……

那一幕,就算是再力持镇定的人都会忍不住大吐,更何况是普通的樵夫们?从那以后,那座森林樵夫们在于不敢踏入一步……

前一夜,周围的村庄只能听到似有若无的嘶嘶沙沙声,半点刀光声、士兵的喊叫声都没有,谁又能想得到经过了这么一场惨烈的厮杀呢?这一点至今无人可以参透,如此惨不忍睹的场面,何以无响动?

没几日,得知此况的陆囿国国君便下旨要奖励蛊家寨,但是蛊家寨完全不领受国君的美意,仅以:“外族侵扰,我族自卫,无关陆囿,切莫自诩。”几个字作了回复。

陆囿国国君被下了面子却做不得声,因为他也听闻了当时的惨状,在加上蛊家寨向来是神秘诡变的,陆囿国国君也不敢轻举妄动。

其实,在蛊家寨众人的观点里并不包括什么君为臣纲的大道理,在他们的观念中,蛊家寨就是他们唯一的家,而寨主就是他们心中的神。所以历年以来,陆囿国的军事活动他们是不参与的,但是若是直接威胁到他们蛊家寨的安定,五毒就会伺机出击捍卫家寨……

而大约一年前,途经至此的烽昀遭到敌人偷袭,对方正是催动了五毒进攻,烽昀若不是行事机警、身手灵活恐怕早就如那些士兵一般身首异处了。

当时,烽昀被途经回蛊家寨的蛊惑儿所救,带回了寨子里养伤,两人才得以相识。

这一切都只能说是缘分吧,若非烽昀是中了蛊毒,仅仅是刀伤的话也不会引起蛊惑儿的好奇心。依照蛊惑儿孤僻冷酷的性格来说,就算是她亲眼所见有人重伤,也会置若罔闻的。

蛊家寨的毒虫向来是不作为残害百姓所谓贩卖的,就是卖大多也是用于报信、自卫上,若是被蛊家寨族人发现有人拿五毒意图不轨残害百姓,那么这个人迟早也会被五毒反噬。

因为要发动五毒之前,首先是要以自己的血喂食,若是存心不良,时日一长,自己便会先一步成为五毒最佳的饲料。

这,便是蛊家寨的五毒所具备的灵性之一。

而但凡购买五毒者都知道这一点,所以大家在催动五毒之时都会格外小心,毕竟谁也不希望偷鸡不成蚀把米。

所以,烽昀最幸运的就在于正好碰上向来足不出户的蛊惑儿三月一次的外巡,而烽昀又正好深受最猛烈的五毒攻击。

五种毒素全部聚齐在他的体内,互相充斥,才会迟迟没有要了烽昀的命。而下毒者必是手段最老练的蛊毒师,本意就是要看烽昀在临死之前饱受最上乘的五毒陵迟之苦。但是这个下毒者也是万万没想到烽昀会这么好运气碰到救星吧。

蛊惑儿一来十分好奇下毒人的手段技巧,想探求此人身份,二来也不解何以此人明知道会被反噬,明知道催蛊毒害人有违寨规,却还要用最歹毒的手法致烽昀于死地?而正是因为蛊惑儿的好奇心,烽昀才会捡回了一条命。

后来,蛊惑儿以闻人家三姨太的身份跟烽昀回到宇文王朝,又听说了墨今的境遇,并特意让烽昀送来了扭转局面的良药。

这第一味药就是蛊家寨用最上等的毒虫毒草培植的莲子,外形颗颗晶莹剔透,内心成绿黑色。此种莲子并非是用来害人之物,而有助于食用者驱毒健体,只是莲心之苦甚比黄连。

而第二味药正是这本小册子,用小瓶中的药水浸泡之后,外表的蜂蜡便会融掉,至于册子里面暗藏何种玄机,蛊惑儿交代过只可墨今知晓。

这边墨今才深深体味到哑巴吃黄连的苦果,而蛊惑儿就正好送来了相得益彰的莲子。想来,一道莲子雪芒盅(zhong)一定可以让宇文綦消气的……

烽昀将两物交给墨今之后,便问起兰花之事。烽昀一语道出陆囿国历来进贡之物并无兰花,而此种兰花名为“药兰”,正是蛊家寨所培植的。种植之后虽然繁殖容易,但是种植之法却只有蛊家寨的族人才懂Qī.shū.ωǎng.,从不外传。

如此看来,这宫中必是有蛊家寨的族人深入其中,可为何要在宫中种植药兰呢,还偏偏要重在湘雪园?

墨今甚为不解:“请问兄长,此花是有否毒?”

“此花毒性尚算温和,只会使人夜晚精神亢奋,影响白日的精神,并无它害……”烽昀亦曾在蛊家寨见到药兰,此花只是蛊家寨用来提炼提神之药的引子。

墨今苦思不解,遂问道:“何以墨夷太医会将药兰的作用形容的如此严重?甚至他直接告知雨涟姐姐正是中了花毒才会抱病在床的?”

墨今将事情的经过讲与兄长知晓,烽昀听后沉吟良久,面有疑色的答道:“我还未去看过雨涟,不过照你这么说……这件事必是大有文章。墨夷炘此人我也曾听闻,依照外间所传此人的医德甚佳,是绝不会将小事随意扩大的,莫非他是有意隐瞒雨涟中毒的真相?才会以药兰做说辞?”

烽昀此言跟墨今先前的想法不谋而合,墨今就是一直担忧有此可能,可惜又寻摸不到要害处才会一直僵在疑点无法可施。

墨今带烽昀去见雨涟,却被明姑姑挡在了殿外:“回修媛主子、闻人公子,贵妃娘娘有令,‘今日不见任何人,亦……包括……’”明姑姑面有难色的看了眼墨今又道:“兄长与末妹。”

雨涟姐姐将“兄长与末妹”抬出,已表明她决心已定,墨今亦不好再多做纠缠。

烽昀听了墨今叙述雨涟的病情,再加上雨涟不同寻常的举动,更加肯定雨涟是有意隐瞒自己的病因。

墨夷炘隐藏病因已是不同寻常了,现今就连雨涟都……看来此事一定要尽快找出原因才是上策。烽昀没有多待,仅采了几朵兰花便打道回府了。

烽昀走后,未至申时,歌舒梵正好带回来一个意外的消息。

原来在这皇宫之内,除了与明雪宫比邻的湘雪园以外,尚有一处种植了兰花。据歌舒梵几番比较之下,两者不论是在香气、形态上都是一摸一样的。

怎么除了湘雪园,还有他处种植药兰吗?墨今的好奇心再度被挑了起来,决定前去查探。

这次,仍旧是歌舒梵领路,墨今紧随其后,不过两刻钟的时候两人便来到处于冷宫附近的露绻宫后方。只见一大片花海,满天的花瓣,香气浓郁芳香,看这阵势应是更早于湘雪园之前所种植的。

这宫中众人都只知道只有湘雪园有此兰花,为何在此处早有种植却无人提到?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眼见朵朵兰花长势喜人,怒放着、飞散着,一眼看去还真是美不胜收,只可惜……却是包藏祸心的毒花。

作者有话要说:情景故事时间:

小白:亲爱的,看我新买的比基尼!

小钟:(双眼放光)美!

小墨:世风日下!如此不知羞耻的穿着怎能随便示人!!

小白:切,我这算什么,德国的巴登有男女同浴,全裸哦,你看我我看你的也没啥!

小墨:(捂脸)共浴!好可怕555!

小白:(贼笑)嘿嘿,很多帅哥哦~~~

小钟:(斜眼)你什么时候去的?

小白:(啊)那个那个……其实我也是听说的啦~~~

小宇:(灵光一闪)共浴!全裸!

小墨:(一阵恶寒)此等有辱斯文的事,皇上切勿模仿啊!

小宇:(咳咳)此言差矣,爱妃守着幽兰浴间不用岂不可惜?(扛起小墨)嘿咻,爱妃你该减肥了!

小墨:(大叫)啊,救命啊~~~

咳咳,关于有些读者反映解释过多,讲大道理的说法,33只能说我就是一个聒噪的娃。

有读者觉得多,但是有读者觉得不明,所以33尽量解释也是为了照顾到所有的亲。33写文,自认没本事让每个人都满意,但是也力求做到最好。

所以,觉得解释过得多亲请跳过这些段落,觉得自己理解跟33不相同的亲就请参考一下33的思路吧。反正,两种方式任凭选择,总有适合的吧?

好吧,废话不多说了,33最后聒噪的再说一句:请霸王浮出水面吧!!!

三七、花海墨夷

在未查明真相之前,墨今不想被他人知晓自己派歌舒梵查探打听药兰的真正原因,就是连歌舒梵,墨今也没有道明原因。

“在这儿守着,本宫要好好欣赏一下。”墨今淡淡的交代歌舒梵,说着便要深入花海。

歌舒梵一惊,连忙跪下:“主子万金之躯,岂可身边无人侍奉?”

“放心吧,此处如此偏僻,想来亦不会有旁人的……你就待在这儿等本宫出来。”墨今不理会歌舒梵的劝阻,执意前往。

为了姐姐刻意隐瞒病情的原因,为了揭开墨夷炘不肯透露的隐情,为了一直以来困扰自己的问题,这花丛她是探定了!

墨今越往花丛深处行去,便越疑惑。深处的兰花似乎更为健壮,一朵朵怒放之姿绝对比湘雪园的美艳的多,花瓣很大,颜色偏深,就连香气更是浓郁异常。

走了没多会儿,墨今亦渐渐感到精神有些亢奋起来,看来此处的花提神的效果更强。

待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出现了一片矮石,而石台之上亦生长着药兰?

墨今险些以为自己眼花了,怎么此花还可以破石而长吗?墨今与石台距离稍远,想走近看得更清楚些,却听到石台后发出一阵古怪的声响。

待到墨今想走近听的更仔细之时,却顿住了脚步。并非是因为声响,而是因为眼前地面突然冒出的毒蝎……

此毒蝎个头健硕肥大,颜色比普通的蝎子都黑许多,两只巨大的钳子上隐隐冒着青光,一看便知道剧毒无比。

墨今就算是再镇定也是个女儿家,面对普通的蛇虫鼠蚁她就已然不知所措了,更何况是毒蝎?伴随着墨今浑身的战栗,她缓缓的挪动步子,往旁边躲去。

却见毒蝎也仿佛有灵性般跟着转头,好似已经牢牢的盯住了墨今。

墨今心中一惊,再度往旁边跨出一步,甚至往石墙那个方向绕了半个圈子。果然,毒蝎也跟着转了半圈……

这下,墨今更慌了,也不敢突然逃跑。因为就墨今的观察,这只毒蝎的敏捷度非同于一般,若是自己贸贸然逃跑,说不定会被背后偷袭。

墨今左右看了看,还好只有一只,随捡起一只掉落的兰花扔向毒蝎,自己趁机再绕过几大步往矮墙跑去,快要到达的时候却不想被地上的蔓藤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墨今伸手连忙要扶住矮墙,没想到手心一滑……就在墨今摔倒之际,一道力量拖住了她的腰身。

墨今惊魂未定,被人扶起揽住。

身后的胸膛温暖宽大,腰间的手臂强而有力,很显然是名男子。

可是,这宫中的男子除了皇上便都是太监,如此偏僻的地方又有谁会来呢?

墨今正想回头看去,侧头的同时却瞄到一个宫女的身影慌乱的从矮石后跑了出来。宫女跑得很急,似乎不想让人看到脸,只留下一个背影。

男子……宫女……墨今猛然想到先前与明姑姑撞见假山石后宇文綦与宫女的那一幕。

墨今浑身一抖,心里慌的不知如何是好,这……若是转身行礼岂不是承认自己撞破好事?如今宇文綦刚刚借由口谕警告自己,自己又……这岂非是自讨苦吃?

可是,自己已经被宇文綦捉住了,又怎么能装做什么都看不到呢?

正在墨今犹豫、犯难的当头,那只毒蝎绕过了兰花又继续往这个方向爬行过来,墨今只见从自己身旁伸出一只大手轻轻一挥,一片粉色的药粉瞬间便罩住了毒蝎,毒蝎摇晃了两下就瘫了下去,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不过这都不重要,用药粉催赶毒虫,这身后的男子显然不是宇文綦!

墨今刚要转头,就听到耳上方向传来一道男性低沉的嗓音:“这地方不是修媛娘娘该来的。”男性嗓音似乎刚睡醒一般透着萎靡。

墨夷炘?

墨今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在他身前缓缓回头:“是、你!”

墨今挣开墨夷炘,后退了几步警惕的盯着他。只见他胸前的内衫打开微露着胸膛,外衫一边斜落至手肘,一边挂在肩膀上,有些地方褶皱着,似是被人抓出来的痕迹。

墨夷炘的发髻凌乱松散,掉落了几缕,侧边还挂着几片花瓣,随着微风飘散的发丝拂过他的透着讥诮笑意的唇、上扬的鼻尖、以及……不怀好意打量着墨今的眼睛。

眼前的墨夷炘完全没有身为一个臣子所应该有的恭敬态度,不过经过前几次的交手,墨今也不指望此人会对自己多恭顺。

墨夷炘此种慵懒的神态,再加上刚才仓惶逃跑的宫女,这分明是在做苟且之事。如此大胆、公然的放荡行为,没想到却发生在一向对人冷淡,<网罗电子书>自持稳重的墨夷炘身上?

“修媛娘娘何以惊慌?娘娘之前不是很嚣张吗?”墨夷炘淡淡的瞅着墨今,语气中透着冷意。

墨今知道以自己的能力根本逃不了,与其做无谓的挣扎倒不如跟此人周旋:“本宫早先真是小看大人了!”

“彼此彼此,娘娘不也是善于做戏伪装吗?下官愧不敢当。”墨夷炘边说着边往墨今走去,步子缓慢似乎并不着急。

墨今谨慎的盯着他,不动声色的往后退去:“本宫曾经听说一种传闻……”墨今眼见墨夷炘指尖不知何时多出了几枚金针,心里开始泛凉。

“哦?”墨夷炘似乎并不在意什么传闻,只顾着玩把着金针,浅笑的看着墨今的慌张。

“是关于……”墨今双眸一眯,决定下剂猛药:“自怜贤妃被封妃之后,这宫中嫔妃但凡有怀有龙胎者,街不足几月便小产的传闻。不知墨夷大人可曾听闻?”

此言一出,墨夷炘微微一顿,随即挑高眉看着墨今:“听说如何?未听说又如何?不知修媛娘娘言下可有它意?”

墨今仔细观察墨夷炘的神情,继续道:“但是依照本宫看,这宫中嫔妃频频胎流的事……”墨今故意顿住,见到墨夷炘似乎很专注的听着,脚下也停了,她才继续说道:“并非是发生在在怜贤妃封妃之后。”

“是吗?”墨夷炘嘴角扯开一个弧度:“想必娘娘必是有独到的见解了?”

“敢问墨夷大人是否进宫已有一年?”墨今突然转移话题。

墨夷炘一怔随即道:“若非是淑妃娘娘身子需要调养,下官也许还过着幽居山林的日子。”

表情一直很严肃的墨今却突然扯开一个笑容:“幽居山林的日子谁又不想呢?只不过……却偏偏有人唯恐不乱,残害龙裔之余还要做出淫 乱后宫的行为。试问这种人可是一心向往与山河为伴的生活吗?”

墨夷炘迷住眼眸,声音豁然冷了许多:“娘娘妙语连珠,深思细密,下官自愧不如。”

话音才落,墨夷炘便箭步上前一把揪住墨今的手腕,手里几枚金针逼近她手腕的脉搏处:“机会稍纵即逝,下官本想放过娘娘一马,却不想娘娘不但不跑还要语出挑衅。”

虽然被墨夷炘如此警告,此时的墨今却已然不再慌张:“你不会动手的。否则刚才本宫早已被毒蝎所蜇,又岂能活到现在?”

“呵呵,娘娘可知……只要下官手一抖,后果便不堪设想?”墨夷炘说着手里的金针便更加逼近,牢牢地抵住。

“是吗?”墨今也位微着眉:“那墨夷大人又知不知道……只要本宫不能平安的离开此处,宥淑妃利用太医残害皇族血脉的传闻就会散播出去?”

墨夷炘一怔,随即笑了:“娘娘以为众人会信吗?”

“大人信不信本宫控制不了。但是有个道理,相信大人亦该明白,所谓爬得越高摔得就越狠。依宥淑妃今时今日的地位,要收买太医祸害龙裔亦是轻而易举的事。到时候……”墨今顿了顿,眼见墨夷炘神色有些紧张,随即轻笑着说道:“只恐怕这宫中众人的苗头就都会指向大人一心要保护的芒秋宫吧。”

这些日子以来,墨今一直猜想墨夷炘处处维护芒秋宫,就是不想宥淑妃暴露于人前,成为各宫的争相竞逐的目标。宥淑妃的受宠,势必会引起众人的妒忌与陷害,若非是她有病在身才可暂时脱身战场,恐怕也会如怜贤妃一般步步为营,过着身居高位却要整日谋算他人、寝食难安的日子了。

所以此时,墨今亦是想赌一把,就赌墨夷炘不会对芒秋宫有难而坐视不理。

很显然,墨今已经达到了效果:“大人为人如何,行事如何,与芒秋宫之间的筹谋又如何?本宫没兴趣知道。”墨今轻轻一挣,便挣开了墨夷炘的钳制。

她轻甩着袖子,语气轻松:“既然墨夷大人有诸多顾忌,何不与本宫做个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无话可说:

33大吼一声:霸王都出水面了!!!要不然我放蝎子啦!!!

三八、借花献佛

墨今轻甩着袖子,语气轻松:“既然墨夷大人尚有有诸多顾忌,何不与本宫做个朋友?”

墨夷炘淡淡的扫了墨今一眼,语气不再冰冷,平静许多:“若娘娘所指贵妃娘娘一事,下官自会好好照料娘娘的身体。”

墨今轻叹口气,看着一簇药兰:“花叶易凋零乃是人之常情,但是人却未必……本宫为了明雪宫不惜劳烦大人,就正如大人为了芒秋宫疲于奔命一般。这番苦心,外间人或许不懂,但是大人如人饮水,又岂会体味不到个中冷暖呢?”

“世间之苦,莫过于人情冷暖,下官自认也尝过不少。”墨夷炘接话道,语气平淡无波。

墨今淡笑:“宫里的日子虽然难过,但是本宫亦相信淑妃娘娘有大人在身边守护,不论多难她都可以熬得下去。同样……”墨今转身看住墨夷炘,语气渐高:“本宫亦有不得不走下去的理由。”

墨夷炘回视墨今,默默的对视了很久,直到他眉头慢慢舒展,才躬身说道:“娘娘的一席话,下官茅塞顿开,说道看人看事娘娘的确比下官更为独到。”

墨今淡淡的接话:“兰花有没有毒,会不会致命,相信大人比本宫更加清楚。本宫亦不求大人会道出姐姐的真正病因,只要贵妃姐姐得以康复,本宫也乐得跟大人做这笔交易。大人不愿说出来的秘密亦只会是个秘密。”

墨今拉起裙摆,迈开步子往来路走去:“辨别药材,行医救人的功力本宫自问比不上大人,但是所谓尔虞我诈、徒添麻烦的本事,本宫却还有些见解。若是大人有心与明雪宫作对,本宫绝对乐意奉陪,自求多福四个字就送与大人。”

墨夷炘缓缓直起身,目视墨今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作。直到她的身影越来越小,而自己肩膀上的花瓣已然多的飘落而下的时候,他才微微挪动拾起地上的毒蝎,转身离开。

等到墨今回到明雪宫,想起了小册子还未看过。于是,墨今找了个容器将药水与小册子一起放进,只见蜂蜡缓缓融掉,药水与蜂蜡融合,却半点没有浸湿册子。

墨今轻捏起小册子,打开阅览……顷刻间,只见墨今俏脸先是一怔,蓦然通红。

好似册子火辣辣烧人一般,墨今使劲一甩将它扔出老远。双目惊疑未定的瞪着躺在地上的册子,好似见鬼般的表情久久不能平息。

墨今呆呆的站在原地良久,眉头渐渐皱起,似乎正在考虑着什么,这时候恰好公伯芸送来换洗的衣物,墨今便叫住她问道:“为何世间男子全都喜爱踏足青楼场所?难道就没有例外吗?”

公伯芸一愣,随即回道:“回主子,有财者频繁踏足,乃是寻求刺激,无财者虽难以挤身,却亦是向往所谓的红楼温柔乡,世间男子大多如此,例外……怕是没有的。”

“刺激?”墨今看向公伯芸,有些不解:“家中妻妾成群、外室繁多者该是什么刺激都尝过了吧,究竟青楼女子有何吸引之处?圣贤书亦曾有云‘君子远也,贤者雅也,端者淑也,娼者堕也。’试问,何以圣贤口中的堕落之人、之地却使人趋之若鹜?”

公伯芸想了想回道:“奴婢没有高深的见识,但是奴婢却有些小故事与主子分享,希望可以为主子解惑。”

公伯芸的姐姐公伯慧在出嫁之前就以端庄娟秀而闻名,婚后更是深得夫家一律称赞,所谓贤惠多能,持家有道,公伯慧就是这最佳的诠释者。却不想就在她与夫婿美美和睦的相处还不足两年,夫婿便接回了外室以正名分。

而这位外室早已被夫婿赡养了半年之久,还是出身青楼。论到相貌、

贤德,此女不但容貌只能称得上中等,平日行为举止就更是粗俗不堪。跟善于修饰自己并端方大雅的公伯慧想比,真是云与泥之别。

可是,论说宠爱,公伯慧却万万比不上此女子。除了整日愁眉不展,眼见良人与妾室你侬我侬,好不写意,却无可奈何。

不仅如此,公伯慧与其他女子一样,自小便自持着在家从夫的道理,就算心中不郁表面上还要以夫为天,就算夫婿稍有不妥,亦要遵从。但凡无子者亦要自荐为夫婿纳妾,为夫家延续香火。

若说悲哀,世间女子皆是如此,悲哀与否又有何人会在意,会抱不平?世人价值观如此,稍有善妒捻酸者不是被休离便是被冷落。这并非是因为世间男子皆薄幸。而是大多男子都是好面子的,谁又愿意家中养着“母老虎”,在外被人笑话呢?而愈是达官显贵则愈是在乎体面名声。

但是,青楼女子则不同。

出身青楼者早就习惯了争风吃醋,争求恩客的把戏,而经常踏足此处的男子们也见怪不怪了,大方的享受着被争来争去的满足感。游戏规则如此,双方也是乐在其中。

所以就算青楼女子被娶了回家,堂而皇之霸占宠幸的亦是大有人在,小打小闹之余反而更添情趣。

而公伯慧从小所受到的教育不同,使性子、撒娇耍泼却是万万做不出来的。所以眼睁睁的看着良人变心,才是她唯一能做的。

这也是受到身处环境的影响与约束所致,所谓悲哀与挣扎皆是逃不出固有的圈圈。但凡稍有出圈者,亦会被冠上不守妇道,承受浸猪笼的下场。

墨今奇道:“莫不是此女身上有些独到之处?是公伯慧所没有,而又吸引男人的?”

“事情的详细经过,奴婢的家姐并未提过,奴婢亦不想提起她的伤心事。不过类似这些,民间男子采纳青楼女子为外室者比比皆是,想来必是有所不同吧。”公伯芸提起家姐,语气有些涩然。

公伯芸退下之后,墨今坐在矮凳上沉默良久,一动不动的沉思着。直到酉时将近,她才起身拾起了被弃在一旁的小册子,表情沉静的翻阅起来。

待到酉时三刻,天雷阵阵、毛毛细雨,墨今才收好册子整了整衣裙,打开兄长带来的布包,捻起一颗,剩下的扬手一挥,便任由粒粒果实洒满一地,随即头也不回的踏出宫门。临行前只与公伯芸交待了几句,便往尚书房方向行去。

墨今抬头看了看天色,随即选了一条并无廊道遮蔽的泥路绕道而行。

墨今走得缓慢,饶了好大一个圈子,经过尚书房所处宫院却未踏进,仅站在一旁等候。不一会儿,只见宇文綦大踏步走了出来,文权与太监、宫女纷纷跟在其后,急慌慌的撑伞开路。

没有人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的榕树下,墨今呆呆的站在那儿,面无表情的淋着雨。

她的面容惨白间透着青色,泛紫的嘴唇颤抖着,眉宇间平滑抚顺,眼睛沉静的泛着幽光。虽然墨今已然浑身淋湿,纤弱的骨架被服贴的衣裙衬托着瑟瑟发抖……可是此刻,却从她周身散发出冷静的气息。

淡然的表情配上楚楚可怜的抖动,矛盾间却出乎意料的协调。

墨今站了良久,便顺着原路返回明雪宫,待到踏进明雪宫之际,只见她纤手往腰间衣衫的对襟间塞了一粒果实,才缓慢的往偏殿踏去。

墨今如游魂野鬼般脚步轻浮,步履蹒跚。面无表情的穿过廊道,无视奔出来迎接自己的文权,直直踏进偏殿。就见正对着门口的座椅上宇文綦已然等在那里……

宇文綦健步走了下来,接过文权递过来的披风包裹住墨今,语气冷冷的透着怒意与担忧:“去哪里了?怎么淋的这么湿?”

墨今呆呆的看着宇文綦带着责备的眼神,轻眨了眨眼。瞬间,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小巧的下巴委屈的抽着,似在抗议控诉着什么。

宇文綦见到墨今如此,眉峰轻皱,刚要开口就被墨今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

墨今猛地扑进宇文綦的怀里,哭嚷着:“纭泓不要放弃墨今……”

宇文綦微闭着眼,轻叹了口气,搂紧墨今:“朕并未想过要放弃。”

墨今不等宇文綦说完,便抢过话来:“墨今行事过于莽撞,害的纭泓烦心……纭泓心中之苦,墨今明了……如今墨今已然深尝苦果,墨今懊悔。”

墨今冰凉的身体交错在宇文綦的体温中。

宇文綦二话不说,拦腰抱起墨今大踏步的往幽兰浴间走去。穿过了廊道,宇文綦直接走进池中,待到深处才放下墨今。

墨今脚不着池底,只得牢牢地攀着宇文綦,听到上方传来声音:“何以殿内满地莲子?”

“莲子苦涩诚如墨今之心。本想借花献佛交予纭泓,告知……‘臣妾已然知错。’无奈,墨今一时抑郁难耐,才会负气打散莲子,奔走出行。”墨今声音哽咽,抽噎的说着。

作者有话要说:33狂吼一声:霸王的全都拖出去淋浴,滚泥巴!!!

咳咳……浴池的H戏33准备写,正在酝酿着,写不好的请大家多多包涵!欢迎大家给我提出宝贵意见!

33喜欢含蓄点的,还要不露骨的,所以很犯愁啊!!!!!!!!!!!!

三九、流水迢迢

墨今断断续续的讲到,实在是今日心绪不宁,天气又燥热不堪,她才会跑出去透透气,却正好赶上变天,身边又没带下人,无处可避才会被淋的狼狈不堪。

此时,墨今在经过雨淋之后已然清醒许多,才想起回宫以免大家担心。

至于她为何心绪不宁,墨今只说道是心中担忧会因自己的先前的行为,而引起宇文綦的厌恶,一时难以纾解,心慌所致。

“昔日之举……”墨今继续说道:“悔恨难改,纭泓若要放弃墨今,也是墨今咎由自取。”

“恩,知错就改,倒是懂事许多……”宇文綦淡淡的嗓音虽无波澜却奇异的安抚了墨今的情绪。

墨今乖顺的服帖在宇文綦的怀里,任由他褪着两人的衣衫。

一颗莲子划入宇文綦的手心,只听他轻笑着:“原来你打翻莲子,却还有漏网之鱼。”

墨今亦浅笑,眼见宇文綦轻轻含住莲子的一半低头压向自己。

圆滑的莲子承接着两人的唇,墨今的冰冷,宇文綦的温热伴随着湿润的莲子传递着浓浓情意,温泉水的热度徐徐包裹着墨今的心,而口中苦后回甘的滋味却更胜最上等的龙井。

宇文綦淡淡的透过抵住莲子,并不用力:“苦中亦有甜,你可已明白。”

“苦中作乐,世人皆辛苦……墨今苦、纭泓更苦。”墨今喃喃着,接过莲子含入口中,抵着宇文綦的唇含糊着字眼。

墨今双腿紧紧缠住宇文綦的腰,不知道是怕陷入水里还是要抓住这短暂的夜晚。

这么多年以来,她从来没有感到过如此燥热,也许是因为淋了雨,也许是因为在温泉池内,也许是因为前所未有的激情。

池水漫过了墨今的胸口,浮浮沉沉的激荡着打击她的凹凸处,凹进的部位犹如港口承接着流水,凸出的部位犹如岛屿划开流水再被围绕住。置身在墨今双腿间的宇文綦不如前几次的猛烈,只是温柔的抚慰她的空虚……却更加迷惑着怀里女人的心,身心沉醉的沉浮。

一股力道轻咬住墨今的耳垂,柔的漾出水的声音:“还冷吗。”

“冷……所以不要放开我。”墨今淡淡的撒着娇,更紧的缠住宇文綦,毫不放松。

宇文綦轻叹口气:“朕也冷……”

“心冷、心寒、心冻……”墨今微眯着眼眸靠在他的肩上。

随着宇文綦大手所到之处,墨今的身体亦渐渐软化,水流缓缓拂过两人身体间的空隙,却比皮肤互相间的磨蹭更为折磨人。那种似有若无的触感想抓抓不住,想挥挥不开,随着身体的摇摆,水流也或环绕或冲洒,反而更激发了身体的触感。

他的双腿支撑着两人的重量,健壮有力的手臂托扶着墨今的腰肢,温暖宽阔的胸膛起伏的环绕着她。

她的双腿紧紧缠绕着唯一的支撑,纤细柔软的手臂牢牢攀住身前的臂膀,弱小的身躯沉浸在被水流包裹的港湾里。

“看来这温泉真有滑润皮肤的功效……滑若轻波、白如皓雪”宇文綦喃喃的说道。

墨今的脸已然红透,听到此言却更加羞涩:“纭泓出言调戏,好不正经。”

“此时此刻,莫非你希望我正襟危坐的摆龙威?”宇文綦淡淡的轻挑着。

“噗……”墨今巧笑:“赤身裸体的‘龙威’吗……也不怕被人笑话。”

“哦?”宇文綦微挑着眉:“谁敢笑话朕,好大的胆子。”宇文綦说着两手滑向墨今的腰窝,五指跳跃的瘙痒起来。

墨今低声尖叫着笑闹着推着宇文綦的肩膀,左闪右避的躲着他肆虐的手,但是自己又不敢松开怕掉进水里。

“今儿如此怕痒……岂非白白便宜了朕。”宇文綦浅笑着,低垂的眼眸直直的看着墨今。

墨今轻咬着唇,想起上次也是被瘙痒的喘不上气,有些不服气:“臣妾就不信有人不怕痒的。”

宇文綦只觉自己的腰间被一阵骚弄,也忍不住一抖,惊讶的俯视墨今狡黠的大眼:“你敢骚朕的痒?刁妇!”

说话间,宇文綦就要放手,惊吓的墨今连忙叫道:“啊,臣妾知错了。”随即听到宇文綦一阵轻笑。墨今有些气恼,拉过自己的头发绕住宇文綦的腰部,似要紧紧捆绑住两人。

宇文綦有些好笑,眼见自己周身都布满了乌黑的发丝,顺着流水来回漂浮,磨蹭着他的腰间:“原来头发还有捆人的用处?”

墨今低声的回道:“缠缠绵绵……势要纠缠到底。”

说话间,宇文綦也加重了力道,与墨今一起来回震荡着。墨今背后便是玉石砌成的池壁,身前的温润的紧贴而上,一硬一软,一凉一热间祸乱了她的心扉。

墨今微闭着双眸徜徉于水波逐流的温暖中,享受着与宇文綦之间欢爱的折磨,心间涌出既满足又悲凉的情感。就算抓住他的此刻又如何……明日一早,他还是那个执掌天下的宇文綦、当朝天子、众嫔妃簇拥的良人。

而她呢,渐渐失落了自己,失落了冷静,失落了最初的心。

换来的,是一种情意、一种心有所属的意境、一种苦中有甜的滋味……

在晕眩的激烈中,在情迷的触感中,墨今几经波折,惊见陆地之余又掀起了一阵滔天巨浪,险些夺取墨今的心神。随着波浪的减缓,漂浮着似有若无的余韵,任由她沉浸在宇文綦的怀里细细的回味着。

事后,宇文綦带着墨今坐到浅水的台阶上,置墨今于自己膝上,温柔如水的嗓音漂浮着水气,蛊惑着墨今尚未平复的心:“这些从哪里学来的。”

“呵呵,妾之丝丝情,只为相思意。”墨今的语调柔润轻浮,似耳语似吟唱。

宇文綦微扯嘴角,一手理着墨今的长发,一手轻刮向墨今的鼻尖:“年年此夜,芳华入心,共行长千里……”

听到此言,墨今微微一怔,随即恍然:“蜘蛛盘丝,诚如妾丝……缘遇夫君,织网缠住……”

“呵呵。”宇文綦笑了出来:“不工整,还透着恶毒妇人的坏心眼。该罚!”

墨今浅笑,迷蒙的眯着双眼,轻抚宇文綦的唇角:“若非牢牢缠住纭泓,臣妾岂非会沉入‘池底’?”

“呵呵。”宇文綦捏了捏墨今的脸颊:“有朕在,爱妃不会溺毙。”

“臣妾要抓住纭泓,不会放手……”墨今调皮的说笑着,嘴里轻松,心里却亦是这么决定着。她不要失而复得,她只求不会失去。

芒秋宫

“情方至,泪先行,烛光明灭惆怅怨……”女子优雅纤瘦的背影被轻薄的丝缎纱衣包裹着,一手便要伸向晃悠的烛火。

“小心!”一只男性的大手猛地抓住她的手腕,语气饱含责备:“天色暗了,该歇了。”淡淡话语却有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咯咯……”女子轻笑,长袖一挥便甩开男人的钳制:“你以为我还睡得着吗?”

女子轻飘的走向窗前,打开虚掩的窗子:“每当夜幕低垂,我的心便意欲难纾……这并非是觉得愧对冤魂,心中惧怕所致,实在是人心叵测……那些藏于暗处觊觎、窥伺的人太过嚣张。”

女子淡淡的打量着被乌云掩盖住一半的半月,转头看向男子,透着乌云洒下的月光忽明忽暗的映照在女子的面容上,但是眼中的冷酷与决绝却依然迫人心扉:“三七、红花、香附、五灵脂、天仙藤、骨碎补、乳香。这些……应该足够了吧。”

女子每念出一种药名,语气便要冷上一分,闻者心惊:“或许……再加一味益母草。”

男子毫无表情的站在那,淡淡的眨了下眼,声音平静无波:“万无一失。”

女子返了回来,每走一步表情就柔和一分。她走得极为缓慢,好似“走”并非是主要的,反而两人的目光相交才是重点,直到她行至男子身前约莫一米处才停了下来。

只听她的嗓音突然柔润轻绵起来,好似来自天外:“兄长对我的关心,时至今日都温暖着,盘桓在此……”说话间,女子的纤手轻抚向心口,意有所指。

“但是……”女子话锋一转,有些负气,眼神乍冷了许多:“所谓阳奉阴违,我也不陌生,一颗忠心岂可攀附两棵树?而一个人的运气也不是常常那么好的……可是有些人的好运气也未免太不寻常了。”

男子别开眼,转头看向角落的阴暗处,虽看不清却也不想移开目光。

他的语气平缓的安抚着:“这次碰上了,不代表下回也可以。人的运气始终是会用完的……任意妄为者究竟有无明天,这一点大家都清楚。如果这个人对芒秋宫不重要,那么平安与否也不会有所影响,你也不必挂怀。要知道,逞强好胜者迟早都会自食恶果的,何必介意他人一时的得失。”

作者有话要说:

看吧看吧,觉得33话多,解释多,还有说我自说自话的。结果呢?人家上一章就不解释了,可是亲们理解的意思也不同了吧?墨今为什么跟墨夷炘那么说?是她真的知道了芒秋宫毒害龙裔了吗?她又没证据,为啥那么说?

哎……33实在是啰嗦的娃,嫌我烦的就殴打我吧!但是我以后还是要解释!!若是我隐晦的不解释,影响大家对剧情的理解,后面就看不懂了。所以……解释解释还是有用的。看懂的亲就别看解释了,理解不同的看看无妨。下台一鞠躬!

33大吼一声:霸王都出来吧!!!要不然就被小宇、小墨的洗澡水呛着!!

四〇、墨夷番外(上)

男子回过眼神牢牢地盯着女子:“靠运气是行不通的,也要靠能力,就算我掌握不到也是一时的。从第一天踏入这里,从我说过的第一句谎话开始,掌握不到整件事的便已绝非是我。”

女子微挑左眉,语气沉静许多:“兄长事事安排妥帖,一切的一切兄长都帮我掌握的很好……兄长若要做到一些事,不用好胜、不必逞强,而是你根本有这个能力。但是……”

女子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我会这么说,也不是猜测,并非怀疑,更不会毫无根据。而是我根本早已洞悉。最重要的是,以我如今的身份,也可以说是与你同坐一条船,所以我亦有责任提醒兄长……若是你心慈手软,那么这里并不适合你再呆下去,若你心怀他意,也请兄长尽早另觅他处,以免蹉跎彼此。”

“所谓天意难测,我事事为你周旋,只是不想等你犯下大错才明白,掌握命运的从来不会是老天,而是人。我以后的路已经不能够再选,但是你可以……你明白也好,不明白也罢,切莫等到难以挽回之时才懊悔。”男子语重心长的规劝。

“昨日种种,兄长对我的教诲与帮助,我永远不会忘记,但是至于将来如何……兄长或许可以治好所有疑难杂症,但是我的决心,你恐怕没本事去改。”女人淡淡的撂下话,便转身走进了内室。

男子紧蹙着眉宇,闭了闭眼长叹一口气,喃喃自语着:“自作孽……”

这位男子正是墨夷炘,等他离开了芒秋宫之后,并没有马上回到太医院,反而呆坐在芒秋宫门口的角落处沉思着。

自小,他与雎鸠宥二人便被蛊家寨的寨主收养作为入室弟子,并以兄妹相称。在学艺的过程里他们相处的也算融洽,墨夷炘学医为主,以医主毒,以毒延医,而雎鸠宥则以蛊毒为主,以血养毒,以毒健体。蛊家寨的五毒均是至阴至寒之物,因此阴性女子之血就是最佳的饲养肥料,越阴就越容易催生毒虫的灵性。而雎鸠宥恰好正是这种百年难得一见的至阴至寒的体质。

但是这种体质有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在生育上会有很大阻碍,本身便易滑胎。而若练了蛊毒术,所谓生育不但会给自己的身体造成巨大的伤害,而就算可以保住胎儿,所生下来的也大多是个毒人,难以长大。所以这一直以来,雎鸠宥都有饮用事后汤的习惯,就是为了防止怀孕的可能性。

若是不慎怀孕,在此期间不但蛊毒的能力会尽失,还会被自己的体寒所反噬,恶化病情。

所幸,墨夷炘与雎鸠宥一医一毒相辅相成,这才保全了雎鸠宥这这段时日的安然。可是随即而来的问题却更多……

不论说是雎鸠宥动了凡心也好,说她是真心想做一个母亲也罢,亦或者是处于其他原因,这半年以来雎鸠宥曾经试图怀孕,背着墨夷炘倒掉多次事后汤。但是以墨夷炘的医术来说,雎鸠宥是否饮用事后汤他又岂会不知?

诚然,墨夷炘百般苦劝始终未果,雎鸠宥的这块儿心病亦越来越重,再加上她脾气生来就倔强固执,旁人的话若非是说到她心坎里,她绝不会接受。相反,若是旁人的意见与她不谋而合,反而会更加促使她极端的行事下去。

这两年间,墨夷炘也渐渐意识到雎鸠宥的变化,心里更是担忧。

从小,雎鸠宥的独断专行便是在蛊家寨出了名的,寨主因为她的这种脾性不知惩罚过多少次,而雎鸠宥每每在受罚之后亦确实稍有收敛。

可是,却不想越长大,她的这种偏激便越变本加厉。墨夷炘也曾试过用针灸之法为她疏通经脉,希望可以改善她的体质,却每每都因为缺少几味重要的引子而功亏一篑。

三年前,雎鸠宥曾出外游历,无意间遇到了尚逗留在陆囿国,正准备返回的宇文綦。

他们之间究竟是如何开始的,墨夷炘并不完全知晓。他只知道后来雎鸠宥在临去宇文王朝之前曾经回过蛊家寨一次,向寨主辞行。

那时候,墨夷炘正在别国为雎鸠宥体寒症寻找良药而奔波着,待他回到蛊家寨之时才知晓原来雎鸠宥已然跟随宇文綦走了。

在那之后的一年中,墨夷炘四处探访,却始终寻觅不到两人的踪影,墨夷炘不辞辛苦势要找到雎鸠宥为止,因为从小他便有句话想对这个自己的师妹说,却碍于寨规难以道出。

蛊家寨规定,凡是同一位蛊毒师所收的弟子决不可通婚,这不仅是为了怕双方通婚之后所生育的后代成为毒人,更是因为若是与其他别派的蛊毒师成婚更有助于毒术的修炼,取长补短。

所以,墨夷炘的这份心意只能隐隐按耐着。

只是墨夷炘直到失去雎鸠宥的踪迹才懊悔不已,责怪自己为何不早一点将心事吐露。就算是两人脱离蛊家寨过自己的日子也总好过现在,一个得觅两人,一个心碎奔走的好。

雎鸠宥的体质墨夷炘知道,她自己也清楚,她不顾自己体寒症且身边无人照顾,执意跟宇文綦回国,已然跟蛊家寨断绝了关系。临行前寨主并以:“但凡脱离蛊家寨者,终身不得催动五毒,否则最终只会惨遭反噬。”的话告诫了雎鸠宥。

可是,事情并没有完结……

两年前,墨夷炘在寻找雎鸠宥下落的时候,途径宇文王朝某个村落,遇到一个村姑。此女不但也是至阴至寒的体质,甚至患有体寒症也已有五年之久,却依然安然的活着。

墨夷炘很是震惊,按理说依照村里的生活环境,此女早该在第一次病发之时便小命不保了,何以会存活至今?

当下,墨夷炘便决定留下照顾此女,研究此病。

没几天,墨夷炘便小有所得,原来此村尚有一处温泉。而此泉不比寻常,不但温而带有药性,更是健身强体的最佳良药,最可贵之处便是此泉可以延缓体寒症的病发。

此村姑每每病发之日,便会浸泡此泉借以缓解病痛,时日一久,病情倒也算稳定了。

可是,墨夷炘很快就发现,村姑浸泡温泉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这也就是说温泉的药性已经开始对她失效了。村姑体内渐渐有了抗药性,相信此泉对她的延缓病情亦不会太久了。

墨夷炘四处探访,寻求可以搭配此泉入药的引子。偶然间查到雪莲果有此良效,墨夷炘便兴冲冲的赶至冰山。无奈冰山之中常年有重兵把守,常人根本无法靠近便会被驱离。

墨夷炘打探之下才得知,原来此果专门被送往当今宰相闻人狄处,至于用途为何却不得而知。

墨夷炘想尽了办法探查,却都失败了。

待他无功返回温泉村之时,恰逢前来拜访的宇文綦。原来,雎鸠宥近几个月犯病连连,连朝中最经验老道的御医都束手无策。

宇文綦在经过多方打听之后,听说名医墨夷炘脾气古怪,绝不会轻易与人诊病,而他所医治的患者大都是体寒之女子,效果颇著。

为了显示出诚意,宇文綦便决定亲自前来拜访。

本来,墨夷炘是不愿出诊的,却不想在闲聊之时,听到对方介绍自己的妻子整日被体寒症困扰,而进几个月更是病发连连,已是苦不堪言。

墨夷炘当下一算,想来雎鸠宥所携带的药应该也差不多了,而此人的妻子亦是近几个月开始发病,事情会不会这么巧?(注明:雎鸠宥远走时并未透露男人是谁。)

细问之下,墨夷炘才得以知晓宇文綦乃当朝天子以及他所谓“妻子”的身份……而宇文綦也拿出雎鸠宥所托付的一封信件。

墨夷炘一读之下,正是雎鸠宥写予墨夷炘的书信。

信件的字句不多,但是“身体之症,还望怜恤,甚为感激。”十二个字却深深印在墨夷炘的脑海中。墨夷炘甚为了解雎鸠宥的脾气,他立刻便明白过来雎鸠宥的深意。看来她并不想宇文綦知晓她的病情根由,亦不想宇文綦知晓她与墨夷炘的关系。究其原因,或许她是因为怕宇文綦一旦知晓她蛊毒之下难以受孕,而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吧。

虽然,表面上墨夷炘若无其事,内心里的激动确实可以想见的。试问一位苦寻心上人一年之久的男子,就在他灰心失望之时却无意间发现佳人芳踪,他的心中亦该是澎湃的吧。

当下,墨夷炘便答应宇文綦进宫诊治宥淑妃。在他心中亦暗自下了决心,不论她是否还是当初的师妹,对他来说都是最重要的人。

不过,墨夷炘没有与宇文綦一起回朝,只将一些可以暂时稳住体寒症的草药交托于宇文綦,自己反而转道而行赶往蛊家寨。

要医治体寒症,墨夷炘近两年也小有所成,所以先回蛊家寨取些草药是必要的。墨夷炘本着取药为先,在翻转回村庄内取泉水炮制药草的目的,却不想半路听到百姓的谈话。

听闻,闻人家的大公子闻人烽昀正在陆囿国游历……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如果有疑问的,请见番外下……关于墨夷炘身上的疑点,下章一起说清,还包括上章所讲的宥淑妃口中所说的谁的运气好是怎么回事。还有关于墨今淋浴的原因,后来又在宇文綦面前示弱的原因等等。

最后33大吼一声:不想得体寒症的通通出来!!!

四一、墨夷番外(下)

墨夷炘深觉这个机会是上天赐予他的。若是刻意牵制住闻人烽昀,再借此向闻人家索要雪莲果,正好可以作为最佳的药引。

墨夷炘设下陷阱引来了闻人烽昀,却不想就在墨夷炘催毒之时,正赶上蛊惑儿回寨子。墨夷炘只得暂时放弃计划,以免暴露自己。

墨夷炘会催毒之事只有寨主知晓,此事并未对其他众人透露半点,就连蛊惑儿身为寨主的女儿对此也是一无所知。

墨夷炘眼见蛊惑儿救走了闻人烽昀,心知失去良机,却也不敢耽搁。若是他此时贸贸然回到寨中,寨主势必会对闻人烽昀的毒症有所联想,岂非惹火上身?

一去一返之下,墨夷炘甚为担忧雎鸠宥的病情,于是便马不停蹄的赶回宇文王朝,希望还可以借由自己的医术暂时稳住她的病症,再做他想。

待到墨夷炘一番奔波赶至宫中,正逢雎鸠宥再次病发。

此次病发与以往不同,是个大症候,墨夷炘连续几日行医用药,险些挽回了雎鸠宥的性命。而雎鸠宥在经过此次劫难之后,身体更是大不如前。从生死观捡回性命的雎鸠宥,就连在心境上亦开始有所改变。

自此以后,雎鸠宥更为着急要怀孕生子之事,也不知她是从何处得知的,说是若能生下毒人,以毒人的毒性便可以化解母体的体寒症,虽然所育之子会活不了多久,但是只要她体寒症得以痊愈,以后还是有很多机会再度怀孕的。

本来此时墨夷炘并不知晓,但是雎鸠宥三番两次的倒掉药汤,墨夷炘才觉到不对劲。辗转询问之下才得知此法。

雎鸠宥希望墨夷炘可以帮助自己得偿所愿,但是此念墨夷炘却并不赞成。

别说此种方法只是谣传了,究竟有无效果根本无人成功过。而就算传言属实,那么在此之前雎鸠宥首先要面对的便是自己会性命之忧。

试问,万一此法失败了,亦或是根本无效,那这后果有多凶险便是难以想象的了。

可是,雎鸠宥是什么脾气?她又怎么会听墨夷炘的劝阻呢?在二人几番争吵之下,雎鸠宥心知墨夷炘绝不会助自己一臂之力,索性便开始偷偷停用事后汤,势要改变体质。

正在这时,墨夷炘先前催动五毒之事终于得到了报应。

一夜之间五毒群起反噬,毒性之猛烈难以想象。墨夷炘苦不堪言,若非是他动用了针灸烧艾之法,相信很难活到第二日了。

而蛊家寨所种药兰除了可以提神醒脑之外,还有镇定五毒的功效。这药兰花粉虽可以让人感觉兴奋,但是五毒却是十分惧怕此花的,用花粉制药对五毒来说反而有凝神催眠的功效。

所谓毒物七步之内必有解救之良药,蛊家寨赡养如此多毒虫,又怎么会不懂得趋毒避凶之法呢?

一物降一物,雎鸠宥对墨夷炘是如此,五毒对墨夷炘是如此,兰花对五毒亦是如此。

于是,这才造就了冷宫附近的那片花海。

可是,此花最大的弊端就在于愈是成长,药效便愈然浅薄,完全成熟的药兰就会完全失去药效。而药兰一旦完全成熟,便会自动枯萎,速度极快,直至完全腐烂。

药兰的生长速度远远快于一般花草,不用刻意施以肥料,便可自动迅速繁殖。这对当时身处病痛的墨夷炘是喜事亦是苦恼。

所喜的是,墨夷炘可以尽快震住毒素,以防毒性蔓延。

所忧的是,相信用不了多久,墨夷炘便要另寻一块适合种植药兰的土壤了。

很快,墨夷炘便找到新的地方,就是湘雪园。

相比之下,湘雪园不论是阳光、水分、土壤都比冷宫附近的那块地更为适合。可是当时的湘雪园正种着其他花草,若是突然冒出几株非比寻常的药兰岂不遭人怀疑?

可巧儿,此时正赶上陆囿国来使进贡,墨夷炘许了来使一些好处,便将药兰的种子混进了进贡的礼品中。并将“此兰乃陆囿国特有之兰花佳品”一说散播了出去。

依照贵妃喜爱兰花成痴的地步,又怎么会不心动呢?

接下来,宫中花匠便开始种植药兰。墨夷炘没有暗自交代花匠种植之法,一来是怕暴露身份,二来也是他无意间发现原来药兰若是用错了方法种植,生长速度便会缓慢许多。虽然药效不见得比以前强,但是依照他的医术配治,就算药兰的药效弱了,他也有法子后期增强补拙。

如此一来,墨夷炘就有更多的时间寻找下一块种植地,也可慢慢劝导雎鸠宥的念头。

接下来的那段日子,便是墨夷炘与雎鸠宥的周旋了。墨夷炘渐渐发现雎鸠宥在心理上的一些想法已经根深蒂固,根本难以拔除。他心中甚为担心,这些心病已经成了一种隐患,好似在等待时机成熟之时便会爆发而出。

而就像是雎鸠宥后来所说的那句话,墨夷炘纵使可以治百病,但是人的心他却未必医得了。这也是墨夷炘最为担忧的。

这两年,雎鸠宥的想法藏的越来越深,就算他们一起长大,他都不敢说完全可以猜得透她的想法。墨夷炘深怕总有一天雎鸠宥会做出伤害别人,更加伤害她自己的事。

雎鸠宥自己难以怀孕,对于其他怀孕的嫔妃便是嫉妒难纾,所以这两年间但凡怀有龙裔者都难以保胎超过三个月,墨夷炘当属功不可没。

墨夷炘一次又一次的毒害龙裔,究其根由也是为了帮助雎鸠宥缓解心中的隐患。可是,虽然雎鸠宥已经渐渐不再担心嫔妃怀孕之事,却又开始萌生了其他的忌讳。

在雎鸠宥抱病期间,涟贵妃、怜贤妃二者之间形成了二妃争宠的局面,其他嫔妃难以插足。雎鸠宥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针对起二人的。虽然她一直是暗中搞小动作,并无做的太明显,但是经过她几番暗中挑拨之下,此二人的关系也开始恶化,并从一开始的暗中互相针对发展到了后来的明着加害。

正在两明一暗的局面僵持不下之时,闻人墨今的出现恰好扭转了所有人的视线。单是说墨今的美貌就足以引起众人的不安,更何况还是宰相府出来的小姐?

庞大的家族势力,宫中又有身为一人之下的贵妃姐姐做后盾,怎能不让众人提高警惕呢?

诚然,怜贤妃固然是步步为营,就连雎鸠宥也开始设下陷阱。这才有了后来芒月险些加害墨今的事情。芒月被雎鸠宥骗了以后,并没有道出主使者,但是墨今却也早已猜到此人多半便是宥淑妃。

虽然墨今并不了解雎鸠宥与墨夷炘之间的关系,但是就她的揣测此二人之间绝对非比寻常。试问一向冷淡对人的墨夷炘,如此性格怎么会对芒秋宫这么上心?就仅仅是因为宇文綦有命要治好宥淑妃的病吗?

依照墨夷炘的脾气,闲云野鹤的生活过惯了怎会轻易进宫?

虽然墨今猜不透真实原因,但是他们之间关系深厚这一点,她却非常肯定。

话说回来,墨夷炘身重五毒之后,除了要靠药兰压制毒性。但是说到底,这五毒毕竟是喜爱阴性体质的,如果用阴性体质诱毒效果必是加倍的。所以这才有了后来“宇文綦临幸宫女”的传闻。但是,宇文綦对此说法完全听而不闻,对于后宫众嫔妃频繁流产一事更是视而不见,这一点恐怕所有人都猜不透。

就在墨夷炘利用与宫中体质偏阴的宫女欢爱之法,催出五毒的时日里,他的病情也总算是稳定下来,甚至毒发的间隔时间也越来越短。而就在这日,传来了明雪宫请去问诊的通传……

墨夷炘绝不相信涟贵妃乃是对药兰的香气上瘾才会中毒的,但是她所种之毒自己也是生平仅见。很奇特、很诡异,却难以追探。但是有一点,墨夷炘却敢肯定,药兰虽非涟贵妃中毒的主因,却也是其中的一个要素。为了防患药兰的事被追查下去,墨夷炘不想打草惊蛇,仅以“药兰上瘾”之说掩盖了此事。

在诊治期间,墨夷炘发现涟贵妃的毒素不但没有轻缓,反而更有加重的趋势。这种毒素虽然是慢性,但是时日一久也绝对会要了她的性命。而最可疑的便是,墨夷炘看出涟贵妃似乎有所隐瞒,好像根本就知道自己中毒的根由,甚至毫不在意。

事关药兰,再加上墨夷炘身为大夫,更加对稀有毒素感兴趣。虽然他苦思很久又难以得出结论,却在给墨今诊治体寒的时候,无意间发现原来墨今亦是患有体寒症多年,甚至也是至阴至寒的体制。

这下,墨夷炘便联想起了先前雪莲果的事,想来闻人家必是用此果入药才得以稳定她的病情这么多年罢。

而最值得墨夷炘高兴的是,墨今的体寒症已有痊愈的景象,看来雪莲果确实是发挥了强烈的功能。只可惜的是,关于雪莲果一事,墨夷炘早先也曾经向雎鸠宥提起过,并建议她向宇文綦请旨派人采摘雪莲果。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还有不明白的吗?

下一章将会回归正文,详情请见“我素连接番外的正文大叔一章”哇咔咔咔咔咔咔~~~33邪恶的飘走。

临行前再大吼一句:霸王我的都听好了!再不冒泡就全都跟中央不长的大叔约会去!!!约会到雷死+累死!!

四二、个中玄机

墨夷炘呆坐在芒秋宫门前,想到雎鸠宥拒绝向宇文綦请旨采摘雪莲果一事,他便不由得叹了口气。

想当初,他苦劝无效,费劲了心思要改变雎鸠宥的执念……只可惜,雎鸠宥始终很怕宇文綦会因雪莲果的事,而知晓她的体质是不能生育的,坚决不肯,甚至还说道:“雪莲果就算有奇效也是很多年以后才可显现,但是只要我生下毒人,体寒症就得以痊愈。”

雎鸠宥的这一番说辞,惊住了墨夷炘。

墨夷炘万万没想到雎鸠宥会变的如此固执,就连危及自己性命的事都可以如此轻率。墨夷炘每见到雎鸠宥一次,眼见她的身体大不如前,他就会多担心一次。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用药物暂时稳定她的病情,却无法根治。

直到后来,墨夷炘得知原来雎鸠宥曾经暗自派芒月加害过墨今,他这才有些醒悟,甚至于也有了些新的打算……

那件事没过多久,雎鸠宥便暗示墨夷炘要尽快除掉明雪宫两姊妹,兴许是因为芒月已经跟随墨今而更使得她忌惮了吧。

墨夷炘虽然表面上并无反对,但是他心里却也明白一点。那就是,芒月的事情刚刚败露,雎鸠宥是万万不敢再冒险的,以防暴露身份。而此刻,唯一能真正帮到她,而又足够的机会接触到明雪宫的,就只有他——为雨涟、墨今诊病的太医院判了。

所以,就墨夷炘的角度来说,以他的医术若是要毒害一个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亦不会被人查出丝毫破绽。但是,墨夷炘却并没有这么做……

一日两日,雎鸠宥还可以等墨夷炘的消息,但是一个月都过去了……墨今不仅连升了几级,还赏赐丰盛,就是不见传出墨今病重的消息。于是,雎鸠宥终于忍不住问了墨夷炘。

当时,墨夷炘只说道:“时机尚未成熟,一切还正在部署。”借此敷衍过去。

墨夷炘矢口否认自己并非袒护明雪宫,并声称自己已经下了一种慢性毒药,要雎鸠宥先耐心等待一段时日。却不想,又过了没多久,墨今仍旧完好无损,更一跃到了修媛的位子。到此,雎鸠宥的耐心已然用光。

于是,这才有了今日雎鸠宥暗示墨夷炘“某人”的运气太好的说法。意思便是提醒墨夷炘,墨今的好运气也该到头了,并告诫墨夷炘若是阳奉阴违或是无心相帮倒不如趁早离去。

而这次,雎鸠宥并没有像上次一样直接质问墨夷炘,那也就是说……雎鸠宥是在暗示他,她已经懒得再多费唇舌,并打算亲自动手了。

墨夷炘了解雎鸠宥的脾气,她这种不温不火的态度才是最危险的。因此,墨夷炘亦开始犯愁,究竟要如何帮助墨今化解这次的危机。

墨夷炘为何要袒护雨涟、墨今?这并非是因为他见风使舵偏帮外人,其中还是存有他对雎鸠宥的一番苦心的。

自从墨夷炘与墨今第一次接触开始,他就意识到此女不论是在性情、手段、还是头脑上都是不容小觑的。若是墨今留在宫中,势必会对雎鸠宥造成阻碍。所以若是墨今早入宫个把个月,说不定早就遭到了墨夷炘的毒手了。

而现如今,雎鸠宥性格的演变越来越明显,墨夷炘已经不能再坐视不管了。先前,墨夷炘还会为了保护雎鸠宥,而替她出手。但是现在……

若是他再纵容雎鸠宥任意妄为下去,那么她受到的伤害就会更深,她的性格亦会更加扭曲。

现如今,雎鸠宥对毒人的观念已然深入骨髓,而要阻止她就只有“以毒攻毒”的办法。

趁着墨今在雎鸠宥心中所造成的影响与威胁,墨夷炘自然是不希望墨今会被斗垮的。只要墨今安好无损的步步高升,甚至越来越得宠……不管是墨今的性格还是受宇文綦宠爱的程度来说,对于雎鸠宥都是一种牵制。

如此一来,雎鸠宥便无暇再顾及其他。

雎鸠宥要生下毒人必是要冒一定的生命危险的,而有了竞争对手的出现,墨夷炘相信雎鸠宥亦会渐渐放弃这个念头。墨夷炘的这层深意并没有说与雎鸠宥知晓,他知道就算说了她也未必领情。

至于雪莲果,墨夷炘只能另想办法了。

而就在今日,墨今与墨夷炘在花海分手之后不久,墨夷炘并没有马上回到太医院或是到芒秋宫请脉。经他一想,墨今之所以会找到花海,想必是已然知道了此花的一些来历了,所以墨夷炘正盘算着如何利用此事来与墨今做笔交易……一笔可以借着治好涟贵妃换取雪莲果的交易。而突然涌现出的猜测也使得他灵光一闪。

于是,墨夷炘在花海逗留了很久,并借着几种毒虫做了一个实验,果然有所发现。

待到墨夷炘返回芒秋宫准备请脉之时,途经御花园却见到步行淋雨的墨今。

当时墨今的身边并无下人,而所行走的方向却是背着明雪宫而行的?墨夷炘眼见,墨今表情镇定步履平顺,似乎淋雨才是她的目的。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墨夷炘一直保持着几十米以外的距离,跟着墨今。为了怕留下脚印,墨夷炘还特意选了有石子的路,以防待墨今返回之时会有所察觉。

当墨夷炘看到尚书房前的那一幕的时候,他的心中就更加肯定了只有墨今才可以牵制雎鸠宥的想法。此女的聪慧绝非一般,做事心思独到,身为独特。

墨今之所以绕路行走,就是为了使公伯芸有足够的时间通报“墨修媛失踪”的消息。公伯慧的故事先是触动了墨今的一些念头,随后小册子上的内容又使得她下了新的决定。再来,正好天公作美送来了一场及时雨,如此天时地利正好加以利用。

墨今心知这是上天赐予自己的好机会,一来宇文綦一直再等自己表态,而她正愁无好的时机,二来此种表态又不可做的太显露,想来也只有这个法子是最有效的。

所以,等到墨今失踪的消息传到了宇文綦的耳中,就算他知晓这只不过是个把戏,那么也会顾着她的面子接受这番示弱的表态。

随后,宇文綦赶往明雪宫就是最好的说明。

到了那时,墨今才真算松了口气,随即也镇定了许多,这才缓缓沿着原路返回了明雪宫。

而墨今虽可借由莲子表明她已然明白何谓“苦”味,但是亦要做的适宜,不然一样没用。所以这种表示不用多,一颗便已足矣了。

墨今打散莲子亦只不过是一种姿态,告知宇文綦她也是心里忧愤的,使得宇文綦了解她亦只不过是位弱女子,也是有七情六欲并,会伤心绝望的。

很显然,宇文綦不但明白了她的暗示,并且也确实心领神会了。

墨今为了做的巧妙,才会将莲子揣进怀里,等待宇文綦自己发现。诚然,不论宇文綦看出与否,她也相信自己这番做法一样挑不出任何不妥,甚至还有锦上添花的效果。

“朕并未想过要放弃。”这句话是抚慰,亦是表示接受了墨今的暗示。

而此时,不管墨今是真情也好,还是为了保全自身而虚情假意也罢,在一个帝王面前适当的软化都是必要的。事实证明,墨今先前的逞强好胜并没有为她带来多大好处……反而操之过急了。

就连大丈夫都明白能屈能伸的道理,更何况是她一介弱女子?

而宇文綦夸赞墨今“知错能改,倒是懂事许多……”之说,这个“错”字也是颇有深意的。

“错”并非仅仅是说墨今先前的做法是错的,而是说她做得太急躁、做的太显了一点。宇文綦口谕的暗示也有晓以大义之意,告知墨今不要锋芒太露了。不管墨今将此理解为是爱护怜惜之意,还是理解为是宇文綦希望保全她的声名也好,最主要的是墨迹能不能明白。

宇文綦的暗示、明示也罢,墨今能领会多少,就要看她的心思了。而就算领会得到,又能做到何种地步,也要看她的性情、造化。

就在雎鸠宥暗示墨夷炘用几味活血药材加之益母草,用来毒害怜贤妃两日之后。春华宫果然在墨夷炘问诊之后的申时,传出了怜贤妃胎流的消息。

无波尚起三层浪,更何况是贤妃流产这么大的事?

虽然,众人也不怎么看好此胎可保全下来,但是怜贤妃上位至今尚没有如宫中她人一般发生过流产的事,由怜贤妃所出的妙婳公主也是顺利诞下的。

所以,早先众人亦不免猜测其他嫔妃的龙胎之所以会难保,全是因怜贤妃的手段所致。众人对她的忌讳跟防范也就越来越重,而涟贵妃与怜贤妃之间的仇怨亦是因此而展开的。

这其中当然有雎鸠宥让墨夷炘毒害龙胎,而后她自己又暗中挑拨的功劳。

作者有话要说:情景故事时间:

姗姗:听说大家都对本文穿越人一事很不解啊?好吧我来给大家普及一下!有请穿越人樊师阙!

小樊:大家好!我就是本文的穿越人,在现代我的职业是个交响乐团负责吹箫的,在宇文王朝我的职业是个太监。

姗姗:咳咳……好吧,隆重的介绍之后,请小樊发表一下感想。

小樊:疑点一,伯牙子期,疑点二,高山流水与清晨,疑点三,本人的口音与说话方式。以上三大疑点全都可以证明我是穿越的。

姗姗:(点头)

小樊:古人有云,没有经过穿越的人生是个不完整的人生!

姗姗:(摆手)等等等等,你这句话是哪个古人说的?

小樊:(鄙视的看着33)当然是我说的。

姗姗:……(好吧,你穿过去了也就算个古人了。)

小樊:虽然我穿过去了,人生是完整了。可是……(掐住33的脖子)为毛我的身体不完整了!!!

姗姗:咳咳咳咳(喘不上气……)

好吧,最后的时候,又到了33大吼一声的余兴节目了:不想身体不完整的就全都浮出水面!!!

四三、墨今送药

事到如今,就在众人都以为嫔妃频繁流产之事,全是怜贤妃的所作所为之时,怜贤妃意外的流产的确是出乎众人所料的。 一时间,春华宫的气氛可谓是前所未有的僵硬,众人的宫女太监的心里亦是沉重的。

怜贤妃固然情绪不佳,而樊师阙更是带着宫女忙里忙外的两头跑,张罗太医问诊、开补药的后续适宜。整个春华宫顿时忙作一团。

听闻那日,怜贤妃刚刚恢复了意识便是好一顿痛哭,为了怕影响她的心情,宫女们早就先一步将所有关于孩童的物件、送子观音等物全都移走了。

宇文綦也曾经前去探望,如此怜贤妃的情绪才算好转了些。

宇文綦仅一句:“来日方长。”便挽回了怜贤妃的劣势。本来一些抱着看好戏、幸灾乐祸心情的嫔妃们,全都改变了风向。就算是人不到,礼也一定到。

翌日,怜贤妃有命:“本宫近日身体力乏,特免去各宫请安之礼。”以此,便将纷纷猜测想前去探望的各宫嫔妃免除在春华宫外。

众人探望怜贤妃多半也不是出于真心的关怀,反而想打听内幕的更多一些……

不过谁又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碰这个伤心欲绝的马蜂窝呢,正好怜贤妃给众人找了台阶下,众人也就乐得不去打搅了。

而明雪宫这厢,墨今的心里更是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

起先,墨今还以为贵妃姐姐几次流产的事,多半是怜贤妃所为,如今一看……想来芒秋宫的宥淑妃才是有最大嫌疑的。如若不是,为何就在墨夷炘为怜贤妃保胎开药之后没多久,便传来了贤妃小产的消息?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最初贵妃姐姐的几次胎流,正是怜贤妃最得宠的那些时日,两人正斗得你死我活,涟贵妃根本无暇细想其他,而墨今亦是受了这些影响,才会一直把视线放在怜贤妃身上,反而忽略了最有可能亦是最有机会下药的墨夷炘。而就在前不久,墨今与墨夷炘的几番接触之下才有了新的想法,这才有花海那出墨今试探墨夷炘的对话。

而虽然墨夷炘表面并为承认,但是越是这种态度不明的便越会引起墨今的怀疑。因此,墨今特派人查探了太医院问诊的记录……可巧的是,贵妃姐姐几次胎流之前,墨夷炘都在太医院。其他问诊的太医按例是要将情况告知院判的。

如此一来,墨夷炘就算未出诊就可对各宫主子的病情了如指掌。

而每逢太医院送药之前,都是要经过问诊太医先试药一关的,以确保药方与煎药的无误。那么请问,墨夷炘身为院判若是要调换药汤岂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墨今心知在后宫之中,有个院判偏帮一宫,对其他嫔妃来说确实是有害无益的。除非此人内心持有“医德”二字,明白何谓良心,否则一个可以治人的大夫也可成为一个置人于死的凶手。

很显然,墨夷炘绝不是心存“医德”之人,所以在墨今看来唯有先对付芒秋宫,拉拢墨夷炘才是上上之策。

如今,明雪宫、芒秋宫、春华宫已然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僵持不下……除非有一方先一步倒台,才有可能有人脱颖而出。可是,不管是这其中哪宫主子先有所动作便是暴露了自己,三方互相牵制、互相制约,单凭一人之力是万万扳不倒其他二人的,一个弄不好还会惹祸上身,反遭其害。

而反过来说,若是其中两宫联手,先除掉另外一个,那么这个局面还有可能打破。

这个道理,墨今知、宥淑妃知,而怜贤妃就更加明白……

只是这一步该由谁先一步踏出,先提出来?提出来又有什么本事可以说服到对方的?而最值得深思的便是,若是一人提出,另外一方表面答应,实则却与另一方暗地联手,在互通消息……那么这赢的两方究竟是谁就难以猜测了。

说到底,这三人之间根本谈不上信任二字,就算两方联手谁又敢担保对方不会借此良机先一步出卖自己?如此互相猜忌、互相揣摩之下,这决定亦不是轻易就下得了的。若是没有十足把握,相信她们之中谁也不敢先踏出这一步,因为一旦先出手便会先一步暴露弱点而处于劣势。

说到联手,明雪宫与芒秋宫之间根本就不可能,最起码墨今是这么以为的。

别说芒秋宫的那位主子,墨今并不了解,就说墨夷炘她也是所知不多。要是贸贸然与芒秋宫联合,岂不是等于把明雪宫往虎穴里送?

芒秋宫有多毒,墨今也领教过了,与虎谋皮倒不如选狼窝。既然都是冒险,何不将风险降到最低?

而这个狼窝所指的便是春华宫。

虽然怜贤妃为人高傲,对哪宫嫔妃都是冷冷淡淡的,但是墨今相信怜贤妃经此一劫之后,也必是有所感悟的。很显然,这次的事情只要怜贤妃稍微动动脑子,便会明白芒秋宫暗中下毒手的可能性最大。怜贤妃是个聪明人,又怎么会想不到呢?

这次的伤害给怜贤妃也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她也一定忘不了这个仇。这个机会墨今若是不抓住,下一次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芒秋宫的危险性太高,有宥淑妃在的一天,墨夷炘便不见得会真的帮着贵妃姐姐诊治……只有宥淑妃倒了,墨夷炘无处可去才有可能投靠他人。

至于现在,樊师阙此人就是墨今与春华宫取得联系的最佳桥梁。

于是,墨今派公伯芸暗中联系上了樊师阙,特地找了个宫女、太监出入少的地方,并派歌舒梵与公伯芸四处把风,就是要确保此次的谈话不会被第三者听到。

“不知墨修媛找奴才前来所为何事。”樊师阙行了个礼,单刀直入的直奔主题。

墨今淡淡一笑,态度比前几次和顺许多:“本宫也知道总管大人近日来奔波劳碌,很是辛苦,而贤妃姐姐更是心结难纾,并不好过。本宫也是念在彼此相识一场的份上,特地给春花宫送治病的药来的。”

樊师阙也猜到了一点墨今的来意,索性也不装傻:“所谓心病还要靠心药医治,我主子究竟有无心病、心病如何,我这个做奴才的不敢猜、亦没有资格去猜……毕竟修媛娘娘进宫日子尚浅,这宫中的很多事娘娘还未必知晓,怎么就一定敢保证您送来的药就一定有效?”

樊师阙最近是焦头烂额的忙着,根本无暇再顾及宫中的其他琐事。全因为此次的胎流事件,这春华宫内已经是人心惶惶了,众宫女、太监为求自保自然是不敢触怒怜贤妃。

樊师阙眼见这几日怜贤妃的脾气是愈来愈差,动不动就要使性子、发脾气,在她身边服侍的几个奴才哪个没挨过一番毒打?

不但如此,怜贤妃还变得喜爱猜忌起来,处处怀疑身边的人与事。

比方说,前日一宫女仅仅是见天色已晚,便想为怜贤妃点上蜡烛示明,却不想当下便被怜贤妃问道:“这蜡烛是谁拿来的,你是不是要来毒害我的!”情急心慌之下,怜贤妃就连称呼自己“本宫”都忘记了。

那宫女顿时吓得面无血色,跪倒在地直磕着头:“主子饶命,奴婢并无他意。”宫女冷汗淋漓,深怕怜贤妃会因此怪罪自己。若非是樊师阙正好拜见,恐怕这宫女又要跑不了被一番教训了。

几次三番的类似事件之后,除了樊师阙以外,这春华宫的太监、宫女都是心惊胆战的,深怕说错了一句话就要掉脑袋,最轻的也要挨几下板子。

因此,樊师阙除了要一边安抚怜贤妃的情绪,一边也要安抚众人的不安。而怜贤妃也开始拒绝太医诊治,就连送上前去的补药,也要宫女太监尝过之后才肯服用。

于是,这其中的跑腿功夫都樊师阙两头忙活,樊师阙每日都要跑一趟太医院亲自取药,就连药渣也要一并带回,再当着怜贤妃的面请宫女尝试过后,这才算完。

平日里,但凡各宫主子送补品的也都先被樊师阙暂时保管着,若是让怜贤妃知道某某又送来人参鹿茸,怕又会惹来她的一阵猜忌了。

谁叫到了此时此刻,樊师阙才是怜贤妃唯一信任的人呢?

再说回“墨今送药”这事。

墨今也听说了怜贤妃脾气古怪、性情大变的事,墨今是可以理解的。经过这次遭劫,相信任何人都不会再轻易信身边的人了。一个生命就这么被毒害,身为娘亲的又怎能还心平气和的坦然面对呢?

“本宫想贤妃姐姐必是‘心神受创、肝肾亏损’才会整日郁郁寡欢,所以本宫的这味药也绝对有效。所谓对症下药,樊总管总不会否认吧?”墨今淡淡开口,暗示给樊师阙明白心神受创、肝肾亏损所指的它意。

作者有话要说:新增Q版人物解说图,请一笑而过。已经在本章打过2分的亲,请0分~~~~~~~~~~

初入宫的小墨背负着家庭的重担……

小墨:如此美貌,早晚出头……

小墨:本宫天天做韵律操……

小墨:身材妩媚多姿……

小墨:第一次升位,感谢皇上。

小墨:侍寝之夜……

小墨:我腰酸背痛,就弄得你一身抓痕!

小墨:第二次升位,无比感谢皇上!

于是,继续被拖走侍寝ing……

小墨:沙发是偶的!!!

小墨:只可惜偶有体寒症……

小墨:别看我好欺负,我会让你血流成河。

小墨:这块肥肉是偶的!(于是,展开了小墨抢肥肉的战争……)

小墨:虽然心系圣驾,但是你有时候真的很气人,想捏死你!!!

小墨:本宫占板凳!!!

突然被迁入偏宫……

小墨:偏宫的日子好难过……

小墨:睡觉的时候还被突袭……

小墨:其实心里非常得意。

走出偏宫……

小墨:终于否极泰来。

小墨:本宫倒要看看谁敢兹毛。

小墨:就是肥肉也一样拖走(侍寝)。

小宇:求之不得……(心甘情愿的被拖……)

于是,33华丽丽的更文……

用丰厚的演出费收买主人公卖力演出……

每日八点档,尽在《肥肉》中!!!!

四四、昨是今非

墨今暗示给樊师阙明白心神受创、肝肾亏损所指的它意。

樊师阙自是明晓的,墨今的暗示很明显是在说怜贤妃心神上之所以会受创,全是因为亏失了心肝所致。这要说起来,有哪一个孩子不是当娘的心头肉、小心肝呢?所以墨今之所以会这么说也是想看看切中要害之后,樊师阙会不会做这个中间人。

墨今也相信樊师阙这么帮怜贤妃,是不会看着她一点一点的消沉下去的,而自己又适时的提出对策,接受与否,相信以樊师阙的聪明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墨今见樊师阙微微蹙眉看向远方,不言不语的样子必是在思索着她的话。墨今接口继续道,打算趁热打铁:这说起来,贵妃姐姐 也曾经饱受几次胎流的痛苦,身体虽然受到了伤害,但是最重要的还是内心的创伤难以愈合。本宫相信如今的怜贤妃亦必是日日怔忪不安、伤心欲绝吧?

墨今捡起一根树枝,咔嚓一声将其折断,随即笑看着樊师阙:莫非真要等到心神俱失、心无可恋的那一天……才知道后悔二字怎么写?你……[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未等墨今此言说完,樊师阙便将其打断,声音的起伏有丝激动:修媛娘娘!樊师阙冲口而出,随即缓了口气,微微垂下眼眸淡淡的平复情绪:娘娘的一番美意,奴才自会告知贤妃娘娘,奴才也希望罪魁祸首终有得偿报应的一天,奴才相信有了娘娘您的帮助这一天不会太远。

既然樊总管这么说,本宫就交你这个朋友……希望樊总管不会让本宫失望。墨今浅笑,随即掏出一个香包递给樊师阙:此物乃本宫亲手所绣制香包,里面所放均是安神凝气之草药,就作为我与贤妃姐姐结盟的信物吧,烦请樊总管转交。

樊师阙接过香包,很馨香,既是不必贴在鼻下亦能问到那股独特的香气:敢问修媛娘娘,此香包中的是……

墨今淡淡一笑:是药兰,湘雪园中的药兰。本宫特意选了初晨沾有露水的花苞晒干所制。

墨今坦然的笑容,倒是让樊师阙接不上话了。

说到樊师阙心存疑念,这也是人之常情。更何况对方还是个这么有心计的女子。不过,这香包的香气倒真是很像出自湘雪园的那种兰花……不过就算是有毒之物,只要稍微检验一下便就可知晓。

关于这点,樊师阙倒是不担心的。

如若在这个节骨眼,墨修媛一副坦然的态度有心求和,却送上了包藏祸心的香包,那么这合作就搞砸了。而墨修媛是聪明人,但凡聪明人都不会做一些明知会被看透,却还要去做的傻事。

所以,以樊师阙揣测,这个时候墨修媛是断然不会犯下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行为的,这不但是将她自己暴露出去,反而是给旁人制造了对她加以陷害的空子。

怎么,樊总管莫不是会怕本宫下毒吧?这香包上的款式、绣功均是出自本宫之手,若是本宫有心加害,岂不是先把证据交了出去,自找麻烦?墨今好笑的看着樊师阙微有凝色的神情:这合作呢,讲究一个信字,究竟春华宫如何看待本宫的这番心意,本宫并不强求,成与不成还要看春华宫的意思。

樊师阙又恢复到先前的面无表情,淡淡的回话:修媛娘娘的一片关心,我主子必会欣慰领受的,娘娘无非也是要为我主子讨一个公道,奴才在此先代我主子谢过了。

说着,樊师阙就要行礼,却被墨今以手托起,两人的手相触之下,全都感受到对方的手温是一样的冰凉……虽然樊师阙力持镇定,但是墨今还是感到他泛凉的手指略微颤抖了下,而手上的青筋亦因此跳突着。

墨今微垂下眼眸,状似惊讶的猛抽回了手,随即有些尴尬的笑着:如此,本宫就等樊总管的好消息了。说完,墨今便头也不回的走开了,步子极快。

而樊师阙,正如前几次一般,仍旧立在原地注视着墨今的背影……第一次他所见到的背影,是在芳沁亭的偶遇。那时的她,背影是萧瑟的、模糊的,却也是朦胧的、美不胜收的。

在那之后,墨今借由摔跤戏耍他与墨夷炘二人借此制造风波,墨今口中所说予他指条明路……表面看上去似乎还是当初那个墨修媛。但是,当他转身告退经过门槛之时回头看过,却发现当时的她背对着门口的身姿,却已然不再有芳沁亭时的那种超然了。或许这就是身为宫中女子所要付出的代价吧?

试想当初的怜贤妃不也是灵气逼人、神清气秀吗,可如今……也许在这世上,若要得到一些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关键就要看这代价牺牲的是否值得,这得到的是否又真的抓的住。

到现在,当樊师阙再一次见到墨今的背影,却又有了另一番的感觉。

为何此时的墨今会让人感觉身轻如燕,似乎带着有件大事得以解决的畅快感。难不成她真以为只要跟春华宫联手就可以放下心中大石了吗?难道她以为只要斗垮了宥淑妃,她以后的日子便是安寝无忧的吗?

这闻人墨今绝不是会有这么单纯想法之人,也绝不是会轻易释疑之人,更加不会是对敌人疏于防范之人……究竟是何原因?

不知怎的,此时的樊师阙心中突生一种不好的预感,却也说不上个所以然。这种没边没落的感觉真的很难受,防又无法可防,守又不知当守何处。

哎……樊师阙长叹一声,心想既然想不透倒不如先不要去想,何必庸人自扰之……

随即,樊师阙抬头看向天际,语气微有萧瑟的喃喃着: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他的笑容充满了讥讽与自嘲:呵呵……就算是诗仙又如何能做到一开始便坦然的看透一切呢……到头来还不是要饱受挫折,才会明白如何去看、去想、去做?

六个月后 裳嫄宫

公伯芸拎着一篮新采摘的菊花,往裳嫄宫行去,途径遇到两名宫女,她微微点头像二人示意便走了过去。

只听到身后的一宫女问着:这是哪宫的,穿着为何如此简单。

嘘,你小声点,这是裳嫄宫墨修媛的贴身宫女,你也知道裳嫄宫是何地方,又怎么还敢讲究穿着。另一名宫女小声的接着话。

虽然她们的声音很小,但是以公伯芸的耳里还是听得一清二楚的。只见她嘲讽一笑,淡淡的摇了摇头继续前行。看来这宫中无知者、自以为是者还是很多的,仅仅就因为墨修媛如今已被迁入裳嫄宫,便全都以为她们完了。

所谓风一过人尽散去,说的真是一点都没错。

公伯芸回到裳嫄宫,只见芒月正在修理秋千的绳索:怎么,绳子又松了吗。

芒月满头大汗的看着公伯芸,一脸无奈的摆摆手:这活儿真是只有你才做得了,我真是无能为力了。芒月的鼻头蹭了一点灰,再加上她脸上苦恼的神情,甚是滑稽。

公伯芸咯咯笑了出声:你看你的脸,就像只小花猫。

花就花吧,我无所谓了。芒月一挥手,不在乎的说道。

公伯芸一边修理绳索一边说道:不过要说起对花花草草、针织女红的功力,我倒是自愧不如了。你也知道主子最喜欢的便是你的一双巧手。

呵呵。芒月甜美的漾出一个笑容,由心而发:其实,只要主子开心,你我累一点也都是值得的。主子对你我这么好,有饭一起吃、有水一起喝,在这人情冷暖的地方才是最难得可贵的。说到这,芒月又感叹着,眉宇间有些恍然。

噗……一声轻笑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只见一位女子俏生生的站在门槛外,巧笑倩兮的脸颊稍有红润,嘴角弯曲的弧度很是迷人:你们两个丫头,又在嚼本宫的舌根,该罚!女子说着便双手叉腰,一副娇嗔的神态,有点凶悍又有点撒娇的意味。

芒月、公伯芸见到此女,相视一笑便一起行个半跪礼,难言音色中的调皮调侃着:是!奴婢有罪!请主子责罚。说完,三人全都笑了。

那女子白了两个婢女一眼,说道:你们俩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还不快干活,小心一会儿本宫饿你们的肚子!

公伯芸又忍不住笑了出来:主子您又来了,您最近每餐都多吃一碗,小心啊……说着,公伯芸瞄了瞄此女子的脸:小心到时候又把秋千坠坏了。

公伯芸一说完便转身跑开了,气的女子脸蛋羞红的追着她埋怨跑,而芒月则前仰后合的欣赏两人的打闹。顿时间,这裳嫄宫狭小的庭院中充满了欢笑声,好不热闹……正如树梢上的太阳披散下的暖意,流进主仆三人的心间。

四五、初露情怀

没错,此人正是闻人墨今。现如今的她一身粗布衣挂,脚踩单薄的绣鞋,长发亦不再向以前那样高高挽起一个髻,只是随意的编成麻花辫盘在脑后,用几根竹制的簪子固牢。

而墨今的面容亦不再施任何脂粉,经过半年阳光的洗礼,原本过于白皙透明的肤色也渐渐红润起来,却并未被晒黑。这种得天独厚的肤色曾经羡煞了多少后宫嫔妃啊,如今……又有谁还记得这后宫之中曾有位墨修媛呢。

拜高踩低,不论是在宫内还是在宫外都是一样的。涟贵妃幽居养病,很多事已经不怎么管了,虽然仍旧暂掌凤印,但是说到底只是个虚名罢了。半年前,宇文綦便已下旨后宫所大小事务将由怜贤妃暂为署理,而涟贵妃则安心养病即可。

随着本来被众嫔妃看好的墨修媛的迁宫,这明雪宫已经久不见嫔妃前来请安了。不过涟贵妃确实坦然的,因为她知晓以墨今的能力是早晚都会回到这里的……所以涟贵妃在等,在等一个机会。

这半年间,墨今所居的宫房名为裳嫄宫,乃是与露绻宫齐名的偏宫。

偏宫,说的好听点是用来给嫔妃幽居养病之处,说得难听点还不是最靠近冷宫的宫房?这两宫一南一北处于冷宫两的侧,在名义上虽不是冷宫却也所差不远。

不过墨今是庆幸的,好在她并未被迁入露绻宫,仿若真的分配在那里,就是露绻宫的阴气之盛,墨今的身子就受不了了。更何况在露绻宫中尚有位看她不顺眼的琉才人呢。

这裳嫄宫与露绻宫虽都是无人问津之处,但是内里却有些不同。

露绻宫地处阴暗,由于外面便是高高的宫墙环绕着,所以很难经受到阳光的照射,再加上地处于风口处,这一到冬天更是阴冷的难以忍受。而裳嫄宫则恰好相反,不但阳光充足,四周又是花丛围绕,所以即使是每逢变天亦不是太难忍受。

想当初,宇文綦便是念在墨今身患体寒症才会特安排她至此处休养生息。

但是为何墨今原本好好的呆在明雪宫,却突然被降旨迁入裳嫄宫呢?这冷宫一带一向都是身负罪责的嫔妃所居之处,而墨今究竟所犯何事才会经受如此对待呢?若要究其根源,还要从墨今与怜贤妃联手的那天开始讲起。

就在怜贤妃从樊师阙手中接到香包的那天起,她与墨今之间便建立了合作关系,很微妙很玄乎,但却是存在的。其实众所周知,这二人之间根本是水火不容,但是有了共同的目标,也许她们也会愿意心平气和的谈一谈。

在怜贤妃的面前,墨今一向都是谦和有礼的,所以现下合作了,她也不介意暂时处于弱势。怜贤妃此人从小便是心高气傲,才华文学更是出类拔萃,更深得当今天子的一再嘉许,所以怜贤妃也难免有些自傲自大起来,这也是人之常情。

进宫之后,怜贤妃更是步步高声,根本没吃过亏、没受过苦,就连她的女儿妙婳公主也是广受众嫔妃的喜爱,不仅聪慧乖巧,长的更是讨喜,倒不像是怜贤妃冷淡疏离的性子所能教育出来的。这也要归功于皇子皇女都会请帝师教导的成果吧。

这段日子,怜贤妃经过了太医院的细心调养与樊师阙的开导,她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心情也不在阴郁了。自能下床后,怜贤妃每日都会陪妙婳公主玩上一阵。也许是因为怜贤妃之前胎流的缘故,宇文綦念及此因便特恩许妙婳公主每日前来探望一个时辰。

怜贤妃可以这么快就站起来相信大部分的原因也是如此。

这天,妙婳公主才被奶娘带走,怜贤妃便叫宫女开始为自己梳妆打扮,看来是要将之前的不郁整顿一番。宫女一边为她梳理发髻一边听着怜贤妃说道:凤尾髻似乎更适合本宫今日的心境。

宫女一听连忙跪下,诚惶诚恐:主子恕罪,这凤尾髻……奴婢……实在是……不会梳。宫女一边小心的措词,一边揣摩着会不会因此受罚。毕竟怜贤妃先前一段时间的性情大变,众宫女是领受过教训的,一时间自然心有余悸。

呵呵……怜贤妃轻笑,似乎心情很是舒畅,到更让跪下的宫女有些毛骨悚然,只听她说道:本宫也知道这凤尾发髻乃皇后才有资格享有的……只不过……有没有本事梳个发髻还是其次,关键是看能梳多久。怜贤妃说着便随手拿起镜奁旁的香包,手指轻抚着上面的绣线:去把樊总管找来。

依你所见……这香包果真是墨修媛亲手所秀?怜贤妃不多做废话直接问道。

我打听过,经由明雪宫的宫女所说,墨修媛前几日确实是针不离手。樊师阙坐在一旁,手里熟练地剥着花生壳。

恩。怜贤妃微垂下眼:如此……帮我找些药材。

樊师阙微微一怔随即抬头看着怜贤妃:药材?

只见怜贤妃表情有些冷色:哼,无非便是红花、益母草之类。不过,味道不能太浓,适量即可。

哎……樊师阙长叹一口气:你这又是何苦,既然明雪宫愿意帮忙,你何不顺水推舟的应了她?樊师阙真是有些搞不明白怜茵,如今一想起她先前担惊受怕的摸样心里还会微微泛疼,是心急、也是心焦。

怜贤妃抬起眼眸,眼中突显厉色:叫你去你就去,那么多废话干嘛。她语气突然地转变倒是惊了樊师阙。

听到这话,樊师阙有些焦躁,不由自主的皱起眉,犹豫了下手还是轻抚上怜茵的手背说道:这次的事摆明了是墨夷炘在暗中陷害,既然墨修媛肯帮你,你何不……

樊师阙话音未落,便被怜茵一手挥开,她眼中的厌恶之色油然而生,直直射向对方:本宫是主,你只不过是个奴才,不要以为经过那件事之后,你便可以对我指手画脚的。

你……樊师阙眼中泛出受伤的意味,抿紧嘴角强忍住心里的一口怨气,只得站起身恭敬地行礼:是,奴才自会办妥。

怜茵见樊师阙态度如此,微顿了一下便缓了缓神情,声音也柔和许多:方才……是我过激了,你……不会介意的哦?此时她又改称我,也有示好的意思。

奴才不敢。樊师阙一改方才暧昧的态度,一本正经的回着话,仿佛刚才的事不曾发生过:身为奴才就应当做奴才分内之事,应当为主子效犬马之劳。奴才这就去办。

未等怜茵接话,樊师阙便再躬了次身双手捧起香包,倒退着退出殿外,动作连贯顺畅的找不出一点毛病。

樊师阙回到平日休息的居所,拿出几味怜贤妃交代的药草,细心的将香包拆开一个小口,将里面的药兰用针一点一点的挑了出来。

这是个细心活,不能急亦不能太过用力,若是不小心拉大了针口要再缝回去便会被看出补过的痕迹。

好在墨今先前已经将药兰的花瓣研磨成接近粉末的大小,这才方便了樊师阙的工作。待他换了红花、益母草、麝香进去,又凑近闻了闻……味道不浓不淡,确实刚刚好。

这怜贤妃要做什么,不用她多说,樊师阙就明白几分……她近一年来的变化是很大,甚至像是另外一个人。曾经的怜茵也是对生活充满着憧憬与向往的,原来的那种恬静与冷艳的气质确实是很吸引人。而樊师阙正是被这种气质一度的迷惑住,时至今日都不知道该醒醒。

当年,樊师阙孤身来到异时空,本来便是诸事不顺的,人生地不熟不说就连维持生计都是个问题。宇文王朝的文字他也是近两年才慢慢学会的。以他一个只会吹吹萧的男子来说,既不能文又不能武,遇到地痞流氓就只有挨打的份儿。

一开始的樊师阙,为了填饱肚子曾经也在街头卖艺,但是卖艺的几个钱能做什么,除了每日三餐只能买得起馒头果腹,其他的他根本就没指望过。

后来,樊师阙巧遇外出的怜茵与其丫鬟,这才是两人结下不解之缘的开头。

樊师阙这辈子从来不相信所谓的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现代人的生活基本上都是建立在物质追求上的,交个朋友、找个对象也要看对方的出身、家底。贫贱夫妻百事哀,这个道理在现代就更是体现得出。

但是在现代,樊师阙好歹还是个交响乐团的乐手,养家糊口还是绰绰有余的。所以那时的他也算是眼高气盛,对于女朋友有些挑剔,随便玩玩的女伴更是一个一个的换,夜生活极为丰富。

所以,樊师阙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天会沦落到吃不饱、穿不暖的境地,凄惨已经不足以形容他那时候的心境了。身体上的饱受挫折还是小事,最主要的还是精神上所受的打击。樊师阙也自问曾经算是音乐才子,在女人堆中游刃有余,可是却不想某明奇妙的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一夕之间,他从一个很吃得开的浪荡子一落成为连乞丐都不如的穷小子,甚至就连遮风挡雨之所还要跟其他流浪汉抢。

在这里,根本没有人看得起艺人,外语、数学、物理、还是化学更是无用武之地。大字不识一个的他,若不是还能吹个萧曲恐怕早就饿死街头了。

那天,樊师阙正在冷清的街道上练习萧曲,热闹的地方他是不敢去的,保护费他根本交不起,所以这里虽然偏僻了点却很安全,挣一个子儿是一个子儿,总比辛苦挣来的全都被恶霸抢去的好。

而这个月,怜茵的父亲礼部尚书就快要大寿了,怜茵特意带着丫鬟在这一带的瓷器店选购寿礼,恰好听到一阵萧曲。这曲调之优美乃她生平仅闻,选定了寿礼随即便顺着啸声找了去。

此刻的樊师阙正在感叹境遇的不如意,借由啸声畅所愁怀之际便见到了相貌惊人的怜茵……

人就是这样,当你什么都顺利、什么都得意的时候,自然是看不到周围的美景的,就好比樊师阙曾经认识的一位患过非典之后得以康复的朋友,那个朋友曾经说过:原来我只顾着快步前行,根本不会留意周遭的景物,如今……我连多走几步都会喘,才发现原来身边有那么多美好的东西,现在……我反而有时间去慢慢享受人生了。当时的樊师阙是无法体会朋友的这种心情的,他只觉得此人有些夸大其词,反而觉得人生就应该及时行乐。

如今,待到樊师阙诸事不顺的时候,也许路边的一朵不惊人的野花却都可以吸引到他的目光,更何况是美貌绝伦、气质清雅的怜茵呢?

那一幕的邂逅,至今仍旧徘徊在樊师阙的心头,怕是一辈子都难以散去了。

没想到,就在他最潦倒、最困苦的时候却见到了这世间仿佛最美好的景象,就好比路边的乞丐突然捡到一锭金子的那种惊喜与振奋。当初他朋友的一番话直到此刻才再度回响在樊师阙的脑海里……

四六、何以迁宫

怜茵的笑容和煦略带矜持,对于眼前穿着打扮脏兮兮的男人毫不介意,遂称赞道:真是好曲,绝非凡品。

而樊师阙只是愣愣的站在那里,呆看着冷清的街道中俏生生的站立着的这位可人儿,险些以为自己见到了仙女,不仅气质出尘脱俗,还无半点千金小姐的架子。看她的穿着,家中必是非富即贵的,如此美好的女子,樊师阙来到这里后还是第一次遇见。

待到怜茵将一锭银子放在樊师阙脚下的瓷碗中,樊师阙才恍然过来,慌忙的道谢:多谢这位小姐,这……只是首曲子用不了这么多。

这段日子以来,但凡有路人打赏的无非都是几钱银子,从未有过出手如此阔气的听客。

好曲自然值得好价钱。怜茵说着便侧身问身边的丫鬟是否还有银子。丫鬟说道方才为了给老爷买寿礼,并未有多余的。

樊师阙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不如在下再吹奏一首,献与小姐……

怜茵刚要接口,就被身边的丫鬟提醒着天色不早,该回府了。怜茵仍旧微笑,朝着樊师阙微点了下头便转身带着丫鬟离去了。

那一抹笑容仿佛一道阳光照进了樊师阙原本灰冷的心,那时的他不由得想起了三笑中的剧情……早先他还觉得有些狗血,却不想原来这世上当真有一笑倾人的女子!

且说回樊师阙调换香包里的药兰之后……

没过一日,怜贤妃便邀请墨今前来春华宫小聚。这本在墨今的意料之中,不论怜贤妃接受她的提议与否,都应该到了表态的时候了。不过这么看来,怜贤妃是同意的,否则也不会派人过来请她去叙话,早就将香包退回了。

临去之前,墨今又去看了趟贵妃姐姐,并将心中的想法说与她听。涟贵妃甚为担心,更觉得墨今这是在冒险,一个搞不好反而会中了怜贤妃的圈套。涟贵妃始终不相信怜贤妃会这么好心,毫无所图,所以她对这件事是反对的:妹妹啊,你如此做法实在是太冲动了,为何你不再像以往那样……为何如今的你如此沉不住气。

墨今的神情有些古怪,好似有话要说却被噎住的样子,只听她喃喃自语着:是啊……为何现在沉不住气呢,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一点我也很想知道。

涟贵妃突生一种不祥的预感,刚要说话就被墨今打断:叶生叶落又一秋……叶子生长之时可有想过会有落下的一天?墨今淡淡的眸光幽深的看着涟贵妃,瞅的涟贵妃更是心慌意乱,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墨今轻笑的起身,向贵妃姐姐行了个礼,一脸的高深莫测:叶子,也许没这个本事想到这么许多,但是妹妹却有。姐姐请放宽心,在一切尚未水落石出之前,还请姐姐安心养病。其他的诸多烦恼,姐姐是不应该被这些琐事影响的。

墨今越是如此说,涟贵妃的心里就越是不安,此时的墨今太反常了……她的神情中透露出一种决心,她的语气里有着某种算计的意味,是什么呢?涟贵妃虽然一时猜不出,却也感觉得出墨今要做的绝非易事。所以她才会对自己只字不提,无非是怕她这个姐姐为此担忧伤神,影响了身子。

涟贵妃轻叹着,语气妥协着说道:在这宫中,有些事是不得已而为之的,而有些事则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论是哪种都好,妹妹你有你的选择,姐姐自是不会阻止你。姐姐也知晓以你的本事是用不着姐姐操心的,只可惜我的身子骨不争气……

墨今轻握着涟贵妃的手,摇了摇头,漾开一个宽慰的笑容:姐姐何必妄自菲薄,自从入宫以来,姐姐多番提点,妹妹始终铭记于心。姐姐您就好像墨今的风向标,为我引路、为我架桥……很多事,姐姐都没有直接说与墨今知晓,但是却用实际行动告知妹妹一些为人处事的道理,妹妹又岂会不懂?

墨今转过半个身子,看向一旁,语气突然有些转冷:一个权字,让位高权重者可以有本事保全自身,残害他人,这个字写起来简单但是要做起来却很难……它既是力量的象征又有衡量、比较之意。世人皆希望可以掌握这个字,可是却有几人能做得到不被这个字所迷惑、所掌控?当妹妹以为有权利做到一切的时候,也许根本就被这个字套住了也说不定。

墨今微垂着头自嘲的笑了:不过姐姐放心,墨今虽无大将之才,但是亦明白该放手的时候就应当放手的道理。要做到拿起来很容易,但是要放下却很难……而妹妹却却独独是那个拿得起放得下之人。

墨今的话,涟贵妃越听越不对劲,心里隐隐的有些想法冒出,她的话语间字字句句都透露出放下之意,放下什么呢?权吗?墨今究竟要做什么?

涟贵妃刚要开口询问,就听到明姑姑在外通报:主子,墨夷太医前来请脉。

墨今轻叹口气,转向涟贵妃说道:姐姐尽管宽心,妹妹必不会乱来。说完,墨今便转身走出了殿外。在穿行的回廊之时恰逢迎面走过来的墨夷炘。

墨夷炘向墨今行了个礼:下官给修媛娘娘请安。

墨今淡淡一笑:墨夷大人有礼。大人先前托付本宫之事,本宫以为可行。一切就要劳烦大人多奔走了。

听到墨今的答复,墨夷炘垂低的面容露初满意的神情,声音晴朗许多:娘娘大恩,下官他日必会有补报的一天。

墨今缓缓眨了下眼,翘起嘴角,头也不回绕过他走了。

待到墨今在芒月的陪同下来到春华宫,却见到宇文綦也在内殿。

哎呀,瞧臣妾这个记性。怜贤妃起身迎向正在行礼的墨今,牵起她的手亲热的拍了拍:本来今日,臣妾是约了修媛妹妹一起品茗的,这……

宇文綦淡然的一笑,懒懒的靠在软榻上,手指轻敲着软榻的扶手,连续而有节奏。敲得墨今的心也跟着扑通扑通的乱跳着。

怜贤妃拿起腰间别着的香包:妹妹啊,你的手当真是灵巧着呢,本宫还是第一次见到众嫔妃间有如此好手艺的呢!怜贤妃的语气十分热络,墨今只是淡淡的赔笑并不做声。

倒是宇文綦似乎有些兴趣:拿来给朕瞧瞧。

怜贤妃款款上前将香包拿给宇文綦,并说道:这香包的香气倒真是独特,臣妾甚为喜欢,所以每日随身携带。

哦?宇文綦微挑左眉,将香包凑近鼻下闻了闻……墨今不着声色的观察宇文綦的神情,只见他起初还是微闭着眼眸轻嗅着,渐渐的随着眉间皱了起来,嘴角也有些下抿。

只听宇文綦冷冷淡淡的说道:这香包爱妃可是随身携带?

是啊,多亏了这个香包特有的提神醒脑之功效,这几日臣妾的精神已觉好了许多。

宇文綦不语,只是嘴角的笑容有些蹊跷,他淡淡的扫了墨今一眼,后者微垂低头恭敬地立下下方。

宇文綦随手将香包别在腰间,起身懒懒的伸展下手臂:既然如此奏效,倒不如送与朕也醒醒脑,如何?

怜贤妃抿嘴轻笑:皇上您又取笑臣妾了,这后宫之中哪一样宝物不是归皇上所有,更何况是区区一个香包?既然皇上喜欢,臣妾自是欢喜。

随即,怜贤妃转身对着墨今说道:那就请妹妹再多辛苦一下,为本宫再绣一个如何?

怜贤妃突然有此提议,却被宇文綦冷淡的声音打断:不必了。

随即,宇文綦唤文权进来,吩咐道:墨修媛气色不好,去宣太医问诊。宇文綦淡淡的语气有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想来决心已定。

墨今不好回绝,只是微抬头行礼道:臣妾多谢皇上关心。起身时却瞥见怜贤妃的面容冷冰冰的朝着自己,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讥讽与得意,就差配上一个冷哼就更为贴切了。

墨今状似无意的浅笑着,不动声色。两人一冷一温的对视。

翌日,后宫中便开始议论着宇文綦下旨将墨修媛迁入裳嫄宫养病之事。据说墨修媛因为身子抱恙,需要潜心修养,宇文綦才会特恩准她迁入裳嫄宫,一直到病愈之日。

有人说,这是墨修媛得罪了宇文綦,才会有此下场,亦有人说,这是墨修媛不怀好意将掺有红花等药物的香包献与怜贤妃,意图不轨,却被发现所致。

据春华宫的宫女透露,这香包之中确实暗藏玄机。

众人都知道怜贤妃才刚刚小产,正是需要休养身体、固本培元的时候,却不想墨修媛居然在此时献上装有活血化瘀药材的香包,这分明是要害的怜贤妃以后都很难再怀上龙胎。

如此狠毒的心计,怎能不遭人唾弃。

经过太医诊断,怜贤妃的身体恢复良好,并无任何不妥。众人都传宇文綦只不过是念在宰相一门忠心为国,而此香药包之事也是发现得及时,好在没有造下不可挽回的错误。宇文綦这也是为了连续宰相家的名声,才会有此一举。

众人又说,表面上看,宇文綦是为了让被说与有病痛的墨修媛细心养病,实则却是借此来警告墨修媛不要太过放肆,借此小惩大诫,以观后效。

但是,不论何种说法,墨今被迁入裳嫄宫都已经成了事实。

这个消息传到了芒秋宫这厢,雎鸠宥自是感到奇怪的,何以这个闻人墨今会如此愚笨的,将装有红花的香包献给怜贤妃?莫非是有人从中调换?

本来,雎鸠宥是还打算着下一步如何对付墨今的,如今看来……倒是这个怜贤妃反而成了她最大的威胁了。

论说家事,这慕容怜茵确实是家事贵重的,她父亲礼部尚书的外交手段更是高端,深得宇文綦的器重,在朝中更是有一批为数不少的臣子投向慕容一派。

所以,若是要扳倒怜贤妃,自是不能只靠着后宫这点鸡毛蒜皮的事,毕竟人家的父亲稳当当的高坐在那儿,除非是先动摇慕容家的势力,才有可能动得了怜贤妃。若是先瓦解慕容家的势力,到时候,也根本用不着直接向怜贤妃出手,她自会饱受牵连。

至于怎么做……要对付一个人首先便要夺其兵、毁其器。而雎鸠宥心中却早已有了主意,现今看来这个她蓄谋已久的计策势必要提前施行了。

四七、巧施连环

那一日,墨今仅带着公伯芸与芒月来到了裳嫄宫。而歌舒梵则负责到处为主子张罗起居用品。墨今眼见裳嫄宫倒还算是干净,虽比不上明雪宫的吃穿那么讲究,但是此地就好在阳光充足、繁花似锦。况且,这么偏僻的地方,倒是很适合养病的。

芒月心细手巧,就负责了一切细微之处的打理,例如纱帐的缝纫、摆饰的修补之类,而公伯芸动作麻利,墨今缺点什么她都可以很快的办妥,园内的秋千就是公伯芸修补好的。

有了这二人的帮助,墨今真是少了很多麻烦。

比方说,这后宫里的嫔妃固然是眼高于顶、攀高踩低,就连奴才们一个个也都是见风使舵,变脸变得极快。见哪位主子得势了,没机会巴结也会找机会巴结。若是这位主子有什么需要,不用等吩咐,定会早就有奴才为其打点一切,甚至办的要比主子的期许还要好,体贴的真是无微不至。

前阵子有个毓才人,这毓才人就得了宇文綦的两句称赞,没过一日她的宫中就被堆满了生活所需之物。当然这并不是说仅是一些平常之物,而是上品。

先前的才人小主们不得势,没有靠山的那日子过的就更是憋气,就连使唤个奴才都力不从心。这下可好了,宇文綦随便一句话,这毓才人大到家具摆饰,小到干果茶点就全都换了个样儿。

以往就算各位小主有所吩咐,管内侍的也都是敷衍了事,声称:物件不足,还请小主耐心等待数日。就给打发了。如今看来,这内侍监也不是没有物资的,根本就是看脸色做人。这也难怪他们,宫中何种宝物没有,区区一点生活用品又算得了什么,好的自然是要留给得势的那位,不趁机巴结巴结岂不是对不起自己?而普通的货色自然就是留与普通的嫔妃……

这人啊,分三六九等,就是嫔妃也是如此。娘娘、娘娘叫的好听,还不是表面的称呼,实实在在的宠幸才是奴才们做人办事的准则。

而墨今呢,先前的受宠是风光以极的,吃的用的是取之不尽的,件件宝贵。公伯芸与芒月见到了自是稀奇的很,就连墨今身在相府多年,有些真品她也是头一次见。

就拿先前墨今用茶杯弄脏的长毛地毯来说,这地毯可是有些来历的。据闻也是陆囿国进贡的上等皮毛所制,价格不菲,绝非凡品。墨今弄脏了它自然是可惜的,好在有芒月的一双巧手,将地毯改了改就分别做成了几块脚踏毯子、几块门前垫、而最大的那块自然是弄干净之后作为软榻的毛垫了。

墨今如此受宠又用的着费这番功夫,如此节省吗?

这个疑问芒月先前也是问过的:奴婢实在不明,主子如此受宠,将来必是不可限量的。这毯子脏了就脏了,再向内侍监要一块也不是难事,他们自会办妥的。

当时的墨今只是淡淡的笑着,话语间透露着玄机:也许将来会有用得上的一天,这东西虽是旧了,但是只要用东西的人不旧,就自有体现价值的那一日。

虽然当时的芒月是有听没懂,甚是不解。但是也还是将毯子细心的裁剪、缝纫了一番,就连墨今都夸赞着冯家巧手名不虚传。

如今,墨今主仆三人初来到裳嫄宫,虽然是有歌舒梵在外张罗,但是他的这番张罗有多难、多受气,墨今亦可以想象得到的。这歌舒梵虽然是文权总管的干儿子,但是要说起来二人也是各为其主。内侍监就是碍于文权总管的薄面不敢太过怠慢。但是说到底,毕竟歌舒梵的主子是一名美其名曰养病,其实却是被迁入偏宫的修媛娘娘。

这只要迁入偏宫的,历来就没有出来的。不管是位份多高的都一样,先皇的几位妃子被迁入进来的最后还不都是苦等着、哭闹着,一直到油尽灯枯的那天也没有出来吗?

所以说,这就算是歌舒梵打赏了,就算是文权总管暗示了,这又能满足多少人的胃口、掩盖住多少人的鄙视嘴脸?

最后,张罗自然是张罗来了,费了一番功夫倒还是凑齐了。可是这些亲自去张罗来的物件也就只能是将就着用了。别说是墨今先前用的杨晴雨过纱帐了,就是最普通的纱帐也都是有些陈旧的、泛黄的,看来必是内侍监一直打发不出去的罢。

这内侍监每月的物资也是有一定额度的,当然不能随便外发。各宫每月领取用品也都是有限额的。

诚然,受宠的三妃自然是多领了许多,可是这多领的部分内侍监如何填补?当然是从不受宠的嫔妃处克扣了。就好比说如今的墨修媛,想来必是可以从她的身上克扣不少先前流掉的油水。

墙倒众人推,这奴才们喜欢看风向行事,墨今本不奇怪,所以就算歌舒梵一脸惭愧的带回粗布麻衣,墨今也不会怪罪,谁叫他们如今是虎落平阳呢?就连狗都蹬鼻子上脸的欺负上了。想到这,墨今突然好笑的联想到个词儿,这宫里常说狗奴才、狗奴才的,放在这句话里还真是贴切呢。

不过好在他们来之前已经带了些零碎的用具,先前的长毛毯就是其中之一。这芒月心里就奇怪了,莫非主子是早有预了有这么一天?此时的芒月还真不得不佩服墨今的远见。

而墨今自然是早有准备的,先前用剩下的小半截蜡烛她就叫公伯芸全都收了起来,先前写字作画用费的纸张也都由芒月一块一块的将好的地方裁了出来,先前用剩下的墨块儿、毛笔、等等,但凡是按照宫中礼制,用到一定程度就要换掉的物件,墨今通通没有丢掉,全都安妥的收好。

这不,现下全都派上用场了。纸张虽然裁过以后小了许多,但是更方便她练小字,毛笔用坏了的洗洗干净可以用来扫除角落的灰尘,没用坏的照样可以继续用。

这些心思他们三个奴才是非常佩服的,就见墨今一件一件的讲给他们听,什么东西可以有什么用途。三个人听的是晕头转向的,但是心里却是有了一番体会。

这墨今并非是有时间没事做讲说用途,而是借此告诉他们三个知道,一件物品有它的用处,即使是残旧了也有其他的优点,关键就是看是否能发现。人也是如此,当一个人该做什么的时候就应当做什么,要善于发现自己的优势,取长补短,将自己的才能发挥出来才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报偿。

墨今说道:如今本宫是失势了,正好可以休养生息,本宫并不在意宫中各人的脸色如何,庸俗之人的浅见又岂能影响到本宫的心情?但是你们不同,本宫的失势却是不见得要你们被我受苦,若是你们想谋求更好的发展自然可以随时离去,本宫绝不阻拦。也许离去了还会发现自己更多的用处,这也是本宫给你们的机会。

虽然墨今已经表态,但是三人却都摇头拒绝了。他们以为以墨今的为人处事,走出在这片地方并不是没有可能的,而他们心中也因为各种原因不愿意离开。

既来之则安之,这个道理奴才还是明白的,奴才愿意侍奉主子。

打从奴婢进了明雪宫的那日起,就发誓定要忠心为主,绝无二心。

主子的知遇之恩、再造之德,奴婢铭记于心,此时正是奴婢报答主子的时候了。

三人分别回答了墨今的问题,而墨今也很满意他们的答案。

其实,在墨今心中,就算是心里确实希望他们可以不用跟着自己受苦的,此番话也是有试探与考验的意思。以墨今果断的为人,一旦是决定的事就不会回头的。所以如果有人会另谋高就,他日想要再回来墨今身边就是根本不可能之事了。

这偏宫的日子虽然是苦了点,倒也算是苦中有乐。

就比方说墨今先前曾经回答宇文綦的一番话,她希望可以种些五谷杂粮,意为勿忘百姓之疾苦,而如今这个愿望倒也成真了。

不过通过此,墨今却不仅看到了百姓生活的艰难,更看到了自己的处境。这些粗糙的活儿她是从未做过的,但是如今却也要饱受一番磨练,不过墨今相信雨后总会见彩虹,苦到头了也就是甜的开始了。

经此一劫她也看透了很多道理。虽然这一劫根本就是墨今策划出来的结果,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但是真到了走到这步,墨今也是深有感触的,先前的想是一回事,真是碰上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墨今根本就知道怜贤妃的流产之事并非宥淑妃所为,那么就算墨今好意以帮着怜贤妃讨回公道之名而与其联手扳倒宥淑妃,以怜贤妃的为人又怎么会笨的不趁机先扳倒墨今呢?

墨今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有了这个计策。宥淑妃为人处事如何如何,墨今是不了解,但是经过几次跟怜贤妃的交手,她的处事作风墨今却是心里有数的。

这怜贤妃自负惯了,墨今故意说要帮着她就是要激发她的不服输的性子,怜贤妃听到樊师阙如此转述墨今的话自然会怕墨今小看她的本事,更不会高兴自己居然要靠外人帮助才可扳倒敌人。

怜贤妃一向自视过高,是自以为可以对付任何人的,墨今的提议虽然是好意但是却也会引起怜贤妃的反感。所以这明着是帮着春华宫,暗里却是逼着怜贤妃去对付芒秋宫的激将法。

果然,怜贤妃不但收下了墨今所赠的香包,更是顺着墨今的布局调换了香包里的文章。如此一来,表面上怜贤妃是趁此摆了墨今一道,趁机去除了一个敌人,而怜贤妃就更有时间跟精力好好的斗一斗芒秋宫。而芒秋宫就只会将目标转向如今唯一一个有实力威胁自己的怜贤妃。

至于墨今……恐怕此二人就算日后会反应到其中的不妥,怕也是墨今得逞以后的事了吧。

毕竟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螳螂也是只看到了蝉,而忽略了身后的黄雀。若是螳螂一早洞悉先机又怎的会上了黄雀的当呢,试想一下这蝉亦有可能是黄雀设下的陷阱以诱敌深入吧。

墨今想过,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芒秋宫虽说是躲在暗处,无从下手,对方实力如何也是不可小觑的,一个弄不好反而会惹火上身。

可是春华宫则不同了,怜贤妃什么脾气墨今是领教过的,虽然她很会在宇文綦面前做做戏,但是私下里这个女人却是盛气凛然的,这不服输的性格谁都有,但是怜贤妃却更盛。

只要引起了怜贤妃的斗志,而芒秋宫跟跟春华宫之间的斗争就免不了。就算宇文綦会从中制衡两者之间的关系,但是女人间的心思有时候是很小气的,制衡归制衡,一个冲动起来也是有机会引起轩然大波的。

不过,整件事的关键就在于墨今要如何引出芒秋宫。

这宥淑妃一直躲在暗处伺机害人,这个习惯可真是不怎么样。最起码墨今是极为厌恶的,而且防不胜防。但是只要她一现身,自然就会有机会暴露弱点,到时候再由怜贤妃出马惹出宥淑妃的诸多劣势,墨今就正好可以参照前车之鉴再做良策。

当然,宥淑妃善于借病隐藏自己,全都是仰赖着墨夷炘在外使刀弄枪的。而正如宥淑妃所言,要对付一个人首先就要夺其兵、毁其器。宥淑妃最有力的武器就是墨夷炘,只要墨今从中拉拢一二,宥淑妃就自然不得不出来。

再加上,墨今相信有了自己的一番帮忙,宥淑妃的病情很快就会有好转的趋势。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渴望诞下子嗣的女人,一旦她有机会扭转体质又怎么会还甘愿过着见不得人,只能暗中发力的憋气日子呢?

就如墨夷炘曾说的那样:娘娘大恩,下官他日必会有补报的一天。墨今就赌宥淑妃一定会被逼着走出来!

四八、暗中交易

其实,墨今之所以会做出要与怜贤妃假意联手的决定,并且如此肯定怜贤妃在接到香包之后必然会借机先对付她,这一切的一切都归功于一个人的及时情报——墨夷炘。这情报还真是来的不早不晚,恰到好处,倒真是帮了墨今一个大忙!

当然,到底怎么说墨夷炘都是芒秋宫的人,他心之所向哪一方大家不言而喻。但是墨夷炘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是人就会有所图所求,是人就有他自私的时候与贪念的萌生。而此事的关键就是要看,墨今到底能不能对症下药,切中墨夷炘的命脉。

一切事情就源于怜贤妃小产之前的那个上午,而墨夷炘正巧为怜贤妃请胎脉……

墨夷大人,本宫的胎儿是否有碍?怜贤妃淡然的语气适时的唤回了墨夷炘的沉思。

墨夷炘躬身站起来,顿了顿才开口道:娘娘脉象平和、滑促有力,龙胎并无大碍。下官稍后为娘娘开剂安胎凝神的药,娘娘服用过后害喜的症状便会缓解许多。墨夷炘的声音平滑,一板一眼的并无波澜起伏。

恩。怜贤妃满意的笑了:本宫近日以来确实是有些不适,每每呕吐不止,这两日更是食欲不振。怜贤妃状似轻愁的陈述着。

但凡孕事必会如此,娘娘切勿忧怀,下官定当为娘娘细心调养。墨夷炘一再的保证着。

恩,那就有劳大人了,希望你不会让本宫失望。怜贤妃懒懒的说道,随即看了眼一旁的樊师阙,示意他将东西献上。

只见樊师阙恭敬地奉上一盘珍珠,颗颗都是大小均匀、光泽耀眼的佳品。

墨夷炘淡淡的瞥了一眼,随即不卑不亢的回话:下官谢娘娘美意,娘娘请放心。

等到樊师阙恭送墨夷炘出去之后,怜贤妃才缓缓起身,轻抚了下小腹。略有些阴沉的眸光直直盯向一角,右手紧攥着被角,只是她嘴唇却弯起了诡异的弧度,显现出她此刻的心境并非是沉闷的。

墨夷炘离开春华宫之后,并没有马上返回太医院,而是转向往反方向走去,路经一处向一个正在打扫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便又转了个方向往晨露亭走去。

墨夷炘特意绕了好几个圈子,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辗转来到花海深处,就见到墨今果然早已等在那里了……

下官参见墨修媛。

墨夷大人有礼,没想到大人约本宫来此想见,自己却晚到了。墨今笑语嫣然的说道,表情上并无因对方迟到而不悦,话中暗示着墨夷炘道出为何来晚的原因。

为何墨夷炘会迟到,墨今心里是猜到几分的。

墨夷炘会在这个时候相约自己,必是有所求,甚至可以说是摆低了姿态。先前的墨夷炘总是居高自大的,也许是性格使然、也许是他一向不近人情惯了。但是越是这种人,他们在有求于人的时候,态度就是越是诚恳的。

与墨夷炘这种人一旦达成了共识,合作起来自己是绝对不会吃亏的。

墨夷炘会晚了墨今一会儿才来到这花海,墨今是可以理解的。

这宫中毕竟是耳目众多的,时时刻刻都会有人盯着你的一举一动,稍一不留神就可能就会犯下把柄在他人手中。所以,墨夷炘若是聪明的话,再通知墨今前来之后是一定会多绕几个圈子,多去几处地方甩开耳目的。

以墨夷炘的机智来说,墨今是不担心会有旁人跟来的。在这个非常时期,墨夷炘冒这么大的风险约了一个本不应该相约的人出来,这其中一定大有文章。所以,墨今也并不心急,只是耐心的等在此处,既然对方有诚意卖自己一个人情,自己早点到也是摆出一种欣然接受的姿态。

墨夷炘先前曾为怜贤妃请脉,墨今自是知晓的,所以墨今预感他必是有了某种可以与她可以作为交换条件的筹码,才会在这个时候约她出来。墨今在等,在等一个可以与墨夷炘交易的机会,而如今这个机会终于来了。

下官也知道这时候风险很大,但是若在过上半个时辰,下官恐怕就没有机会再相约娘娘了。到那时,下官身边恐怕就会充满耳目,行动起来必是会惹人注意。墨夷炘淡淡的解释着原因,成功的引起了墨今的好奇心。

哦?对于墨夷炘的这番话,墨今倒有些匪夷所思。

何以墨夷炘会独独要选在这个刚刚为怜贤妃诊脉之后的时间,这确实是墨今最想知道的。又为何墨夷炘会如此肯定再过上半个时辰便再无此机会?

莫非……是春华宫诊脉之事出了岔子?

墨今心中突然有了一种大胆的假设,莫非春华宫的那位龙胎恐失?若是如此的话,这墨夷炘如此着急约自己出来见面就是可以解释的了。若是墨夷炘前脚才请了脉,后脚春华宫那厢便出了事,这墨夷炘恐怕是难逃干系的,他的一举一动也势必会引人注意。

想到此处,墨今冷笑着反问墨夷炘:本宫还真是想不到,墨夷大人有如此胆量,居然敢明目张胆的毒害龙胎,你可知你这么做若是被查了出来,就算你后台多硬都难保小命。

墨今语气略重:难不成墨夷大人是想本宫保你?你总不会这么天真的以为本宫会有这个能力吧,就算有,本宫又凭什么要保一个于自己非亲非故之人。

只见墨夷炘一副胸有成竹的直视着墨今,坦然的回话:下官自然不会如此天真,下官亦知晓娘娘您绝对会见死不救的。而下官一向自认为我命由我,亦根本不需要旁人的助力便可度过难关,关于这一点,娘娘大可不必操心。

墨今微挑着眉,示意墨夷炘继续说下去。

墨夷炘的嘴角微微上翘,掀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怜贤妃的胎必是保不住的,再过半个时辰便会胎流。但是这却并非是下官的杰作。早在下官前去请脉之时便已然诊断出贤妃娘娘有胎流的迹象,想必必是服用了滑胎的药物,只是下官并未将此事宣之于口。

哦?墨今有丝不解:何以墨夷大人并未告知怜贤妃?这事关龙胎的安危,也关系着大人你的性命,何以大人要卖这个关子……莫不是要用此事卖本宫一个人情吧?墨今思来想去,唯有如此才可以解释墨夷炘不正常的举动。

只是这胎再有半个时辰就不保了,就算墨夷炘将此事告知她,又有什么人情可言呢?

墨夷炘垂下眼眸,想墨今躬身行了个礼:娘娘请看……只见他抬手奉上几颗珍珠:这些均是怜贤妃所赏赐之物。

墨今看着眼前夺目的珍珠,微眯起眼睛。

怜贤妃莫非真是吃错药了不成?墨夷炘不过是请脉而已,这本属于太医分内之事。臣子尽义务,赏赐不赏赐的根本谈不上,更何况是赏赐如此珍贵罕有品种的珍珠?除非怜贤妃是对墨夷炘有所求,或者说……是她要墨夷炘隐瞒一些事?!

墨今脑中突然蹿出一个大胆的念头,难不成怜贤妃根本就知晓自己的龙胎保不住,却要墨夷炘为此事守口如瓶,甚至是要他背下这个毒害龙胎的嫌疑?

若说这珍珠若是怜贤妃力求墨夷炘要保住龙胎所赏赐的,可能性并不大,否则此刻的墨夷炘在收下赏赐之后,应当是在春华宫为其细心诊治、调理身子才对。

看来……怜贤妃有此一举多半是前者的原因居多。

只不过……怜贤妃何以明知道龙胎不保还要堵住墨夷炘的嘴,为何她不趁此威胁墨夷炘帮她保住龙胎,否则便治他一个失职之罪,借此铲掉这个芒秋宫的帮手?

这一切的猜测如果属实,那么怜贤妃这么做就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龙胎根本就是她自己要打掉的,才会心里有鬼!

可是如此一来,这就更加说不通了。怜贤妃膝下只有妙婳公主一女,她若是一心想坐上皇后的位子势必势要生育皇子才可以名正言顺的。如今怜贤妃已然怀有龙胎,何以却要毒害胎儿自毁前程呢?

这堕胎是件麻烦事,若是一个弄不好是会造成以后都难以有孕的后遗症的。怜贤妃不懂医术,她若要这么做风险有多大,她自己亦应该很清楚才对,冒这么大的险她意欲为何?

墨夷炘观察着墨今的神情,见她脸上忽暗忽明,心想墨今必是已然猜到了几分了:以娘娘的智慧,或许已然猜到下官想要说的。如此,下官也不想再做隐瞒,下官就是想用此事与娘娘做个交换条件。

墨今微挑起眉,冷笑着:这倒是有意思了,墨夷大人如今已然自身难保、难逃干系了,你既然愿意为怜贤妃背着个黑锅,又怎么还有资格与本宫辩驳?

只见墨夷炘的神情透露出了然的意味:下官要做交易的当然不会是怜贤妃胎流之事。这事既然已成了定局,下官亦知道是没资格再拿出来说的。下官所指的条件正是此事的因由……如果娘娘有兴趣知道的话,不妨与下官交换个人情。

怜贤妃何以自行堕胎这一点墨今是很好奇,但是她相信墨夷炘的条件也绝不简单:大人进宫以来如此奔波,说到根由都只是为了一个人——宥淑妃。

墨今瞥了墨夷炘一眼,继续道:而大人如今所谓的交换恐怕也是为了此人吧?虽然本宫并不认为自己有这个义务要为宥淑妃的,但是若是大人也肯答应本宫一个条件,本宫亦是可以考虑。

至于……怜贤妃之所以胎流的原因,这个条件本宫认为根本比不上宥淑妃来的有份量,所以大人若是仅以此与本宫交换条件,未免也太轻了点。这胎流的因由说与不说,大人随意,本宫并不强求。

墨今一口气说完这番话,淡淡的扫了眼墨夷炘又继续道:当然,若是大人真有诚意的话,这个因由倒是可以作为大人附赠的额外条件,本宫心里就会更加情愿买你这个人情,如何?

墨夷炘轻笑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娘娘的话真是字字珠玑,论到口才下官自愧不如。既然下官有求于人,自是没资格多讲条件、论价码的。下官别无所求,只是想请娘娘赏下官一味药——雪莲果。而娘娘所谓要下官答允的条件,下官不仅可以保得贵妃娘娘玉 体安康、早占勿药,还可以向娘娘保证今日之事,下官必不会用同样的手法对付明雪宫!

好!墨夷大人果然快人快语。你这个条件本宫同意,雪莲果不日便会有人奉上。墨今爽快的答应了,心中却有另外一番见解。

这墨夷炘讨要雪莲果必是为了医治宥淑妃的病情的。且不说其他的,虽然墨今并不愿意将此果献与敌人,但是若是能因此顺利治愈宥淑妃,她必然会走出那座神秘的芒秋宫,试问谁又想一辈子幽居养病,过着不见天日的日子呢?

到时候,自然是就会有人替自己对付宥淑妃的。墨今也不用老犯愁躲在暗处的敌人会伺机对付明雪宫。一个从来不走出芒秋宫的女人,又有何弱点可捉?所以,要想对付宥淑妃,势必是要引蛇出洞的。而雪莲果既然有这个能力,墨今也不介意将它的功效发挥到最大,物尽其用。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而墨今手中最有力的武器便是雪莲果,这也是后来她会放心被迁入裳嫄宫的原因。

四九、暗中相助

墨夷炘见墨今如此爽快,毫不犹豫的答允此事,心里倒是有些暗讽自己的小人之心了。先前墨夷炘曾经担心过以墨今的为人,是断不会帮助芒秋宫的,如今看来这墨今倒是爽快之人。

墨夷炘当然猜不到墨今的一番深意,这种目的亦恐怕只有女人之间的算计才会想得到吧。所以以墨夷炘如此的行事作风之人是不会联想到此处的。

如此,为了报答娘娘的一番盛情,关于怜贤妃胎流的真正原因,其实是……

墨今听后甚是惊讶,怜贤妃信期有误?

春华宫明明上报的是怀有一个月的身孕,而墨夷炘今日的诊断结果却是刚刚满了两个月?

这宫里的嫔妃每逢信期来时必会上报由内侍监记录在案,不得马虎。但凡有孕之嫔妃亦便不必再行侍寝,就算是皇上驾临也只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

这算算日子……一个月前怜贤妃才经由樊师阙上报了怀孕之期,若是早已怀有两个月的身孕,早就该让内侍监将她的头牌拿掉的,何为要隐瞒一个月之久?

这唯一的可能性便是怜贤妃腹中的胎儿并非宇文綦所有,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打掉胎儿……没想到,怜贤妃连牺牲自己的骨肉都要算算时机才下手,她不早不晚选在此时,正选在墨夷炘为其诊脉期间,这岂不是栽赃嫁祸,借机恶心芒秋宫吗?

至于孩子是谁的,墨今一时还想不到,但是这宫中没有不透风的墙,与其墨今自己难为自己苦思冥想,倒不如借由墨夷炘的嘴告知宥淑妃,让她去查。这宥淑妃肯定是愿意就此事深究的,而怜贤妃必也是怕墨夷炘将此事说出去才会先收买、再陷害的。所以怜贤妃亦一定会顾及宥淑妃将此事抖出,所以她们二人之间的矛盾已然扩大了,就差个引子便会一触即发。

这怜贤妃胎流一事,若是追究下去,不仅墨夷炘要吃点苦头,就连芒秋宫主子也要被众人议论。怜贤妃这招一石二鸟倒真是用得恰当好处,怎么她如此希望斗垮芒秋宫吗,想来这其中还有胎儿来历不明的心虚所致。

宥淑妃这根刺倒是埋在怜贤妃心里有些日子了,如若不然也不会按这个莫须有的罪名与墨夷炘身上。

既然怜贤妃如此积极,自己何不顺水推舟助她一臂之力?

目前为止,怜贤妃不能专心对付宥淑妃的真正原因,都是因为在身后还有个明雪宫威胁着,也难怪她会左右顾及不暇。但是只要使怜贤妃以为明雪宫已然不再是威胁,那么她便可以将全部精力都投注在宥淑妃的身上。

于是,墨今这才让芒月连夜赶制出香包,有了准备设计自己进入冷宫的第一步。

虽然,冷宫的日子并不好过。可是不论如何,这都是墨今自己的选择,不论多难她都要走下去,这才是她唯一的路。

以前的墨今练起字来是额外的顺畅,如今的她心情却有些浮躁。触笔的手总有些抖,连写了几篇,就有些不耐。墨今心绪不宁,无奈只得放下笔,呆坐在藤椅中。

纸虽然小了,却还是纸,笔虽然旧了,却还是用惯的笔,墨更是没变……莫非真是心境不同了?

墨今突然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磨墨,是人磨墨,也是墨在磨人。

想到此处,墨今随手拿过一旁的墨块,细细的磨了起来。这墨块早已用的只剩下一小节了,所以磨起来极为不顺手,而磨墨这项工作一向都是下人们做的,因为磨墨久了手便会粗糙,所以墨今亦只为宇文綦与父亲磨过。

好几次,墨今都扔掉墨块,跌坐回藤椅中,但是最后冷静了一会儿却又捡起墨块继续磨着。几番折腾下来,墨今深觉父亲的话说的很有道理,这的确是墨在磨人。

不但是磨人的心智、耐心,还有磨人的意志力。这么枯燥的工作,要进行下去确实是需要一定的耐力。

过了许久,墨今都只是重复着手里的工作,手腕不厌其烦的往同一个方向转动着。手腕酸了、累了却仍未停止。墨今的心也渐渐静了下来,方才眼神中的焦虑、烦躁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是闪烁着淡淡的幽光,平静且祥和。

原来磨墨不仅可以磨人,还可以使她烦躁的思绪稳定下来。天气纵然是变化无常的,但是人的心却更是诡异莫测,而但凡大智大慧者必是对静字深有体会的。

静而后能定,定而后能慧。

这说起来简单,但是人心又岂能是说静就静得下来的?天气燥热了,人心便会浮躁,遇事不顺了,人心亦会烦闷,这些本是人之常情……

可是如今,墨今已然住进了裳嫄宫,一切都已经不能再回头,就算是静不下来又能浮躁给谁看呢?还有谁会关心一个身处偏宫的嫔妃的心境是否不郁吗?

不知不觉间,短小的墨块已经被墨今磨完了,墨今发呆的看着满手的乌黑,有些自嘲的想着,原来不管是做何事都没有身份的界定的。

以前墨今只听到过这些活是奴才应当做的,主子千金之躯,还是由奴才为主子效劳……等等,当时的墨今也将这一切视为理所当然。

如今一看,做事与否根本就不在于是否适合她的身份,而在于想与不想。

只要人心想得到的,就做得出。

虽然身边有公伯芸等三人跟随着,但是这裳嫄宫毕竟荒废许久,很多事都需要他们几个奔波,很多打扫的工作亦要有人去做。现在不比从前,明雪宫宫女太监几十,当然是忙得过来。

如今仅凭他们三人之力,还要顾及到她这个主子的需要……还真是为难人了。

看来今后在这冷宫里,墨今首要学会的便是自己动手这四个字了。

墨虽然磨完了,但是墨今却发现有很多事也是有同样磨人效果的,好比说播种、绣花、打坐都是如此。墨今平日里也不会闲着,绣一副完整的图样本来就需要耐心与精力,所以她每日都会绣上一个时辰,再到庭院中歌舒梵犁好的地看看。

前几次的播种都失败了,墨今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她翻查了公伯芸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务农书册,仔细研读了一番。才知晓原来播种亦是要讲究时机的,午时日头正盛,种子自然会难以成活,而申时土地正是最燥热的时候,种子一样难以成活。这就跟做很多事一样,也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而施肥、浇水也是有一定的学问。

用对了方法自然可以成功,等到这日墨今再次观看之时,却发现有几颗小嫩芽已然破土而出。墨今的心里自然是欢喜的,甚至于比她年幼时得到夫子的夸奖还要开心。原来要做成一件事并不是不可能的,有心必会有所收获。

这公伯芸一听到墨今说要打坐,便又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一本关于打坐的书册。

墨今可奇了,原来打坐亦有典册记载吗?这公伯芸倒是很有本事,只要墨今想钻研一件事,不过三日公伯芸便会找到相应的参考书册。

从那日起,每到午时最热之时,墨今都会在院子里的老榕树下打坐一会儿。书册上所说,若是能面对骄阳依然心静如水,这遇事之时自然可以渐渐做到不慌不忙。

书册上所说纵然是一种说辞,但是墨今却明白这只不过是一种磨练的手段。遇事若能全然做到不慌不忙的,就不是凡人了,当然亦要看是何事。

若是家中亲人去世还能做到心如止水吗?但是最起码平日里的磨练是可以造就的出沉着、冷静的面对挫折的。这是种习惯的养成也是种毅力的考验。

一晃,墨今已然来到裳嫄宫两月有余了,每日的生活也越来越充实。

墨今发现,原来一些日常的小事反而是有意思的,总比整日的与嫔妃周旋、消遣来的有价值。

在这段期间,每人的言行墨今都会仔细观察,除了公伯芸三人亦还有在裳嫄宫外走动的宫女、太监。这每个人都是忙里忙外的,不见得有闲人,但是论说本事却都比不上公伯芸来的有办法。这一点却亦使得墨今心中开始起疑。

前几日,公伯芸正巧出外张罗纸笔,而墨今就叫身边的歌舒梵去找几本浅显易懂的医书来。却不想歌舒梵回禀墨今:回主子,这宫中的专业书册典籍一般是不会随便外借给嫔妃的。

墨今奇道:为何?

先皇在位时并不倡导后宫嫔妃多读书,并以琴、棋、画,足矣告诫众人。所以这书库中的典籍,也便是从那时起不再随意外借的。

先皇的这句话,墨今倒是未曾听闻。如今想想,进宫之前贵妃姐姐就曾交代过切莫带任何书籍进宫,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想来,这先皇必是怕后宫嫔妃一旦书读得多了,见识广了,便会引发前朝的铁腕太后的事件吧。

在前朝,有位铁腕太后,此人可以说是天文、地理、医学、务农样样精通,甚至堪称读万卷书。墨今自问自己是没有这个境界的,但是对于此女的事迹却是耳熟能详。

此女智慧绝非凡人,身为皇后之时,不但助当时的皇帝有效地管理政事,更是规劝皇帝要对百姓施以仁德,深受文武百官的爱戴。

只可惜,这位皇帝去的早,膝下几个皇子又却都是平庸之辈,这皇后亦升为了太后,不得已便手执大权,暂代朝政。

这位太后去世之后,便是由她其中一子继位登基。但是新皇并不争气,只懂得附庸风雅亡、吟诗作乐,罔顾朝局动荡。在对于子嗣的教育上就更为不重视,任由皇子胡作非为。如此一代一代,果真没出三代便面临了改朝换代的灾劫。

所以到了本朝,先皇才会如此重视皇子的教育,以期培育出更为出类拔萃的继承人。但是对于前朝的事,先皇却认为若不是皇后太过能干,忙于政事,疏忽了对皇子的教育,仅以自身的能力补足,却反而造成了皇子对母后的依赖,才会造成后来的不学无术。

这些往事纵然是过去了,但是先皇却还是定下了后宫女子不必过分知书,只需达理的规条。这一点墨今是知道的,但是每每公伯芸都能顺利的找来她所要的典册,墨今却还以为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毕竟,墨今身为嫔妃,从小便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所以她根本不明白身为奴才的难处,只知道吩咐下去奴才必会办妥。更加没有想过以公伯芸的本事,根本不可能如此方便拿到众多书册的。就连身为文权义子的歌舒梵都对此甚为为难。

看来,公伯芸此人身上必是大有文章。

墨今思来想去,决定先试探一下公伯芸的虚实。

于是她便随意写了几副小字,有几张歌颂山水的、有几张描写花鸟鱼虫的,还有几张惆怅心绪的。其中一幅墨今写到:心之所向,贵乎自然。心之所向,贵乎天然。心之所向,贵乎其谁?

翌日,待墨今再次查看之时,这幅被埋在众多字篇中的心之所向竟不翼而飞了。

墨今心下有些了然……便决定再做一次试探。

墨今一向都有在读过的书册中做些自己的见解、注释的习惯,这一日她随意找了本有关前人所著各地风土人情的书册,并在其中一页写到:山林彩虹,悠然向往,只惜身困,亦是枉然。

果然,到了第二日,被藏于众多书册中的这一本也不见了。

但是那副心之所向却回来了……

周而复始的几次,每每都是书册回来,字画不见。字画回来,书册又不见。但凡只要墨今前一日读过、写过的,其中便会有突然失踪的。

这一日深夜,墨今打足了精神躲在床上,身边特意放了几片薄荷叶以用来提神。

墨今在等,在等一个应该出现的男人……宇文綦。

五〇、夜半突袭

就在月上树梢,快至三更之时,墨今刚以为不会等到宇文綦的出现,门却被轻轻的推开了。

躲在纱帐里的墨今自然看不清闪进来的身影是高是矮,但是一种强烈的感觉却袭向了墨今。汗毛一根根的竖了起来,纱帐内的气息开始僵硬,墨今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急促短小的换着气……

就着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一道挺拔的身影走至床前的矮桌边,墨今正奇怪着这么黑来人是如何看清矮桌上书册的文字,就被来人的手猛伸进来的动作给吓住了。

@奇@啊!墨今的尖叫声被来人捂住,只听嘘的一声,墨今才渐渐安定下来。

@书@不睡觉?在等朕?宇文綦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略带着沙哑,但是这次的语调却有点含糊不清。

墨今连眨了几次眼,才有些结巴的说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宇文綦拦住墨今的动作,推推她的腰部,示意她往里靠靠,然后自己也爬上来就着墨今先前做过的地方躺下。

墨今还有些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这么坐着,还是该躺着。

这宇文綦的举动也太古怪了,起码也应该给她个提示吧,这么不管不顾的就上床,难不成他还以为这是在明雪宫吗?大半夜的探人家的闺房,这岂不是有点江湖采花大盗的作风吗?

其实,早在墨今怀疑公伯芸的那天开始,就已经猜到在这宫闱里,除了宇文綦是没有人可以做到这一步的。若是其他嫔妃的卧底早就该将她陷害了才对,又怎么会等到她进了冷宫之后,不但事事通融给予方便,还对她照顾的更是尽心竭力?

这除了宇文綦还会有谁?

虽然墨今一时还对宇文綦的用意猜得不是很透彻,但是她亦相信这从头到尾,她如何设计自己进冷宫的过程,宇文綦是一清二楚的。

墨今有些懊恼的想着,难怪当初宇文綦根本不对她多做惩罚,仅仅让她迁入裳嫄宫遂了她的心愿,根本宇文綦早就洞悉了一切,来一个顺水推舟罢了。不过,若非是宇文綦的这道旨意,墨今现在究竟如何还不得而知,相信一定会比现在惨得多。

这公伯芸若是一开始就受了宇文綦的意来明雪宫,看来墨今先前的小动作也是被看穿了的。甚至这几日,墨今回想起一些往事……还怀疑那日在春华宫,公伯芸突然冲动的向怜贤妃求情根本就是故意而为之的,本意就在于试探墨今的为人,果真墨今为了保全公伯芸而狠下心霍了她五十下,否则这怜贤妃要治罪于一个小宫女还不容易吗?

不过现在想想,第一次见到公伯芸之时,若不是她眼疾手快,相信芒月献上的毒药早就毁了墨今的容了。公伯芸的身手一向敏捷,墨今先前还听文权说过公伯芸自小在家是学过几招功夫的。现在一想,这恐怕不仅仅是学过几招,定是受了训练的。

宇文綦派公伯芸来身边多半是为了试探与牵制墨今的举动。若是墨今其人德贤有之,为人处事有分有寸,公伯芸定会在一旁多做助力。

反之,若是墨今心思狡诈诡变,为人处事偏激狠毒,想来这公伯芸就是铲除墨今的最佳人选。

到时候,一个妃子突然去世,身为皇上的宇文綦还愁找不到合适的名目吗?随便给一个好的谥号予闻人家亦算是交代了。

这并不能怪宇文綦行事作风狠冽,实在是身为九五之尊所想、所思的定要比任何人都高明几分。宇文綦乃天下的皇帝,乃朝臣的皇帝,也是后宫嫔妃的皇帝,他的心思如何决不能轻易被人看出、看透,否则有些好事者便会顺藤摸瓜,攻其短、顺其意,顺着他的心思来办事,已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一点,宇文綦从小就很清楚,所以他第一件要学的事不是文学、武功、治国之道,而是深藏不露这四个字。

以墨今的身份背景,若是她心存歪念,再加之她的智慧与宰相家的帮助,假以时日必会成为宇文王朝的大患。与其等到墨今羽翼丰满,倒不如在她还未成气候之前就将之除掉。这原本是宇文綦做过的最坏的打算。

但是,种种迹象显示,墨今在为人处事上还算的是留有余地的,起码她并不会主动去陷害旁人,自保亦是为了明雪宫上下的安危,而非仅在她一人之身。就算是墨今的手段迂回,却不见的老道,也许是心中尚存一丝善念吧。

总之在宇文綦看来,墨今倒还算是可造之材。可爱之处有之,聪慧之处有之,贤惠之处更甚。

所以那日,宇文綦心知墨今心存躲避战场,坐山观虎斗之意,他亦愿意遂了她的心愿。

一个人若是身处后宫这种权力的巅峰战场,所作所为是有可能装得出来的。但是身处冷宫就不同了。

墨今真性情如何,只有在经过一番她从未经历过的困苦之后,才会得以显现一二,所以每每墨今若有所求,宇文綦都会让公伯芸去办妥。

墨今在裳嫄宫的举动都一再的显露出她的成长,并非是因身在冷宫而哀怨,而是通过逆境得到新的体会。单说公伯芸汇报墨今磨墨一事,宇文綦便已然觉得不可思议,更不要说她有意研习打坐、天文地理等。

墨今有如此格物致知的态度,宇文綦是惊讶的,也是欢喜的。

墨今半响不语,只是耐心的等待宇文綦会有何举动,只听他含糊的声音有咕囔着:你要坐一晚上吗?随即宇文綦手一拉,便将墨今安置在身侧,这才搂着她舒了口气。

墨今有些紧张,毕竟许久没有如此亲热了,她舔了舔唇角,涩涩的开口:心之所向,贵乎自然。心之所向,贵乎天然。心之所向,贵乎其谁?

只听那含糊的声音没好气的回道:心之所向,贵乎朕心。

墨今心中顿时涌出一阵感动,她又眨了眨眼,眼角已然不再干涩,被淡淡的液体润泽着。

墨今停了下,又说道:山林彩虹,悠然向往,只惜身困,可是枉然?

哼。宇文綦的胸膛缓缓起伏着,阵阵心跳声安抚着墨今的灵魂,那道声音又从上方传来:欣然身困,何必枉然。

墨今噗哧一声笑了出声,语气好笑的问道:纭泓可是在与墨今赌气?

胡说。声音略高了声:朕有何可赌气的!

那……墨今的字画总是少了几副,可是纭泓所为?墨今继续笑着,突然有点想逗宇文綦的意味。

朕如此明显的暗示,这么晚才察觉。宇文綦不满的说道。

墨今这才肯定了心中的一些猜测,看来宇文綦先前的举动是要自己知道他是明白的。先是挑选出她刻意试探的字画,在故意扣留几天让她明白某人一直都在关注着。

只可惜,墨今心中一直不敢肯定,甚至以为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想,这种担惊受怕的心情导致了她诸多试探,直到心中有七八分肯定之后,才肯乖乖的等待早该出现的宇文綦。

这要说起来,还是墨今最后的一幅字,已然明显的透露出等待的意思:妾之思,君之意,长相思,长相忆。妾之思,君之意,长怀思,长怀意。

而宇文綦就是在等这句话,等这句墨今一直迟迟不敢说出的话。

因为在感情上,墨今怯懦着,惧怕着,生怕自己的情思到头来只是一场空欢喜。对方身为帝王,所想所思必然是天下为第一、百姓为根本,哪还有时间儿女情长。所以,这历代后宫之女子大多是争斗一辈子,就痛苦一辈子,争来争去到头来却都是输给了自己、输给了权力的掌控。

因为不管她们怎么斗,最终都是逃不开这个皇圈圈的高墙,最终都是逃不开九五至尊的一句话。

墨今的手轻覆在宇文綦的腰间,叹着气,语气有些幽怨:臣妾与所有女子一样,深怕付诸流水这四个字会应验,全只因臣妾身处皇家,心在皇家。有些事、有些话即使是当为、当说,臣妾亦不敢。

狡辩。宇文綦甩了一句:朕的墨修媛一向胆大妄为惯了,居然也会担惊受怕。

在纭泓面前,墨今一直都是胆小如鼠、担惊受怕、缩头缩脑、唯唯诺诺、畏首畏尾、惊慌失措……墨今一连串说了好几个成语,说的宇文綦脑子一阵晕,连忙打断她。

你当朕是在考你成语吗,朕看你是毫无诚意。宇文綦又甩了一句下来。

……诚意?墨今又不语了。这诚意该如何表达才会让对方觉出自己有诚意?这亦要看看对方是想得到何种诚意吧?

墨今的脑子里突然涌现了某种不纯洁的想法:这三更半夜的,孤男寡女……宇文綦突然爬上床来,还搂着自己……这莫非是在等她主动?

想到此处,墨今突觉的自己的脸烧了起来。

这事如何使得?别说她根本没几次经验,就是要她拉下这个脸也是难比登天的。每一次都是宇文綦主动,墨今被动的承受,待到忘情之时才敢有热情的回应。但是每当墨今清醒之际,517Ζ却又会痛恨自己的不知羞耻,深觉自己真是枉费了读过那许多圣贤之书,才会矜持尽失。

这一想到圣贤书,墨今就突然联想到另一本书,就是兄长先前带来的小册子。那上面所记载着诸多羞耻之事,倒是让人好一顿惊讶。

墨今曾经还替闻人烽昀捏了把冷汗,看来这位三姨太当真是惊世骇俗、来头不小的,只恐兄长未必承受得起。

墨今左思右想,还是先试探一下的好,免得自己猜错了倒是徒惹一番尴尬:这……臣妾偶读一本书,这说起来也不能说是书,可是要说不是书,它又是本书……墨今越说越绕,险些把自己给绕进去。

说到一半,墨今便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了。

墨今有些懊恼,这绕来绕去的,有些话还是说不出口,但是不说出来又如何试探宇文綦所谓诚意的意思?

哪本书。宇文綦淡淡的问着。

这……只是一本画册。有……有关人生的。墨今胡乱诌个人生出来。

人生如何?宇文綦又问。

这……应该算是夫妻间的相处之道吧。墨今又被迫继续前进了一步。

哦?如何相处?宇文綦似乎有点兴趣了。

呃……就是指夫妻之间应当融洽相处,相濡以沫的……墨今唯唯诺诺的继续道。

还有呢?宇文綦追问。

还有……墨今的脸已经快烧开了,心急的皱着眉咬着唇,一阵烦躁。这宇文綦到底听懂没有?她都如此暗示了,何以对方还是这种不温不火的反应?莫非自己真是猜错了?

这……没有了。臣妾就看了这么多。墨今小声的回道。

呵呵。随着宇文綦起伏的胸膛,震荡着趴伏在上的墨今,一阵笑声也随即漾了出来:爱妃读书当真不够仔细……刚说到此处,便听到宇文綦嘶了一声,似乎颇为痛苦。

墨今好奇的仰头看去,虽然看不清宇文綦的轮廓,却还是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这……莫非自己猜对了?墨今又转念想到此处。

墨今颤悠着一只手轻抚向宇文綦的脸,摸索着寻到他的唇,却摸到一个扭曲的弧度?

随后,宇文綦大手一拉攥住墨今的小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下,闷哼着:改日吧,朕……牙疼。

五一、宝弥上位

宇文綦大手一拉攥住墨今的小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下,闷哼着:改日吧,朕……牙疼。

这下子,墨今的脑海顿时只飘荡着牙疼……牙疼……的回音。面颊已然火热的如烧开的水一般,墨今的心口也被这个突来的消息震的颤抖着。怎么宇文綦不是因为想着那回事儿而呻吟,却是因为牙疼!

此时的墨今突然有些恨起闻人烽昀了,好端端的捎什么春宫图,害她的想法也变得不歪七扭八了。还以为宇文綦方才的暗示与呻吟均是由书中所述一般,是男子在向往闺房之事的某种表达。

什么破书,净说些不找边际的玩意儿!

墨今正在腹诽着,就听宇文綦更加含糊的声音传来:不过,你那本书倒是说的不错,爱妃可要好好钻研。

什……么……什么书?墨今被这句震得快要接不上话了,心里只期盼着这次又是自己想歪了,宇文綦所指定是说的圣贤之书。

却听宇文綦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道:死缠烂打式……倒是有趣得很,不知爱妃可曾看到这页?

咳……咳……墨今险些呛到自己,脑子嗡嗡作响。

这一下,墨今是完全肯定宇文綦不仅看到了那本书,而且还看完了!天啊!她怎么忘记了公伯芸有替自己打理内务的,会翻出此书也是有可能的。公伯芸既然看到了,除非她不拿给宇文綦,否则宇文綦又怎么会不知道!

墨今不敢接话,只是把脸埋在宇文綦的胸口装做什么都听不到,却又听宇文綦念叨着:胡搅蛮缠式,这名字倒是取得很有意思,不知何人所著?

笔触倒也细腻,刻画人物活灵活现,必是名家墨宝。宇文綦见墨今不答腔,又说道。

墨今仍旧不语,闷闷的装睡,却又听道:只不过这画中人好似在哪里见过……宇文綦的声音透露着笑意。

墨今心中又是咯噔了一下,其实早先墨今打开册子的时候,对画中女子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虽然此女的容貌是墨今未曾见过的,但是那个气质……墨今怎么都觉得是自己。至于男子却是样貌模糊不清的,不是被遮盖住,便是背影对人。

墨今猜想这本册子必是那位三姨太所画,如此私密的东西绝不会是出于他人之手。这三姨太是在暗示她什么吗?莫非真要女子主动?墨今苦恼的琢磨着。

什么味道?宇文綦嗅了嗅,一道清凉的气味拂面而过。

墨今这才想起先前准备提神的几片薄荷叶,随即手伸向枕下拿出递给宇文綦。

薄荷叶?宇文綦微讶,调侃着:原来爱妃睡不着并非是因为在等朕,而是多亏了这几片薄荷叶。

宇文綦将叶子置于鼻下深吸着,却觉牙痛的感觉似乎被转移了些,舒服许多:薄荷叶的确有提神醒脑之效,比之麝香倒是别有番清爽。说着,宇文綦便往胸口摸了摸,掏出墨今所绣制的香包说道:朕改日会过来取。

话音才落,宇文綦便起身下床,头也不回的出去了。只留下墨今还有些呆呆的坐在那儿,手里捧着香包跟薄荷叶,琢磨着宇文綦的话。

翌日,公伯芸找来几片新鲜的薄荷叶,墨今细心的晒干并倒磨成粉末,将香包中的麝香换掉,并对公伯芸说道:能替皇上办事是你的福分,本宫不会责怪于你,你日后大可以继续做你的事,有你在身边本宫也放心许多。

主子端慧大雅,敏慧充怀,奴婢能跟着主子侍奉左右亦是奴婢之幸。公伯芸回道。

正如公伯芸所说,在经过这几个月的观察中,墨今的为人的确是深得人心的。

在公伯芸看来,墨今绝非池中之物,本不应该埋没于此。从上次春华宫她估计挑起怜贤妃的怒火,便是为了试探墨今。从那次开始,公伯芸就开始注意起墨今种种行为,心中暗自称赞。而先前,公伯芸挑上最能代表墨今心绪的诗词献与宇文綦,亦是为了可以替墨今争取一些关注。

直到后来宇文綦终于亲自前来,公伯芸才算松了口气。在她看来,墨今要走出这座裳嫄宫根本就不是难事,主要就在于她是否想出去。公伯芸亦知道墨今是在等待一个时机,虽然她不知何时才是最佳时机,但是只要墨今吩咐的,她定会鼎力相助。

墨今淡淡的笑着,轻嗅了嗅香包问道:可曾听闻最近有太医为皇上请脉问安?

回主子,不曾。

不曾?这就奇了,宇文綦前夜明明牙疼着,想来这毛病该不是一两天了,何以强忍着不问医?莫不是宇文綦也有着小孩子的脾气,认为牙疼不算什么毛病,亦或是认为牙疼问诊很丢人?

墨今会这么想不奇怪,原来在宰相府之时,闻人狄也会偶尔牙痛难忍,但是每每都会以干花薄荷叶的香气镇定精神,待到忍不过去或是腮帮子肿起来了才会吃几颗止痛药丸。

闻人狄的这个毛病也是有许多年了,有时熬夜处理政事便会影响精神,翌日牙痛起来更是食欲不振。但是在这宰相府中除了闻人夫人以外,就只有管家一人知晓此事,就连闻人兄妹都不知父亲这个老毛病。

后来墨今无意间发现此事,便劝慰父亲尽早请大夫过府诊脉,除去病根,却被闻人狄回道:牙痛并非顽疾,不必问诊。而打发了。

据母亲所说,父亲这是在闹小孩子脾气,堂堂宰相大人整日被一个牙病整的日夜难安,说出去是怕人笑话。而且父亲一向是自诩身体康健,早朝从未断过。自墨今懂事以来还未见过父亲生病过,想来也是太过好面子吧?

墨今就曾听父亲说过:大丈夫岂可被小病小痛牵绊。

墨今实在想不通,这宇文綦与父亲居然会有同样的想法。有病当治,有病则医,岂是面子便可以抗过去的?堂堂大男人居然怕见大夫,这若是传了出去才真是笑话。莫非越是男子汉大丈夫就越是瞧不起小病小痛吗?须知蛀虫亦可凿船啊,小病不治若成了大患岂不是自作孽?

你捎个口信给墨夷大人,就说……君之口疾已深,切勿张扬。还请墨夷大人代为开副药方,由你亲手带回来。墨今交代公伯芸快去快回,切勿耽搁。

她想了想,如今也只有暗自为宇文綦诊治了。这若是贸贸然由文权送上药汁,只会惹得宇文綦更强烈的排斥,以后若要再提起此事怕是无用了,如此倒不如由自己趁机先劝慰。

待公伯芸离开后,墨今正打算睡个午觉,就听芒月回报有客到。

这可新鲜了,裳嫄宫如此偏僻之地,她一个被迁入进来的冷妃还会有人想着来探望吗?墨今走出去一瞧,这不是毓才人吗?

姐姐,妹妹是特前来给姐姐问安的!毓才人一副惊喜交加的神情,墨今看着心里真有些不舒坦。从一开始,墨今就觉得汝嫣萌毓为人做作,虽然是笑脸相迎,但是却有种不真实的意味。

但是墨今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她装的半真半假所致,还是自己太过敏感了。毓才人平日里倒是乖巧谦顺的,可是偶尔的诡异笑容又让墨今有些紧张。这并非是墨今怕了此人,实在是毓才人身边的气息太过古怪,时不时的便会涌现出来,着实让人捏把冷汗。

墨今还记得毓才人那番关于毒花的见解,直到现在墨今都在猜测这毓才人口中的毒花究竟是指何人,是指她自己呢还是指……

我当是谁,原来是萌毓妹妹。瞧姐姐这副样子……墨今状似尴尬的笑着:来到这儿以后,姐姐倒是有些懒得梳理打扮了,仪容不整是不适宜见……未等墨今拒绝,便被毓才人打断了话。

姐姐何出此言,在萌毓心中姐姐始终是姐姐。当日结拜之时,萌毓心中便打算着以后都会以姐姐为马首是瞻,如此梳妆之小事,倒不如由妹妹代劳吧。

毓才人说着顺口,墨今心中却是好笑,以她为马首是瞻?何以先前被迁入这里,倒没见示自己为姐姐的某人出现?

毓才人拉着墨今走进卧间,仿佛就在自己宫房中一样,毫不生疏。墨今见毓才人如此热情,一时间也不好拒绝,墨今也想看看她究竟什么葫芦卖什么药。随即就着坐在镜前,任由毓才人为她打开发髻梳理起来。

毓才人羡慕着说道:这宫里啊都传姐姐的秀发无人能及,是旁人花尽功夫保养都求不来的呢,如今一见当真是发入雨瀑,漆黑似墨。

墨今淡笑着:过长了,有时候倒真恨不得剪去一节。

姐姐万万使不得!这头发就如女人的生命,若是贸然毁去太可惜了,萌毓也只盼着能有姐姐一样的头发便心满意足了。

墨今微抬眼看向镜中的她:妹妹发髻别致,仅以绸带便可作出别致的发髻,倒是姐姐羡慕才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东拉西扯、互相奉承。毓才人手里也没闲着,很快变为墨今梳整出一个发髻,衬托着墨今的脸颊更是娇俏可人,活泼许多。

墨今一边欣赏着别样的发行一边心想,这毓才人前来定不是为了给自己梳个发髻这么简单,一定是有事发生。

只不过毓才人倒也算沉得住气,两人已然聊上半个时辰了却还不见她切入正题。墨今更是不心急,主动上门的毕竟是她,自己大可耐心等着对方出招。

两人又说上半响,毓才人有些埋怨的叹了口气,说道:哎,妹妹近日心中犯愁啊,想当初咱们姊妹三人因缘结拜,倒也算相处的融洽,怎知今日……却有人翻脸不认人,得势便嚣张得意了!毓才人突然不称呼自己的名字而改为妹妹,大有拉进关系的意味。

这毓才人所说的不是别人,正是东陵宝弥。

墨今淡笑着不语,只听着毓才人发着牢骚。原来这宝才人前几日不知做了些什么好事,竟得到了宇文綦的连番赏赐,一跃从才人升到了婕妤的位子,不知羡煞了多少分位低的宫妃。就连分位高者也都郁闷不解。不过,宇文綦并未道明原因,只说:聪慧有佳,朕心甚慰。

这嫔妃但凡受赏都是有明目的,就好比说怜贤妃有孕,这赏赐自然是不在话下了。可如今,宝婕妤又因何功劳使得宇文綦朕心甚慰呢?众人揣测着、琢磨着,传闻可就多了。有人说宝婕妤定是使了什么狐媚招数惹得宇文綦流连忘返,也有人说这宝婕妤之所以上位还不是因为最近战事逼近,她父亲兵部尚书更是深得宇文綦器重,一荣俱荣升了位也不稀奇。

宝婕妤若真是由奇招妙计得到宇文綦的宠幸,这众人自然是巴望着有样学样的,只可惜宝婕妤自从被封位以来便神秘得很,就算向位份高的嫔妃请安也对此只字不提,便只会以:宝弥亦只是尽了身为妃子的本分罢了。搪塞过去。

这嫔妃问不出原因,自然心有不甘,不过这宝婕妤也不是好惹的主,深谙装傻充愣的招数,平日里更是循规蹈矩,倒也让人抓不到把柄。

不过毓才人气的倒不是宝婕妤上位这一点,而是她上位以后对毓才人的态度。

本来自墨今被迁之后,宝婕妤对毓才人的态度倒是热络了一阵子,可是不知怎的,随着她突然上位,接连好几天都拒绝接见毓才人。大多以身体不适,不宜见客为由。

这也难怪毓才人心里憋闷,以前同为才人之时两人之间相互照应也算有个伴儿,如今一个得势了,另一个就不招人待见了?这要说起来,是宝婕妤心变得太快呢,还是毓才人适应能力不足呢?

五二、芙蓉之毒

墨今听了毓才人这番埋怨之词,对此事倒是不意外。

早先她们三人结拜之时,墨今便在宝婕妤身上感受到了舍我其谁的意味。当时宝婕妤突然提议三人结拜,亦是选在了毓才人整得宠之时。所谓借力使力,宝婕妤趁机巴结逢迎也属人之常情。不过,若非墨今的一番安排,宝婕妤身处春华宫,要想先一步侍寝只怕是遥遥无期了,琉才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据毓才人所说,如今,怜贤妃为了调理流产后的元气,甚少在宫中走动,大多也是呆在春华宫休养生息。贵妃姐姐纵然是幽居养病的,对后宫的事也过问的少了,芒秋宫那位就更是一如既往的神秘。所以,现在的后宫中众人倒真是活跃的多了,纷纷挤破了头扒着要往上钻。

这突然之间少了三根大柱子,也难怪会有些人跃跃欲试,蒙受新宠。只是,在墨今看来,此时越是出头的便越危险,反而默默无闻的才有可能持平保态,得以自保。

枪打出头鸟啊,这宝婕妤如此明目张胆的,难道真不怕会有一天摔得更狠吗?她爬的是很快,但是根基不牢,重心不稳,随时都有粉身碎骨的可能性。难不成宝婕妤还真以为三宫暂时的平息,将来就不会再出来吗?

而且,目前的宥淑妃亦在积极恢复健康之中。据墨夷炘的转述,多亏了墨今的雪莲果,宥淑妃的病情却有好转,虽然好转的趋势尚算缓慢,但是只要假以时日,像普通人一样不畏体寒是指日可待的。

所以,墨今也在耐心等待着……等待怜贤妃伺机行动。

墨今在等,相信怜贤妃就比她更心急。一个像怜贤妃如此蓄谋已久,只等发力的怜贤妃,遇到了另一位潜伏许久,唯恐后宫不乱的宥淑妃,这两者之间该是如何的惊心动魄啊!

墨今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心里更是期待着戏台快点搭起来,演场好戏。

姐姐。毓才人说着拿出一把小扇地给墨今:这是家父特意从关外寻得的,一共就只有两把,萌毓想来也只有姐姐如此的妙人才配得上了。

墨今打开此扇,才发现是折叠的扇页,伸展开来倒是大了许多。而此扇的形状也与普通的团扇不同,正体呈现半圆形,扇骨的一道道纹路很是独特,像是选用软木所制,而扇页的布料紧密而有韧劲,扇起风来定是清凉舒爽的。

扇面采用了双面的绣法装饰着栩栩如生,只见透过阳光的照射,这上面的金线便显现出七彩的颜色,而绣画中的竹叶比之竹干略微突起,错落有致倒真显得活泼灵秀。

墨今心中甚为喜欢,但是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妹妹如此好意,姐姐是心领了……这如此贵重之物,姐姐生平仅见,又怎好夺妹妹所爱。

毓才人掩嘴轻笑:姐姐真是的,又说笑了。姐姐你玉手骨节纤细,肤色晶莹剔透,混若天然,若无好扇把玩衬托岂不是可惜了。这扇子萌毓还留有一把,所以姐姐大可以放心的收下。这也是萌毓的小小心意……莫非,姐姐是看不起这小玩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