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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西边雨》》 · 五月艾草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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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撒谎”杜长仑突然拉住她的胳膊,他的力气很大,季欣然整个人几乎都扑在他怀里。

“杜长仑,你太过分了……”明明是他心里一直喜欢别人,明明是他在敷衍这个婚姻,到头来却来指责她。

眼泪就那样落了下来,她是个很少哭的人,可是这些日子的压抑、委屈、伤心……种种无法诉说的滋味在这一刻都涌了上来,她哭得那样伤心,气都喘不匀了,“明明是你……一直都是你……”

在一起这么久,杜长仑第一次看到季欣然哭,大颗大颗的眼泪就那样滴在他的衣袖上,他心里立刻软了,自己干吗要去惹她,就当作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看见,以前不一直是这样吗?

“别哭了”他轻轻拍着的背,有些无措,不知怎样安抚她。

季欣然哭了很久才平静下来,她不喜欢眼泪,总觉得那是软弱的象征,但刚才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许是这些天自己一直崩得太紧了。

杜长仑一直在轻声地哄她,她没听清他说些什么,只是觉得很累、很累,然后就那样睡着了……

很久以后她想起这个自己哭过的夜晚,有些东西明明已经掀开了一角,如果当时自己不再逃避,把心里想的都说出来,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呢?

43

云海建设银行的行长出事了,被检察院带走了。

这在云海大大小小也算是新闻了,传言很多,各种各样的版本,有说家里搜出了多少多少现金、多少多少金条;有说他在外面有几个情妇,每个一套别墅……

季欣然听着办公室里老师的议论,她想这个行长一出事,后面还不知会牵出多少人来,只是她万万也没想到会把季建东扯进去。

陈秉德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正在办公室里给几个学生讲评一篇作文。

“季总刚刚被检察院的人带走了……”她脑子里半天都没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拿着手机到了走廊里。

“欣然,你也别着急。”见她半天没有回音,德叔也有些担心。

“德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情?”她对公司的事情几乎是一无所知。

“唉,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好像是和建行鲁行长那个案子有关。”

季欣然请了假匆匆回了云海,她直接去了东昊公司总部大楼。

公司总部在市区的东面,十层的大楼很气派,是东昊自己的产业,下面的五层租了出去,六到十层是|奇|东昊的办|书|公区。上次来这里还是大学毕业那年,因为和米乔阳的事情她来找季建东,结果两人不欢而散。

季建东的办公室在八楼,他是个很迷信的人,车号、电话号码都喜欢用“8”,所以没有选择顶层而用了八层做办公室。

董事长被检查院带走了,在公司无疑是个爆炸性的消息,她感觉秘书和她打招呼的眼神都不太一样。

德叔已经在办公室等她了,“德叔,到底怎么回事?”

“欣然,你来啦?”陈秉德也很着急,“这个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是牵扯到了鲁行长那个案子了。”

“我爸爸怎么会牵扯到那上面去?会有事吗?”商场上的事情她不是很明白。

“检察院只是说去协助调查,不知道他们到底掌握了什么?不过,……”陈秉德沉吟了一下,“东昊也不是一般的公司,他们若不是很有把握,也不会这么做了?”

“这怎么办啊?德叔,公司到底有什么问题?”

“欣然,你没做这行,你不明白,哪个公司真正查起来都不可能没有问题,有些事情只是查不查的问题,我们这些年搞了那么多的工程,整天和银行、政府打交道,这里面的水深着呢……”

“欣然,你先要稳住神,你妈妈还不知道这个事情,你先回去陪着她,等一会我打电话告诉她你爸爸出差了,这两天回不来,她身体不好,先瞒着她吧。”

季欣然点了点头,知道自己目前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进门的时候她使劲定了定神,生怕妈妈看出点什么来,其实又能瞒多久呢?这种事情传播的速度堪比桃色新闻,用不了几天肯定满大街都知道了。

宁冰见她回来有些意外,“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平日里不是周末她很少回来。

“哦,回来办点事情。”停了一下她又说,“妈,晚上吃什么啊?我不回去了,就在这吃了啊?”

“要不叫长仑也过来,让你爸也早点回来,好长时间一家人都没正八经吃个饭了。”

季欣然低着头不敢看宁冰的眼睛,“妈,今天就算了,最近杜长仑挺忙的。”

说着家里的电话响了,她知道肯定是德叔打来的,果然宁冰回来告诉她:你爸也不回来了,说是去外地了,要好几天呢。

她小心地看了看宁冰的神色,还好,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晚饭很丰盛,季欣然实在没什么胃口,但又怕宁冰看出什么来,只好拼命忘肚子里扒拉饭。

饭吃了一半,手机响了,是米乔阳的,她看了妈妈一眼,拿起手机去了客厅。

“欣然,你现在在哪儿?”米乔阳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

“在我妈这儿。”听他的声音季欣然就知道他肯定听说了爸爸的事情,“我妈还不知道这件事,她身体不好……”

“欣然,你别着急,注意自己的身体。”

季欣然苦笑,“我着急又有什么用?什么也帮不上。”

“伯父不会有事的,他在这个行业里也算是前辈了,什么风浪没经历过,……不管怎样,你都要好好的。”他知道季欣然生活工作的环境一直很单纯,很怕她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

“谢谢你,我知道的,我还要照顾妈妈呢。”

两人说的时间不算短,回到餐厅的时候,宁冰忍不住问:“谁啊?长仑吗?”

她迟疑了一下,“不是,是米乔阳。”

“欣然,别怪我多嘴,你已经结婚了,有些事情要注意点。”

“妈,我们没什么,现在就是很普通的朋友。”

“你是觉得没什么,可是毕竟有过那么一段,别人会怎么想,长仑会不会误会?”

她想起那晚杜长仑那番话,默然。

晚上她陪着宁冰看了会电视,总是有些心神不定,偌大的家里显得空荡荡的,她不知道爸爸什么时候能回来?也不知道德叔说的那个“水”到底有多深?如果真有什么事情,她又该怎么办?妈妈如果知道了会怎么样?……

一个个的问题迎面扑来,似乎都携着万钧重力要将她压倒,她感觉自己是那样单薄无依。

很晚的时候,她的手机又响了,是杜长仑的,似乎潜意识里她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长仑……”她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欣然,我都知道了,本来想早点打给你,可一直在开会,你在哪儿?”

他的声音让季欣然觉得莫名的安慰,“我在我妈家,她还不知道……”

“她身体不好,你多陪陪她。这件事情可能很复杂,你要有心理准备……”建行的鲁海振出事时,陈市长就和他说过,“这不过是个饵,要钓出后面的大鱼来。”

照这情形看,季建东也是被牵出的饵,只是上面既然有心要钓出大鱼,自然不会轻易罢休,这件事情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我爸爸会有事吗?”杜长仑的话让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欣然,这个我也不好说……”杜长仑的声音很低,有些事情他还不能说,尽管他已经隐隐猜到这后面所谓的“大鱼”是谁。

但季欣然已经明白了,这个事情很不乐观。

果然,第二天,给德叔打电话时,他叹了口气,“我找人打听了,这件事情很麻烦,省里都过问了……”

她本来想再请天假陪着妈妈,可又怕她起疑心,公司有专门的律师,她也帮不上什么,只好回了学校。

她想这件事情也瞒不了多久了,再过两天,爸爸要是还不回来,就是妈妈没听到什么风声也会怀疑的。

44

从来没有感觉一天过得这么慢,她眼前不断地浮现爸爸的身影,她不知道一向那么强势的他在那种地方呆着,会是什么样子?

这些年她对爸爸的感觉是很复杂的,甚至有一段时间心里是恨他的。

他们之间交流很少,她觉得似乎他就没想过有什么事情需要和她交流,曾经看过安顿写的一篇《爸爸的宝贝》,父女间那种默契融洽的关系让她不知有多羡慕,在她生活的很多方面,父亲是缺失的,他那种命令式的家长作风总让她有种想要逃离的感觉,她曾经想将来和自己一起生活的那个男人,其他的她都可以不计较,但最重要的是他一定要尊重自己,要懂自己……

在她的心里,从来都没有羡慕过妈妈,她想要的也不是这样的生活。

米乔阳就是这样走进了她的生活,那时,她想这就是我要找的人了,她没有想到的是,季建东已经给她的未来做了安排,包括她将来要一起生活的那个人。

“你怎么知道他是冲你去的还是冲着钱去的?……要找也要找个门当户对的,将来可以帮我的,……你这样岂不是让人看我的笑话?”

他想的只是他的公司,他的面子,就是不想他的女儿会不会幸福?

她连续两天晚上都没有回自己的家,宁冰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欣然,你是不是和长仑吵架了?”

季欣然知道自己总是回来她肯定是要问的,德叔说律师正在办取保候审,如果办好了,爸爸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没有,妈,爸爸不是不在家吗?我回来陪陪你。”

“哼,你爸又不是一次半次不回来,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孝顺。”

她是开玩笑,但季欣然听了,心里却是很难受。

“这夫妻过日子,哪能不磕磕碰碰的,我和你爸也吵过,不是也过了大半辈子……”宁冰似乎认定了季欣然就是吵架了才回来。

还好,吃过了饭,杜长仑来了,宁冰这才放了心。

“总这样也不行,能瞒多久?一旦听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她会更担心,还不如我们告诉她。”趁宁冰出去的当口,杜长仑悄悄说。

“我当然知道,可……唉”季欣然叹了口气,她不知道妈妈能否承受得了这样的事情。

杜长仑望着她,她说这话时,眼神是那样惶然无助。

他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这样的她让他心疼。

季欣然靠在他身上,闭上了眼睛,她感觉累极了,而他的身上又是这样温暖……

事情越来越棘手,取保候审没批下来,公司里人心浮动,甚至有人已经在作季建东出不来的打算了。

陈秉德和她说的时候一脸忧虑,“这件事情牵涉甚多,上面有人一定要查……”

“德叔,我妈那里也不能再瞒她了,现在看来我爸什么回来还说不好,应该把实情告诉她。”

“唉,好吧,今天晚上我过去和她说。”陈秉德叹了口气。

陈秉德把事情说了后,宁冰的表现很出乎季欣然的意料,她沉默了很久。

“妈?”季欣然担心地叫。

“我没事”她语气很轻,“欣然,我没事。”

停了很久,她慢慢地说:“秉德,建东的性格我比你更了解,出这样的事情,也并不意外,我也劝过他,有些事情不要太好胜,可……”

“嫂子,你放心,我们和律师正想办法,季总一定没事的。”

“秉德,公司的事情就全仰仗你了。”季欣然发现真遇到事情的时候,妈妈反而比自己要镇定。

送陈秉德出门时,他拉过欣然,“欣然,你回去和长仑说说,看他能不能想想办法,让我和律师去见见你爸爸,公司里有些事情我做不了主。”

对于杜长仑能否帮上这个忙,季欣然心里也没底,但她还是点点头,“好,我回去和他说说。”

45

那个周末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漫天飞舞的雪花顷刻间便将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银色。

下午的时候她出了门,准备去家政公司,宁冰在家她不放心,可她又不能整天陪着她,所以她想去请个保姆。

本市的电视新闻里一直在报道这次暴雪给城市带来的种种影响,要大家注意出行安全。她没有开车,宁冰想打电话叫司机来也被她拒绝了。

平日里她们住的这个地方出租车就不是很好打,何况是这种天气,她决定步行,前面总应该能碰到车的,路过公交站点,发现等车的人真是很多,这样的天气,路上除了出租车和公交车,别的车很少。

雪,依然下着,想来好多年没有下这么大的雪了,路上的行人都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露在外面的似乎只有一双眼睛。

记得刚上大学的那个冬天,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校园里都沸腾了,许多来自南方的新生都是第一次看见雪,那个兴奋劲儿,撒了欢得在雪地里奔跑、打滚......,喧嚣的声音知道深夜才散去。

弄得她们这些北方人很是不解,不就是下个雪嘛,用得着这样夸张?

宿舍里的魏佳也是南方人,批评她们:你们是司空见惯,对身边的美视而不见了。

米乔阳也很喜欢雪,他会在下雪的日子招呼一帮人到足球场上踢足球,他曾经说过,就是因为喜欢雪猜到北方来上学

的。

“那你应该去东北啊?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记得当时也正飘着雪,他们去图书馆,她边走边“咯嘣、咯嘣”地咬着冰糖葫芦。

“可是东北没有海啊,我还喜欢海。大海会让人心胸开阔,男人就应该像大海一样,胸怀天下......”

她走了两站多路,好不容易才遇上一辆空的出租车。

从家政公司出来时天色已经晚了,这里离她住的那个小区很近,想起德叔的话,她决定回家一趟,杜长伦周末也很少在家,大约只有晚上会回来。

她打电话告诉妈妈自己要回家拿点东西,晚上不回去了,让她自己在家多注意。

一个周没回来,家里依然很整洁,这得益于杜长伦的好习惯,他永远不会像有些老婆不在家的男人那样把家里搞得一团糟。

家里暖气很热,她脱了大衣,感觉很累,在妈妈家的这些天,她没有一天睡得很踏实的,似乎所有的神经都是绷得紧紧的。

看了时间,还早,估计杜长伦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便去了卧室,想躺着歇会儿。

谁知,躺下一会儿便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是电话铃声把她惊醒的。

客厅的电话在像这个电话是和政府机关内部联网的,平日里很少有人打,她甚至都没有把号码告诉别人,打来都是找杜长伦的。

她起身准备去接,刚走到卧室门口,却听到杜长伦的声音,们是虚掩的,他的声音很清楚。“陈市长,。。。。,哦,我刚到家。。。。。。”

原来他已经回来了。

她刚想出去,可又止住了脚步。

“我明白,陈市长,这个敏感的时候,我知道该怎样做,。。。。。。”

不能怪她多心,她无法不把杜长伦说的所谓“敏感时候”同季建东出事联系在一起,在这个时候,还有什么比这更敏感呢?

而杜长伦接下来的话,更让她确信他们就是在说这件事情。

“你放心,她是个明事理的人,会理解的,不会计较这些的。。。。。。,嗯,。。。。。。,好的,我马上过去。”

关门的声音响起,她才回过神来。

她无力地坐在地板上,她一直想的是杜长伦能不能帮上这个忙,可是,她从来就没想过,她是否会愿意帮这个忙?

德叔已经说过了,这件事情是上面要查的。而杜长伦也不是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去出头呢?弄不好会毁了自己的前途的。

他刚才的话已经摆明了他的立场,自己居然还傻乎乎地在这等着求他?

杜长伦再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看到季欣然,有些吃惊。

"这么大的雪怎么回来了?”

“想你了。”季欣然半倚在床上,懒懒的说。

杜长伦俯下身,轻轻摸了摸她的脸,“瘦多了。”

他声音里的那种怜惜让季欣然心里涌上一股酸意,眼里就有些潮。

她想,我最近这是怎么了,变得这么没出息了。

突然伸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下一刻,她的唇便吻了上去。

不期然她会有这种动作,杜长伦整个身子都压在她身上,他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她却抱得更紧,只感觉她的唇息狂热,似乎要吞噬了他一般。。。。。。

这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季欣然,那个她在这样的时候是羞涩的,像一株含苞待放的睡莲,可是现在。。。。。。,但容不得他多想,她已经开始撕扯他的衣服了。

在看到她穿的衣服时,他完全崩溃了。

她居然穿了一套半透明的性感睡衣,杜长伦感觉似乎今晚的一切都让他头晕目眩......

季欣然也不知自己怎么了,这套睡衣是赵艺晓度蜜月回来送给她的礼物,当时,赵艺晓还俯在她耳边告诉她:“我自己也买了一套,嘿嘿,很惊艳。"

她都能听出来她话里那色迷迷的味道,回来拆了包装一看,直接就放到了柜子里,打死她也不穿这种睡衣的。

可是今天,鬼使神差地居然穿上了它。

季欣然觉得身体里的种种情绪似乎都在奔腾着找着出口,她的嘴、手都在对方的身上留下了印记。。。。。,

纠缠过后,似乎耗尽了平生的气力,......,只想闭上眼睛沉睡过去,就此不再醒来。

杜长伦很体贴地轻轻按摩着她的腰肢,“你真是怎么了?欣然”

“你觉得不好?”她背对着他。

“不是”,事实是,太好了,所以让他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欣然,我有件事情要和你说,......,我下周要出差。”

“哦,知道了。”季欣然想,也好,总算有个借口可以对德叔交待了。

“欣然,我知道这个时候我不应该离开你,可是,......,这个引资项目的前期一直是我谈的,......,这么大的项目,陈市长拍万一有什么闪失,......所以还是让我过去。”

其实,杜长伦心里也清楚,一方面是因为这个项目一直是他跟的,另一方面,陈市长恐怕也是有意让他在这个时候出差的,可是他又不能不去。

季建东出事的第二天陈市长就找了他,“放心,你岳父不会有什么大事,有人比你还怕他有事,千万别乱了阵脚。”

他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也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刘副市长。

刘副市长分管城建多年,很多大型工程都是他负责招标的,而这些年东昊建工几乎包揽了这些工程,许多事情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刘副市长很陈市长当初都是市长这个位子的有力竞争者,最后,陈市长胜出,刘副市长的心里一直是疙疙瘩瘩,不怎么得劲的。

这些年他和陈市长一直是面和心不合,他是本地人,先后任职的部门也很多,许多科局的负责人都和他关系密切,他们结成一派,势力也很大。尽管这些年有很多人举报他的种种违规行为,但陈市长一直也不太敢动他。在陈市长接任市委书记这件事上的种种困扰,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都是他在背后捣的鬼。

现在有这样的机会,陈市长当然不会放过,但是因为牵连捣季建东,他很怕杜长伦沉不住气,而坏了一盘好棋。

“你放心,欣然,爸爸不会有什么大事的。”有些话他还不能明确告诉她,可是,他也知道,刘副市长已经开始活动了。

“检察院的赵副检察长和我关系不错,我和他打过招呼,在里面不会有人为难爸爸,我把他的电话留给你,你若是有什么事情,可以去找他。”

季欣然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她想,你何必用出差来敷衍我呢?即使你明确告诉我,你不想去管这件事,我又能怎样?和你的前程比起来,我当然是无足轻重的,更何况,这本来就是一个“各取所需”的婚姻......

46

第二天早上,李欣然起的很早,杜和仑还在睡,她轻轻地下了床,穿上衣服出了卧室。

窗外,雪已经停了,远远望去,好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她穿上大衣,走到门口的时候,想了想又折回来,在墙上的留言板留了句:我明天不送你了。

路过小区门口的药店时,她进去买了盒毓婷,在这个时候,她不想再给自己增加麻烦了。

她还没想好怎么给德叔回话,德叔居然带来了消息:家属已获准,可以和律师一起去看望李建东。

考虑到宁冰的身体,她和德叔商量,决定不让宁冰去,他们俩过去。

把想法告诉妈妈时,她倒也没有反驳,只是说:“我给你爸爸拿几件衣服,他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

李欣然分明看到她肯圈红了,她转过了身。

只是几日不见,感觉季建东似乎老了很多,在季欣然的印象里他一直都是那么威严的一个人,但是现在,他坐在那里,鬓角已经有了白发,神情也有些黯然。

“爸……”她心里有些酸。

“欣然,你妈妈好吗?”

她点点头,“还好,只是担心你。”

“好好照顾她,让她别担心,我没事的。”

季建东和陈秉德又谈了一些公司的事情,临走的时候他对陈秉德说:“秉德,公司就靠你了,如果……,”他沉吟了下,“如果真有什么事情,宁冰和欣然就拜托你了。”

李建东从来就不是一个轻易会认输的人,但那一刻,季欣然分明感到了一种英雄迟暮的苍凉和无奈。

日子就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天天地过去,事情没有丝毫的起色。

杜长仑出来已经一个多周了,而这个项目却迟迟地签不下来,投资方几次更改签约的条件,而有些事情又不是他能拍板定下的,他需要汇报给陈市长,然后再定夺。

季建东的事情一直没有什么大的进展,就拖在那里,每次打电话给季欣然,他都能听出她声音里的绝望,而偏偏他又帮不了她。

他第一次开始痛恨自己所处的这个环境,那种时时身不由己的感觉,很多时候自己就像一颗棋子,怎么走完全由不得自己。

他知道此时自己最明智的就是什么也不做,就像陈市长说的,有人会着急的,可是,他不能,他不能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季欣然绝望……

考虑了很久,他还是拨了家里的电话,“爸,我有事要你帮忙……”

季欣然没想到,米乔阳会到家里找她。

这个地方他只来过一次,却记得很清楚。

他知道季欣然这个时候一定会在家陪着妈妈的,没有打电话,他直接就过来了,他怕她拒绝,不想见他。而他只是想看看她,看看她好不好。

季欣然没有请他进来,一方面是因为宁冰,她不想她再担心,另一方面她也知道米乔阳未必愿意来家里。

她告诉妈发自己出去一下,穿上大衣和他去了小区路口的一个咖啡店。

“欣然,你瘦多了。”对面的她,瘦而憔悴。

“你怎么来了?”

“我路过这儿,想看看你。”其实,他几乎穿越了整个市区到这儿来。

“你还好吗?”他轻轻地问。

季欣然闭上了眼睛,“我不好,米乔阳,一点都不好,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她心里积攒了太多的情绪需要发泄,需要有人为她分担。

米乔阳知道她需要的不只是安慰,更是倾听,索性什么也不说,静静地听她说。

“妈妈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可我知道她心里更难受,……,我心里也难受,可我不敢让她知道,……,我得装作很乐观的样子,其实,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办?连德叔都没有办法,他说,欣然,原来钱也不是万能的,……,其实,我心里很害怕,我不知道我爸爸到底做了什么?他做的那些事情是不是违法?我不知道,……,平日里我也痛恨那些贪官和奸商,痛恨他们违法乱纪,可是,如果这个人是我爸爸,……,你说,我该怎么办?”

米乔阳陪她坐了好一会儿,直到季欣然的情绪平稳下来。

“天晚了,我送你回去,别让你妈妈担心。欣然,事情也许没有你想的那么糟,你不要想太多,心里难受了,找我们说说,别自己憋在心里,会把自己憋坏的。”

在季家楼前的小路上,站着一个人,看见他们俩,迎面走了过来,居然是杜长仑。

杜长仑停住脚步,看了看季欣然,又转向米乔阳:“米总,谢谢你送我妻子回来。”

米乔阳点点,“我走了,欣然,再见,杜主任。”

季欣然没吱声,自顾往家里走。

刚要开门,杜长仑拉住了她的胳膊,“你没有话要跟我说吗?”

季欣然摇头,“没有,我累了,想休息了。”

“那好,我送你进去。”

他们俩一进门,宁冰就埋怨季欣然,“你去哪儿了?手机也不拿,长仑等你半天,不放心,又出去找你去了,小保姆说有人来找你,谁啊?”

“哦,一个朋友,我们聊了一会儿,没事的,妈。”季欣然低声说。

杜长仑起身,“妈,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欣然,你和长仑一起回去吧,家里还有小丽,我没事的。”小丽是季欣然从公司请的小保姆,是到云海来打工的,人倒是很勤快,就是有些毛手毛脚的。

“噢,不用,妈,还是让欣然在这儿陪着你,我有空再过来。”

杜长仑走后,宁冰忍不住又数落季欣然:“欣然,你怎么回事啊?人家长仑出差一回来就赶了过来,等了你半天,你倒好,怎么连句话都没有?”

季欣然低着头,默不作声。

宁冰见她这样,不再说了,“好了,妈不说了,你也累了,早点睡吧。”

明明很累,可是杜长仑一直也睡不着。

这个引资的项目终于拿下来了,陈市长很满意,他对这个项目很重视,临去的时候就再三嘱咐,一定不能出纰漏。这个时候出了问题,无疑是授人把柄。

其实,他跟了陈市长这么多年,平心而论,陈市长的为人处世还是很值得称道的。

所以,他心里也希望他能接任这个市委书记。

让他睡不着的当然不是这件事情,是季欣然。

看到她和米乔阳迎面走来,他说不出心里的滋味,他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像个吃醋的丈夫,可还是没控制住。

他一贯是很理性的一个人,自信也做得不错,可是从遇到季欣然后,许多事都变了样子。

那个晚上,她哭着说“我没有你那么长情……”

她隐约知道了一些事情,但肯定不是全部。

他想一定要好好和她谈谈,把自己心里想的告诉她,这么多年很多心绪他都是藏在心里的,他想告诉她,让她了解。

可接着又出了这么多的事情,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可是,再不说,也许就没机会了……

他拿出手机,给季欣然发了条短信“明天下班后,我在滨海路的咖啡厅等你,有话要对你说,一定要来。想了想,他又加了句:不见不散。

47、

季欣然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去了那家咖啡厅。

这还是结婚后杜长仑第一次约她,她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心里总还是希望他能说点什么,或者是对自己解释点什么。

在她喝道第二杯咖啡时,手机响了,杜长仑打来的。

他的声音很急促:“欣然,对不起,我妈刚刚打来电话,管颖出车祸了,偏偏我哥又集训去了,……我得马上回省城。”

季欣然的声音平静地连自己都吃惊:“噢,没什么,我正想打电话给你,我晚上也有事,不能过去了。……,你好好照顾管颖。”

杜长仑在接到尚梅电话时,心里是很矛盾的。他不想对欣然失言,可又知道,不是特别召集,妈妈是不会给他打电话的。所以,他必须回去。

季欣然在那家咖啡厅坐了很久,她又要了两杯咖啡,却没有喝,只是看着它们一点点变凉……

原来由滚烫到冰凉,时间居然那么短……

杜长仑在第二天下午就回来了。管颖胳膊骨折了,做手术前杜长昆就赶回来了,这么多年还很少看他紧张成那样。

走的时候,他对杜长昆和管颖说:“哥,嫂子,希望你们以后都好好的。”经历了这场变故,他们俩算是雨过天晴了。

而自己呢,前面似乎还隔着浓浓的雾……

他回来后给季欣然打过电话,她告诉他:马上期末考试了,很忙。

去宁冰家里,大家都在的场合,彼此依然客客气气。

寒假即将开始的时候,总算是有个好消息,季建东的取保候审终于批准了。

虽然后面还有很多问题,但人总算是回来了。

他瘦了很多,也苍老了很多,而在他出事这么多天一直都很平静的宁冰,在看到他回来的时候却突然犯了心脏病。

还好抢救及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医生再三嘱咐:不能让病人太激动。

宁冰出院那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二了,第二天就是传统的小年了。

晚上,杜长仑和季欣然都留在季家吃饭,一家人总算是坐到了一张桌子上了,只是气氛有些闷,大家似乎都心事重重。

因为宁冰刚出院,大家都小心地避开某些话题。

“欣然,你爸回来了,我身体也好了。你和长仑一起回去吧,这些日子也累坏了。”吃过饭,宁冰就催着让季欣然回去。

“是啊,回去歇歇吧。”季建东也插话了。

季欣然点点头,她这些日子一直跑医院,确实也累了。

走到楼下时,杜长仑碰到一个同事,似乎有事情要和他说。

季欣然先回到了楼上,她坐在沙发上,觉得头很沉,爸爸暂时是回来了,可是后面的问题更多,这些日子在医院里照顾妈妈,爸爸的事情也没有多问,但她知道公司那边好像也出了问题,每次德叔来找爸爸,都是忧心忡忡的样子……,真是个很难捱的冬天啊。

杜长仑进门时,见季欣然坐在沙发上,神色茫然。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很累吧?”

见她没有吭声,他又接着说:“对不起,那天约了你……”

“管颖,没事吧?”季欣然突然问。

“嗯,她胳膊骨折了,别的还好,没什么大问题。”

杜长仑看着她,“欣然,我有话和你说。”

“长仑,我累了,你抱抱我,好吗?”她的语气很轻,却透着说不出的疲惫。

杜长仑轻轻抱住她,她的头靠在他肩膀上,呼吸间都是她发丝的味道,淡淡的隐约的香气。

很长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就那样靠着……

季欣然觉得太累了,太想有个肩膀可以靠一下。

她对自己说:只一会儿就好。

杜长仑低头见她连鞋子都没换,怕她不舒服,叫了声:“欣然?”

却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他抱她起身,感觉她轻了好多。这些日子出了太多的事情,她真是累坏了。

季欣然陪着宁冰去采购年货,按她的意思,让妈妈列出清单,自己和小丽去买就行了,可是宁冰非要亲自去。她想这样也好,就当陪妈妈逛逛,散散心。

她已经和杜长仑说过了,这个春节她不去省城了。

“我妈妈身体不好,爸爸又出了这样的事情,我想在家陪他们一起过年。”

杜长仑没说什么,只告诉她:“回头给我妈去个电话吧。”

倒是宁冰知道了,直埋怨她,“哪有过年不去婆家的,你让别人怎么看?别让长仑为难,家里没事的,你去住两天过了年再回来。”

“哎呀,妈,我们已经商量过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哪有讲究这些的?”

其实,她打电话给尚梅时,尚梅很通情达理,“欣然,你就好好在家陪陪你父母,我们这儿没什么事,你放心吧。”顿了一下,她又说:“孩子,心放宽些,人这一辈子哪有一帆风顺的……”

后面这句话说得季欣然眼眶一热。

以前过年从来都用不着她操心,什么东西都是妈妈去置办。这轮到自己才知道原来要买的东西真是很多,吃的,用的,玩的……是样样都要买的。

她还买了一些很喜庆的年画和窗花,回家贴到墙上和窗户上,远远望上去,很有些过年的喜庆样子。

清点买的东西时,宁冰突然叫了声:“糟了,忘了酱油了?”

“妈,家里还有好几桶酱油呢?”她明明看到橱柜里搁着。

“唉,不是那个牌子的,是你爸最喜欢吃的那种味极鲜的酱油,我出去的时候还想着,结果还是忘了。”

一瓶酱油居然让宁冰这么着急,季欣然忙说:“妈,你别急,我再去买就是了。”

从超市拎着酱油出来时,居然碰到了刘琳。这半年她出了这么多的事情,她都没怎么和刘琳联系。

两人一起去了旁边的一家肯德基,不是就餐时间,人不多。

刘琳的气色不是很好,季欣然想,自己夜好不到哪儿去。

果然,刘琳问:“欣然,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我妈前些日子身体不太好,住了几天院。”她不想说季建东的事情。

“没什么事吧?”

“现在已经出院了,没事。对了,刘琳,你父亲身体怎么样?”

刘琳低下头,“我爸爸两个月前就去世了。”

“对不起”季欣然没想到会是这样,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刘琳摇头,“没什么,欣然,其实他这个病,早晚都是这样结果,只是……”

季欣然知道她想说什么,她牺牲了爱情,也还是没留住父亲。

和刘琳分手后她的心情很糟,她想起她们在学校时的那些日子,那时的生活美好得就像天上飘着的白云,自由自在……,这才过了几天,彼此的生活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杜长仑越到年关事情越多,各种会议、材料,陪领导走访困难群众,慰问下岗职工……,几乎每天都是后半夜才回来的。

不知为什么,季欣然反倒舒了口气,她觉得这样也好。

她太需要目前这种平静的生活了,即使这种平静只是表面的,是伪装出来的,可是即使是这样也好。

人,是不是在某些时候都有些自欺欺人呢?

48

腊月二十九那天,她给杜长仑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省城。

“一会儿陈市长还有事情找我,办完事情,我就回去。”

“哦,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末了,又轻轻加了句:“还有,代我向家里人问好。”

大年三十下午,她和妈妈还有小丽一起包饺子。

小丽的父母都到南方她哥哥那儿过年去了,她索性也不回去了。

季建东一直在外面忙,回来的都很晚。早晨走的时候,宁冰还嘱咐他晚上早点回来吃饺子。

饺子包好的时候,她看着摆得整整齐齐的饺子,忽然想起了米乔阳。

她知道他没回南方过年,除夕的晚上他会在哪儿过呢?

电话打过去,米乔阳乐呵呵地说:“我正在家里包饺子呢。”

“是包包子吧?”她也乐了。

“在我这儿,只要是里面有馅的都算水饺。”他在那边哈哈笑。

米乔阳算是很灵巧的一个人,但或许因为是南方人的缘故,他对包饺子这个活简直是一窍不通。

大学过元旦时,有一次他们几个买了菜和肉馅回来包饺子。他包的那几个饺子把大家乐坏了,路晓腾说:“你包的这个放水里哪能浮起来啊,整个以秤砣。”

她找了保鲜盒,装了三十个饺子,打车去了米乔阳家。

他的住址还是上次吃饭时,听他们厂的那个小胡说的。

她扬了扬手中的盒子“给你送饺子来了。”

进屋后,见他果真自己在家包饺子,“你的水平可真梅什么长进啊?”她看着那些大大小小的饺子。

米乔阳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厂里今天晚上为不回家过年的员工准备了年夜饭,可他不想去。

季欣然把饺子递给他,“自己煮吧。”

米乔阳接过来,突然说了句:“吃了你包的饺子,我也不会想家了。”

季欣然只当没听见,其实,她过来送饺子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他一个人在这里过年挺孤单的,如果是别人,她也许会邀请他去家里过年的。

“好了,我得赶紧回去了,车还在下面等着呢,这个日子可不好打车。”

米乔阳送她下楼,在一楼拐角的地方,碰到了胡天瑶。季欣然看见她手里的饭盒,回头笑着对米乔阳说:“看来,我不来,你也不会饿着,早有人想着你了。”

她冲胡天瑶招招手:“快上去帮你们米工煮饺子吧。”

煮饺子的时候,季欣然和小丽去放鞭炮,鞭炮是季欣然挑的,个头不大,“噼里啪啦”想起来,很有些小时候过年的味道。

饺子端上桌的时候,季建东终于回来了。

“爸,你喝酒了?”季欣然觉得他身上隐隐有酒气。

“没有啊,我恨不得飞回来陪你们吃饺子,哪儿还有空喝酒。”

但季欣然确信,他肯定喝过酒,她对酒精的气味很敏感的。他这样说,怕是不想宁冰担心。

吃完年夜饭,陪着他们看了会电视,季欣然便催着他们去休息。宁冰刚出院不久,季建东也很累,她不想他们太劳累。

回到房里,听着远处传来的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她一点睡意也没有。懒得看电视,索性拿出电脑来上网。

这个日子大家都忙着团聚,好友的图像大都是灰色的。

赵艺晓居然在线,一问才知道,她在单位值班。

“你想升官,也不能这么虐待家人啊,还让不让人家郝力过了?”她故意恶心她。

对方送她个白眼,“你以为我想啊,外地的同事都要回家,本地又大多拖儿带女的,所以主任就把这美差派给我了。”

得知她没回省城,赵艺晓一个劲地说:“太好了,等我休班时终于有人可以陪我逛街了。”

两人正说着,季欣然的手机响了,“我有电话,不和你聊了。”

是杜长仑的,这个时候他应该和家里人在一起的。

“吃饺子了?”他问。

“嗯,吃过了,你呢?”

“我也吃过了。”

“家里好吧?”她想了想还是问了句。

杜长仑迟疑了一会儿,“我在云海,没回省城。”

“怎么?你没回去?”季欣然真是很吃惊,“那你在哪儿吃的饭?怎么不过来?”

“我在单位和值班的同事一起吃的。”他的声音一贯的没什么情绪。

隔了一会儿,他突然叫道:“欣然,我工作可能有些变动。”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嗯,年后我要到咱们省西部的一个县交流挂职。”

“挂职?”这个词她听说过,“要很久吗?”

“一年半到两年吧。”昨天,陈市长和他谈了很长时间,市里的人事安排基本已经定下来了。过了年刑书记去省委,陈市长接任书记,市长的位置上面另有安排,而刘副市长可政协能会调到一个偏远地区的政协任副职。

“想不到他在上面的根基还挺深的,否则,就不单单是调动这么简单了……”陈市长对这个结果显然不是很满意。

但是有些事情是不可能弄得一清二楚的,不了了之也许正是某些人希望的。

“长仑,你年轻,除去锻炼锻炼,回来可以好好施展一下。这个时候,你出去正合适,你岳父那个案子基本就这样了,但也会有些小麻烦,别人难免不会说三道四的,你也难做。”

他知道陈市长说得都是肺腑之言,但在这个时候走,他心里却是很不踏实的。

“这么久?”季欣然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话筒两边一时都没了声音。

很久,杜长仑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欣然,如果有可能,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季欣然愣在那里,她不知道杜长仑为什么要这么问?可是,她脑子里不断浮现杜长仑那句“我们的婚姻本来就是各取所需的……”

她长久的沉默,那边杜长仑似乎有一声轻轻的叹息:“我知道了,欣然。”他挂了电话。

电话挂了很久,季欣然还一直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曾经她一度想过会随他去天涯海角,可是,是他,是他让自己明白这不过是自己一个一厢情愿的梦。

49

赵艺晓算是乐极生悲,好容易休班了,却病倒了,急性肠胃炎,在市医院挂点滴。

“欣然,闷死了,过来陪我吧。”她的声音都有气无力的。

季欣然去的时候,已经挂完了两瓶。

“郝力这个没良心的,老总一个电话就把老婆扔下了。”她忿忿不平。

“老总是他的衣食父母,他当然得去了,你也不是多严重,别那么娇气。”季欣然摆出一副帮里不帮亲的架势。

陪她挂完点滴,已经快黑了,她去开车准备送她回家,在停车场却看到一部很熟悉的车,她仔细看了看,没错,是季建东的,虽然不是他常开的那辆,但这个车牌号码她记得,里面有她妈妈的生日。

她心里有些奇怪,没听说谁病了,怎么爸爸的车会停在这儿呢?

下意识地她的动作就有些慢,可也巧,倒车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季建东,她的动作一僵,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子和一个四五岁的孩子。

不是她多心,而是他们的举动太过亲密,那感觉就像是一家人。

一瞬间她便做了决定,车子慢慢地跟着他们驶出了停车场。

她给赵艺晓打了个电话,“艺晓,我有急事,你打车回去吧。”

那边,赵艺晓恨恨地说:“好啊,季欣然,你居然也扔下我不管啊。”

她也顾不上解释了,好在赵艺晓也不是病得多严重。

前面的车子最后进了市中心一个小区,她远远地见他们下了车,而季建东居然抱着那个孩子和那个女人一起上了楼。

她拿起电话:“爸爸,你在哪儿呢?”

“哦,我和你德叔在公司开会呢,有事吗?”季建东的声音从容镇定,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怎么也不会相信。

她伏在方向盘上,嚎啕大哭。她想起妈妈,想起那些等待的夜晚,那满桌的饭菜,还有妈妈让她去买的那瓶酱油……

她不知自己在车里呆了多久,天已经完全黑了,在这个万家灯火的夜里,她的家又在哪儿呢?

她发动车子,去了这个城市的酒吧一条街。

灯红酒绿,狂歌热舞,似乎一切都离自己的生活很远。

她一杯接一杯地喝,面前的空杯子不断地增加,可是人却没有醉意,似乎更清醒了,许多场景在眼前不断地晃来晃去……

德叔每次见到妈妈那略带愧意的眼神;季建东说:“我也不指望你子承父业了……”;还有那次杜长仑让她有空回家多陪陪妈妈;大年三是季建东回家时身上的酒气……

夹在两个女人中间,他的角色居然还扮演得如此滴水不漏,真是难为他了。

出了酒吧,她开着车在街上转了两圈,最后还是回了自己的家。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回去,碰上季建东,她会控制不住自己,可是家里还有妈妈,……,想起妈妈她的眼泪忍不住又流了下来,妈妈脆弱的心脏再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杜长仑已经回来了,“喝酒了,你还开车?”他皱着眉头。

季欣然没理他,径直在沙发上坐下了。敞开的书房门,里面似乎很乱。

“你在收拾东西?”

“哦,有些东西先整理一下。”他手里的工作已经开始交接了,用不了多久就会离开。

“今天我去医院看赵艺晓,你猜我碰到谁了?”

“谁啊?”

“我爸。”

“他怎么了?病了?”

“他没病,好好的。”季欣然突然笑了,“他和一个女人在一起,还有一个孩子。”

杜长仑轻轻叹了口气,“你都知道了。”

季欣然猛地站了起来,“你一点都不吃惊,果然,果然你早就知道了。”

她看着他,“杜长仑,是不是连我爸爸被检察院调查这件事情,你也早就知道了?……,你一定是早就知道了,你提醒我,让我爸别和那个刘副市长来往,当时我就奇怪了,你不是那种管别人事情的人,原来,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却独独瞒着我……,杜长仑,看我像个傻子似的被蒙在鼓里,是不是很好笑?”

“欣然,你别激动,听我说。”杜长仑也有些急了,不过,季建东有外遇的事情他是听到些传闻,但对于他被检察院调查这件事情,事前,他是一无所知的。当时之所以让季欣然去劝季建东,是因为他知道刘副市长的一些事情,怕将来会牵连到季建东。

“好,我听你说,那天你约我不就说有话要跟我说吗?杜长仑,你要跟我说什么?是不是要告诉我,我们的婚姻本来就是‘各取所需’……,如果当初你知道我是季建东的女儿,恐怕你也不会同我交往的。你希望找的是一个工作环境单纯、背景简单的人,你结婚的目的,仅仅是因为你需要一个婚姻……,你心里真正喜欢的是管颖,而她偏偏又成了你的嫂子,你这样的人要忘记一个曾经在自己心理的人,恐怕很难,所以这个心结你一辈子也解不开……”

“不错,这些年我同我爸爸之间是有隔阂,我不喜欢他武断专横的性格,不喜欢他霸道的行事作风……,现在,他居然背叛了我妈妈,我恨他……,可是,杜长仑,再怎么说,我还是他的女儿,我希望你能把我当做你的妻子,而不是事事都瞒着我,等着别人来告诉我,……”

杜长仑面色冷峻:“你呢?季欣然,你结婚的目的是什么?难不成是因为爱我?你明知道米乔阳要回来了,也知道他为什么要回云海?可你却在他回来前和我结了婚。……你就是要让他后悔,让他为当初的决定后悔一辈子,季欣然,你对自己都这么狠心……,可是你心里明明放不下他,你那么清高,为了他的事情,居然开口求我?……,三十那天晚上我去找你,想陪你一起过年,却看见你去给人送饺子,我闭上眼睛也知道那个人是谁?……”

原来,这段婚姻居然是如此的不堪。

“既然如此,现在这个婚姻里已经没有你所需要的了。”她慢慢地说。

“什么意思,季欣然,我需要什么?你知道吗?……”他失态地摔门而去。

原以为会一夜无眠,结果却是一夜无梦。

彻底绝望,也是一种解脱。

50

寒假剩下的日子,季欣然都在陪妈妈。

她和妈妈去逛庙会,去花鸟市场,去书店买妈妈喜欢的书和影碟……

她总是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妈妈给她扎小辫子,给她做好吃的,带她去公园,送她去上学……,可是,长大后,自己似乎就忽略了妈妈,她从来没有关心过妈妈每天是怎么过的?妈妈是否有心事?

那次,妈妈跟她说觉得爸爸不对劲,她居然根本梅放在心上……

只是她尽量避免和季建东见面,每次看到他,她就忍不住去想那个画面,心里就像梗着一根锋利的刺,搅得她五脏六腑都好像移了位。

自己的婚姻和妈妈的婚姻都进了死胡同,这个假期真是让她从头到脚都是绝望。

开学一周后,杜长仑给她打来电话,他马上就要离开云海,去那个西部县挂职副县长了。

“欣然,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们暂时分开也好,彼此都好好想象,冷静一下。”

季欣然想,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可想的呢。

家里一如既往地干净整洁,似乎那个人并没有离开,只是书房里的书少了很多,衣柜也空了很多。

阳台上,她种的那些花花草草居然长得郁郁葱葱的。这些日子她都不在家,还以为早就旱死了。

只是,她不知道她们是否还可以一直这样生机盎然的?

从上次德叔给她打电话后,只要一看见他的来电,她总是心惊肉跳的,潜意识里总觉得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果不其然,“欣然,你快到市医院急诊来,你爸病了。”

季欣然只觉得手脚发软,浑身无力,她不敢开车,打了车直奔医院。

她去了医院,看到的确却是一脸悲戚和凝重的德叔,“欣然,你要挺住。”

她当然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却还是抱着一线希望:“我爸呢?德叔。”

德叔老泪纵横,“欣然,你爸突发脑溢血,送到医院,……,已经来不及了。”

季欣然手里的包一下子掉到了地上,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德叔,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德叔……”

“欣然,你可不能倒下,你妈那儿……”陈秉德说着,忍不住又落了泪。

还有妈妈,……,妈妈她怎么能接受这个噩耗?

季欣然茫然地看着白布包裹下的父亲,这个几天前她还心怀恨意的人,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远离了这尘世的纷纷扰扰,不负责任地走了,留下了她和妈妈……,她还有很多话想问他,她想问他,这么多年他到底把妈妈放在哪里?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时,有没有想过妈妈?……可是她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了,永远也不会……

几天之间,季欣然恍如经历了人间所有的悲欢离合,父亲去世,妈妈经受不了这个噩耗,突发心脏病,做了手术,在重症监护室里一直没出来。

“欣然,你回去歇会儿吧,我在这照顾伯母。”赵艺晓劝她。

她摇摇头,她已经失去了父亲,不能再没有妈妈了,她一定要等着妈妈醒来。

“不回去,你就先去吃点东西。”米乔阳望着她,真想去握着她的手,这几天她都没吃什么东西,脸色白得吓人,“欣然,伯母醒来,看到你这个样子会很难过的。”

季欣然想了想,点点头。她哪里还吃得下东西,可是,她不能倒下,她还要照顾妈妈。

出了病房,却碰上陈秉德,这几天她一直在医院,其他的事情都是他在打理。

“欣然,我正想找你。”

“我刚才问过医生,你妈妈的情况很好,不会有问题,只是,……,只是你爸爸的后事不能再拖了,你看是不是先……”

“德叔,还是先等我妈妈醒了再说吧。”

“也好。……欣然,长仑怎么还没回来?”从出事到现在,杜长仑应该也赶回来了。

“德叔,不用等他了。”季欣然淡淡地说。

接到陈书记的电话时,杜长仑正在乡镇走访。

“长仑,家里除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你还没回来?”陈书记的语气有些责怪。

“怎么了?陈书记。”他一时也有些蒙。

“你岳父去世了,怎么?没人通知你?”这下换成陈书记吃惊了。

“我马上回去。”杜长仑说不上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从他任职的这个县道云海得接近十个多小时,一路上他心急如焚,出了这样的事情,不知道季欣然怎么样了?想起她,心里是既心疼,又气愤。

这样的事情,她居然都没有通知自己,……,但他马上又想,但也许是因为承受不了这样的事情,她病倒了……,想到这,他更是心急,恨不得马上回去。

宁冰在下午终于醒了,看着季欣然,她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妈,你别哭了,你刚做手术,这样对你身体不好。”她强忍着眼泪。

“欣然,妈妈只剩下你了……”宁冰虚弱的声音却很清楚。

“妈,……”季欣然再也忍不住了,在这个世界上她何尝不是只有妈妈了。

杜长仑回来就知道宁冰刚做了手术,他直接去了医院。

病房里,季欣然不在,陪着宁冰的是赵艺晓。

看到杜长仑,宁冰勉强笑了笑,“长仑,你回来了?”

“妈,我回来了”杜长仑望着宁冰声音有些哽咽,他才走了几天,居然就出了这么多事情。

宁冰示意赵艺晓把床摇起一些,杜长仑忙说:“我来。”

两个人弄床的当口,门口响起了脚步声。

杜长仑抬起头,见季欣然提着饭盒和米乔阳一前一后走进来。

季欣然穿着意见黑色的风衣,脸色苍白,憔悴不堪。

见了他,季欣然愣了一下,“你回来了。”她的嗓子明显有些哑。

杜长仑点点头,旁边的赵艺晓拉着米乔阳出去了。

两人对视着,季欣然只觉得他的眼神里有心疼,有联系,……似乎还有一些说不上来的东西。

51

两人来到病房门口。

“爸爸的后事怎么安排的?”杜长仑其实有很多话想问,可是他看着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季欣然,却怎么也不忍心问。

“都是德叔在操持,明天开追悼会。”季欣然似乎已经没有更多的力气说话了。

“晚上你回去,我在这里。”

“还是我在这儿吧。”她想说,你也挺累的,但是终是没说出口。

“别和我争。”杜长仑的语气不容置疑。

季欣然走后,宁冰望着杜长仑,“长仑,欣然的脾气倔了点,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妈,她心里难受,我知道,我不介意。”

“你工作也忙,明天你爸开完追悼会,就回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妈,你刚做完手术,别说太多的话,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杜长仑想出了这么多事情,我怎么可能马上回去呢。

季欣然回了自己的家,一方面,她怕回妈妈家,那个家里空空荡荡地,只会让她触景伤情,另一方面,她想回来收拾一下家,这个家从杜长仑走后她就没怎么回来过,而杜长仑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见不得家里有灰尘。

她拖了地,换了床单被套,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这几天她都是在医院过的,几乎就没怎么合眼,可是,脑子里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爸爸走了,妈妈怎么办?杜长仑回来了,他们之间会怎样?……,其实,她更担心的是,妈妈并不知道爸爸有外遇,如果那个女人找来了,怎么办?爸爸去世了,她不可能没有动静的。

想着,想着,她只觉得前面似乎有个巨大的陷阱,要将自己吞噬,而她却没有任何力气来挣脱。

季建东在云海也算是知名企业家了,来参加追悼会的人很多,政界、商界的都有。

家属这边只有杜长仑、季欣然和陈秉德,宁冰刚做了手术,来不了。

由于季建东是突然离世,大家都很意外,面有唏嘘之色。平日和季建东关系不错的一个企业的老总,一边摇头,一边说:“人呐,都是瞎混,你看季总,家大业大,还不是说走就走了……”

季欣然把爸爸的骨灰寄存在陵园,她想等妈妈病好了,一起去给爸爸挑块墓地。

杜长仑连续两天都呆在医院里,第三天的时候,季欣然坚决让他回去。

“欣然,你别和我犟了,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我没事的,你夜不能总在医院里。”

“欣然,要不让小丽过来帮你照顾妈妈吧,再下去你身体会撑不住的。”出事后,季欣然怕小丽自己在家害怕,就让她去她一个远房亲戚家了。

杜长仑见她不吭声,又说:“你还要上班,也不能总在这儿,就是妈好了,你还是得有人照顾的,让小丽先过来熟悉一下。”

是啊,她已经请了不短的假了她是老师,而且是毕业班的老师,不能耽误了学生。

她点了点头。

小丽过来后,季欣然不似以前那么劳累,宁冰的身体恢复的也很好。

而杜长仑也必须回去了,其实那边的秘书已经打过几次电话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

他回去的前一晚,季欣然回了家,这些日子两人很少有单独在一起的时间。

“爸爸去世,你为什么不通知我?”杜长仑终于问了这个问题,这是他从回来后一直都想问的。

季欣然沉默。原以为他一回来就会问她,没想到他居然忍了这么久。

“如果没人告诉我,如果我不回来,你是不是就当没我这个人了?”杜长仑语气依旧平淡,但她知道其实他已经很生气了。

她依然没有说话。

杜长仑有些恼火了,哪怕她说一句,我忘了,即使只是敷衍他,他心里也会好受些。

可是现在,她连敷衍都不愿意。

“季欣然,你根本不想告诉我,根本不想我回来,是不是?”

“是,我是没有告诉你,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不是也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我?……,你现在知道这个滋味不好受了吧?”她生平最恨被人欺骗,可到了最后,自己的父亲欺骗了自己,背叛了妈妈,……,杜长仑对她也并不坦诚,她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她还可以相信谁?

“欣然,这根本不是一回事,你不能因为那件事情迁怒于我,是,我是听到了一些传闻,我想告诉你,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不知道怎么开口?杜长仑,是不是在你的心里从来就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妻子?你开不了口,那你对谁能开得了口,是管颖吗?”让她伤心的不仅仅是杜长仑没有告诉她,而是他可能从来没把自己当作亲人。

“欣然,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所以我远原谅你的口不择言。我和管颖根本就没有开始过,她甚至都不知道我喜欢过她。”

“好,杜场论,那你告诉我,你几次三番回省城,是为了什么?别告诉我,你是去看你父母。”

“这个……”杜长仑一是语塞,他总不能把哥哥不能生育的事情说出来,“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管颖到云海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怕我知道?”季欣然只觉得心里憋着一股气。

杜长仑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偏偏有些事情他又无法解释。

“前程事业旧情人都比我要重要的多,所以,杜长仑,你千万别为了我误了它们。”

杜长仑再好的涵养也忍不住了,“季欣然,你就是这么看我的?……我不回来,想必米乔阳也会把你照顾得很好,是不是?”

季欣然这些日子压抑在心里的种种情绪终于爆发了,“是,他不会像你,喜欢别人却不敢去说……”

“好,既然这样,”杜长仑一字一顿,“我成全你们。”

宁冰出院后,季欣然陪着她去陵园,给季建东挑了一块墓地。

在一个春风料峭的日子,她捧着爸爸的骨灰,将他安葬了。

墓地的位置很好,背靠青山,对面便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季建东是个很讲究的人,事事不甘落人后,活着如此,到了另一个世界想必也会如此,长眠于此地他也可安心了。

宁冰摸着墓碑上的照片,“建东,早晚我也会来这陪你的。”在她的心里,季建东就是那个一心一意照顾她的丈夫,那个当年赤手空拳打天下,吃尽了苦头,却告诉她:我要让你成为人人都羡慕的女人。

安葬了父亲,季欣然便回学校上班了,这些日子她请了太多假,好在大家都很体谅她,她的课一直由同教毕业班的文老师帮忙带着,但面对学生她心里还是很愧疚的。

妈妈一直由小丽照顾着,没有课的晚上她便回去陪妈妈。只是那栋房子毕竟是宁冰和季建东生活那么多年的,她难免不触景伤怀。

季欣然想,也许该换个环境了。

她只不过回学校上了一个周的课,德叔就找她了。

没有去家里,德叔约她去了一个会所的包厢。

“欣然,去家里,有些话不方便说,所以让你来这里。”爸爸去世的这些日子,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陈秉德在料理,季欣然觉得他夜苍老了很多。

“德叔,你受累了。”

“别这么说,欣然,在我心里你爸爸就是我的亲大哥。”他说着眼圈就有些红了。

季欣然也有些黯然,这样的情形让她想起古代的托孤。

停了好一会儿,两人的情绪都平复了些。

陈秉德又开口:“欣然,我今天让你来,是有些公司的事情想和你商量。你对公司有什么打算?”

“我?”季欣然有些茫然,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事情,在她的脑海里,就没有过公司这个概念。

“是啊,你爸爸不在了,可公司总还得有人来主持大局的。”

“公司的事情你就看着办吧,德叔。”

“欣然,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公司是你们家的,我再怎么说也是外人哪,很多事情我不方便做决定。”他停了片刻,“而且现在公司遇到很多问题,都需要尽快解决,否则……,后果就难说了。”

“那你的意思是?”

“欣然,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来管理公司?”

“我?”季欣然只是愣了一下,便立刻回绝“不,这不可能,德叔,我不会去的。”

“为什么?欣然,这是你爸爸亲手创下的产业,如果真的没了,你爸爸会伤心的。”

“可是,德叔,我有自己的工作,对公司我什么都不懂……”

“我可以帮你。”

“不,德叔,这个不行。”

她的态度很坚决,陈秉德见状没有再劝她,只是叹了口气。

52

临走的时候,陈秉德又唤住了她,“欣然,……有个事情,我想还是告诉你……”

“你爸爸,……他……”他好像很难开口,一句话重复了好几遍。

季欣然见他这样,明白他要说什么了。

“德叔,你是不是要告诉我,我爸爸在外面有女人,而且还有一个儿子……”

陈秉德望着她,呆若木鸡,半晌才回过神来,“你都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德叔,你不知道这世上有一句话叫做‘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那你妈妈也知道了?”

“不,她不知道,而且我希望她永远都不要知道。”

“欣然,对不起。”陈秉德叹了口气,这件事情季建东从一开始就没有瞒他,可是他又不能说,所以他总是觉得愧对宁冰,有时候他都不敢看宁冰的眼睛。

“我劝过你爸爸,可是,……,子嗣后代始终是他的一块心病,他说他不能让别人嘲笑他……”他记得季建东跟他说过,“我辛辛苦苦挣来的这份家业,将来传给谁?”

季欣然冷笑,“那正好啊,德叔,‘子承父业’。”

和陈秉德分手后,季欣然去了陵园,有些话是不能当着妈妈的面说的。

望着冰冷的墓碑,她觉得既难过又委屈。这个人走了,却把自己陷于两难的境地,她恨他,恨他对妈妈的背叛,可又得把哭咽到肚子里,替他瞒着妈妈。

“我恨你,一辈子都恨你,……”她泪流满面,这些日子她感觉自己就像漂在海上的一叶孤舟,四顾茫茫,不知道哪里是岸边。

“你不是想让你儿子继承家业嘛?我偏不让你如愿,……,我把它们都卖了,……,你不是喜欢钱吗?等我把卖的钱都送给你,你到那个世界去花吧。……妈妈百年之后,我不会把她和你葬在一起,你背叛了她,就让你永远孤独……”

她不知自己哭了多久,只是感觉自己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了。

还好回到家里的时候,宁冰已经休息了。小丽看见她,吓了一跳,“欣然姐,你怎么了?眼睛都肿了?”

“我没事,别和我妈说。”

她回到房间,寂静的空间让她觉得莫名的恐慌,随手打开了音响。

是蔡琴的一张专辑,她非常喜欢她的声音,有一段时间简直是沉迷,到处搜罗她的专辑。

房间里流淌着她那略带忧伤的声音:

……

我想是因为我不够温柔

不能分担你的忧愁

如果这样说不出口

就把遗憾放在心中

把我的悲伤留给自己你的美丽让你带走

从此以后我再没有快乐起来的理由

……

是不是可以牵你的手

从来没有这样要求

怕你难过转身就走

那就这样吧我会了解的

把我的悲伤留给自己你的美丽让你带走

从此以后我再没有快乐起来的理由

……

她想起杜长仑,想起他们争吵的那个晚上,想起他那句冷冰冰的“我成全你们”,到底是谁成全谁呢?

眼泪不由地又流下来,这几天似乎流尽了一辈子的泪水。这个世界上还有可以相信的人吗?还有可以依赖的人吗?她不想和妈妈一样,一辈子生活在欺骗中……所以,她得做出选择,必须做出选择。

德叔又来找她。

“欣然,你不能耍小孩子脾气,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好,德叔,我考虑过了,把公司卖了吧?”

“卖了?”陈秉德以为自己听错了。”“对,卖了,既然你不能继续管理,我也不想去管,干脆就卖了吧。”

“欣然,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你爸爸把命都搭在这个公司上了,你居然要卖了?”季建东是在办公室里突发脑溢血的。

“正因为我不想我和妈妈的命都搭在这个公司上,所以我才要卖了它。”

“你妈妈也不会同意的。”

“我妈现在已经没有精力来管这个了。”

“即使是要卖,现在也不行。”陈秉德叹了口气。

“为什么?”

“公司现在的资金出了很大问题,就是你想卖,也未必有人会买。”

“到底怎么回事?”季欣然不是很明白。

“鲁行长出事后,由于涉嫌违规贷款,建行已经停止给我们贷款了,而且已经贷的款也催着还,你知道的,我们正在建设的时代广场那是个大项目,我们公司当初拿这个项目就很吃力,当初我也劝过你爸爸,让他找家公司一起开发,可是,他不想和别人分这块肥肉,所以咬着牙自己扛了这个项目,资金缺口很大,本来有建行的贷款,我们还可以维持,可是现在……,公司已经把能拿出的现金都拿出来投到这个项目上了,但也只是杯水车薪,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可是这个工程已经干了一半了,就是退也退不出来了……,弄不好就会拖垮整个公司的,你说,这个时候谁还敢接手?”

季欣然没有想到居然是这样,她想了想,“既然这样,那我们就申请破产吧。”

“欣然,你是铁了心不想管这个公司了啊?”陈秉德有些痛心,公司几乎是他一步步看着走到今天的。

“是,德叔,你也说过了,公司现在随时会垮的?”

“欣然,那不一样,我们还可以想办法,可是,申请破产,……,你让那些员工怎么办?他们很多都是当初创业的时候就跟着你爸爸,干了一辈子了,现在破产,你让他们怎么办?”

季欣然承认她没想这么多,她也顾不了这么多了。但她没想到,陈秉德会去找宁冰。那天晚上吃晚饭,宁冰招呼她,“欣然,我有事情想和你商量。”

53

你宁冰居然带她去了书房,这里是季建东生前经常呆的地方,她很少进来。书房里的摆设如常,可惜人已经不在了。宁冰指着墙上挂的一副字,“知道这是谁写的吗?”那只是简单的两个字“赚钱”,没有落款和印章。在她的印象里似乎这幅字一直就挂在这里。

她摇摇头,谁会写这样两个字送人呢?

“其实,这是你爸爸自己写的。”宁冰慢慢地开了口。

季欣然很是惊讶,她居然不知道季建东会写毛笔字。“其实,你爸爸很喜欢书法,年轻的时候也练过,后来忙了,就撂下了。”宁冰仿佛看出了她的疑问。“这是他刚创业的时候写的,用来鼓励自己的。那时候真是很难啊,没有资金,没有门路,什么都要靠自己。他就每天回来看这副字,说我一定要赚钱,要赚很多的钱……”那段岁月显然勾起了宁冰很美好的回忆,她脸上的表情很幸福的。

“后来终于成功了,公司越来越大,发展也越来越好,……走到今天,真是不容易啊!”

季欣然知道妈妈找她要说什么事情了,她想,德叔,你真是聪明,明知道有些话不能当我妈的面说,所以你就找我妈当说客。果然,宁冰很快切入了正题。

“欣然,你德叔今天找过我,问我对公司有什么想法,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季欣然沉吟了一下,她在想要怎么对宁冰说。

“妈,我对经商是一窍不通,何况我还有工作,你身体也不好,……,所以,我觉得,……,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是不是可以把公司转让给别人经营。”宁冰望着她,“欣然,我和你爸爸对这个公司都很有感情,它就像我们的孩子一样,从小看着一点点地长大,把自己的孩子送给别人,怎么舍得呢?”季欣然想它现在就是个毒瘤,留着反而是麻烦,但她没再吭声。

宁冰叹了口气,“唉,我知道很难为你,可是,欣然,我实在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垮了或是给了别人,……,欣然,你能不能……”

“妈,你知道我不懂这些的,我对这些也没兴趣。”

“你不懂,德叔可以帮你,谁也不是一生下来什么都懂的。至于兴趣,也可以慢慢培养的。”季欣然第一次觉得宁冰的口才居然如此好。

这件事情还没解决,更麻烦的事情又来了。

手机响的时候,她正准备出门,很陌生的号码。

“你是季小姐吗?”一个轻柔的女声“我是万慧。……我有事情想和你谈谈。”季欣然没吱声,但她已经隐约知道这个人应该是谁了。果然,她接着说,“是陈总让我找你的。”

“三点,海边的海神雕塑那儿见。”她挂了电话。该来的,真是一样都不会少。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叫万慧的女子,三十多岁的样子,典型的南方人,不是特别漂亮,也没有书中常描写的那么妖媚。对方显然是看到她的照片什么的,因为见到她,她马上走了过来,“季小姐,你好。”

季欣然没打算来和她客套,“你找我什么事情?”

“季小姐,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可是,季总走了,没办法,我只能来找你了。”

季欣然继续看着她,她想看看她到底要说什么。

“我知道我的存在伤害了你和你妈妈……”

“说你找我的目的吧?”她可不想来听她的忏悔。“我和你爸爸还有个儿子,才三岁,季总走了,我们以后怎么办?”原来是争遗产来了。

“那你应该去找陈秉德,问问他,你和你儿子应该分多少?公司都是他在管理。”

“我去找过他,可是他说,这个事情他做不了主,让我来找你。”

其实,季欣然让她去找陈秉德也不过是气话,如果事情闹大了,传到了宁冰耳朵里,那还了得。

“下个周六的下午三点,还是在这个地方,我给你答复。但是,你不能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也不能再去找任何人,否则,我保证你一分钱也拿不到。”她冷冷地看了对方一眼。

季欣然在海边走了很久,万慧来找她,她并不意外,早晚都会有这一天的。甚至,她并不是多恨她,她更恨得是自己的爸爸……,也许,他们俩真是前世的冤家,即使他去了,却还在左右着她的人生,让她做一件件自己并不情愿的事情。

\奇\三天后,她去找陈秉德。“德叔,我想从公司拿一百万。”

\书\“欣然,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陈秉德很吃惊,看到欣然来找他,他还以为是冰宁德劝说有了效果。

“替我爸爸去打发他的儿子。”他已经找人查过了,那个万慧是湖南人,曾经在本市一家酒店工作,后来认识了季建东就辞了职,再后来生了孩子一直住在东苑小区。小区的那出房子登记的是她的名字,但付款的是季建东。

陈秉德愣了一下,“她去找过你了?”

“不是你让她来找我的吗?”

“欣然,她是找过我,可是这件事情说到底是你们的家事,我不好插手。”

“我没怪你,德叔。但是,我不想再在云海看见她,更不想让我妈妈知道这件事情,所以,她必须走。”

“你确信她能走?一百万能打发了她?东昊现在是不比以前,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会不会跟你打官司来挣遗产?”

“德叔,其实我对这个遗产一点兴趣都没有,如果不是因为怕我妈知道这件事情,我就让她来接这个公司。她和我打官司,哼,她也想清楚,我已经查过那个孩子的出生证明,根本没有爸爸的名字,”季建东想必是怕被人抓住把柄,可是他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给他儿子安排好就去了,“现在,她凭什么说那是季建东的儿子,想做亲子鉴定也没办法了,就赶紧拿了钱走人。”

陈秉德所料不错,万慧听了季欣然的条件和那张一百万支票后,果然不是很满意。

“季小姐,涛涛才三岁,他以后还要上学,……,我知道你爸爸的公司很大,何况他也是你爸爸的儿子。”

“万小姐,给你这一百万,是因为我不想我妈妈知道这件事,据我所知,你住的那栋房子现在也值一百多万吧,……,不要说东昊公司现在出现了问题,就是没有问题,你也别想来争,想打官司,证据呢?谁能证明他是我爸爸的儿子?如果你真想留下来打这个官司,我也不勉强,这一百万,也足够我把这场官司打赢的,那时候,你什么也别想拿。”

万慧想了半天,终于拿了那张支票,“好,我答应你,离开云海。”

“不但是要离开,而且永远不要再来找季家的人。”

一周后,那个万慧果然卖了房子离开了云海。季欣然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陈秉德对她说:“欣然,以前我也以为你柔柔弱弱的,不适合商场,经过这件事情,发现你很多地方其实像你爸爸,有经商的天赋。”

“德叔,你不如直接说我和爸爸一样冷血无情不择手段。”季欣然恨恨地说。

其实,她也不喜欢这样,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一辈子也不知道这些事情,可是她没得选择,她要保护妈妈就只能这样,生活似乎正一点一点偏离原来的轨道。

54章

半夜的时候她从梦中惊醒,确切的说是哭醒的,醒来的时候感觉枕头都湿了一片,也不知道究竟哭了多久。

梦里,是她和杜长仑一起去游泳,风平浪静的大海,却突然波涛巨涌,浪头迎面打来,将杜长仑卷了进去,她拼命的去追,用尽了全力,却总是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海浪越带越远,最后彻底不见了踪影~~~

这个梦似乎也隐含了他们俩的关系,看着彼此越离越远,却没有任何办法。

她们区教研室搞教研活动,在环阳实验中学。中午她去找刘琳一起去吃午饭,她们两没有去学校餐厅,去了校外的一家小饭店,这里人不是很多,适合说说话。

“欣然,我一直想去看看你,可前些日子家里也有点事情,一直就拖到了现在。”刘琳已经从以前的同事那里知道欣然的父亲去世了。

“都过去了,刘琳,幸好我妈恢复的还不错,否则,~~~”欣然没有再往下说。

刘琳握着她的手“欣然,你一定要好好的,还要照顾妈妈呢。”

欣然点点都“我知道。”

两人其实都没什么胃口,刘琳的精神也不好。往外走的时候,刘琳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忙伸手去拉她的胳膊,谁知,刘琳却突然“哎呀”的叫了一声。

欣然吓得马上松了手,“你怎么拉”

“没事。没事。”刘琳一个劲的说。

欣然拉住她的胳膊,翻起里她的衣袖,胳膊上居然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这是怎么回事。”她沉声问。

“哦,没什么,是我不小心碰的。”刘琳勉强笑着。

“刘琳,别骗我了,我知道你从来不喜欢穿高领毛衣的”。今天,她一见刘琳就觉得很奇怪,因为她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刘琳以前曾经说过,她最不喜欢穿高领的衣服,和她一起的时间里,欣然也从未见过她穿高领的衣服。

“那个混蛋干的?”她想不出来除了他,还会有谁。

刘琳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为什么?”

“也不能怨他,宋建军在南方被人骗了,对方打电话来说是如果不还钱就别想见到人,数额很大,她妹妹没有办法来找我,我偷偷从家里拿了钱给她,可这件事被他们家里知道了,他很恼火~~~”

“就是这样,他也不能打人啊?”

“他恼的不是我拿钱这件事,而是因为我把钱给了宋建军,本来他就一直怕我们藕断丝连,现在~~~~,其实,我们早就没有联系了,这次如果不是他妹妹来找我,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那你以后怎么打算的?”

“我也不知道,”

欣然,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 刘琳那么无奈。

欣然想原来生活真是会让人心灰意冷的,它在每一个地方都给你设者陷阱,你一不小心踏进去,从此就万劫不复了。教研活动结束的很早,他没有回学校,直接回家了。小丽正准备出门买菜,宁阿姨在楼上的书房里。她指了指楼上。哦,季欣然正准备往楼上走,小丽又叫住她,欣然姐,我看阿姨的情绪很不好,她在里面呆了一个下午了,而且不让我去打扰她。欣然一边往楼上走,一边想,真是该换个环境了,这里不能再住了。房门没有关严,她看见宁冰坐在以前季建东的书桌前,正望着季建东的照片喃喃自语:我知道你走得是闭不上眼的,~~~~你把公司看的比什么都重,那是你一手打拼来的,现在却````````哎,我知道现在公司肯定也不好,尽管秉德不说,但我能看出来,他总是忧心的,````他想让欣然去管理公司,可是我知道欣然的性子,她怎么回答应呢?~~~~我也不想为难她,~~~可是有不想眼睁睁看着公司垮,建东,当初应该听你的,再要个孩子~~~~~~”

欣然悄悄回了自己的房间。

原来有些时候真的无法选择,她要怎么办,难道去告诉妈妈,她很爸爸,也很这个公司,她希望他垮了,````如果公司真的垮了,妈妈会怎么样?她只要一想起妈妈醒来的那句:欣然,妈妈只剩下你了~~~,就忍不住想落泪了。她给米乔阳打了电话,这个时候她太需要有人说说话了。“我妈妈想让我去公司”米乔阳并不意外,“你爸爸走的时候,我就想过有这个可能了。”他知道欣然找他并不是要听他的意见,她是个很有主见的人,不会随着别人的意见摇摆,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但是因为这个选择很难,所以她需要别人的梳解。我喜欢简单平凡的生活,从来没想过会有这种选择,也从没想过会过那种生活,可是~~~`

我爸爸一定会笑我,他离开了又怎样?我还是不能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还是不能随心所欲。

“欣然,又有几个人能随心所欲呢?我想你不喜欢公司,大部分愿意是因为你爸爸,可是你想过没有,当初做老师也不是你的本意,你不是一样也做的很好,当初你如果进了公司,也未必就不会喜欢。”乔阳说的很诚恳。

“乔阳,你知不知道,我有时候真的很恨我爸爸,他常常逼的我别无选择,我不喜欢这种感觉。”主动选择是一回事,被人逼的无法选择又是一回事。

“我知道,欣然,我知道你不喜欢,可是,世界上有许多事情必须做,但你不一定喜欢做,这就是责任的全部意义。”

欣然把他的话想了很久,“谢谢你”。

乔阳的话说的好,这是责任,是他对妈妈的责任。

55.

她去找宁冰,“妈,我明天去告诉德叔,我同意去公司”

“欣然。”宁冰一时没反应过来,“真的?”

“是真的,但我可能不会做的很好。如果,如果将来公司还是出现了你不愿意看到的情况,希望你不要怪我。”

“欣然,妈妈也不是多看重钱的人,只是,这个公司妈妈实在是舍不得就这样垮了,你放心,只要你尽心了,妈妈不会怪你,你爸爸,他也不会怪你的。”

“我还有一个事情想和你商量”她看着宁冰“妈,我想咱们是不是换个环境?一方面,家里就咱们两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太空了,另一方面,德叔那里也缺资金,这个房子虽说卖不了多少,但总可以帮帮他。”

其实,后面这个理由她就是随口说的。

“那你想搬到哪里呢?”宁冰知道欣然其实是怕她总呆在这个屋子,伤心。

“我喜欢咱们家最早的那个位置,就是临近滨海公园那块儿。”她刚结婚时就在那里,是单位的房子,面积很少的,后来随着建东生意做的越来越大,他们先后搬了好几次家,房子一个比一个大,但是她心理都感不上那个小房子,她曾经回去看过,他们住的地方早就拆迁了,周围都是一栋栋新楼房,但是周围的大环境还没变,甚至去公园的那条路上的扬树都还在。

其实那个地方在欣然的记忆里已经模糊了,她只是常常听妈妈讲她是在那里出生的。

“好啊,我抽空到那边去看看有没有空闲的房子。”那个地方环境也不错,关键是妈妈喜欢。

第二天她就打电话给陈秉德。

“欣然,这样就对了,你总不能看着你们季家的产业旁落他人,你放心,我一定象帮你爸爸一样帮你,我答应你爸爸会好好照顾你和你妈妈的“陈秉德显然心情很好,”对了,欣然,这个事情你和长仑商量过吗?他什么意见?我听市政府的一些人说他和现在的陈书记关系很好,他这次去挂职回来肯定是要提拔的,你知道的,咱们经商的断不了是要和政府官员来往的,有了长仑很多事情就好办的多了。”

欣然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冷,“德叔,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

晚上,欣然有去了上次去过的那个酒吧,这次她只要了一杯酒。

酒吧里依然是灯红酒绿,快乐的依然快乐,迷茫的依旧迷茫,生活总是照着它既定的轨迹运行,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有片刻停留。

而她的生活过了今晚就将是另一副样子,温和也好,狰狞也罢,总之都是自己的选择的,喝完了杯中酒,她离开了。她回了自己的家,她和长仑的家,从长仑离开的那晚后,她再也没回来过。把车子停进了车库,车子刚洗过,很干净,夜光下散发着银色的光,她和这辆车的缘分也到此为止了。

她仔细地打量这个家,从住进来到现在,这么久,似乎又那么短。去了书房,打开了电脑,这是她第一次用,居然是写离婚协议,

是德叔的话提醒了她,爸爸的教训已经够深刻了,她不能再把长仑扯进来,她给不了他别的,但总可以给他选择这个婚姻的最初目的,离开他,也许就是最好的选择。

他们之间没有复杂的财产分割,也没有孩子的牵绊,所以协议也很简单,打印机徐徐的吐出纸来,她觉得就象她的婚姻一点点走到尽头,他们的婚姻总象隔着一曾雾蔼,虽然也有美好甜蜜的时刻,可惜太短了,就象雨后的彩虹,很快就散了。

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她的眼泪忍不住就掉下来,有一滴正好在签的那个名字上,黑色的笔画立刻有些湮,她小心的用纸巾敷了敷,看起来总还是有些怪怪的。

从此,自己就和这个人没有任何关系了。

躺在床上,她把另一个枕头抱在怀里,那上面似乎还有他身上的那种淡淡的刮胡水的气息。他是个干净的人,身上总是清清爽爽的,也从来不用那些男士化妆品,唯一用的除了沐浴夜就是刮胡子的那种啫喱水。

刚结婚那会儿,她好好奇,有一次非要给喷,结果他整个下巴上都是白色的泡末,他又气又好笑,照着镜子说:”这离圣诞节还远着呢,你怎么就急着把我打扮成圣诞老人了。“

其实,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五官显的很柔和,让人有种很想亲近的感觉,只是这样的时候太少。

她几乎是一夜未睡,感觉着在这个家的最后一晚,那种熟悉的气息,生怕错过了一分一秒,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必须得走了,最后一次给阳台的那些花草胶水,以后怎样,就要看题目的造化立刻,只是生命力再强,没有人的呵护,恐怕结局也不会很好。

她买的那对蝈蝈到底还是没能活过冬天,它们死的时候她很伤心,他劝她说,这是自然规律,它们是过不了冬天的,明年再去买好了,

结果,第二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到底还是没有再买的机会了,这样也好,它们是在大自然里想必会比在这里生活自在的多。

把门和车钥匙放在桌子上,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自己曾经住了一年多的叫做家的地方,刻意忽略了自己的心里那种叫做不舍的情绪,她带上了门,她带走了自己的衣服,书太多了,她只带了自己喜欢的,其余的,顾不上了。

56.

长仑从云海回来后,桌子上已经堆了一堆的文件,他来的时间本来就不长,有些情况也不是很熟悉,很多事情做出决定之前都得亲自到基层去调研,对于挂职干部,大家都有种想法,那就是早晚都得走,所以印象里总觉得他们不会真正铺下身子于工作,但他不想给大家留这样的印象,这里是个国家级的贫困县,比起云海那些县市各方面都很落后,老百姓的生活不是很富裕,但民风淳朴。

他白天下基层,晚上就在办公室看文件,材料,相关政策,一熬就是半夜,给他做秘书的是个刚毕业的小伙子,姓齐,家就是本地的,刚开始还有些拘谨,熟了以后,见他也没什么架子,对人也很和气,也就是不那么拘束了,偶尔也和他开开玩笑。

那天,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小齐坐得离一帮女的近,她们正议论刚来的这个杜副市长,”人家上面来的就是不一样,你说我们这儿多大岁数才能干到这个位置啊,啾啾咱们这儿那些当官的,一个个大腹便便的,看人家,那气质,简直和电影明星似的。“说这话的是妇联的一个老大姐。

是啊,他这一来啊,荷,把咱机关大院的小姑娘都迷倒一片,另一个悄悄低声说。

见小齐坐在那儿,妇联那个大姐给他招招手,他只好凑过去,“哎,小齐,咱们杜副市长结婚了没?”

小齐乐了,”季大姐,人家结没结婚都没你什么事了把,反正你是已经结婚了。“

那个李大姐拍了他一下,“说什么呢,你?”

“你小心李大姐不给你介绍对象啊!”其他几个也附和着。

和这帮女人在一起,他总是占不了什么便宜,“好了。好了,怕了你们了,不过,这个我也不清楚。”

他说这个倒是真的,领导的私事他不好打听的,按说这个杜副市长来的时间也不短了,可既没见有女人来看他,他也没接过工作外的女人找他的电话,以前来挂职的干部,如果时间长,很多已婚的干脆就带着家属一起来了,为的是生活方便,就是没带家属的,也是三天两头的过来帮着料理一下生活,当然也不乏有不放心的,从这点来看,杜市长倒真不象结婚了。

有天两人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小齐忍不住就问了,“杜市长,你结婚了吗?”

长仑正吃着饭,不知他为何问这个问题,点点头,“结了啊。”

“完了。”小齐想,这下子那帮小姑娘可是要伤心了。

“怎么想起问这个了?我的档案里都登记着“已婚”呢。长仑有些好笑的看着他。

“哦,我只是随便问问。”末了他又加了句,“也没见你夫人过来,看你这么年轻,还以为你没有结婚呢”。

长仑脸色黯了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她工作也挺忙的。”

从他回来后,他们两人就没再联系过,他给宁冰打过几次电话,宁冰告诉他:“她身体已经好了,让他不用挂念,好好工作,最后,宁冰轻轻叹了口气,”长仑,这次挂职回来,就别再出去了,你们也不小了,该要个孩子了。“

孩子,他曾经想过他们两的孩子,最后是女孩,眼睛长得象妈妈,纯净而明亮,性格最好也象妈妈多一些,他性格里阴郁的成分多~~~~~~~~~~想到最后,他发现如果真是这样一个孩子,那几乎就是欣然的翻版。思路瓢了很远,小齐有些奇怪,杜市长很少这样走神的时候,“杜副市长,你可小心点,机关院里那帮老娘们可整天惦记着要给你做媒呢?”

长仑又被他的话给逗乐了,“你说话可注意点,那都是机关女干部,你让她们听到你这么叫她们,可饶不了你。”

小齐憋了憋嘴。长仑一个人的时候,忍不住拿着手机,看着某个号码,翻来覆去的看。好几次他按了拨号键,却在快要接通的一刹那,又挂断了。

接通了,他要说什么呢,欣然又会跟他说什么呢?他承认,那天她那句“他不象你,喜欢别人却不敢说。”确实刺伤了他。

偶尔,他会打开自己的钱包,里面有一张他和欣然的合影,这是那年元旦,机关搞活动时他们两一起上台领奖时有人给拍的,除了结婚照,这张好象是他两唯一的合影了,他没有给欣然看也没有拿回家,偷偷地放到了自己的钱包里。照片上的欣然笑着,抱着一对白色的毛绒狗,衬的脸色分外红润,那时还没有发生那么多事情,她眉宇间流露的都是快乐,旁边的自己居然也是微笑着的,看起来那么融洽和谐。

他分管的一个乡镇的一个企业的工人因为厂里拖欠工资,集体到县里来上访来了,他和相关的一些干部忙了整整一天,总算把上访的工人给劝回去了,回到办公室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了,小齐已经把饭给他打回来了,他让小齐先回去休息,临走的时候小齐告诉他桌上有他的一个快件。

他也实在没什么胃口,从早上一直忙到现在,不是听别人说,就是自己说,感觉头都大了。拿起桌子上的快件,寄件人居然是欣然,她有什么东西寄给他?而且连电话都没打给他,拆开的一瞬,他觉得自己体内的血液好象一下子空了,石化般地停在那里,那份离婚协议从他手中轻轻的落到地上。离婚协议,她给他寄的居然是离婚协议。欣然很忙,她要做的事情很多,既然决定了,有些事情就不能拖了。

她先去办了辞职手续,对这帮学生她心里是有愧疚的,先是因为父亲被拘,牵扯了她的很多的精力,使她总不能很专注于工作,接着,又是父亲去世,妈妈动手术,她请了很长时间的假,她知道他们马上要升高中了,这个时候换老师,对学生影响很大的,可是如果再拖下去,会更对不起他们了。

57

辞职手续并不复杂,只是大家对她这个决定很是吃惊。教师虽不是让人多么羡慕,但好歹也是旱涝保丰收的,这几年已经很少有人辞职了,反倒是有很多人愿意选择这个职业了。

校长的话依然是官味十足,“季老师,教育队伍少了你这样一个好老师,真是很可惜的。不过。’人望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有更好的去处,我们也不能拦你。”在他的心里,季欣然肯定是因为有了更好的工作,所以才辞职的。

在区教育局政工科办理相关手续时,那个岁数很大的科长一个劲地说:“你考虑好了吗? 这个将来后悔了,可没办法了。”

季欣然苦笑,她何尝不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许多事情是不能后悔的。

所有手续都办完了,她去学校收拾东西,顺便和以前的同事告别。同事也都是认为她有了更好的选择,说得都是祝贺的话,但听在季欣然心里确是酸酸的。

她的宿舍也没什么东西,简单的行李,教学用的一些工具书,收拾好后,她坐在已经没有了行李的床上,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想起刚搬来的时候,她和刘林开玩笑的情形,仿佛就在眼前,而她们两人的生活却都已经面目全非了。

她毕业后就一直呆在这个学校,几年下来,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那么熟悉,宿舍离操场很近,早上总能听到学生上操的脚步声,还有他们嘹亮的口号声。面对的学校食堂,曾经无数次抱怨那里的伙食,可是以后再也吃不着了。

离开的时候,教学楼的灯都亮了,学生开始上自习了。她没有去和自己的学生告别,实在是没有那个勇气,学生也许会埋怨,他们的老师在这样的时候做了逃兵。

在校门外,正想打车,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她面前,车门打开,是米乔阳。

他下来帮他把东西放进后备箱,“上车吧。

季欣然没问他是如何知道自己今天来学校拿东西的,她上了车,一路上两人谁也没说话。

米乔阳知道她心里不好受,要适应目前的种种改变,要和自己熟悉的生活道别,这都需要时间,需要她自己慢慢调整,而别人帮不了她 。

到了楼前,米乔阳帮他把东西拿下来,”我不进去了,又事给我打电话。“

季欣然点点头,”谢谢你。”

她把东西拿进门,“是米乔阳送你回来得?”宁冰站在窗前显然已经看到外面的车了。

季欣然知道他的意思,“妈,我们只是碰巧遇上的。”

“欣然,他下午打过电话了。”

季欣然有些窘,本来她那样说是不想宁冰多想,现在倒好像真有什么似的。

想了想,她认真地说:“妈,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情,我和米乔阳都没有可能了,我心里只将他当作一个很好的朋友。”

“你这样想最好。”宁冰似乎松了口气。

杜长仑半夜被一阵剧痛惊醒,感觉腹部像被锐利的东西刺过一样地痛,他挣扎着起来喝了点水,心里想忍一阵就过去了,谁知越来越疼,到最后腰都直不起来了,他只好给小齐打了电话。

去了医院一诊断:急性阑尾炎,得马上做手术。

“杜副市长,这个得通知家属,你看是不是让嫂子过来?”小齐小声问他。

杜长仑已经疼得满头是汗了,他想了想,把杜长昆德电话给了小齐,“打这个电话吧, 云海太远了,一时也来不了。"

省城离这里很近,天一亮杜长昆和尚梅就过来了。

尚梅一见他,眼圈都红了,”长仑,你怎么瘦成这样?”

“妈,”杜长仑心里有种小孩子在外面受了委屈看见妈妈的感觉。

小手术做得很快也很顺利,就是刀口有点疼,为了防止肠粘连,还得不断地走动。

陆续地有领导和同事过来探望。

“欣然是不是不知道? 怎么连个电话都没有?”尚梅小声地问杜长昆。

“是不是长仑没告诉她?”杜长昆拿出电话,“我和他说一声。”

季欣然没想到杜长昆会给他打电话,“大哥”

“欣然,你不过来看看长仑阿?”

“他怎么啦?”季欣然不知他话里是什么意思。

“这个臭小子,果然是没没告诉你,他住院了。”

“住院了? 他怎么啦?大哥?”

季欣然的声音不由得高了起来。

“欣然,你别着急,不是什么大事,急性阑尾炎,刚做了手术。”

“他还好吧?”季欣然心理稍微松了口气。

“你要是不忙,过来看看他吧,他就那个性子,想让你来还不害意思开口。”杜长昆那边直乐。

季欣然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声说:“他挺好的,我就放心了。大哥,我不过去了。”

离婚协议她都签了,还去干什么呢?

隔了一天,杜长昆终于忍不住了,趁尚梅不在的时候他悄悄问杜长仑:“你和欣然,你们俩怎么啦?”

“你给她打电话了。' 杜长仑没有回答,却问他。

“嗯。”

“她怎么说?”

“她很忙,不能过来了。”凭他对季欣然的了解,一定是他们俩出了问题,否则她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不来呢。

杜长仑的心里本来还抱着一丝希望,其实动手术的那一刻他就在盼着,盼着能见到季欣然,而现在,她其实已经在告诉他,我和你已经没关系了。

“我们准备离婚。”他冷冷地说。

“离婚?”杜长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原来他以为只是小两口闹了矛盾,就像他和管颖那样,过去了就好了。

“长仑,你蒙头了吧? 欣然怎么了?你要和她离婚?”若不是他还病着,他真想提着他的衣领问问他。

“哥, 是他要和我离婚。”停了一下,他慢慢地说,“离婚协议她都签了。”

“怎么会这样? 那你怎么想的?”

“我? 我原来还抱着希望,想回去和她好好谈谈,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他语气里十足的失望和灰心。

杜长昆知道他一向骄傲,不喜欢别人过多的干预他的生活。这些年他在外面不论遇上什么事情,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去解决,他不习惯求助。只是他不明白,明明是相爱的两个人,怎么会走到了今天?

58

杜长仑的刀口恢复地很不好,他持续的发烧,刀口已经有感染的迹象。胃口也不好,本来可以吃些流质的东西,可他机会什么也吃不下,整个人瘦得厉害眼睛都陷下去了大部分时间他都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睡,即使是醒着,他也不怎么说话,就那样呆呆地望着一个地方出神。

杜长昆见他这样,心里是有数的,知道他是心病。可尚梅不知道,心里那个急呀,他和杜长昆商量是不是把他接回省城,毕竟那里的医疗条件要好“妈,你别着急,这个只是小手术,长仑可能心情不好,所以恢复地有些慢。”

“唉,等他好了,你劝劝他,让他回省城吧,这些年他一个人在外面,也不知吃了多少苦。”对于这个儿子,他心里是有愧疚的。

“嗯,我和他谈谈,等挂职结束,还是回省城吧,离家也近,有些事也方便。”可他知道要解决的不是这个,而是他和季欣然的问题。

杜长伦在医院里一直住了十多天才出院,整个人都好像退了层皮。

他出院后把那份离婚协议签了字,寄回了云海。同事,他给季欣然发了条短信:我会尽快回去办手续。

季欣然看着寄回的那份离婚协议,从此,这个人真的就和自己没关系了。

他现在坐在自己的办公室,东昊大楼的十层,德叔重新给她布置一间办公室,真是世事无常,才几个月时间,她失去老父亲,离了婚,辞了职,从一个中学老师做到东昊董事长的办公室。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躯壳,在茫然的走着,要走到哪里,会走到哪里?自己也不知道。

云海的陈书记过了看望杜长伦,听说你前段时间病了,一直想来却脱不开身。“

杜长伦知道他刚接任书记,事情肯定是特别多,心里有些过意不去,”陈书记,你那么忙,就别过来了,我也没什么大事。这不都好了。“

”嗯,好是好了,怎么这么瘦啊?是不是这里的生活太艰苦?“

“没有,陈书记,这里挺好的,真的,”杜长仑一个劲的解释。

“也难为你了,长仑,一个人跑这么远的地方,小季肯定有意见了?”

杜长仑低下头,“陈书记,有个事我还没和你说,我离婚了。”这个事他早晚要说的。

记,是我们自己的问题。”问题的关键根本不是在这里。

临走的时候,杜长仑悄悄说:“陈书记,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陈书记停下来,“你说。”

“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我希望你能关照一下东昊集团,他们现在恐怕是很困难……”

陈书记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他刚要解释。

陈书记摆摆手,“你放心,我知道的。”

其实,那时他并不知道,季欣然已经作了这家公司的董事长。

公司的善比季欣然想象的还要糟,当初为了时代广场这个项目,季建东把所有的资金都投了进去,本来运行良好的两家工厂,铝材厂和水泥厂都面临停产,而时代广场由于没有资金注入,马上也要停工了。

陈秉德带她一家一家银行地跑,几天之内跑遍了云海大大小小的银行,人家不是避而不见,就是用各种理由拒绝。一家银行的副行长当面就说:“别说没钱,有钱我们也不敢贷给你们啊?”

银行没指望了,他们又到各家公司去跑,希望可以找到一家公司注资,联手开发时代广场这个项目。

那些季建东所谓的好友,此时却都唯恐避之不及,华天的那个季总听他们说明了来意后,“老陈啊,当初我可是求着季总让我们华天也分点汤,可是季总吃独食吃惯了,哪肯给我们啊?现在,消化不良了,又想起我们了,你说哪有这样的道理,嗯?”

陈秉德出门后,忍不住破口大嗓:“一群白眼狼,当初哪个季总没帮过他们,现在,咱们有困难了,一个个都他妈的摆起大爷架子了。”

“算了,德叔,也不能怨人家,在商言商,他们也没有错。”话虽是这样说,可她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当财务处的人来告诉她,帐上只剩下两百万的流动资金时,她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山穷水尽了。

站在办公室的下班幕墙前,望着楼下繁华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一刻她甚至想,就这样跳下去,岂不是一了百了?

杜长仑就是在此时给她打了电话:“你有时间吗?”

她有一刹那的失神,“我回来开个会。”杜长仑又说。

季欣然终于明白过来,“什么时间去?”

“下午三点,我在民政局等你。”

手续办得很顺利,这个时间人很少,登记结婚的人没有选择下午来的。

出来的时候,杜长仑终于问了句:“公司还好吧?”,回来后,他才知道季欣然辞了职,去了东昊公司。

季欣然苦笑着,“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

杜长仑多少也知道公司的一些情况,“你想怎么办?”

“我不知道。”季欣然低声说,她是真的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临分手的时候,杜长仑见她没开车,“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自己走。”季欣然望着他,“能不能先不把我们的事情让我妈知道?”

杜长仑点点头。

“那我走了。”季欣然说完转身离开,她开始走得很慢,后来越走越快,路边的人都有些诧异地望着这个泪流满面的年轻女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59

一夜之间,季欣然的嗓子哑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大家都以为她是为公司的事情上火,宁冰心疼地说:“欣然,你别想太多,事情都有定数,实在没有办法就算了,妈妈有你就行了。”

季欣然只是茫然地点点头。

每一天都是那么漫长而艰难,公司里已是人心惶惶,传言纷纷,开过几次高层会议,大家的意见很不统一。有人建议把时代广场这个项目低价转让,用转让的资金来维持公司的正常运转,也有人不同意,认为这样无异于自杀,会连累公司两个在售楼盘的业绩,争论到最后,也没个结果。

季欣然基本没说话,她觉得自己是没有什么发言权的。散会后,她问德叔:“你怎么想,德叔?”

“欣然,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转让时代广场的。”

“为什么?”

“一方面,这关系到公司的形象,这几年房地产是我们公司的重头,公司一半以上的盈利都来自这里,如果我们这时候转让了时代广场,对我们房地产的业务打击太大。另一方面,我们那些竞争对手正等着看我们的好戏呢,这个时候如果我们转让这个项目,他们还不得在价格上压死我们,再说了,时代广场本身是个很好的项目,完成后交有很可观的盈利,现在脱 手太可惜了……”

“可是没有资金投入,这个项目再好又有什么用啊?”再这样拖下去迟早会把公司拖垮的。

“我明天再出去跑跑,看省城和周边的市有没有肯和我们合作的公司。”

季欣然看着陈秉德,这些日子的操劳奔波,他的两鬓都有些白了,“德叔,你也别太操劳了,实在不行,就算了吧。”

“你放心,欣然,肯定会有办法的。”

第二天,季欣然没有去公司,那个地方她去了就觉得憋闷,去了也是干坐着,真实性她也不去了。

她去了海滨公园,公园里的草坪还没有返绿,凶春花开的正好,一串串金黄色的小花缀落在枝头,园丁把票箱编成各种造型,有的像花蓝,有的像翩翩起舞的蝴蝶,煞是好看。

公园是依山而建,顺着石阶一直往上,到了山顶,再往前便是一处悬崖,下面便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呼呼的海风把她的头发刮得都飘了起来,脚下的大海,风起云涌,极像莫测的人生,想人生最糟的境遇莫过于现在的自己了,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这样了,还怕什么呢?还有什么可怕的?

她从山上往下走时,接到赵艺晓的电话:“欣然,你在哪儿呢?”

“在滨海公园。”

“你到那儿去干吗?”赵艺晓很吃惊,“你没事吧?”

“怎么了?到公园逛逛,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你来我们报社对面那家日本菜馆,我请你吃行饭。”

“赵艺晓,你升官了还是发财了,怎么这么大方?”平日里可难得让赵艺晓请客。

“12点我在那等你。”赵艺晓不理她的调侃。

她进包厢时,赵艺晓菜都点好了。

“哪有你这样请客的啊,客人还没到,菜都点了。”

“好了,欣然,快坐下吧,我有事情问你。”

见赵艺晓很严肃,她也不现开玩笑。“什么事?”

赵艺晓把关看着她,“欣然,我听人说,杜长仑离婚了,是不是真的?”她们报社有个大姐,老公在政府工作,今天上班就听她在和几个女同事议论,“政府办的杜文凭离婚了,你说这人真是没有知足的,这个杜文凭要样有样,要才有才,明眼人都知道,他这次去挂职只不过是个跳板,回来肯定是要升的,年纪轻轻的,前途无量啊。他媳妇是不是傻啊?”

她们不知道杜长仑的媳妇是谁,可在一边的赵艺晓可知道,她第一反应肯定是谣传,季建东去世的时候,杜长仑明明还回来的,怎么这一会儿的工夫就离婚了呢?可又一想,这种事情也不会是空穴来风的,想来想去,还是给季欣然打了电话。

季欣然苦笑:“不愧是记者,消息真够灵通的。”

“这么说是真的了?”赵艺晓一头雾水,“怎么会这样?前些日子,杜长仑不是还回来过吗?你们不是还

好好的吗?”

季欣然无言,也许在外人看来,所有的事情都是好好的。

“是不是因为米乔阳?”赵艺晓所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个了。

季欣然摇头,“不是。”在她的心里,自己的离婚和米乔阳没有任何关系。

赵艺晓就不再问了,有些事情很难说清楚,外人也很难理解,尤其是感情。

“难为你了,欣然。”这么短的时间,在她身上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这样也好。”她不必再为那个人纠结,伤心。

只是季欣然怎么也没想到,尚梅会到云海来找她。

她把尚梅请到公司的小会议室里,叫了声“妈”,又觉得不妥,但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低头不语。

“怎么连妈也不愿意叫了?”尚梅这一开口,季欣然便知道她已经知道他们离婚的事情了。

尚梅看着她,叹了口气,“欣然,这些日子真是难为你了,长仑这孩子真不懂事,怎么能在这时候和你分开呢?”

季欣然低头,“妈,不怨他,是我提出的。”

“就算是你提的,他也不能答应啊,这个孩子,他这个性子真是一点都没改。欣然,妈知道,一定是长仑哪个地方做得不对惹你伤心了。他打小就是这样,心肠好,但面上冷,什么事情都放在心里,不愿意说。上次他病了,你一直没过去看他,我就觉得不对劲,还是我回去问长昆,才知道的。我和你爸知道这个消息,都气坏了,本来你爸也要来的,可他身体刚好,我也怕他那个急性子,所以就没让他来。”

“欣然,长仑这样,我心里难受,你不知道,这些年妈很亏欠他。”停了片刻,尚梅幽幽地说:“其实,长昆不是我亲生的,他是我姐姐的孩子,我是他的姨妈,而长仑才是我亲生的。可在外人看来,长昆和我更像一对母子,而长仑和我则生分了很多。”尚梅这番话一说,季欣然只觉得像是听故事一样,她怎么也没想到,杜长昆和杜长仑居然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当初,长昆才一岁多点,我姐姐在一次车祸中去世。杜云洲是我爸的得意门生,长昆又那么小,……所以,后来我便嫁给了他。”季欣然起起在杜长仑外婆家看到的那个漂亮女人的照片。原来,她是杜长昆的妈妈。

“后来,生了长仑。但因为长昆那么小便没了妈妈,我在心里便觉得格外亏欠他,便把长仑送回了他外婆家,他小时候一直是在外婆家长大的,可是我却忘了,他也是孩子,他也需要妈妈……,后来,我们把他接回省城,但在他的心里我们已经有些生疏了,在别人家里,都是哥哥让弟弟,而在我们家里,却是弟弟让哥哥,因为我总觉得他是我亲生的,委屈点没关系,……,可能在他的心里从来也没有觉得我是他的亲妈妈,他和我越来越疏远,和长昆的关系也不像一般的兄弟那样亲密。“尚梅说着眼圈有些红。

“和你离婚,我知道他心里难受。他回家,见到我,他说‘妈,我难受,我心里难受……’,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这样和我说过话,欣然,我知道他舍不得你,他从小就是这个‘打掉牙往肚子里咽’的性子。我来找你,是想你好好想想,别这么仓促就决定,都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这人走到一起不容易啊……”

季欣然怎么也没想到,杜长仑身上居然有这样的故事,她心里隐隐有些痛,能想象一个孩子看着妈妈对哥哥那么好却忽略了自己的那种滋味,他的成长肯定有很多的难言和苦楚,难怪他会是那种性格了。可是,她心里也不断地失望,自己和他之间空间还隔着多少东西呢?他还有多少事情是她所不知道的呢?

夫妻之间最基本的是信任,可是他们之间有过吗?在他的心里到底把自己放在哪儿呢?是不是他所有的事情都要通过别人来知道呢?

“妈,对不起,我和长仑之间的缘分可能也只有这么多了……”她低声说,他们之间有太多的问题,隔得已经太远了。

尚梅叹了口气,“欣然,我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勉强,只是……,妈真的很喜欢你,纵然是没有做婆媳的缘分,……还是希望你能经常来看看我们。”

她企盼的眼神让季欣然实在不忍心拒绝,点点头。

60

“欣然,公司的帐目是很忌讳外人看的,所以你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就说是你自己看的。”欣然点点头,米乔阳看着她又说:”正因为这样,所以你要尽快把这些帐目弄明白,这是最基本的。”

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帐目,她不禁有些头疼。

“我知道这有些为难你,”米乔阳知道季欣然不喜欢数学,她曾说过她对数学没有概念。“可是,既然你选择来了公司,许多事情可能就不能依着自己的喜好来了。”以后,她要面对的事情可能更多。

“唉,我知道,我会尽快学的。”季欣然苦笑。“但你这个老师可不能嫌我笨啊。”

“你一直都很聪明,只是你想不想而已”米乔阳一本正经的说。

她把手圈起来,大声喊“哎。。。。”,声音在树林里传了很远,许久才消失。

她听着自已的声音,笑起来,“可别让老乡以为林子里来了什么怪物?”

“老乡肯定会说,这么好听的声音,不会是狐仙吧?“杜长仑也乐。

看来许久没锻炼就是不行,还没有走出松树林,她便觉得有些累了。速度明显地慢下业了。

”要不,咱们先歇会儿吧?“杜长仑建议。

”好“她一下就坐到了地上,”唉,真是不公平,这男女的体力怎么差这么大。“

她已经累得喘气都不匀了,可杜长仑除了额头上有点汗,一点也看不出累的迹象。

杜长仑伸手轻轻沸去她头发上的一片树叶,”我记得你体力很的啊?”

季欣然忍不住红了脸,他这话说得似乎有些暧昧不清了。

为了化解尴尬,她起身,“走吧,还是爬上去再说吧。”

走出松树林后,再往上爬就有些陡了,到处都是大块大块的岩石,形状各异,间或有几棵松树都长在岩石缝里。

杜长仑先是伸手拉着她,后来,干脆把她身上的背包也拿过去了,其实里面本也没什么很重的东西,所有负重的东西都在他背包里。

到了最后,几乎是手脚并用了,亏她平日里还觉得自已体力不错呢,几乎是杜长仑把她拖到山顶的。

她只觉得双腿像坠了铅,酸得要命,胸口怦怦地跳,直接就在一块大岩石上躺了下来。

“哎呀,真是老了,想当年,比这再陡的山也爬过。”

杜长仑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来,在她身边坐下,听她这样说,忍不住刮了下她的鼻子,“你老了,我怎么办?”语气是那么柔和自然。

已近中午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连身下的岩石都是温的。

季欣然望着自已面前的这张脸,在阳光的照耀下,温暖而让人悸动,她伸出手轻轻抚摸下他的脸颊,刚想收回来,却被杜长仑握住了,"欣然...."他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诱惑,慢慢地俯下身来,轻轻地吻住了她的唇,熟悉的气息一瞬间便让季欣然的民溃不成堤,她的胳膊轻轻环住了他的脖子,由温暖到炽热,由轻柔到激情四溢....

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杜长仑才慢慢放开她,他把季欣然的头放在自己的胳膊上,自已也躺在岩石上.

季欣然闭着眼睛,呼吸急促,不用镜子,她也能想像出自已的样子,不禁有些面红耳热.

蓝天白云,清风拂面,周围的一切是这样的美,似乎天地间只剩了他们两个人,这个感觉又是这样的好....

许久,杜长仑轻轻叫她,“欣然,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她睁开眼,看见杜长仑盛满了笑意的眼睛,她的脸又红了,杜长仑拉起她,“好不容易爬到了山顶,去体会下‘会当凌绝顶,一揽众山小’的感觉吧。”

两人来到山顶一块大岩石上,从这里一眼望去,周围的村庄,果园,远波光粼粼的水库,清晰可见,似乎所有的东西都在自已的脚下。

“山和海总是让人胸怀宽广。”她不禁感慨。

“我更喜欢大海的包容性,”杜长化极目远望,“所谓‘海纳百川’,是我推崇的做人境界。”

“我是小女子,也不想胸怀天下,能登高望远,就很满足了。”她乐呵呵地说。

杜长仑轻轻拥着她,“这样已经很好了。”

61

陈秉德果真带来了好消息。

“欣然,声称的隆嘉集团愿意和我们合作,联手开放时代广场这个项目。”他掩饰不住兴奋。

“隆嘉集团?”在季欣然印象里,这是本省名气很大的一家公司,规模很大,涉足房地产、商业、纺织、运输等很多行业,再电视上经常见到他们企业产品广告和企业文化宣传片。

“隆嘉房地产的肖总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主动让人找我谈的。“

“他们的条件是什么?”天下总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这个具体条件,他们的副总说肖总要亲自和你谈。”尽管他再三解释自己可以全权代表,但对方很坚持。

“和我谈?”季欣然有些好笑,“德书,你没告诉他们,我只是挂名的,什么也不懂。”

“我提醒过他们,你则接受公司,有些事情不是很清楚,可对放很坚持。”

“德叔,我们以前和这个隆嘉集团打过交道吗?”

“基本上没有生意往来。”

“有人肯和我们合作是好事,我去谈就我去谈,你打电话和他们月时间吧。”事情都到这份上了,别说去谈,就是去求人家也得去。

“那个...欣然…” 德叔似乎有话要说.

“怎么了?德叔.”他很少见他说话这么吞吐的.

“欣然,我在省城也稍微了解了一下这个隆嘉房地产的肖总,似乎在某些方面口碑不是很好,”他看着欣然,”传言都说他风流成性…”

听他这样说,欣然反倒笑了,“德叔,他风不风流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只是和他们合作.”看着德叔担心的样子,“德叔,你不会是担心人家对我有什么想法吧?你就别多心了。”她心里真是觉得德叔有点反应过度了。人家根本就不认识她,再说了她又不是倾国倾城的,有什么好担心的。

“好了,德叔,到时候有不是我一个去,反正你也要去的。”

对方显得很有诚意,居然亲自来云海了。

按着约好的时间,季欣然和陈秉德来到他们下他的酒店。

季欣然没有想到,这个肖总这么年轻,他看起来比自己打不了几岁,和漂亮妩媚的女秘书站在一起,倒像是那部电视剧里的男女主角。

“肖程伟”他主动伸出手来,倒是没有那些大老板的架子。

“你好,肖总,我是季欣然。”她也礼貌地和他大招呼。

“想不到季小姐这么年轻漂亮,真实相见恨晚呢。”他微微笑着。

季欣然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今天特地穿了身很老气的咖啡色套装。尽管很不适应他说话的方式,但她还是很客气的回到:“肖总说笑了,您带这么漂亮的秘书出来,睡还敢和您谈生意呢?”她已经注意到刚才这个肖总说话时,旁边的秘书脸色不是很好。

肖程伟哈哈笑了起来。

事情谈得出乎意料地顺利,对方并没有借机提什么苛刻的条件,只是要求按出资的比例成为他们的股东,将来项目完成后,利益均享。

“如果没有什么问题,两位可以回去准备合同了,明天我们签约。”仿佛淡的不是一笔几千万的买卖。

“肖总,您不用看一下时代广场这个项目的相关资料吗?”季欣然忍不住提醒他,为了怕对方刁难,他们今天带来了关于这个项目的所有资料。

“怎么,难道季总还会骗我不成?”他眉毛一挑,笑着问。

“哪能呢,既然肖总说没有问题,我们回去准备合同了。”陈秉得忙接过话。、

“德叔,你说他们为的什么?”一上车,季欣然就忍不住问。

“是啊,我也不太明白,他们明明可以提更苛刻的条件,这个时候,明知道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的。”

两人回去想了半天,也不明白对方的意图在哪儿。

“欣然,先别想那么多了,现在反正是对我们有利,我们先准备合同,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合同签完后,肖程伟吩咐秘书回省城,“按合同的要求把款打过来。”

“肖总,你不一块回去吗?”女秘书轻轻的问。

“我啊,还有事情要办,得耽搁几天。”肖程伟懒洋洋的说。

季欣然怎么也没想到他所谓的事情居然是让自己带他四处逛逛。

“季总,我这还是第一次来云海呢,你总该尽尽地主之谊,带我四处看看吧。”

打死她也不信,他会是第一次来云海。但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也不能再推迟了。

她笑笑,“好啊,明天我带肖总去逛逛我们这边的名胜古迹。”

季欣然想,他不过是说说,自己带他到几个经典转转,是那么个意思就行了。

谁知,他兴致很高,一天下来只走了两个景点,倒把季欣然累得够呛。

“明天我们去哪儿?”季欣然还没得及想好接口推掉明天的出行,他居然先问了。

没法拒绝了,“明天带你去体会下本地的民俗风情。”她心里恨恨地想,累死你。

第二天,她换了一身轻便装,牛仔裤、软底鞋,米色风衣。

肖程伟见到她,居然吹了声口哨,“漂亮,季总,以后别穿套装了。”

季欣然恨死他那张嘴巴了,但又恼不得。

“肖总,今天我们不去那些景点了,人太多,也没意思。”

“好啊,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他倒是很爽快。

于是,季欣然便带他大街小巷地窜,有些地方她也是第一次去。

傍晚的时候,谈们来到海边的小吃一条街,各种各样的小吃已经摆上了,烧烤的炭火也正旺。

“肖总,要不咱们就在这里尝尝云海的小吃吧?”

“行啊,求之不得。”

季欣然看他那悠闲地样子,心里就有些火。

“你吃辣吗?”她问。

“我不忌口。”

她想这可是你说的,悄悄对烧烤的师傅说:“那个客人是四川来的,没辣就吃不下饭,给他的那几样你一定要把辣椒放足,否则他会说你做得不好吃。”

两人就坐在露天的小桌子上,稍好的各种海鲜、肉端了上来,嗞嗞冒着香气,“我胃不好,不能吃辣的。”她忙把不辣的那盘拿到自己面前。

季欣然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师傅烤的可真够辣的,那个鱼几乎都成红色的了。他可真是能吃辣的,居然还边吃边说“嗯,这样才够味道。”

季欣然看好戏的心情没了,不免有些失望。

临分手的时候,肖程伟说:“谢谢你,季总,这两天玩的,吃的都很尽兴,以后到省城我一定好好款待。”

很久以后,他们已经很熟了,他告诉她,“你那顿饭差点要了我的命,回去我的胃疼了一个多礼拜。”

季欣然当时忍不住大笑,“活该,谁让你当时那么可恨的。”

62

因为和隆嘉集团的合作,时代广场这个项目总算可以正常地开工了,季欣然和陈秉德 暂时松了口气。

陈秉德也趁机把公司的一些情况给季欣然说说,“欣然,你要尽快把这个担子挑起来,否则那些股东该有意见了。”

“德叔,我正好有个事情要和你商量。”她想起米乔阳的提议了,既然时代广场这个项目找到了合作伙伴,那么公司投资云海大学那个工厂应该问题不大了。”

她把这个想法在致说了一下,陈秉德听我后,望着她,“行啊,欣然,看来这些天下了不少功夫?”

“我把公司的资产账目看了下,发现我爸当初投资 这个工厂,每年盈利虽然不是特别多,但却是逐年增长 。”

“其实当初你爸爸给这个工厂投资,也是一时心血潮,那时公司资金充裕,正好云海大学生物系的一个主任和你爸挺熟,过来一说这个事情,你爸爸就同意了,也没指望真能有什么回报,你爸爸当时就说了,如果赔了,就当捐资助学了。不过,没想到他们一直干得还很不错。”

“德叔,我详细了解过这个工厂情况,他们的疫苗销路很好,再加上有生物系这个强大的技术后盾,我们如果控股这个工厂,前景应该很不错的。”

“这个可以考虑,你弄个详细的方案,咱们开会研究一下。”

季欣然知道这个方案里很多专业的东西她做不了,还得去找米乔阳帮忙。

她不好总是让米乔阳到自己公司来,所以给他打电话,下班后去他家找他。

在楼下居然又碰到胡天瑶,小姑娘眼圈红红的,季欣然和她招呼,她不知没听见还是怎么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进了门她就问米乔阳:“我在楼下碰到小胡了,她好像不太高兴,你惹人家了?”

米乔阳苦笑着说:“我哪敢惹她啊,我躲她都躲不过来呢?”

“你躲人干什么?我看挺不错的小姑娘。”

“好了,我们别说这个了,还是说正经事吧。”米乔阳岔开了话。

米乔阳不亏是学生物的,这个方案很专业,也很有说服力。开会的时候,季欣然也没费多少口舌,大家基本上都同意了,当然这里面另外一个原因就是陈秉德首先表明了态度,方案又是季欣然提出来的,所以谁也没必要去得罪人。

和云海大学生物系的合作也很顺利,对方本来就很感激他们当初有投资给这个校办工厂,[奇]听说他们要增资把工厂做大,[书]当然很高兴。[网]这样几个月后,东昊生物制药厂就成立了。

季欣然的心里是高兴的,毕竟这是她到公司后亲自做的第一个项目,她有些能体会当初宁冰说的“公司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的那个感觉了。陈秉德来找她。

“欣然,我知道我幕后有高人,能不能让德叔认识一下这个人啊?”

季欣然笑,“德叔,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

“是你根本没想瞒着德叔。”

“他叫米乔阳,是我大学的校友,学生物的,应该说是这方面的行家了。”

“有空让德叔认识一下啊?”陈秉德当初也听说过季欣然和季建东闹翻的事情,他原来还有些困惑为什么这个人肯这么帮季欣 ,现在当然是明白了。

“他啊,有空我请他吃饭,介绍你们认识。”

“对了,欣然,我今天到市政府去,碰到了市委陈书记,他居然很详细地问我咱们的情况。”当时弄得他还真有些紧张。

“他问咱们公司的情况?”季欣然也有些奇怪,堂堂一个市委书记哪有那么空,日里排着队等着他接见,都见不着。

“是了,后来我想可能是长仑的关系吧,大家都知道长仑和这个陈书记关系很好的。”

“德叔”季欣然终于这是没忍住,“有个事情你一直不知道,我和杜长仑已经离婚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情?”陈秉德惊得嘴都合不上了。

“有一段时间了,我一直没和你说。德叔,我爸的事情已经是个教训了,我不想重蹈覆辙,和政府官员良好的关系是必要的,但必须是正常的。”

“欣然,你入行时间太短,有些事情还不是很明白。”做房地产的怎么能不和政府打交道呢?现在哪还有所谓“正常关系”呢?

“德叔,有所得必有所失,我知道这样 要牺牲掉些利益的,我没有我爸那些雄心壮志,不做老大也没什么,我只希望 有的人都平平安安的,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我想我爸爸在九泉之下应该是明白这个道理了。”

陈秉德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的意思,欣然。”

宁冰到底还是知道了季欣然离婚的事情,她看到了那本离婚证书。

这怪季欣在自己,她本来把那个小本子锁在抽屉里的,可巧,那天她回家找一份合同,把抽屉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因为着急,司机还在下面等着,所以走的时候就忘了把东西放回去。

宁冰从外面回来,听小丽说欣然急匆匆地回来一趟又走 ,怕有什么事情,就到她屋里去看看,结果就看到了那边离婚证。

晚上季欣然回来,宁冰在客厅坐着,茶几上放着那本离婚证。

“妈”季欣然知道瞒不过去了。

“你坐下,欣然。”宁冰声音很平静。

季欣然默默地在她旁边坐下。

“其实,这些日子妈已经有种不好的预感了,那么长时间都没见你和长仑通过电话。”宁冰慢慢地说。

“欣然,妈没有理由怪你,妈知道已经很为难你了,可是,长仑那么好的一个孩子,你们怎么就……”

“妈,你别难过了,事情都过去了。”季欣然也实在不知道如何安慰宁冰,她心里又何尝不难过?

“也真难为那孩子了,你们都离婚了,他还让人捎东西,肯定是想帮你瞒着我。”宁冰尽管尽量表现的很平静,但这件事情对她的打击还是很大,丈夫走了,女儿 又离婚了,她病了好几天,才缓过劲来。

季欣然想,这样也好,早晚有一天她是要知道的。

63章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一年多就过去了,路边法 梧桐的叶子绿了又黄,岁月就在黄回绿转中运行,怒已经渐渐适应了现在的生活,适应了忙碌,适应了天南地北飞来飞去,适应 去和不同的人 打交道……,原来,人的适应性真是很强的。

那天路过市场,远远地便看见有人挑着担子卖蝈蝈,时间在那一刻仿佛静止了,望着那些精致的蝈蝈笼子,她的眼眶一下子热了,仿佛依稀看见自己两手举着蝈蝈,那个人在旁边 “多大了,还买这个?”

那时的一切,多好什么也没发生,什么也不知道,多好。

她把车停在路边,看了很久,却终于 有下车。

很多事情她忘不了,但她不去碰触那些记忆,就当作真的忘了。

每到夏天,她都把自己的日程安排得满满的,几乎所有需要到外地去办的事情都是她亲自去的。德叔说过她好几次,“ 这么热的天,跑来跑去,多辛苦,有些事情不用你亲自去的。”

但她坚持自己去,其实她心里明白,她不想在这个季节呆在这个城市,她不想去面对那一个个给她留下各种记忆的日子。

有时候,真的很累,很难,她便会开车去以前住过的那个小 区,把车停在路边,从路上不可以看到五楼的那个窗户,望着那个黑洞洞的窗户,什么也不想,就那样静静 呆上一阵,然后离开。

公司终于从低谷中走出,进入正常的运行轨道,虽然没有父亲在世时那么锋芒毕露,但各方面很都平稳,时代广场那个项目马上就竣工了,而最让人欣喜的是当初他们投资的那个生物制 药厂运行的非常好Qī.shū.ωǎng.,规模也越来越大,已经在高新区的工来 园新建了厂 ,过些日子就准备搬了。这个厂子发展到今天,很大部分都是米乔阳的功劳。当初东昊生物制药厂成立不久,德叔就把米乔阳给挖过来了,而且事前根本没和她商量。“欣然,我知道你不会同意,可是,我们必须得找一个懂技术而且又信得过的人去管理这个厂子,在商言商,你不有考虑太多,何况,米乔阳已经同意了。”

季欣然知道德叔说的有道理,“可是,德叔,米乔阳在原来的公司发展得很好,你这样会让他损失很多东西的。”

“你放心,欣然,我会处理了他和原来公司的关系,不会给他留点麻烦,而且我们也不会亏待他,他在我们公司发展肯定会比原来好。”陈秉德很笃定。

米乔阳其实没跟他提任何条件,他只不过说了季欣然的难处,他就很痛快地答应了。

季欣然给米乔阳打电话,“你真的答应德叔到我 们公司来?”

“是啊,德叔这么优厚的条件,我怎么能不抓住机会。”他说得很轻松。

“我不想你为难。”季欣然低声说。

“你放心,欣然,我一点也不为难。”只要能离你近些,再近些。

米乔阳去了东昊,很多人都以为他们要重新开始了,甚至连宁冰都这样认为的。可是,一年多了,他们之间依然是不远也不近,让人搞不明白。

“欣然,你到底怎么想的?”宁冰实在忍不住了,她心里喜欢杜长仑,可是如果女儿就要选择米乔阳,她也没话说,毕竟女儿的幸福最重要。“妈,怎么啦?”季欣然被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和米乔阳,到底怎么回事?”

季欣然明白她要说什么 ,她想了想,“妈,我和米乔阳很正常,就是同事加上同学的关系。”

“欣然,你也不小了,难道就这样一直下去?”

“好了,妈,你就别操那么多的心了,我也累了,等有空咱们再聊。”季欣然现在已经有办法应付宁冰此类的问题了。

宁冰知道她整天忙,心疼她,也不忍心再问。

和赵艺晓在 起吃饭,她居然也问她同样的问题。“赵大记者,你好歹也让我安静地吃顿饭吧?”

“欣然,你不能总是回避,这样对米乔阳不公平。”

“我怎么对他不公平了,我们现在不过就是在一起共事的同事。”她有些不解。

“欣然,别说你不知道 为什么会去你们的公司?为了你,他放弃了那么好的前途,是,现在在你们那儿发展也挺好的,但是,当初谁知道你们那个厂子会是什么样子?他这样,难道你一点没有被感动?”赵艺晓很激动。

季欣然想既然别人都这样想,也许真该和米乔阳好好谈谈了。

她先和德叔商量,“德叔,我想等制药厂搬迁后,转给米乔阳一些股份。”

陈秉德有些不明白,这几年他们给米乔阳的年薪都很高。

“德叔,我不想亏欠他。”季欣然幽幽地说。

陈秉德点点头,“也好,欣然,德叔说句份外的话,其实他能来咱们公司都是因为你。否则,你以为德叔多大本事能把他请来?”

“所以,我不想欠他太多人情。”

她和米乔阳说的时候,米乔阳半天没吱声。

“乔阳,这个厂子能有今天,都是你的功劳,我没有别的答你了。”

米乔阳望着她,“欣然,你知道,我根本不是为这个来的。”

季欣然不敢看他的眼睛,“乔阳,对不起。”他要的,她给不了。

“为什么?欣然,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接受我?”他语气热而痛苦,“我本来已经死心了,如果那个人能让你幸福,那么我就不再出现在你的面前,可是,他没给你幸福……”

季欣然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米乔阳为她做的一切她不是不感动,只是她的心再也回不到从前了,那个人带给她太多的东西,而这些东西把她和米乔阳曾经的过往隔得太远,远得她都记不清了。

“欣然,我不要你这么为难,只是你不要急着拒绝我,我可以等,多久都可以。”他转身离去。

64、

季欣然去了省城,时代广场马上就完工了,这是个老城区改建的项目,将原来的建筑拆迁后,建成了一个规模很大的商业中心,涉及了酒店、商场、餐饮及其他一切娱乐项目,后期的招商运营的一些事情她得和肖程伟商量。

因为这个项目的合作,她和肖程伟夜成了不错的朋友,相处这么久,这个肖程伟除了嘴巴坏点,女秘书换得勤些,其他的倒还不错。

季欣然一直很感激他当初帮了自己,她不只一次问过他,为什么要投资这个项目?

“怎么?欣然,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的心?当然是为了你了,你说,我这一年当中去了多少次云海,就那么个工程,值得我这样吗?还不都是为了去见你。”他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

“好了,好了,你省省吧,肖总,我怎么记得你每次可都带着不同的女秘书去啊?”这个她可没夸张,他女秘书换的速度比衣服还快。

“噢,原来是吃醋了,那我下次去不带秘书了。”

相处时间长了,季欣然已经习惯了他的口无遮拦,其实,他也就是在嘴巴上占占她的便宜,平日里还是很尊重她的。

肖程伟带她去了一个会所吃饭,尽管当初季欣然请他吃的那顿饭差点没把他的胃辣坏,但他倒是没有食言,每次道省城都极其热情地尽地主之谊。

车子路过省军区大院,那个地方尽管她只来过几次,但还是有一种很亲近的感觉,车子已经驶过了很远,她还忍不住回头。

“怎么?去过那里?”肖程伟见她这样,问她。

“嗯,有一个朋友家住那里。”她含糊地说。

“你在省城还有别的朋友啊。怎么从来没见你提过呢?”

“很久以前的朋友了,我们已经好久没有来往了。”她很怕他再问下去,忙转移话题,“今天怎么没带女伴啊?”

“怎么没带啊?这不就在眼前。”他坏坏地眨眨眼。

季欣然没心情和他去斗嘴,转过脸去。她想起当日曾答应尚梅的话,可惜,她却没做到。只是每次在给自己妈妈买东西时,她会再多买两份给他们寄去。每次,收到东西尚梅都会给她打电话,真的就像一个母亲和女儿说话,只是拉拉家常,嘱咐她别太累,其他的什么都不说。她没有勇气去看她,无数次往返于省城,她都会避开她住的那个地方。

也许是看出她心情不佳,吃饭的时候,肖程伟难得的没有那么多话。

季欣然喝了很多酒。

“嗨,别喝了,你也不怕喝多了,我吃了你?”这个人从来都说不出好话。

季欣然笑了。喝了酒会让她很放松。“肖程伟,说说你的罗曼史吧,怎么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啊?”

“我啊,我那是眼光太高。”

“是谁这么有本事,伤了你的心啊?”

有一次在云海,参加一个商业聚会,他很受欢迎,很多漂亮的女孩子主动过来搭讪,“行情很好啊?”季欣然见状揶揄他,他也不恼,只是冷冷地说:“你说,她们是喜欢我的人还是我的钱呢?”

良久,季欣然只听他幽幽地说:“可惜,喜欢我人的那个,被我弄丢了。”

原来花花公子也有伤心事。

但肖程伟今天显然心情很好,他哈哈大笑,“季欣然,想套我话呢?我可没喝多。”

他看着季欣然,忽然又笑了,“要不,干脆咱们俩凑一对得了,这商业联姻,好处多着呢。”

季欣然不理他。

两人离开时,他那张嘴还没闲着,“欣然,你不说话,我当你是同意了啊,我今晚回去就跟我娘说去。”

“别贫了,小心你那些女朋友来找我拼命。”季欣然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两人一边说一边去停车场取车,“欣然”后面有人招呼,季欣然下意识地回头,居然是管颖。

“真的是你啊,欣然。”她很高兴。

“嫂子”季欣然低低地叫了声。

两人去了一加咖啡馆里。“欣然,你变了很多,刚才我差点没认出你来?”管颖打量着她。

“嫂子,你倒是一点也没变,还是那么漂亮。”季欣然望着对面的管颖,她一点也没有变化,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她就曾为她的美丽而感慨,她心情复杂,平心而论她是喜欢管颖的,可是因为杜长仑,她心里对她又隐隐有些说不清楚的感觉。

“欣然,我没想到你们会分开,……”

季欣然笑笑,“这种事情谁也不会先想到。”她想经商也不是一点好处没有的,最起码让她学会了怎么掩饰自己真实的感受,比如现在。

管颖看着她,沉吟了好一会儿,“欣然,我不知道你和长仑是因为什么分开的?……,但我要说的是,我和杜长仑什么事情都没有,……,如果不是长昆跟我说,我真的不相信,他曾经喜欢过我,怎么可能呢?当初我甚至还替别的女孩子给他送过东西,……,在我印象里我们就是比较谈得来的朋友,……就是当初我知道了,我和他”根本也不可能,我们不合适,真的,我是个相信直觉的人,我见长昆的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这就是今生我该找的人……”

季欣然其实是相信管颖并不知道杜长仑喜欢过她的,她在意的是杜长仑,是他心里放不下,与管颖无关,可是他们指尖曾经的纷纷扰扰,怎么是一两句话就说得清楚的。

“嫂子,我知道,我们分开不是因为这些,和你没有关系。”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你和大哥还好吧?”

“嗯,我们经历了一些事情,终于明白了彼此的心。对了,”管颖忽然想起了什么,“你怎么和肖程伟在一起?”

“我们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刚才见面时,肖程伟对管颖很热情,季欣然想可能他碰到漂亮女人都是这个样子,但管颖认识肖程伟,她倒有些奇怪,但转念一想在省城估计不认识肖程伟的人不多。

“哦,原来是这样,欣然,他这个人,在某些方面……,口碑很不好,你别和他走得太近了。”

季欣然其实已经明白了管颖说的某些方面是什么,她笑笑,“我们就是合作关系。”

管颖夜也意识道自己想点有些多了,不好意思地笑了,“你别怪我多事,他这个人十足是个花花公子。”

分手的时候,季欣然婉拒了管颖的邀请,“我明天就要会云海了,就不去家里了,等以后有时间再去吧。”

其实她知道以后只怕也不会有这个时间了。

65

“喂,你知不知道,杜长仑要回来了?”饭吃到一半,赵艺晓终于还是说了。

其实,她打电话找季欣然吃饭,季欣然就知道她肯定是又有什么事情要说,这么多年的朋友也不是白交的。

“小姐,你给点反应啊?”赵艺晓见她还在继续吃饭,忍不住敲了敲桌子。

“什么反应?是该吃惊?还是伤心?”她抬头,淡淡的问。

“好了,好了,算我多事。”赵艺晓一副服了你的样子。

“这日报和晚报就是不一样啊,连市政府的人事安排都知道的这么清楚。”赵艺晓调到日报那边有半年多了。

“那可不是,这可得拜我们社里那位美女记者所赐,她不是去杜长仑挂职的那个县的采访过他吗?看样子,两个人关系很不一般哪,你不知道那位林记者说起杜长仑,连眉梢上都挂着幸福,我的消息就是从她那里来的,估计是差不了的。”她悻悻地说。

那个记者叫林小宁,人长得漂亮,文章写得也漂亮,在云海倒是很有些名气的,但赵芝晓很不喜欢她,说她傲得像只“骄傲的公鸡”,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难得有貌又有才,傲点也是应该的。”季欣然当时还开解过她。

其实,那篇文章她看过,现在《云海日报》已经是她每日必看的报纸了。大篇幅地报道了杜长仑如何在当地真抓实干,为老百姓做实事。一向低调的杜长仑肯接受这样的采访,似乎也说明了两人的关系不一般吧。

无可否认,尽管她表现得很平静,但赵艺晓的一席话还是让她有些心神不定。一个下午,她坐在办公室里,什么也没干,一直望着窗外发呆。

人的记忆真是有选择性的,曾经让她那么伤心失望的婚姻,留着记忆里的却都是些美好的片段,那些不愉快的记忆似乎已经在她的脑海里自动屏蔽了。

想起赵艺晓的话,“看你现在这个样子,真是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离婚这么久了,和米乔阳却一点进展没有,我心里揣测你是不是还想着原来的那个,可看你现在的反应也不像啊……”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难得的晚上没有应酬,她早早地回了家。宁冰早就打电话问过她是否回家吃饭,见她这么早回来很是高兴。

“今天和小丽去市场,买了条加吉鱼,很新鲜的,等会儿我来做。”

季欣然其实没什么胃口,但为了不扫妈妈的兴,还是很高兴地说:“好啊,好久没吃妈妈做的鱼了。”

一会儿功夫清蒸加吉鱼便上桌了,她尝了口,“嗯,妈,味道还真不错啊。”

宁冰看着她,“其实,你爸爸做的鱼那才叫好呢。”

季欣然垂下眼帘,她不知道季建东还会做鱼,在她的印象里,好像他就没怎么下过厨房。

“我刚生你那会儿,奶水不好,那时家里条件不好,太贵的营养品也买不起,你爸爸就天天给我炖鱼汤,鲫鱼、黑鱼、黄鱼……变着法地做,唉,后来他忙了,就再也没吃过他做的鱼……”

往事带给宁冰的显然是很美好的回忆,季欣然心里却是五味杂陈,如果妈妈知道当年那个给她熬鱼汤的男人早就背叛了她,会怎样?有些事情她一辈子都不知道,未必不是好事。

难得她回家这么早,吃过晚饭,她留着客厅陪宁冰看电视。

“欣然,你李姨,就是妈过去的同事,你见过的,胖胖的那个,今天还打听你来着。“

“打听我?”她有些奇怪。

“她有个外甥,刚从国外读博士回来,你李姨想让你们见见。”

季欣然没想到说的是这事,有些哭笑不得,“妈,我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

“欣然,我怎么能不急呢,你都二十八了,总这么一个人怎么行?原来我还以为你会和米乔阳在一起,可你又说没这个想法,那你到底怎么想的?……莫非你心里有别人了,我听你德叔说你和省城那个肖总走得挺近的?”

“妈,我们只是正常的生意来往而已。”她赶忙解释,这越扯越远了。

“没有最好了,我听你德叔说这个肖总很花心的,还真怕你和他有什么呢。”

季欣然最怕和妈妈讨论此类问题,见状只好逃了,“妈,我去洗澡了。”

商业街马上要开业了,肖程伟也从省城过来了。

他打电话给季欣然,“晚上我请你吃饭,在我家里。”

“你家里?”季欣然有些奇怪,肖程伟总是说云海环境好,他在海边买了栋房子,不过他很少去住,来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住酒店。

“是啊,有人想见你。”

“想见我?谁啊?”季欣然更是一头雾水。

“我的新任女秘书。”他乐呵呵的。

“看样子这个女秘书有可望成为女主人呢。”他带女秘书来,从来都是住酒店的,肯带到家里去,可见地位非同一般。

“你怎么一点都不吃醋啊?”他一副很受伤的语气。

“别贫了,没事我挂了。”季欣然不理他。

“晚上七点,别迟到了,记得好好打扮打扮,别让人家比下去。”他依然半真半假地说。

季欣然根本没把他的话到回事,下了班她连衣服都没换,直接开车就过去了。

当初买房子的时候是季欣然陪他一起来的,所以位置她很熟悉。海边一个高档小区里的一栋二层小楼,离海很近,安静的时候能听到海浪的声音。

肖程伟亲自来给她开的门,“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和我唱反调。”他看着季欣然一脸坏笑。

“我可不想让人误会。”她一本正经的说。

等进了客厅,才发现哪有什么女秘书,人影都没一个。

“你搞什么?”她有些不悦,“肖程伟,我可没空陪你做这种无聊游戏。”

“欣然,我可没蒙你,真的有人想见你。”他很无辜的样子。

“那人呢?”

“小伟,怎么客人来了,也不告诉我。”两人正说着,从楼梯那传来一个很悦耳的声音。

季欣然回头,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从楼上下来。

66

她一身很休闲的家居服,但举止间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优雅得体。

季欣然一时有些愣,她望望肖程伟,眼里满是疑问,这个人总不会是他的秘书吧?

“我没骗你吧,是有人要见你吧?”这个肖程伟一脸促狭的笑,“这是我老妈,她可是早就想见你的。”

季欣然的脸有点红,心里其实有些恼,这个肖程伟也太离谱了,但出于礼貌她还是很得体地问了声:伯母好。

“你好,季小姐,我这个儿子口无遮拦惯了,你别见怪。”她微笑着,一双漂亮的眼睛却在打量着季欣然。季欣然也悄悄地打量她,在这样的年龄还这样的风韵犹存,年轻时一定是个美人了,肖程伟的那张脸无疑很大一部分是遗传了他的母亲。

“伯母,您叫我欣然就好。“

“嗯,叫季小姐倒显得生分了。欣然,常常听小伟提起你,这次来云海,请你吃个便饭。“

“伯母,您太客气了,肖总帮了我们不少忙,早知道您来,应该我请您的。”

“哎呀,我说你们别在那儿客气了,弄得我牙都酸了。”肖程伟一副受不了的样子。

“你呀,就是没个正经样子。”肖母瞪了他一眼。

一顿饭吃下来,季欣然觉得她很健谈,尤其对经商之道很有见解,绝不是一般的家庭妇女。

“这些年老爷子身体不好,很多生意上的事情都是我妈在帮着处理的。”肖程伟显然看出了她的疑问。

“原来伯母这么能干。”那么大的集团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来的。

“什么能干?还不是被逼的。”她看了眼肖程伟,“要是他长进些,我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看着肖程伟像个小孩子般挨训,她忍不住笑。

这顿饭吃的倒也轻松和谐,肖母让她觉得很亲切,就像是一个很平常的长辈,但即使是这样,她在出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低声对送她的肖程伟说:“肖程伟,你这到底唱的哪一出?”

她实在想不明白肖母为何无缘无故会请她来家里吃饭。

“这你都不明白,我是让你来见家长啊?”他俯身在她耳边低低说。

季欣然忍住想踹他一脚的冲动,冷着脸说:“这样的事情别有下次。”上车扬长而去。

回家她想了又想,也没弄明白肖程伟这个举动的含义。她当然不会傻到把他说的话当真,可是又想不到别的理由,最后只好安慰自己,或许是他的恶作剧吧。

可是没想到这个恶作剧还有续集,第二天上午她正在公司和德叔商量一些有关商业街开业的细节,手机响了,接通,居然是肖母。

“欣然哪,今天忙不忙?”她一开口就熟络得仿佛是对自己的孩子。

“奥,不忙,伯母,您有事情?”脑袋还没转过弯来,但嘴巴已经下意识的先动了。

“我想出去转转。可对云海又不太熟悉,小伟也不知跑哪儿去了……”

季欣然一听就明白了,心想我怎么天生就是给这母子二人当导游的命啊,想是这样想,嘴里还说说:“那我陪您去吧。”

“好啊。”对方倒是一点也没客气,其实人家本来就是这个意思的。

把情况和德叔说了一下,陈秉德皱了下眉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季欣然知道他不喜欢自己和肖程伟走得太近,但现在的情况她又不好推辞,只能装作没看见。

做了大半天的导游,季欣然出了一身的汗,倒不是累的,其实也没去几个地方,这个肖妈妈似乎对她更感兴趣。问的问题都很私人的,而且又那么直接,弄得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问:“欣然,有没有男朋友啊?”

季欣然先回答:“没有。”想想又补充道,“我离婚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后面这句。

“我知道。”对方反应很平静。

“啊?”季欣然没想到她连这个都知道,不过一想到肖程伟那张嘴巴,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有没有喜欢的人啊?”这个问题让她浑身冒汗。

“嗯,……这个…….”

见她吞吞吐吐的,对方笑吟吟地说:“是不是心里有,不好意思说啊?”

“不是,伯母,那个……我刚接手公司,什么都要从头学,平日里也没什么时间。”总算说了句完整的话了。

“公司再忙也不能不找男朋友啊,说说喜欢什么样的?”

…….

简直比小报的八卦记者还难打发,季欣然好不容易把她老人家送回了家,回头就拿出手机给肖程伟打电话,“你在哪儿了?“语气很不好,这一天憋气又窝火的。

“在彼岸呢。”手机里传来嘈杂的声音,那是本市一家酒吧的名字。

开车直奔那家酒吧而去,她必须得和他说清楚,再这么下去自己非得崩溃了不行。

酒吧里人声鼎沸,她好容易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肖程伟。他正和一个大眼女孩在一张桌上喝酒,这个人到哪儿都改不了这副德行。

看见她,肖程伟在那个女孩耳边不知说了什么,那个女孩很不情愿的起身离开,看她的眼光居然有些恨恨的。

“你这个样子,倒真像来抓老公偷吃的。”肖程伟看着她懒洋洋地说。

“肖程伟,你跑出来逍遥,让我去陪你妈妈?”她坐下,黑着脸说。

“她喜欢找你,我有什么办法?”他面前空着一堆瓶子,显然已经喝了很多了。

“肖总,我不想和你有工作以外的关系,我陪你妈妈是出于对一个长辈的尊重,没有任何其他意义,希望你能和她说清楚。”

“干嘛这么严肃啊,来,喝酒。”他递给她一瓶酒。

季欣然没有接,“肖程伟,我和你说真的,我不想引起别人的误会。”

肖程伟突然揽住她的肩膀,俯在她耳边说:“你怕谁误会呢?”

这个姿势在外人看来是非常暧昧的,季欣然起身,“你继续喝,我走了。”看他这个样子,再说下去,估计他也不会往心里去。

67

把车停到停车场里,她准备上楼,这一天下来感觉比工作还要累。突然从黑影里慢慢走出一个人,她一惊,仔细一看是米乔阳。

“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她有些奇怪。

米乔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灯光下他的脸色显得格外白,但眼睛有些红,季欣然想他肯定喝了不少的酒。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米乔阳的神色让她觉得有些慌乱。

“原来传言都是真的。”他声音低而压抑。

“什么传言?”她更不明白了,“你怎么了,今天?“

“你和肖程伟……”

“我和肖程伟?我们俩怎么了?”脑子似有什么东西闪过,“难不成你以为……”

“不是我以为,”他突然打断她,“你的举动已经说明了。”

“乔阳,我和他真的没什么,只是正常的生意往来。”尽管她不认为自己有解释的必要,但还是说了。

“欣然,我们都不傻,当初他投资时代广场,说的好听是合作,其实我们都知道,是他们帮了东昊,商人是唯利是图的,没有人会做赔本买卖,除非这里还有别的……”

“米乔阳,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是那种人,为了和他合作……”因为气愤,她的声音很急促。

“欣然,以前我从来没那样想过,我觉得自己很了解你,可是现在……,我发现自己永远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正常的生意往来?正常的生意往来你会丢下公司那么多的事情去陪他的母亲?正常的生意往来还包括去酒吧和他眉来眼去地调情?……”

“米乔阳,你混蛋!”季欣然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会这样想。

“我混蛋?”米乔阳靠近她,眼神阴郁,“那我就混蛋一次吧。”说完他俯身便吻了下来,炙热的气息夹杂着酒气和他的怒气铺天盖地而来,季欣然先是愣了,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米乔阳,他一直都是温和体贴的,谈恋爱的时候,由于她的羞涩,两人也没有很过亲热的举动,他很尊重她,可现在的他是怎么了?反应过来后,她又羞又气,狠狠地推开了他。

眼泪一直在眼眶打转,但季欣然强忍着没让它们落下来,米乔阳望着她,好像也愣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冲动,刚才在酒吧里看见她和肖程伟在一起时,他只觉得周围好像一下子静音了,眼前能看见的只有他们俩的亲密的举动,公司里一直有着种种传言,但他从没往心里去,可是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根本不了解季欣然……

望着眼眶都红了的季欣然,他哑着声说:“欣然,你说的对,我就是个混蛋……”

两人长久的沉默。

“欣然,我们俩怎么会弄成今天这个样子?我是不是根本就不该再回云海?”米乔阳的声音痛楚而无奈。

望着他的背影,季欣然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她躲在树下的阴影里,任眼泪肆无忌惮地流着…..

第二天她打电话给德叔说自己有点不舒服,没有去公司。躺在床上,外面阳光很好,这个城市的十一月份已经难得有这样的阳光了,手机响起短信提示音,打开一看,是米乔阳的,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其实,她心里并不怪他。只是看他那个样子,她心里真是很痛,她不想当初那个爽朗快乐的大男孩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可是她呢?她在外人眼里又变成了什么样子?

前些日子她陪宁冰去医院做个常规检查,意外的碰到了刘琳,她怀孕了,她丈夫陪她去做产检。

彼此在对方眼里都看到了惊讶,“你真的变了很多,欣然。”她悄悄的说。

“你还好吧?”她下意识的看了看她微微凸起的肚子。

“我怀孕5个月了,”她悄悄望了下陪着身边的丈夫,“除了那次,他对我还不错,有了孩子, 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最后的一句几不可闻。

一辈子,一辈子要多长啊,一句话就定了。生活中任何一个小小的意外,都可能改变一个人的一生。她的人生因为恋人的离去、曾经的婚姻、父亲的离世……,早已经脱离了原来的轨道,正朝着一个陌生的方向奔去,四周所有的都是陌生的,她恐慌但却又无奈。

她曾经仔细的想过自己和米乔阳,从他们在大学时的初识一直到现在,也不是没想过再重新和他在一起,……,可是也许正如杜长仑说的那样,她是个狠心的女人,她的心真的回不到从前了,那里已经有了太多的痕迹和印记,任她怎么努力也抹不掉了。

商业街马上要开业,很多的事情都等着她,下午心情稍稍平复了,她便去了公司。

“昨天米经理来找过你,你不在,他去找了陈总。“秘书提醒她。

“嗯,我知道了,我已经见过他了。”他过来肯定是为了药厂搬迁的事情。

果然一会儿陈秉德就过啦找她,“乔阳昨天来了,新厂房那边有些事情要和你商量。”

“德叔,我这些天恐怕都得忙时代广场的事情,药厂那边你和米乔阳商量定吧。”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米乔阳。

“嗯,也好。”陈秉德点点头。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欣然,杜长仑马上要回来了。”

“德叔,我听说了。”季欣然只觉得头又开始隐隐的痛。

“传言他回来是要当副市长了,如果真是这样,你想没想过,以后你们可能会经常见面的。”陈秉德提醒她。

见她愣神,陈秉德知道她没想这么多,也真是难为她了,这样的关系,让她如何去面对?

他叹了口气,“你心里有个打算就行了。”

打算?她该有什么样的打算呢?

68

回到云海,杜长仑觉得连风里带来的那种海腥味都是那么的亲切。他挂职的那个县在本省的西部,是个内陆县,空气很干燥,刚去的时候很不适应,经常流鼻血,呆的时间长了,才好点。

省委组织部对他的考察非常满意,关于他的去向也征求过他的意见。他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回云海。宁冰是希望他回省城的,但知道了他的决定,只是说:“回去,也好。”

回来去市委报到,陈书记让他先休息两天,关于他的任命已经下来了,正如外界传言的那样,市政府分管经济的副市长。

回了家,这个家从他最后一次离开就没有再回来过,已经积了不少的灰尘。机关事务管理处的主任曾给他打过电话,要给他调换一处面积大些的房子,被他拒绝了。他喜欢这里,也舍不得这里。

换上衣服,将家里彻底地清扫了一遍,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午饭没吃居然也没觉得饿。

其实,也没有多脏,是他打扫的太慢。几乎清理每一个地方都要停上一会儿,这个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里都留着另一个人的影子。鞋柜上的小装饰品,沙发上印着卡通图案的靠垫,茶几上的马克杯,墙上造型奇特的留言板……,当初她嫌这个房子装修的没有生气,太呆板,“怎么和男生宿舍似的?”,所以她买了很多的小东西来点缀,换了纱窗、桌布,当时他还笑她小孩子气……

想着,他叹了口气,这两年他一次也没回过云海,连过春节都是打电话给陈书记拜的年,陈书记也曾经以为他挂职期满不会再回云海了。但最终他还是回来了,这个城市,他最初想起来便会觉得心痛,可到了后来居然会有种温暖的感觉,他舍不得那种温暖,所以还是回来了。

从浴室里洗澡出来,手机在桌子上响,他有些奇怪,才刚回来,谁会给他打电话?

“你好,杜主任,哦,错了,现在应该叫杜市长了……”语速很快的女声,他一听就知道是谁了。

“林记者消息真灵通,不愧是做新闻的。”真是佩服他们这些记者,似乎没有不知道的事情。

“这和做记者无关,是我用心,怎么不想让我知道你回来了?”

“哪儿呢,你找我有事?”他可不想和一记者打嘴仗。

“我想请你吃饭。”林小宁说明来意,“算是给你接风吧。”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又说:“千万别拒绝,过两天恐怕就是排队也轮不上我了。”

他被她夸张的语气给逗乐了,“那好吧。”

“晚上七点,我在城东的毛家菜馆等你。”

杜长仑感到饭店的时候,林小宁已经到了,他下意识地去看表。

“是我早到了,你很准时。”林小宁笑着招呼他,她今天穿的很时尚也很漂亮。

上菜的间隙,林小宁打量他,“好像比我上次见你的时候瘦了些,是不是很累啊?”

他已经习惯她这种自来熟的本事,何况他们现在应该算是很熟了。

“嗯,说实话是很累。”那边条件不必云海,很多事情办起来都很费力气。

“人家都说那边气候干燥,对皮肤不好,连我去了那么几天,回来脸上都脱皮了,怎么你呆了那么长时间,一点也不受影响啊。”林小宁做出拿话筒的姿势,“请杜先生讲一下是如何保养皮肤的。”

“说一个男士皮肤好,我可不认为这是褒奖的话。”他微微一笑,“放在以前我可是会恼的。”

“真的假的?你还会恼?那现在呢?”林小宁很好奇。

“现在,呵呵,现在岁数大了,不和小姑娘一般见识了。”

林小宁听出来这是和她拉开距离呢,“你比我才大几岁呀,弄得好像你多老似的。”

菜正好上来了,话题终止。

这是家很有特色的菜馆,做的都是本地的一些家常菜,用料新鲜,口味也很好,地方不大,但客人很多。

“我还真有些饿了,中午饭都没吃呢。”他是真有些饿了。

“午饭都没吃?忙什么了,你不是没上班吗?”林小宁很好奇。

“在家里打扫卫生。”

“你?打扫卫生?”林小宁看着他,“你知不知道现在连家庭主妇都不干这个活了,满大街的家政公司,随便找一个就行。”

杜长仑低头吃饭,没接话。他不想告诉她,他不喜欢自己的家里有陌生人的气息。

林小宁也没再说话,她知道他不喜欢别人过分关注他的私事,她知道他离婚了,他从来不谈他曾经的婚姻,那是他的禁忌。

第一次去采访他的时候她并不认识他,去的路上,她就想,他肯定也和大多数的官员一样,架子端的十足,喜欢听人唱赞歌。工作后的这几年大大小小的官员她也没少采访,所以对这次采访也很有信心。

可是去了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如果不是市委宣传部提前和他打招呼,他根本就不会见她。她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年轻,和她平日里接触的那些官员不同,他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气质,温和、礼貌而又疏远,眼神里偶尔闪过一丝忧郁,她莫名的就被吸引住了,居然像个头次做采访的小姑娘似的,脸红耳赤的。

他很客气,把她介绍给秘书,“小齐,你配合一下林记者。”

“可是,杜主任,我是来采访你的。”她有些急,从云海大老远地跑到这里如果连采访对象都没接触,回去她这个记者也不用干了。

“我这几天要去基层,你有什么事情问小齐,反正他什么都知道。”他转身就走了。

说实话,她还是第一次碰见这样的,但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也上来了,那个小齐被她缠的没办法,只好带她去了杜长仑工作的地方。

他在一个矿区检查安全生产的情况,尽管穿着工作服,戴着安全帽,但在那么多人当中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见了他们,明显有些不悦,“小齐,你怎么带林记者到这里来了?”

小齐望了望她,低着头不吭声。

“是我让他带我来的。”她连忙解释,“我是来采访,必须近距离接触被采访者,了解你的工作情况,这是我的工作。”

“可是,这里很危险。”他提醒她。

她当然知道,现在时雨季,前几天这里又刚下了大雨,这里矿井这么多,可能随时有塌方的危险。

“记者不会因为危险就不去采访。”她坚持。

杜长仑看了她一眼,“我回去可以给你提供详细的资料,你一样可以完成任务。”

“你这是对我工作的侮辱。”她有些急了。

“好,那你跟我下矿井。”他让人给她找来工作服,帽子。

她第一次来到地下二百多米的黑漆漆的井下,说不害怕是假的,她手心都是汗,但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

他们要挨个横向通道去检查,有些已经废弃的井口也要去看,有没有潜在的塌方危险,“你不用继续跟着我们了,你的工作应该已经完成了,我让人送你上去。”他回头跟她说。

“不,我要跟你们一起上去。”她 不想做逃兵。

“你别任性,这不是闹着玩的。”他难得的放轻了 声音。

“杜主任,你放心,我是记者,也去过很多危险的地方,知道该怎么做。”她坚持。

当她回到地面时,感觉身上都被汗湿透了。

后面的采访还算顺利,他很配合,但谈的都是工作,很少说自己,但最终她还是很圆满的完成了任务。

后来,她又把采访稿发给他,让他提意见,一来二去,两人也熟了起来,再后来她经常会给他打电话,他的态度既不过分热情也不疏远。其实她并不是个很多话的人,工作以外的场合她给人的印象都是不太好相处的,可是在杜长仑面前她总是很活跃,也不知从哪来那么多话,基本都是她说杜长仑在听,即使是这样,她也很满足,说话的时候她眼前总是浮现出那双温和而略带忧郁的眼睛。

吃完饭出门的时候,碰到了林小宁的几个同事,他们嘻嘻哈哈的和她打招呼,“小宁,和男朋友吃饭呢?”

林小宁面上一红,“瞎说什么呢,是我一个朋友。”

“对啊,我们也没说别的啊,就是朋友呗。”一个岁数比较大的男同事和她嚼字眼。

杜长仑没说话,只是和他们点点头,却发现里面一个女记者很面熟,想起来是季欣然的同学,赵艺晓,他们俩曾经去参加过她的婚礼。她显然也认出他来了,看他的眼神若有所思。

走到小区楼下的时候,他习惯性的抬头望了望,窗户是黑的,随即又有些好笑,现在谁还会在家里亮一盏灯等他呢?

69

季欣然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宁冰已经睡了。她松了口气,平日里即使外面的事情再多再累,回到家里看见妈妈也扮一副轻松样,不想她担心。

商业街如期开业,但后续工作还很多,今晚她和德叔就是宴请的银行、税务等一些单位的领导,美其名曰:增进了解。这样的商务宴请和应酬曾经是她最痛恨的,可是时间久了,似乎也麻木了。

回到房间,坐在沙发上,头有些隐隐作痛,随手打开了电视,本市的电台正播晚间新闻,一个熟悉的名字让她不由得盯住了画面,“副市长杜长仑召开安全工作会议……”

她知道他已经回来了,目前是本市最年轻的副市长。

镜头中的他依然沉稳儒雅,似乎没什么变化,就好像是去出了一趟差;而自己在这两年中,恐怕早已是面目全非了。

叹了口气,她关上了电视。

一早上班,米乔阳居然在公司等她。从上次那件事后,两人好长时间没有见面了。两人进了办公室。

“欣然,那天……对不起。”米乔阳低声说。

季欣然看着他,“乔阳,我没生你的气,谁都有情绪不好的时候,连我和妈妈有时还闹别扭呢。”她故意淡化那天的事情,就当做是朋友之间的一点不愉快,刻意忽略其他。

米乔阳见她这么说,岂会不知她的用意,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嘴里却说:“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想理我了呢。”

“怎么会呢?我怎么敢不理你这个财神爷呢?”她笑着说,“我还等着你的药厂来给我发奖金呢。”

“我今天来就是为药厂的事情找你。”米乔阳其实是真有事情找她,“和我们搞技术合作的两个教授过来了,我想你去认识一下。”

“好啊,应该的,什么时间?”

“今晚吧,你有没有安排?”

季欣然翻了一下备忘录,“有个小活动,不过我可以让别人去,那就今晚吧。”

“好,”米乔阳点点头,“滨海大酒店,我去定位子。”

杜长仑借接电话的机会从包厢里出来,今天他不是主角,出来透透气。回廊的尽头有一个小的休息区,他走近时,发现落地窗户前一个人正在打电话,熟悉的声音像什么东西轻轻弹在他的心上……,是季欣然。

从他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她的策应,脸色嫣红的她,显然是喝了酒。她变了很多,以前的她,是那种略带书卷气的清爽,简单的就像邻家的小女孩,而现在的她,着一身精致的套装,长发绾在脑后,说话的声音、语气,举手投足间都是那种职场女人的优雅和从容。

沉思间,她已经打完了电话,转过了身,显然她也没想到会遇见他,愣在那里,良久,轻轻出声:“杜市长,你好。”

杜长仑半晌不语,只是望着她,她居然这样称呼自己,摆明了是要彻底把自己当成陌生人了。

季欣然也不再说话,从得知他回来的那一刻起,季欣然就知道,以他们目前各自的工作,他们早晚会见面,她一直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离婚了,这个人已经和自己没有任何私人关系了,他们再见面只是一种工作关系了。

可是眼前的这个状况让她心里很慌,其实她只是故作平静,而且她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她太了解杜长仑了,他的情绪很少在眼睛中表露出来,自己怎么会是他的对手,再这么僵持下去,恐怕是要落荒而逃了。

“欣然,”米乔阳的声音在这一刻简直就是天籁,“你没事吧?”他边说边朝这边走来。

看到站在那儿的杜长仑,他显然也很吃惊,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你好,杜市长。”

杜长仑点点头,“你好,乔总。”

“我们进去吧,别让客人等急了。”米乔阳给她解了围。

杜长仑望着两人离去的身影,伫立良久,有些东西也许是真的变了。

季欣然回到包厢,却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兴致,她勉强打起精神,却还是有走神的时候,米乔阳见状,“季总,你身体不舒服,就先回去吧。李教授、王教授都是熟人,他们不会介意的。”转头又问那二人,“对吧,两位?”两人以为季欣然真的不舒服,忙说:“季总身体不舒服今天还过来,真是不好意思,你快回去休息吧,我们和乔阳都是多年的朋友了,有他在就行了。”

季欣然借机离开。

她并未回家,让司机在市中心的一个路口把她放下,然后打车去了酒吧。酒吧里震天响的音响倒让她有种轻松感,坐在一个角落里开始喝酒,像她穿得这么正式在酒吧里是很扎眼的,一会儿桌边便坐了一个男子,“小姐,不介意一起坐吧?”

“滚。”她头也不抬,对方讪讪的离开了。

其实,她没有借酒浇愁的习惯,酒吧这样的地方平日里也很少来的,一个人来的几次似乎都和那个人有关系。

眼前似乎又浮现了那双深邃而波澜不惊的眼睛,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在水里挣扎的飞虫,尽管有翅膀却无论如何也飞不动。

她很想喝得烂醉,然后就什么也不用想了,可是理智又提醒她:别这没出息。

最终她还是服从了理智。

出门打车,“去锦绣小区。

车子驶出了很远,她才意识到自己要去的地方是哪儿,那是她曾经的家。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她却没有下车的意思,“小姐,到了。”司机以为她喝多了,忍不住提醒她。

“在这儿待会儿。”见司机很不解,“我会付你钱的。”司机不再吱声,将车子熄了火。

坐在车里,便能望见那个窗口,依然是黑洞洞的,和以前来过的一样。心里有种很失落的感觉。转念一想,也许他已经不住这里了,今时不同往日,他怎么会还住在这里呢?如果有一天这个窗户真的亮了,也许那已经是别人的家了。

停了很久,她终于对司机说:“走吧。”

回到家里,已经很晚了,妈妈居然还没睡。“怎么喝那么多?”她闻到了她身上的酒气。

“我去给你冲杯蜂蜜水。”宁冰心疼地叹了口气。

“不用了,妈,我躺会儿就好了。”她边说边往房间走。

“米乔阳打了好几次电话过来,好像很着急的样子,让你回来给他去个电话。”宁冰在她身后说。

“我知道了。”她的手机被她关机了,想是他打不通,才打来家里的。

她给他回了条短息:我已回家。然后又关了手机,这个晚上她不想再和任何人讲话。

70

这个晚上,杜长仑其实很早就回了家,只是他没有开灯,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其实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看到她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在他心里一刻都没有忘了她。或许他曾经假装已经把她忘了,甚至他曾想过,不再回来了,可是最终还是割舍不了,还是回来了。

他的手机一直都没换,连当初季欣然给他设置的那个铃声都没换,闲下来的时候,他总是盯着那个手机,心里希望那个欢快的铃声可以想起来,可是,一次都没有。

他的秘书小齐很奇怪,“杜市长,你总盯着手机干什么?”杜长仑笑笑,不说话。

小齐其实很奇怪,这个杜市长好像很宝贝这个手机,那次下乡去一个很偏远的村子,他的手机落在车上了,他以为丢了,急得什么似的,当时他还以为是那种镶金带钻的,后来一看也就一普通手机罢了,也不知道他问什么那么宝贝。

黑暗中,杜长仑觉得就像以前自己回家晚了一样,这个家里还有另一个人,她就像个孩子一样,看看电影,电脑还亮着,她却已经睡了,或者是书还放在一边,床头灯还亮着,她却已经开始做梦了……每次他把东西收拾好,然后轻轻的给她盖上被子。

他曾经跟她说过几次,这样的习惯不好,她却振振有辞:“你会不会享受生活啊?”偶尔她会很调皮地往上拉一下她的嘴角,“轻松点,这么严肃会吓坏人的。”

也许他真是太严肃了些,他的工作和他的性格似乎都让他没法无拘无束的,可是和她在一起,他觉得自己改变了很多,常常觉得自己的心都是柔软的,只是他不善于表达而已。

最终,他叹了口气,耳边想起的是她那声“杜市长”,陌生又遥远。站在她身边的是米乔阳,他当然知道米乔阳去了东昊,而且也清楚他为何会去东昊,他们会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吗?

元旦的晚上,云海市政府搞了个全市企业家联谊酒会,邀请函一个周前便放到了季欣然的桌上。可她偏偏感冒了,吃药打针,折腾了好几天,才好起来,但嗓子还是很疼,不敢多说话。德叔又去了外地,这样的场合他们公司也不能缺席,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她调了件紫色的礼服,虽说不是多正式的场合,可是也不能失了礼貌。酒会在海边的君马山庄,去了后才发现几乎云海所有的知名人士都到了,其中还有不少外资企业的老总。市委陈书记携市政府的领导都到了,杜长仑也赫然在列。

酒会的议程倒很简单,先是陈书记代表云海市委市政府致辞,不外是感谢大家对云海经济发展所做的贡献等一些客套话,接着便是自由活动了,大家都三五成群地聊着,借此来拉近感情。

季欣然和相熟的一干人打了招呼,只觉得屋子里的暖气太热,似乎都透不过气来,而嗓子则像要起火了一样,她转身想找个地方透透气,却正碰上陈书记和杜长仑走到这边。

“你好,陈书记。”季欣然忙打招呼,看了看杜长仑,又说,“杜市长,你好。”

杜长仑眉毛挑了一下,没吭声。陈书记看着两人,笑着说:“小季,干嘛这么客气啊。”

季欣然不知该说什么,一时有些尴尬,陈书记见状:“我和长仑到那边转转。”

他们走后,季欣然舒了口气,去了大厅外面的阳台。这里视线很好,夜光下,黑黝黝的大海就像在眼前,海风一吹觉得似乎好受了很多,她索性在椅子上坐下,但只坐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冷了。

“在这里吹风,不怕感冒了?”一个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她本能的一惊,但很快又松了口气。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转过身来,果然是他,一身深色的西装,白衬衣,面容英挺,目光温和,月光下,让人觉得那么的不真实,就像一位从天而降的王子。

“你怎么出来了?”她一张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居然哑了。

“肯定是感冒了,出来怎么也不知道加件衣服?”带着他体温的西装轻轻地披在她身上。

季欣然知道自己肯定是又感冒了,这个季节是不能吹海风的。

“我送你回去吧。”杜长仑看着她有些潮红的脸。

“不用了,我打电话叫司机过来,今天这个场合你不应该提早离开的。”因为不知道这个酒会什么时候结束,她让司机先回去了,告诉他等结束时打电话给他。

“我送你回去再回来,用不了多久的,走吧。”杜长仑给她拉了拉身上披的西装,动作自然而亲昵。

确实有些不舒服,季欣然不再坚持。

两人从角落悄悄离开,杜长仑的车就在楼下,他让司机离开,自己坐到了驾驶座上。

“让司机送我就醒了。”季欣然悄悄说。

杜长仑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司机的嘴巴尽管很严实,但保不准也会乱猜的。”

季欣然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自己,她面色绯红,身上披着杜长仑的上衣,说不出的暧昧。

她有些窘,低头不再说话。

车子经过一处药店的时候,杜长仑停了车,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个袋子。

“回去把药吃了,多喝水,好好休息下,要不恐怕又要去医院了。”

季欣然忍不住想起刚结婚那会儿,他送自己去医院打点滴的情形,眼睛有些湿,低下头说了声:“谢谢你。”

“怎么不叫我杜市长了。”杜长仑有些调侃地说。

季欣然面上更红,知道他对这个事情一直耿耿于怀,可是,她要怎么称呼他,难不成要直接叫他“杜长仑”?

车子驶到了她家的楼下,她才发现,一路上杜长仑并未问她住在哪里,而自己现在住的地方他应该是从来没来过的,怎么会知道呢?头有些晕,一时也想不清楚。

“回去别忘了吃药。”杜长仑又嘱咐她。

“知道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等进了电梯才发现自己居然还披着他的外套,再出来他的车已经走了。

见她拿了件男装回来,宁冰很奇怪:“谁的衣服?”

她迟疑片刻,还是说了,“杜长仑的。”忙又解释,“我在酒会上碰到他,有点不舒服,他送我回来的。”

“哦。”宁冰倒也没有表现得很惊讶,只是看了眼她手里的药,“怎么也不让他上来坐会儿?”

“他还有事情,酒会那边还没结束呢。”

宁冰不在问什么,“快吃了药去休息吧。”

回到房间,她吃了药,坐在床上,忍不住抱着那件西装衣服上隐隐有他的气息,那种干净清爽的气息,曾经她那么熟悉的气息,当披上自己身上的那一瞬,她恍然觉得又回到了从前……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连宁冰什么时候进来的都都没发觉。

“欣然,你心里明明都放不下他,又何苦这么折磨自己?”宁冰叹了口气。

季欣然不吭声。

“我知道你们当初的分开,和你爸爸的事情有很大关系。那个时候,出了那么多的事情,都压到你自己身上,我知道,难为你了。可是,欣然,你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过长仑吗?你有想过让他来帮你分担吗?在你心里是不是总是把他当外人,你这样怎么能不伤他的心?......唉,欣然,妈不想你们就这样错过去了……”

也许因为吃了药的缘故,这个晚上,她睡得很好。梦里是一片细腻而洁净的沙滩,她和杜长仑躺在上面,吹着和煦的海风,温暖而惬意……

她给杜长仑打电话,“什么时间有空,我把衣服还给你。”

“感冒好了吗?”他温和地问。

“嗯,好了。那天谢谢你。”

“你放家里吧,哪天有空我自己过去拿,顺便看看伯母。”

季欣然虽然觉得这样好像也不妥,可总不能自己给他送到单位或者家里吧。

杜长仑去的那天,她恰巧不在,和德叔去了邻市,傍晚才回来。

“你怎么不早点回来,长仑刚走。”宁冰埋怨她。

她心里倒松了口气,她不知道曾经是一家人的他们,现在坐到一起会是什么样?

“我留他吃晚饭,他说晚上还要开会,急匆匆的就走了。”

“妈,他很忙的,你没看新闻上三天两头地看见他。”现在他也算是公众人物了。

“唉,你们要是没分开,现在也许孩子都有了。”宁冰摇摇头,两个人明明心里都有对方,却要这么抻着,希望杜长仑尽管坐的时间不长,但话里话外都透着对季欣然的关心,她岂会不明白,可是两个人总这样下去,也不行啊。

季欣然也不知道妈妈和杜长仑谈了些什么,会有这样的感慨,但她觉得杜长仑似乎又和她的生活开始有了交集,对这样的结果,她既恐慌又隐隐有些期待。

71

雪花纷纷扬扬飘起来的时候春节也到了。每年的春节企业都不停工,所以季欣然都是先到下属的各个企业看望过职工再回家陪妈妈吃饺子。

今年也是如此,最后去的是东昊制药厂,出来的时候,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已经响起,绚丽的烟花片刻间就笼罩了城市的上空。

“一起去我家吃饺子吧。”她对米乔阳说,一个人在外面过年总是让人感觉很孤单的。

他摇摇头,“我不去了。”

“小丽也回老家了,家里就我和妈妈,你去了还能热闹些。”

米乔阳看着她,“欣然,别总给我幻想。”

“我没有别的意思……”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有些急。

“我知道,我知道你没有别的意思。”米乔阳眼神落在别处,“欣然,我最错的就是当初离开云海,离开你。我再回来的时候,wωw奇Qìsuu書còm网你已经离我很远了,可我总以为,只要我努力地追,总会赶上你的,可是我走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追上你,却发现我和你走得根本就不是一条路,我们只能并行,却永远都不能在一起……”

夜空中又闪过一道灿烂的烟花,季欣然觉得米乔阳的眼睛是那样落寞,“乔阳……”她不知自己该说什么。

“欣然,我知道你对我辞职到东昊总觉得有些愧疚,其实,能为自己喜欢的人做点什么,真是件很快乐的事情,更何况东昊并没有亏欠我,这两年无论从哪个方面说我都比留在原来的企业要好,我喜欢这个工作,所以,不会离开,也不会因为别的而影响了工作。……以前,我总是不明白为什么你都离婚了,却还是不能接受我?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可看见杜长仑时,我终于明白了,你的眼睛告诉了我太多的东西,我终于明白我们之间永远都隔着杜长仑,我和你终究还是错过了……,欣然,你明明心里一直有他,为什么不和他说?……”

米乔阳的话似乎句句击中要害,弥漫在心里的一片迷雾被他轻轻拨开。

“对不起,乔阳。”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这个曾经在她青春岁月中落下最浓墨重彩的一笔的人,曾经带给她很多欢乐和帮助的人,最终还是成了自己永远的朋友。

“欣然,我希望你幸福,一直都是。我没有做到,希望杜长仑能。”他的眼神真诚而坦然。

眼泪就那样落了下来。

“大过年的,哭可不吉利。”米乔阳轻轻地给她擦去了眼泪,“快回家吧,你妈妈还等着你回家吃饺子呢。”

“你呢?你怎么办?”

“呵呵,你放心,我饿不着的,会有人给我送饺子的。”米乔阳笑着说。

季欣然响起胡天瑶,“那好啊,你也赶快回去,别让人家久等了。”

回到家里,宁冰早已经包好了饺子,就等她回来了。饺子端上桌的时候,宁冰突然说了句:“也不知长仑回没回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