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部分
《《太上章》》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5
黑色霹雳与灰色漩涡消失了,神釜冈小世界上方又是一片晴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虎娃的身形却已消失不见。玄源却吓了一跳,赶紧飞身向那安放神器药鼎的高台而去,因为在黑色霹雳落下的那一刻,她看见虎娃抛出来不少东西。
虎娃三天前曾说过,想确认他是否安然渡过天刑、成就真仙,就看能不能带走随身的神器,哪怕只带走一件就算成功,那么又抛出这么多东西算怎么回事?
太乙的速度比玄源更快,嗖地就落在了那高台上,随即惊喜地大喊道:“师尊飞升成功了,这里留下的都是凡物,神器一件都没有!”
玄源终于松了一口气,飘飞到高台边,随即脸色微变,抬手一指道:“这,这,这……你师尊怎么会随身带着它?”
神器药鼎周围,各种杂物堆得像小山一般。虎娃挺有钱,飞升成仙之前,手头剩的黄金还有不少呢,曾搜集的零碎器物则更多。比如曾被困啸山君仙家洞府时,挥斧凿壁收集的那些可以打造空间神器的石头,在黑白丘仙家洞府中收集的很多捆仙藤,各种天材地宝……
高台上还滚落了十来枚服常果,被虎娃以炼化后的服常树叶封存,这些是他拿到手之后还没有服用的,当然也没有炼化为神器。就算虎娃没有刻意去攒家底,但以他的身家地位,又是不喜欢浪费的脾气,随手收藏的各种东西也相当于一座巨大的宝库了。
对于化境修士而言,其实已不必有飞天神器了,因为已有飞天之能;而突破九境修为后,也不必有空间神器了,随身空间结界已可以携带各种事物,平日所需消耗的法力几乎可忽略不计,就像凡人呼吸心跳也会消耗体力一样。但有这两种神器,平日倒也更方便一些。
虎娃这些零碎,原先都收存在兽牙神器或比翼飞舟中,后来发现兽牙神器另有妙用,把比翼飞舟仅当成空间神器又太过浪费,便随手收在了另一件从步金山小世界得来的空间神器里,曾遗落于神釜冈小世界然又被收回,飞升之时仍带在身上。
也许是虎娃疏忽了,也许是虎娃有意想做一番印证。但当天刑真正降临时,虎娃却发现这种事毫无投机取巧的可能。
他若执意将这些凡物带在身上,那么结果就会像他的凡人肉身炉鼎一样,直接被天刑击散无存。由此可能会导致的毁器之威,甚至会波及到神釜冈小世界中的山丘和药田,于是他主动将这些随身的凡物都抛到了高台上。
玄源没管别的,她手指的就是一个“人”。此人玄源当然认识,想当初她在巴原上闯出玄煞之名后,曾上孟盈丘挑战命煞,结果落败。只见命煞端坐在高台上宛如入定,全身上下却未着寸缕,以神识感应却受到了阻隔,原来她的身体被一层极薄的寒玉封存。
太乙挠了挠后脑勺,低头道:“这,这是孟盈丘宗主命煞,好似生机仍在,但神魂已失,不过是肉身躯壳而已。”
“阿源,命煞之事,我曾对你提过啊。”虎娃的声音突然从山丘上方传来。
玄源抬头望去,却什么都没看见,赶紧喊道:“虎娃,是你吗?这是怎么回事!”
太乙也是一脸愕然,师尊刚刚不是已飞升成仙了吗?怎么又在山顶上说话,而且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这声音也不对劲,因为它根本就不是有形的口舌唇齿发出来的。假如闻者是凡人,只是自以为听见了声音,而太乙可是见过好几位真仙,当然能分辨其玄妙。
“哦,差点忘了!”随着这句话,虎娃的身形已站在山丘顶上,就像凭空凝聚而现。
玄源目瞪口呆道:“你不是已经渡过天地大劫、飞升帝乡神土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虎娃:“我不是说了嘛,去去就回。”
玄源:“那也不能这么快啊!你去过帝乡神土、见到神农天帝了吗?”
虎娃笑道:“为了不让你担心,我就先回来了。至于神农天帝那里,我随时可以去拜见,待会儿再去也不迟。”
就这么片刻功夫后再见,虎娃已是下界真仙,那么他刚才去了哪里?(未完待续。)
030、再度飞升
飞升成仙,并不是去了遥远星空中的另一片未知世界,而是“消失”了,也可以说成是一种寂灭或者永恒。
人们常用无边无际来形容空间广大,但若没有边际的概念,也就无所谓空间。什么都不存在,也就没有时间和空间,无光无影、无声无息、无始无终。虎娃的凡人炉鼎消失了,存在的就是属于他的意识,以世人所能理解的角度,就是每个人属于“我”的概念。
“我”是什么?天刑中将一切相还,剩下的就是无中生有之我。比如说虎娃,谁是虎娃,虎娃又是从何而来?虎娃这个“我”本是不存在的,不论是父母精血还是五谷元气,都是天地间本有,成为“我”的依托,从而造就了那么一个虎娃。
当他不依赖天地而存时,才是真正的超脱长生。凝炼出这个“我”所来到的地方,仿佛回归了万物诞生之前,那是一切尚未显化的混沌之初,不可思议,其实也不可形容,一切用语言的描述都显得很勉强。
有人也许会问,成仙之后就是脱离肉体的灵魂吗?这种猜测看似有点沾边,但也并不是答案。人们下任何一种定义时,首先都要明确定义中的事物,如果用这种方式解释,首先就要先给灵魂下个定义,那么谁又能完全定义它呢?但是每个人都能感受到“我”的存在。
也有人会猜测,历天刑飞升成就真仙,是到达了真理的世界还是获得了力量的极致?都不是,因为那里什么都没有,当然也不存在这些概念,它在大道规则显化前的源头。
虎娃将这飞升后的“无有之境”,称为无边玄妙方广世界,只是为了便于世人理解。飞升至此便是永恒,若仙家未得指引,可能就会迷失在这没有时空概念的永恒之中。以凡人的见知和寿元,恐不会理解这种存在,也不会再见到他了。
这样的迷失,也被称为“合道”。所谓飞升成仙,其实可分为“飞升”和“成仙”这两个步骤。飞升合道,便是进入无边玄妙方广,什么都没有,那么自然就什么都感受不到,也就失去了任何时空参照,待一个念头起,已不知穿越了多少时空。
自古以来是否有真仙迷失于无边玄妙方广未曾回转?应该是有的,却非虎娃所知了。“成仙”也相当于一种新生,于无边玄妙方广中“我”之重现。此时的“我”是无形而永恒的存在,因重现而有仙家形神。
仙家身即是心、神即是形,就是无边玄妙方广中某种大道规则的诞生与显化。虎娃飞升后随即成仙,倒不是因为他已有经验,而是早有人给他留下了传承。这传承不涉及任何秘法,就是讲解飞升后的仙家境界玄妙。
当天刑来临的那一刻,虎娃才能解读这神念心印,竟然是仓颉先生早就给他留下的。所以虎娃的“飞升”与“成仙”,是同时发生的事情,并没有迷失于无边玄妙方广中。“我”重现后,除“我”之外本一无所有,虎娃却能感应到“有”的存在。
那所谓“有”的存在,就是帝乡神土,虎娃在成仙前早已得到了指引,一念间就知道都是什么地方。以虎娃的修行缘法,他也应该首先去拜见太昊天帝,可是九重天仙界如今真的已经关闭了,虎娃在无边玄妙方广中感应不到太昊的指引。
少昊天帝开辟的瑶池仙界,在虎娃在斩杀白煞之后,指引也消失了。至于轩辕天帝和高阳天帝,虎娃虽然也得到了登天指引,但确实与他们不太“熟”。
所以他首先应该去神农原仙界去拜见神农天帝,除了太昊之外,他与神农天帝的缘法也最深,就连飞升之所,都是神农天帝留下的神釜冈小世界。但这一念之间,虎娃感应到的并非只有帝乡神土,还有他曾经的来处——人间。
照说飞升时已将在人间的一切相还,已可以斩断一切去追寻永恒的超脱,可这并非意味着再无缘法。若没有人间哪有虎娃,又怎会有这个“我”的存在。重新降临人间,便是下界之真仙,也会有玄妙未知的变化。
真仙也是会殒落的,计蒙不就是让虎娃给斩了吗?而在无边玄妙方广中,“我”就是永恒的。
真仙可以从无边玄妙方广中降临人间,在凡人眼中好似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但实际上,他只能降临在曾于人间踏足之地,这与九境七转修为穿行空间的大神通类似,但也有所不同,因为真仙是从无边玄妙方广世界直接降临的。
神农原仙界就在那里,如今虎娃随时可去,一念之间他先回到了神釜冈小世界,就出现在方才的飞升之地,首先给玄源打声招呼。
至于玄源先闻“仙音”,却未见虎娃其人,也是因为虎娃从无边玄妙方广中初次降临,根本就是无形的存在,当他回到天地间就要显现形容,随即便出现在玄源眼前。
此刻出现的,就是虎娃的仙家真容,心境中“我”的样子。每个人都有对自我的认知,但人们所自认为的那个“我”,未必就是现实中自己真正的样子,这对于仙家而言却无区别。
四境修士若掌握了某些秘法,就能用幻化神通惑人,待到修为更高,各种变化神通便更多了。仙家当然也知变化,某些妖修成仙之后,甚至还愿意保留原身之妙,而所谓的仙家真容,就是心境中的自我认知。
有人或许会问,仙家真容可不可以是个像大章鱼那样的触手怪?理论上来讲,只要自认为就是那样的形容,当然也不是没有可能,这与变化神通无关。
虎娃开口说的话很简单,但声音中自然伴随着仙家神意,将一切都解释清楚了。至于玄源和太乙能理解到什么程度,则与他们的修为见知有关。若后人能将其以文字记述,那也仅仅是一种尽可能的描述而已。
虎娃已将飞身而来的玄源搂进了怀里,而太乙赶紧下拜行礼,恭祝师尊已成就真仙,然后道:“师尊,您既已成仙,我就先回去了,若有吩咐可随时召唤!”
虎娃微笑道:“你且回巴原好生修行,至于我已成就真仙之事,也不必对外宣扬,该知道的就知道,看不出的亦无所谓。……我曾说境界未至,不适合观摩天地大劫,你如今也应该知晓原因了,将来再传弟子时应心中有数。”
虎娃曾见过的下界真仙,比如伯羿、崇伯鲧等人,从来没有宣称自己是下界真仙,能看出来的人自然知晓,别人看不出来也无所谓。其实计蒙也一样,就算他是下界真仙,回到人间还是以计蒙这个身份,只是修为成就超越凡人之上。
虎娃为何说境界未到不适合旁观天刑?因为那无法理解的毁灭之威,很可能会动摇心境,那是发自内心深处的恐惧与战栗,感觉人间修行的尽头竟是这样的毁灭?而天刑之妙,偏偏不能讲述得太过清楚,否则说不定就会改变一个人的行止、造成修行关障。
假如虎娃在天刑中殒落,会对玄源和太乙造成怎样的震憾?在他们尚未求证相应修为境界之前,所受到的冲击是难以估量的。虎娃之所以同意他们观摩,是因为知道自己经历天刑会很轻松,而且真的就是去去就回,提前领略一番也无妨。
那天地间抹去一切的毁灭之威,能领悟多少就算多少吧。看见这一幕,想必也能明白,为何有那么多所谓的地仙,在求证九境初转修为后便飞升帝乡神土,哪怕明知九境修为可继续前行,恐怕也不会做出将来硬抗天刑的选择。
九境修士仍会因各种意外而殒落,未必都能修到九境九转,哪怕能修到九境九转,恐怕也没有把握能渡过天地大劫。
太乙很知趣,先离开了神釜冈小世界,没有打扰师尊成仙下界后与师娘重聚。玄源在虎娃怀中也感慨万分,好半天都没开口说话,却不知以神念在嘀咕什么,最后又一指那高台道:“你只告诉我命煞已殒落,可没有告诉我她还留有肉身,且保持生机不失,你为何这么做?”
虎娃悄然给玄源发了一道神念,玄源微微皱眉道:“真的有这个可能吗?”
虎娃微微点头道:“我只是想印证一番,如今成就真仙后,发现倒也并非不可能。”
玄源瞪了他一眼道:“那你也好歹给她穿件衣服啊!”
虎娃:“我只是随手封存,根本连看都没看过,倒是忘了这茬。想当初那场国祭大典,我也算是无意间与少务合谋,说起来,这也是欠她的缘法。”
玄源挥手将高台上的东西都收了起来,也不知是放入随身的哪件空间神器中,看着虎娃道:“你即将去拜见神农天帝,这些凡物也带不走,先放到我这里吧。”
虎娃:“你先回赤望丘,我拜见神农天帝后,再度下界时会直接去那里。”
玄源:“算你有心,飞升成仙后首先想到的是回来找我。此番前往帝乡神土,倒是不必着急时日了,我先回赤望丘等你。你重回人间,是否可以直接出现在赤望丘秘境?”
虎娃:“我可以直接降临在人间曾踏足之地,但对于仙家洞天结界而言,必须是我能打得开的,比如这神釜冈小世界,当然也包括赤望丘秘境。”
虎娃又交代了一些事情,玄源目送他再度飞升。只见身形一闪,虎娃便在人间消失不见,虽没有再看见那灰色的漩涡和黑色的霹雳,但玄源却能隐约感应到,那天地大劫再度降临于虎娃身上。这是无形的,玄源有感应,因为她曾见过。
看来真仙下界后再度飞升而去,同样会有天刑加身,仙家在人间留下的一切痕迹,天地仍然相还。只是这样的天刑对虎娃而言无所谓,因为他不过回来了小半天、说了几句话、安排了一些事情,并没有做别的。(未完待续。)
031、仙界见故人
凡人对所谓的仙界有种种想象,但真正的仙界是什么样子呢?虎娃在无边玄妙方广中自有清晰的感应,下一瞬间,便现身于一片帝乡神土中。
他微有点发怔,并非这帝乡神土虚幻不实,而是差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人间。身边是一片异竹,翠叶红枝、纤细丛生,生长在一片高坡上。远望是起伏的原野,丘陵交错,有一些村落依丘陵而建,搭设的基本都是草棚,但这些茅草屋子和亭阁却异常精致。
那原野看似野地,其实也是一片片药田,诸般灵植混杂生长,显得随意而巧妙。这里就是神农原仙界吗?怎么酷似神釜冈小世界,只是要大得多。虎娃回头望去,身后仍是一望无际的原野与山脉,尽头远在仙家神识之外。
仙身并非凡躯,所谓的扭头和远望这样的动作,其实就是一种心念的反应,想看身后的什么东西,堂堂真仙是用不着做出这种动作的。可是在这片天地间,虎娃下意识地反应就和凡人一样,他转头远望所见的一切,就如凡眼所见。
并非虎娃的神通法力尽失,他自己清楚自己的真仙修为仍在,只是在人家的地盘不好施展而已,因此表现得就像一介凡人。再转过身来飘飞而起,望见了远方的一片山峰,地势酷似人间的成阳山。
眼前的帝乡神土,就像个放大了很多倍的神釜冈小世界,神釜冈中央的山丘,换作了神农原仙界中央的“成阳山”。“成阳山”主峰顶部,有一片削平了的石壁,石壁下方有一座高台,又酷似神釜冈小世界中的那座石台。
但高台上并无药鼎,而是有一人端坐,身后左右还各有一人侍立。虎娃的目光莫名穿过那么远,很清晰地看见那山中高台,就似近在眼前。在同一瞬间,高台上端坐的那人也抬眼看向了虎娃。虎娃正在虚空中向前迈步,竟一步就来到了高台下。
虎娃并没有施展在人间穿行空间的大神通,他是被高台上那人给引过来的,神农原仙界在他脚下就似缩地成寸,或者说瞬间移位了。
虎娃来到高台前,随即下拜行礼道:“巴原奉仙君虎娃,拜见神农天帝!”
一眼看见那人,无需任何介绍,虎娃便知他是神农天帝,若无这等见知,他也根本来不了神农原仙界。
神农的相貌有些怪异,尤其是那阔鼻海口以及额头两侧凸起的鼓包。神农部族的后裔,有很多以牛为图腾,甚至在祭典上把带着角的牛头骨当帽子顶在头上,并以此为美。很多原始部族审美观念都各有特色,他们也许是在模仿祖先的形容吧。
虎娃的话语中自然就带着仙家神意,详细介绍了自己的身份来历,尤其是与神农天帝之间的种种渊源。想当初他刚刚走出蛮荒来到巴原,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神农天帝对他而言是个多么遥不可及的传说。而如今,他还是那个孩子,神农天帝却已在眼前。
虎娃的这一番感慨,当然也包含在仙家神意之中。神农天帝笑道:“仙家飞升至此,皆与奉仙君有同感。……你在人间与我有渊源,飞升后先来拜见我,可认识我身边之人?”
虎娃抬头看见了神农天帝左侧站立的黄脸大汉,随即又下拜道:“拜见啸山君!”
竟然在这里遇到“熟人”了,虎娃曾被众兽山宗主琮余引到啸山君的仙家遗府中,见到了啸山君飞升后留下的仙家遗蜕,还得到了啸山君一世修行的感悟传承。待他看清楚啸山君的形容时,心中自有感应,便认出了对方,所以赶紧行礼。
啸山君可不像神农天帝那么平静,他很激动,已经纵身跳下高台,伸手扶起虎娃道:“奉仙君不必行此大礼,我也不过比你早生数百年!说起来,我还要多谢奉仙君!”
虎娃与啸山君有何渊源,刚才那句话中自然包含的仙家神都解说清楚了。虎娃整治众兽山,恢复了啸山君的传承真意,还留下了那么一派宗门,啸山君当然很是感激。
虎娃的修行,也包含得自啸山君的机缘,但如今他的修为已经远远超过了啸山君,啸山君也不敢站在那里受其跪拜。虎娃笑呵呵地又取出一物道:“您留在人间的三件神器,啸山印和啸山风还在了众兽山,这件威虎刺,今日可物归原主了。”
啸山君倒也没矫情,接过威虎刺感叹道:“当日我飞升之时,什么都带不走,包括亲手打造的神器,便留于世间有缘人。没想到还真的等来了有缘人,将此物带到了神农原仙界,多谢奉仙君有心了!至于那啸山君和啸山风,就留为众兽山宗门传承之器吧。”
飞升之前在人间打造的神器,如今又被送到了眼前,这也是一世修行的见证和纪念,啸山君当然很高兴。他在神农原仙界中永享长生,其实也用不着那些神器了,另外两件便不打算再取回了。
虎娃:“我事先并不知啸山君也在此处,这只是碰巧而已。”
啸山君:“神农原仙界,已久无仙家飞升,更何况是您这样的真仙,更没想到与我竟有此等渊源。我就不打扰您拜见神农天帝了,回头若有空,可随时来找我。”
仙家飞升帝乡神土首先要拜见天帝,而已在帝乡神土中的其他仙家,若与新飞升之人有缘法牵连,莫名都会有感应,所以啸山君才会特意赶来相见。与虎娃打了一声招呼,并留下了自己的洞府位置,啸山君便告辞离去。
虎娃又看着神农天帝右边那位仙家,此人蓝袍黑须、面容白净,看上去不到三十岁,虎娃这次并没有跪拜行礼,而是躬身拱手道:“中华奉仙国之君虎娃,见过雨师赤松先生!”
能在这里遇见啸山君是个意外,而神农原仙界中还能和虎娃扯上关系的仙家,就是这位雨师赤松了,虎娃开口便等于以仙家神意解释清楚了,他和从未谋面的赤松之间有何牵扯。
赤松面无表情地回了一礼道:“老夫正是赤松子,仙家已证长生,就不要再称呼为先生了。计蒙是我的传人,殒落于奉仙君之手。奉仙君的手段好生了得,难怪能登临此地!”
虎娃走上高台,取出一杆旗幡双手递过去道:“赤松子,这是否是您之物?今日物归原主,莫要再所托非人。”
计蒙在神农原仙界中得了雨师传承,这杆旗幡就是赤松传给计蒙的,神釜冈小世界的传承,计蒙也是从赤松这里得到的。计蒙下界后他屠灭奔流村一族,又在神釜冈中逼得虎娃与他同归于尽,虎娃当然不会对他有什么好印象。
虽然这些事与赤松无关,虎娃也不能把账算到赤松头上,但这一句“莫要再所托非人”显然也不是什么好语气。
赤松看见虎娃时,也没什么好脸色,只是礼节性地打招呼,此刻见虎娃竟主动将那神器旗幡交还,也不禁微微一怔,神色稍缓,叹了口气道:“此物我已交给计蒙带下界,他在人间所行与我并无关系,殒落于你手也是活该。你能得到这件神器,是你自己的缘法,老夫便不再取回了……”
说到这里,赤松却突然脸色一变:“这是怎么回事,何人有此等大神通,我所留之仙家神魂烙印,竟已被洗去?难道是计蒙所为,他不满老夫的传承,竟想另行打造?”
这时神农天帝也咦了一声道:“奉仙君,把那旗幡给我看看。”
神农天帝身形高大,哪怕坐在那里个头也和虎娃差不多。虎娃微微躬身将旗幡递了过去。神农天帝接在手中摩挲良久,摇了摇头道:“赤松啊,你这回看走眼了,计蒙若有这等本事,还怎会送命神釜冈中?
罢了,罢了,赤松既想斩断这段缘法、不再牵扯,这旗幡奉仙君就自己留着吧。如今它已是你的神器,就连传承都不必再得了。”
赤松亲手打造的神器,自己当然感应得最清楚,他虽没有伸手去接,却已发现当初留下的仙家神魂烙印已毫无感应,不是暂时被封印,而是已被洗炼得干干净净。他当然不认为刚刚飞升的虎娃有此能耐,便怀疑是计蒙所为。
仙家的心境与想法当然与凡人不同,这杆旗幡,赤松并不打算向虎娃索回。计蒙下界之后与虎娃之间的恩怨那是他自己的事,与赤松并无关系,但赤松若从虎娃手中拿回了这杆神器,就意味着缘法牵扯,后事如何连仙家也难料,所以赤松干脆不想让这个起因发生。
如果虎娃不把旗幡拿出来,赤松连提都不会提。可是虎娃主动要把旗幡还给他,赤松却有些动容,既然心意已定,此物当然是不能收回的,但他可以将神魂烙印传承教给虎娃。这既是给虎娃一个面子,让虎娃欠他一个人情,也是结一段善缘。
可是有“好事者”已经先将赤松留下的仙家神魂烙印给抹掉了。听神农天帝如此说,赤松又向虎娃拱手行了一礼道:“看来奉仙君自有福缘,不必老夫多事。你来拜见神农天帝,定有很多事想请教,老夫便不再打扰。”
赤松现身此地的目的当然与啸山君不同,他只为了结一段人间缘法。此人神情冷峻、不擅言辞,说完便告辞离去。
不过这位前辈仙家毕竟还是有点不甘心,说话时悄然又给虎娃留下一道仙家神意,详细介绍了他曾经打造这杆旗幡所用的材质、炼器手法、所追求的目的以及成器后拥有的种种神通妙用。
这也算是一种传承了,那旗幡上的仙家神魂烙印早已被抹去,赤松又拒绝收回,本来已没他什么事了。这件神器将来就是属于虎娃的,但赤松又留下了这样的传承,可能是一种很微妙的前辈高人心态吧。
虎娃也回了一礼道:“多谢赤松子前辈指点!”再抬头时赤松已消失不见。这位仙家做事倒也干脆,冷着张脸说走就走,甚至都没追问是哪位仙家抹掉了旗幡中的神魂烙印。
高台上只剩下了虎娃和神农,而神农正看着那旗幡苦笑不已。虎娃追问道:“神农天帝,您已看出这是何人所为了吗?”
神农头也未抬,答非所问道:“连我也没有这等本事啊!”
虎娃吃了一惊道:“这怎么可能!炼器一道,还有谁能超过您吗?”虎娃精擅炼器,但他也不敢说能与创出大器诀、凿建神釜冈、开辟神农原仙界的神农天帝相提并论,至少眼下万万不敢。若说炼器之道,还真想不出有谁能与神农天帝比肩。
神农又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也不知此人炼器手段如何,或许极为精擅,或许并不擅长、甚至对此兴趣缺缺。若费些功夫,我也可洗去此旗幡中的神魂烙印,但手法绝对没有他这么高明干净。抹去神魂烙印、打开洞天结界,都是他的天赋神通,那是一双神奇的手。”
虎娃:“您说谁呢,何人竟有这般手段?”
神农抬头道:“太昊啊!除了他,还能是谁?……你与太昊天帝关系匪浅,居然还不知道吗?”
虎娃大吃一惊道:“我和太昊天帝虽有点关系,但也不可能见过他。此旗幡遗落在人间神釜冈小世界中,太昊天帝怎会去了那里?”
神农:“是太昊,亦非太昊,九重天仙界仍在,太昊天帝怎可能去人间呢?但他的确手段了得,你虽没有见过他,他却见过你。其中玄妙,你境界未至,我也无法与你说清。但你已历天刑成就真仙,将来或有希望自己去求证。”
听神农的语气,不仅是因为虎娃境界未至,也是因为事涉太昊之秘,他不便多嘴。虎娃要想搞清楚玄妙,要么等将来自己的修为境界到了,要么就去请教太昊本人。
这位天帝又笑呵呵地问道:“你来到我神农原仙界,见啸山君有威虎刺,见赤松有旗幡,就没什么东西拿给我老人家开开眼界吗?”
虎娃赶紧取出一枚紫气氤氲的神丹,双手呈上道:“这是我在神釜冈中炼成的神丹,特请天帝您过目。关于此紫气神丹,尚有许多疑问须向您请教。”(未完待续。)
032、九转紫金丹
真仙说话就是方便,开口之间,仙家神意便将前后因由解释清楚。神农天帝接过这紫气神丹,凝神良久才开口道:“奉仙君比我当年更强,已多走出一步。仅以一味五色神莲为主药,便已炼成了神丹。”
虎娃:“这也不算什么,需用到的灵药您早已在神釜冈中准备齐全,我只是借药鼎成丹而已。若是稍稍更进一步,则是我又精简了丹方。但如何能不用地仙境界而成紫气神丹,您又为何希望能满足其他的条件,正是我想请教。”
神农手托紫气神丹道:“你也希望此神丹能赠予他人吧?”
虎娃:“当然是,但不可强求。”
假如紫气神丹不仅是炼制者本人才能使用,虎娃早就向玄源献宝了。但是这种神物,有当然好,没有也不可强求。神农天帝却为此专程在世间留下了神釜冈传承,简直就是一种执念了,仙家本不必如此。
以神农的修为还要这么做,肯定有不能放下的理由,甚至与其修为成就有关。而且从另一方面来看,神农应该知道这是可以成功的事情,只是不知怎样才能成功。那么神农为何坚信世间会存在那种神丹呢?这正是虎娃要向他请教的问题。
神农莫名叹息一声,这叹息竟极似虎娃在人间丹成之时发出的长叹,看着虎娃道:“你来到了这帝乡神土,方才也见过了啸山君。我想问你,若有朝一日神农原仙界无存,啸山君又将何处容身?”
虎娃已是仙身,当然不会再像凡人那样出汗,但乍闻此言,也是骤然一身冷汗的感觉,因为神农天帝的这番话中包含的信息太多、太复杂。
太昊究竟是不是人间第一位历天刑成就真仙者?这没法说,连太昊自己也不能确定,但他的确是第一位开辟帝乡神土者。
对真仙而言,求证真正的超脱长生之后,是回归一无所有、与天地万物诞生之初的混沌同化,还是来到宛若新生的长生世界,答案是不言而喻的。太昊能在无边玄妙方广中“新生”,化身万物创造出一方属于自己的世界,这是他本人的成就。
太昊在成就真仙后又回到人间,然后求证天帝成就,此成就包含了他的大愿。开辟帝乡神土后,不仅可以指引真仙驻足,更可以指引所谓的地仙飞升。抛去凡间的一切,只以不灭之神魂至此,再度显化永享长生。
如此不必继续踏上那求证九境九转的艰难路途,更可避过那终将降临的天地大劫。堪破生死轮回境后,修成不灭之神魂,自身之寿元已无限,但在人间仍会有可能因种种意外而殒落的可能,更别提最终的天刑之威了。
长生成就难得,既然已经求证了这一步,太昊便去指引他们,因此人间留下了八境九转七十二阶登天之径的传说。对于地仙而言,抛去凡身飞升帝乡神土,便是一去不回,他们不可能再离开,修为也不可能再有精进,永远都是相当于九境初转。
既已经做出这种选择,也就无所谓后不后悔。但有一点要考虑到,帝乡神土究竟是什么地方,来到这里是否真的就意味着求证永恒的长生?
虎娃站在神农身前,回望神农原仙界,这片天地其实就是神农的形神所化。仙家无有凡身,形既是神,这片神农原仙界就相当于神农本人,可是神农偏偏就坐在虎娃身边,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这就像神釜冈小世界,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药鼎,而小世界中央高台上的那尊药鼎,其实是其显形。这片帝乡神土便是天帝本人的形神,而虎娃眼前的神农天帝,则是其显形。众地仙飞升至此,永享长生与其说是他们自己求证的成就,还不说是天帝的成就。
虎娃曾经说过,所谓地仙其实仍是凡人,九境修士而已。所谓飞升,不过是他们抛去凡身之后,以不灭之神魂存身于帝乡神土之中,相当于修行中那永恒的一瞬。
神农原仙界中生机勃勃,除了飞升至此的地仙与真仙,还有各种奇花异草与飞禽走兽。这些都是神农天帝于形神中造化而成,这方世界的大道规则,就是神农天帝的修位境界。
虎娃身为真仙感受得很清楚,这片世界不是属于他的,它完完全全就是属于神农的。他之所以能够进入这里,是因为得到了神农的指引,这里一切存在都不能超越神农本人的意志,更不能违背神农本人的见知。
也就是说,现在的虎娃只是客人,来拜访这里的主人,而并非此地的一员。他能够停留在这片天地中,是因为对主人的理解与尊重。若想真正成为其中的一员,就要成为帝乡神土的一部分,完全融入神农的见知之中。
来到这里的真仙,其修行也可能并不完全与神农的修行相融,在这种情况下,神农如果可以接受并且化为自身的见知;但假如与神农的心境见知相斥,那么自然就会被这片帝乡神土所驱逐。
地仙飞升至此是没得选择的,他们只能融为神农天帝所化形神世界的一部分,但未必所有的真仙都会希望自己成为这个世界的一员,自己所有的修为见知都包含在神农的修为见知之中。有时候就算他们愿意,神农本人也未必愿意呀。
比如虎娃,可以进入这里做客,但并不会选择就成为帝乡神土的一部分。可是他若离开神农原仙界,在无边玄妙方广中又能往何处去呢?还有别的帝乡神土,但情况也是类似的。
神农当年成就真仙后,只能选择去九重天仙界,他见到了太昊天帝。九重天仙界中有一株通天建木,建木九枝各化一片世界,如果能登临树顶,便意味着真仙修为的极致。神农登上了树顶,然后返回了人间,开辟神釜冈小世界,又求证了天帝成就。
关于更高境界的超脱大自在成就,神农并没有得到别的答案,他只见到了太昊天帝所求证,于是也求证了同样的境界。还是刚才那个问题,真仙追求的极致是什么,是怎样一方帝乡神土?答案当然是自己的帝乡神土、自己的世界,便不存在上述的问题。
很多真仙当然希望自己能像太昊那样求证天帝成就,但自古以来,也只有神农、轩辕、少昊、高阳成功。虎娃已隐约领悟到天帝成就是什么,只是他尚未求证,而想求证此等境界,现在的他还差得很远。
帝乡神土乃无中生有,神农竟能造化出一方天地,天地间还有各种生灵,这是造物之功、创世之德。
很多、很多年之后的后世之中,人间有“中二”一词。所谓“中二”或指不明世事、多生妄想,思而不学、空发臆念,希望整个世界都围着自己转,或者凭空认为只要如何如何,便能决定一切,我的意志便是世界的主宰。
如此看来,帝乡神土对天帝而言岂不是“中二”之成真?天帝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这方世界的大道规则,就是他的修行见知显化,甚至连万事万物都是他的意志所化生、于无中生有。但话却不能如此说,帝乡神土亦绝非狂发妄想之物,它超出了想象力的极致。
修为并非凭空而成,每一步的境界都是必须的根基。比如若无堪破“梦生之境”的经历,就绝无所开辟的帝乡神土的可能;若无堪破“真人返璞之境”的经历,在无边玄妙方广中恐怕也不得醒转;若无堪破“生死轮回境”的经历,也不可能造化帝乡神土中的万物生灵。
天帝成就是一步步修成的,而不是闭目妄想出来的,虽然看上去是凭空造化了帝乡神土,达到了每个人在梦想中所追求的极致之境。帝乡神土是大道规则的显化,不可能妄想肆生,否则这个世界就会崩塌无存,相当于自毁形神。
太昊天帝当初对神农说过一番话,那是他开辟帝乡神土很多年后,在神农登上建木九枝将要离去之前。太昊不知,对众多地仙的指引是不是正确,是不是谙合大道之真意。因为他们看似长生,却只能依托于九重天仙界而存。
而九重天仙界,就是太昊天帝自我之形神,开辟帝乡神土之后,太昊天帝便相当于自我化做了永恒。他也有疑问,这是不是一种真正的极致成就?换一种说法,就是隐约在思考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
假如换一个人已求证天帝成就,成为世界的主宰,而且这个世界还在不断的延伸之中,难道还会有比这更高的追求吗?但真正到了太昊这种境界,心境自非常人所能理解,他谈的并不是追求,也无意成为世界的主宰,只在意求证大道真意。
太昊是想于无边玄妙方广中开辟一片仙界,指引仙家真正永享无尽之寿元,求证了天帝成就。但帝乡神土却把太昊本人给困住了,因为这就是他的形神所化,他只是永存于自己的世界中。
假如太昊不在了,又将是什么结果?真仙还可重归无边玄妙方广,或者下界回到人间,但那些飞升至此的地仙又会怎样呢?这正是方才神农问虎娃的问题。
虎娃给了一个答案:“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人间一切已弃,只留不灭之神魂,恐立时再入生死轮回,而托舍不知何物。这种下场还算好的,飞升时日已久,已超脱天地之外,再回人间,恐天刑立至,不灭之神魂若能保留方可再入轮回,否则灰飞烟灭。”
神农:“那么奉仙君如今应知晓,我为何要炼制那样的神丹了吧?”
至此虎娃已经知晓,神农天帝的愿望并非执念,而的确与他的修为成就有关,那紫气神丹,是给飞升至帝乡神土的地仙准备的退路。那些地仙其实并未求证长生,只是依赖帝乡神土的长存而长生,就相当于寄生在天帝形神之中。
一旦帝乡神土发生任何变故,比如说天帝本人想去别的地方见识一番,或者去哪里串个门,等待他们的将是毁灭之灾。
虎娃答道:“我亲手炼成的神丹,也亲自服用过。此神丹之妙,也只能使人再入轮回时重塑炉鼎新生。若天刑已至、不灭之神魂无存,有神丹亦无用。”
神农摇头道:“地仙抛去凡蜕而飞升帝乡神土,若帝乡神土不存,能重塑炉鼎新生已是大福缘。至于天刑至、神魂灭,有神丹亦无用,那也是他们自当承受。我当年炼成了此等神丹,却发现只有本人才能使用,并未完成愿望。”
虎娃问道:“可是您为何知晓,世上能炼成那样一种神丹呢?”
神农答道:“是太昊天帝告诉我的。他说帝乡神土既能指引地仙抛去凡蜕飞升,那么大道规则所显,天地间必然也能炼成重塑炉鼎之神丹。而论炼丹之道,当时无人能在我之上,所以太昊天帝希望我能炼成。今日一见,我将寄望于奉仙君了。”
虎娃恍然道:“原来如此!太昊天帝这般认为,也不无道理。炼丹之道,我不敢与天帝您比肩。您那三个愿望中,前两个愿望且不提,最后一个愿望却好生奇怪,为何要求炼丹者无地仙修为亦可?神丹亦是神器,无九境修为又怎能打造出神器?”
神农反问道:“无九境地仙修为,真的就不能打造出神器吗?只要一人曾经成功,就说明此法可行。奉仙君在人间时,可曾遇到过这种事?”
如福至心灵般,虎娃突然堪破了某种关窍,伸手祭出一物道:“当然有此事,便是我的亲身经历。我当年四境修为时,已打造神器成功!”
他手中拿的正是琅玕枝,此刻已非拂尘模样,而是又化为一整根树枝,上面还带着枝叶花果,开口时便以神意解释清楚了此神器的来历、他是如何打造成的。
神农天帝不禁微微变色,站起身来伸手摄过琅玕枝道:“你可知自己是如何打造成功的吗?”
虎娃苦笑道:“虽已求证真仙,却至今不得其妙,只能去请教太昊天帝了,但如今又不得进入九重天仙界。”
虎娃到现在也搞不清楚,自己在四境修为时为何就能炼制出神器?琅玕枝确实是神器之材,若他已有九境修为炼制出来也不难,但当时是借助太昊封印在祭坛中的仙家法力才办到的。
虎娃本以为等自己成仙后亦能领悟出这等手段,结果到现在还是搞不明白,太昊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神农天帝身形高大,站起身来虎娃的个头也只到他的肩膀,他左手持紫气神丹、右手握琅玕枝,俯身道:“你当时还炼成了一批神器,皆是以不死神药为材质,炼成之后是否可给他人服用?”
虎娃:“当然了,给别人吃过不止一次呢!”
神农哈哈大笑道:“你这娃子,倒是大方得很,连自己炼成的神器也送给别人吃了!”随着他的笑声,神农原仙界中也充满了欢快之意。
有这么好笑吗?虎娃微微发怔,随即突然反应过来道:“这就是成就神丹的妙诀?”
神农收起笑声点头道:“是的,这就是妙诀,难怪太昊天帝说可以炼成此等神丹。如今你缺的并非不死神药,有不死神药当然最好,无不死神药亦可成功,只要找到那一味药引即可。你当初炼化的不仅是神器,亦是神药啊,可将类似的手法用于神丹。”
虎娃还在皱眉沉思,神农天帝突然又失声道:“其实你已经得到了药引,却错过了,白白浪费了那一次成丹机会。”
已几乎不太可能会失态的虎娃,此刻也突然变色惊呼道:“我竟错过了这等机缘!”
神农已研究紫气神丹多年,而虎娃是第一个亲身印证紫气神丹者,且比神农更进一步,以世间其他灵药配合五色神莲炼成了紫气神丹,两人被一语点醒皆自然有悟。
谁说虎娃就不会错过机缘呢?想炼成的神农所希望的紫气神丹,其实缺一味药引,而虎娃曾经得到却又浪费了,就是计蒙留下的那团无形精气。在心中经过一番推演之后,虎娃已有结论。
尽管神弄所希翼神丹还没有炼制成功,但已经看到了成功的方法,虎娃也不禁很懊恼,自己当时怎么就没想到这茬呢?
机缘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这一味药引几乎是不可能再得了,因为那是真仙殒落后的遗留之物。虎娃不可能为了搜集炼制神丹的药引,而去斩杀真仙吧?话又说回来,就算斩杀真仙也没用,因为那是计蒙殒落时的发愿而成,且借助了神釜冈小世界特殊的环境。
还会有哪位真仙闲得没事干,自己跑到神釜冈中陷入必死之境,让人给斩灭时发愿留下那样的阴谋陷阱,恰好又让虎娃再得一团无形精气药引,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
虎娃长叹道:“世间曾能炼成天帝您所求之神丹,却被我错过了,如此机缘恐怕再也难求。”
神农却并无失望之色,又提醒道:“那倒未必,太昊天帝并非计蒙。”
计蒙是怎么回事,虎娃已经清楚,而太昊天帝可没有殒落啊,他当初在太昊遗迹中留下的是什么仙家手段,虎娃至今也没搞明白,神农天帝同样也不清楚。若有机会向太昊天帝请教,很可能还会找到别的药引。
恰在这时,神农陡然一惊,抬头望着远方道:“这就是机缘之巧吗?九重天仙界重开,太昊天帝神游已归,又不知出了怎样的变故,你可速去拜见!”
不用神农天帝提醒,虎娃也有莫名的感应,原先寻不到的九重天仙界,又于无边玄妙方广中重现。虎娃跪拜道:“没想到会这么巧,或是机缘所致,我将去九重天仙界拜见太昊天帝。辞别之前尚有一事请教,这神丹何名?”
神农天帝在神釜冈小世界中留下了丹方,讲述了此神丹的妙用以及自己的希望,却没有给这味神丹起名字。其实虎娃自己也可以给神丹起名,比如叫什么“虎娃丹”,请神农天帝命名,是为了表示敬重。
神农答道:“九转紫金丹。”
随着话音,眼前的神农原仙界便消失了,虎娃又回归无边玄妙方广中,下一瞬间,便来到了九重天仙界。(未完待续。)
033、神游
山石草木、万物生灵,在帝乡神土中都是真切实有的存在,但对于帝乡神土之外的人,它们又是完全不存在的事物。无边玄妙方广中造化而成的帝乡神土,对于其中的万物生灵而言,就是世界的全部,帝乡神土之外的任何事物也是不存在的。
九重天仙界与神农原仙界景致不同,放眼是一望无际的山河,天地中央矗立着一株参天巨木。虎娃在巴国的国祭大典上曾见过参天巨木虚影,那象征着登天之径,而在九重天仙界中终于见到了建木真身,象征着太昊天帝的修为成就。
建木的树冠有九枝三层,每三枝为一层,高处遥不可及。其实建木的每一枝,也都是一方世界,修为到了相应的境界方可登临。飞升至此的九境地仙只能生活在树下的山河中,建木的树冠笼罩了整个仙界。
虎娃来到九重天仙界,抬眼就望见了树下站立的太昊天帝,也不知有多远,他的兽牙神器突然飞离了形神、被太昊摄去。往前迈出一步,虎娃便来到了太昊身前,一时之间竟愣住了,不像在神农原仙界那样立刻就下拜行礼。
神农的形容很奇特,而太昊的形容则可称妖异了,发如银蛇曳地,面色雪白,双唇鲜红,一双眼眸竟是金色的。后世的后世有“气场”一说,但别在天帝面前谈什么气场,他就是整个世界的主宰,而眼见之人是这个世界所显化出的形象。
虎娃发怔,并不是惊讶于太昊的形容,更不是被对方强大的气场给镇住了,而是另有缘故。太昊身侧还有别人,左侧有一人、右侧有六人,但无论是谁来到这里,首先注意到的能是太昊天帝。
太昊左侧那人轻轻咳嗽了一声,虎娃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下拜行礼道:“巴原北荒路村修士虎娃,拜见太昊天帝!”叩首之后又抬头道,“您,您……山神理清水,仙童句芒,皆是您所化吗?”
太昊一挥袖:“我代理清水受你这一拜,也代理清水多谢你!理清水与句芒皆是我所化,但我并非理清水,亦非句芒。人间已无理清水,或还能见到句芒。”
这番话的信息量太大了,想把其中关窍解释清楚,恐怕讲一年也讲不完。
理清水生于巴原,就是一介凡人,一步步修行博得清煞之名。但那么多人都曾听说过太昊遗迹的传说,为何偏偏就让他给找着了,还得到了太昊的传承?
理清水是太昊的一丝执念所化,入人间托舍而生,他本人并不知道自己的来历,却带着与生俱来的缘法,所以才能找到太昊遗迹。这是怎样一种神通手段,虎娃尚未证天帝成就,倒也不好妄加揣测。
太昊为了做到这一点,付出的代价也不小,甚至将九重天中一大片世界都给削去了。太昊为何要这么做,他本人并没有解释。虎娃猜测,可能是想从凡人发端起,去重新印证修行吧,可惜这种尝试半途夭折,因为白煞。
太昊的神意中还“不小心”带出了白煞的身份,白煞的来历竟与理清水类似,是少昊天帝的一丝执念所化,于人间新生为凡人。白煞虽在修行之道上走得比清煞更远,可仍然半途而终,他是被虎娃所斩。
这二者看似皆是偶然事件,但是仔细想想,不论太昊或少昊想印证什么,这种方式哪有那么容易成功的?清煞与白煞另有根脚,与世上其他凡人不同,殒落后并未入生死轮回,就是消失无存了。至于这番尝试究竟有什么收获,只有太昊和少昊本人清楚了。
至于仙童句芒,亦是太昊的一丝神意所化,就是莫名出现在人间的一位仙家,神通法力未知,修为境界莫测,甚至拥有太昊当年的天赋神通。其人究竟是怎样一种存在,太昊并没有解释,或许已超出虎娃如今的与修为见知之外吧。
以一丝神意化为句芒出现在人间,太昊付出的代价更大,九重天仙界甚至关闭了,相当于封印了自我的形神,任何人进不去也出不来。比如虎娃如今飞升至此,太昊若突然又来了这么一出,虎娃也离不开了。
因为在那种状态下,帝乡神土之外的一切就相当于不存在了;而对于外界,九重天仙界也相当于不存在。
方才在神农原仙界中,神农说太昊“神游”而归,九重天仙界重现,就说明那一丝神意已回,太昊打开了自我封印的状态,人间已无仙童句芒。在理清水殒落、句芒回归之后,他们所经历的事情,都化为了太昊的见知,所以他也清楚虎娃的很多经历。
虎娃一见到太昊本人就自然明了,因此才会发怔。太昊又说道:“九重天仙界中,与你有缘法之仙家皆在此,先一一见过吧。”
虎娃起身,又朝着太昊左侧那人再度下拜叩首道:“武夫丘弟子小路,拜见祖师!”
九重天仙界中与虎娃最有渊源者,当然是武夫丘祖师武夫,也是当年巴国的开国大将军。武夫的相貌与剑煞有几分相似,但形容要年轻得多,看打扮非常简朴,身形健硕,自有一股英武之气。
武夫上前扶起了虎娃道:“既已成就真仙,就不必如此拘泥礼数。你之修为,可不是武夫丘上我那帮不成器的后人能教出来的。得知宗门传承兴旺,我甚感欣慰。”
虎娃刚才的话语中就介绍了自己在武夫丘学艺的经历,以及如今巴原上的种种情形,包括盐兆后人的近况。还好他来时巴原已恢复一统,结束了长达百年的纷争内乱,否则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虎娃又取出一柄长剑双手呈上道:“这是当年您的佩剑,您飞升之前留于盐兆,盐兆后人又送给了我,如今物归原主。”
武夫有些诧异地接过长剑道:“此乃巴国镇国神剑,是巴君所赐,你为何要还给我?”
虎娃:“前世之缘法而已,今日之我已不以此剑镇巴国,带来还给祖师,它也是您在人间一世修行的见证与纪念。”
接受镇国神剑的那个虎娃,已在神釜冈中殒落了,他也算是轮回中新生之人。但虎娃的情况比较特殊,他是带着清晰的修为见知重塑炉鼎而回,并再度恢复了修为,所以心境上还是原先那个人,但缘法上还是有所区别的。
他早就不想再拿着镇国神剑了,但并没有打算将此剑还给少务,而武夫才是正主。武夫抚剑叹道:“盐兆才智远胜于我,可惜我没有等到他登临仙界重聚。”
当年在人间时,盐兆和武夫都是部族中最出色的年轻才俊,两人曾在云梦巨泽西部的武落钟离山中比试射箭与造船,结果盐兆胜了武夫,确立了部族领袖的地位。他们率领那一支族人进入巴原、建立巴国后,盐兆成了开国之君,而大将军武夫则归隐武夫丘。
盐兆才智不在武夫之下,得菁华诀传承并有大成修为,可惜后来终究没有踏过登天之径,早已殒落了。倒是武夫飞升至九重天仙界,享长生至今,再见当年的佩剑又想起了盐兆,不知有多少感慨。
良久之后,武夫突然转身向太昊行了一礼,手中端着那柄长剑。太昊面无表情地一伸手,指尖轻轻在剑脊上抹过。武夫又说了声“多谢天帝!”
谢过太昊之后,武夫又转身朝虎娃道:“无论是为武夫丘还是为巴国,不论是为我还是为盐兆,我都应该谢谢奉仙君!此剑就送给你吧,它已不是巴原的镇国神剑,就是我的谢礼。”
武夫居然又把这柄神剑送给了虎娃,但已不是原先的镇国神剑,祭炼者所留下的神魂烙印被洗得干干净净,宛如一件新出世的神器,甚至相当于将成器而未成器之时。虎娃终于清楚,计蒙遗落在神釜冈小世界中的长鞭和旗幡是怎么回事了,的确是那高深莫测的仙童句芒所为。
仙家打交道没那么多客套,也不必兜太多圈子,虎娃再拜接过了这柄神剑。然后又向太昊右侧的六位仙家一一下拜行礼,这六位仙家名为羽参、卫岭、谷角、草章、飞荒、落乙,就是开辟步金山小世界的六位祖师,他们得太昊指引飞升至此。
步金山在古时亦是传说中的巴原九丘之一,名为参卫丘,那小世界本是留于后世传人的修炼之地。可是没想到数百年后传承已断,甚至没人知道那里就是参卫丘,步金山小世界反而成了一处世外绝地,甚至出现了古天老祖那等邪修。
而小世界之外,则有人寻得当年的洞府遗迹,开创了步金山一派宗门。直至虎娃打开小世界门户、斩杀古天老祖,并且将小世界中所谓的“仙山”众修与步金山合成一派。虎娃也在步金山小世界中得到了不少机缘,他和这六位仙家祖师之间的关系一言难尽,至今方知其名。
来到九重天仙界,包括太昊天帝在内,虎娃接连拜见了八位仙家。与太昊和武夫不同,羽参等六人则忙下拜回礼,人间的事情,他们真的是应该好好感谢虎娃。虎娃又取出了几件神器,都是得自步金山小世界,如今物归原主。
但这六位祖师和武夫一样,收下之后又都还给了虎娃,所不同的是,他们并未抹去神魂烙印,而是托虎娃再将这些神器交给云起,还另他们的所有传承。严格论起来,古天其实是他们的后人,这令六位祖师深感惭愧。
看来这六位祖师将人间的传承之望,都寄托在云起身上了,云起也是他们的后人。不论他们的传承对有多大帮助,但总有参照借鉴之用,六位祖师恐步金山小世界中保留得不全,全部托虎娃再传一番。
虎娃至此方知,原来步金山小世界中还有两处隐秘宝库,收藏了这六位祖师在人间时搜集的不少天材地宝。虎娃没发现的原因也很简单,他也没把仙山轰平了寻宝,如今这些宝藏也都传给了云起。
至于与这两座宝库相当的门户外水府龙宫,则早就被虎娃发现并打开了,虎娃拿了一部分东西,敖广也带走了一部分,余下的都留给了步金山宗门,六位祖师便没有再提。
虎娃飞升至九重天仙界,武夫等七位仙家来见,是因为在人间与其有缘法牵连。而虎娃拜见太昊肯定还有别的事,众人便没有继续打扰,暂且先行告辞,皆给虎娃留下了他们在九重天仙界的洞府位置。
太昊金色的眼眸看着虎娃,目光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缓缓道:“武夫送你神剑,尤其是羽参等六人,又托你将传承交付人间后人,应是早就看出你不会留在九重天仙界。你是从神农原来的吧,不知神农对你说了些什么,你又有何事要问我?”
虎娃有什么事情向太昊询问和请教,实在太多了,他愣了半天才说了一句:“山神、句芒,皆是您所化,他们怎么一点都不像您?”
太昊淡淡道:“不像吗,那你又认为我应该是怎样?早已说过,我并非理清水、亦非句芒。”
虎娃:“但仔细琢磨,还真是玄妙难言,他们确实都是您,虽然完全是不同的人。”
太昊:“你好不容易来到这里,想说的就是这些感慨吗?”
虎娃:“千头万绪一时不知从何提起,还是先向您请教九转紫金丹的事吧。”(未完待续。)
034、见鹤城的传说
世上本无九转紫金丹,神农刚刚起的名字,此名便代表了他希望炼成的那一味神丹。而太昊闻其名,便自然清楚了前后因由,虎娃连丹方都给了太昊。
太昊微微皱眉道:“你想问我留在巴原北荒祭坛中的手段?与天赋神通有关,亦与修为境界有关,你如今施展不了。将来就算能施展,代价也实在太大,而且它只能用于炼化不死神药,并不能助你炼成九转紫金丹。
神农所说的这味药引,其实你已见过,而且还曾经得到。但得此药引机缘实在太难,可遇不可求。”
虎娃:“这我当然清楚,只想请教天帝,还可用其他的药引取代吗?”
太昊:“既然不死神药可取代,药引也可取代,世间应该存在类似之物,甚至灵效更佳。我隐约能窥见,但此物不可言,若退而求其次,倒是另有一凡物可用。”
虎娃:“何物?”
太昊:“已突破化境千年、如今拥有地仙修为者,愿献其本命精血。”
虎娃惊讶道:“上哪里找这等人物,就算找到,也取不得药引啊。”
太昊:“为何一定是人,妖修更有可能,你曾经见过的,譬如修蛇。”
太昊又告诉了虎娃一种替代药引,就是已突破化境千年、如今已有九境修为的地仙献其本命精血。但这样的修士,不论是人还是妖,上哪里去找?但虎娃在人间还真见过,就是修蛇。
修蛇已被伯羿所斩,就算修蛇还活着,虎娃也拿不到修蛇的本命精血啊,他哪是修蛇的对手?就算虎娃的本事更大,甚至比伯羿还要大得多,能轻松斩杀修蛇,但也不一定能得到这味药引。
这不是把修蛇宰了就行的事情,本命精血需要修蛇自愿凝炼献出,对于妖修而言,其珍贵程度恐怕仅次于玄牝珠,而且无论是人还是妖修,强凝本命精血献出,皆会大损其神通法力,很长时间也不得恢复,因为这涉及修为根本。
假如有修士欲取修蛇之本命精血,修蛇恐怕宁愿拼命也不会让对方得逞啊。已突破化境千年并拥有九境修为之地仙,谁不是心志坚定之辈,除非他们自愿,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可强求。
虎娃愕然良久,这才苦笑道:“修蛇已死,太昊天帝您在人间曾岁月长久,可知道还有这样的地仙吗?……若有,无论成与不成,我总可以去试试。”
太昊:“当年我在人间时,倒是遇到过几位这样的地仙。但如今他们要么早已无存,要么已被我指引飞升。至于句芒在人间,只遇到了修蛇这么一位,但修蛇已被伯羿所斩。其实就算修蛇还活着,你也是拿不到的。”
虎娃思忖道:“您当年曾见过这样的地仙,他们中还有人得您指引飞升至九重天仙界,我可以再问问他们吗?此等存在世人难寻,却往往同类相知。”
太昊微微点头道:“不错不错,你转念间就能想到这一点,确实有这么一位仙家,飞升时早已突破化境千年,你方才也见到了,便是参卫丘六位祖师之一的飞荒。我把他叫来,你自己问吧。”
太昊在九重天仙界中想叫谁来不用开口召唤,他就是这个世界的意志,动念即可。远处的山河中有一只黑色翅尖、浑身白羽的仙鹤飞来,落地之后便化为步金山六位仙家祖师之一的飞荒。飞荒行礼道:“天帝又唤我来,有何事吩咐?”
太昊一指虎娃道:“是奉仙君有话问你。”
虎娃躬身拱手道:“请问飞荒祖师,您可如今之世间,哪里有可能寻到千年灵血?”世上本无所谓的千年灵血之称,这是虎娃刚刚起的名字,但此名一出,便代表了其独特的含义,仙家神意自已向飞荒解释清楚。
飞荒微微一怔,眯起眼睛道:“奉仙君切莫如此称呼,祖师万不敢当,您既在人间呼同修为道友,那在仙界便也如此相称。若是当年我未飞升之前,太昊天帝欲取千年灵血,老夫定当奉上。可如今我已抛去凡蜕飞升,实在无能为力。
就我所知,巴原某地可能还有这样的地仙。他与我一样亦是妖修,原身是一只黄鹤,在我飞升之前亦已突破地仙修为,至于其突破化境当然更早,论岁月迄今当已超过千年。只是我飞升已有这么多年,不知他还在不在世。”
随着话音,飞荒告诉了虎娃一个地点,远古时的山川地貌竟与如今的人烟城廓风景相重合,在巴原见鹤城的辖境内,接近龙马城一带的山野中,曾有一座洞府,便是古时那只黄鹤修炼之所。
飞荒飞升已久,当然不知巴原如今风貌,但是太昊和虎娃都是了解的,已向他做了介绍。飞荒结合古今,给出了一个准确的地点。虎娃不禁暗叹一声,真是太巧了!
虎娃当年第一次遇到仓颉先生,是在相室国龙马城郊外,后来他跟随仓颉先生行游数月,领悟天地万物之纹理并修习文字。在这段时间,仓颉先生曾在相君的畋猎园林中发现了一座古时修士的洞府遗迹,并告诉虎娃,这座洞府已经废弃了两百余年。
洞府外围的建筑和法阵禁制早已在岁月中损毁,埋没于苔痕草木之间,但是真正的洞府主体还在,当年的洞府主人应仍在其中闭关。而飞荒给出的那位黄鹤仙人古时洞府的位置,恰恰正是那里。
虎娃纳闷道:“我在人间修为尚浅时,曾随前辈仓颉先生行游,在原相室国畋猎园林中发现一处古时修士洞府遗迹,据仓颉先生说,其外围建筑已废弃两百余年,但洞府主人仍在隐秘的静室中闭关。当初你们六位既知巴原还有这位地仙,为何未唤他一同飞升呢?”
飞荒有些尴尬地答道:“不瞒奉仙君说,那里原是我的洞府。我的原身是鹤,与那黄鹤同为鹤妖,可是他的修为法力比我稍强,将我的洞府强占而去。我们打过几架,但是我打不过他,是被他从那一带逐走的,后来才结识了参卫丘的五位道友。
若能飞升帝乡神土,这些人间恩怨倒也不算什么。当年得太昊天帝指引,感应到那登天之径已出现,我还曾特意去找过他一趟,不料他已闭关。洞府中的侍者说,主人闭关任何人不得打扰,并设下了仙家禁制。”
虎娃:“可是您飞升至今,已远不止二百年。而那处洞府,是在二百年前方被废弃的。”
飞荒苦笑道:“这些就非我所知了。他本人虽闭关,却留下了仆从侍者。这些仆从侍者亦在修炼,或许也有后人,直至二百年前洞府才完全废弃。或许在我飞升之后,他也曾经出关,但二百年前又再度闭关了。”
虎娃:“既有地仙修为,自古闭关不出,又为何故?”
飞荒摇头道:“这我怎能清楚,奉仙君得去问他,若他还在的话。”
虎娃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飞荒祖师道:“我曾为巴国学正,而副学正西岭好搜集各地奇闻轶事,得仓颉先生传授文字,又在学宫中编撰典籍。
他曾向我介绍各城廓地名来历,说古时见鹤城一带,曾有部族民众见一对神鹤飞翔,共舞云端颈翅交缠,霞光漫射,若一对神仙眷侣。后此地有城廓,因此传说得名见鹤城。古人见到的那一对神鹤,就是您与他吗?”
飞荒脸色通红道:“以讹传讹!胡说什么神仙眷侣,我与他皆是雄鹤,当时是在打架呢!我是丹顶白羽、双翅玄尖之仙鹤,他不过是一只土兮兮的黄鹤……”
太昊摆手打断道:“在人间早已脱胎换骨,如今更是飞升帝乡神土,还在意什么黄鹤白鹤?我替奉仙君多谢你提供此消息,你且去吧。”
飞荒惭愧而去,虎娃道:“看来巴原上还真有这样一位九境妖修,就是不知能否求得他的本命精血。”
太昊:“这就要看奉仙君怎么与他商量了,奉出本命精血,大损修为法力,且与寻常损伤不同,想重新恢复极难。但你有不死神药,能以此补偿,他是上古妖修,你更可另行指引仙缘。太昊遗迹中的不死神药,你尽可取用。”
自愿献出本命精血,最大的损伤就是神通法力,若神通法力被削弱却长期不得恢复,地仙也有可能遭遇意外殒落。
服用不死神药,当然不可能立时化为神通法力,否则虎娃如今的神通法力也不会远远弱于当初,但它却可以化解这种损伤,使其神通法力能够恢复无碍,假以岁月甚至更胜当初。假如虎娃愿意赠予不死神药补偿,并承诺在其虚弱时保护他的安全,更指引仙家缘法,此事也不是不可商量。
虎娃的不死神药主要来自于太昊遗迹,而太昊已经说了,让他尽可取用,既是在人间留于后世的缘法,那就让世人得之。
说完这些,太昊却又莫名叹了口气道:“就算找到那只黄鹤,你能取得他的本命精血炼成九转紫金丹,也是远远不够啊!”
以千年灵血为药引炼制九转紫金丹,太昊是拿到神农和虎娃创制的最新丹方之后,推演出的结果。但虎娃尚未真的炼成九转紫金丹,也不知以此丹方能成丹多少。但千年灵血不可能总能得到,找到那样一只黄鹤就已这般费劲。
就算那黄鹤愿意,献出一次本命精血就相当于送掉小半条命,想恢复如初还不知要用多久,肯定不能总是从他那里得到药引。虎娃已了解神农为何想炼制九转紫金丹,需要的数量必定不少,用这种方式炼丹是远远满足不了需求的,因而太昊有所叹。
虎娃劝慰道:“天帝何必叹息,无论如何,已成丹有望,能更进一步已不虚今日。待我炼成九转紫金丹后,再寻觅他法,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
太昊:“你来求教九转紫金丹药引,如今已有所得,尚有未竟之惑,也要等到真正成丹之后再说。神丹暂且不提,奉仙君还有何事要问?”
虎娃想了想才说道:“那个,那个……您能否告诉我,仙童句芒究竟是怎么回事?”(未完待续。)
035、天帝往事
句芒是什么来历,太昊方才已有介绍,但虎娃修为境界未至,太昊也不可能完全对他讲明白。虎娃现在的心情就像一只猫,仍然充满了好奇,他追问的不是句芒的来历,而是太昊为何要这么做,句芒出现在人间又意味着什么?
太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奉仙君,你幼时做过梦吗?”
虎娃小时候当然做过梦,而且总是重复做着一个很奇怪的梦,后来才明白那与他尚未有清晰记忆时的经历有关。但后来虎娃就不再做梦了,因为修为到了一定的境界,尤其是堪破心魔之后,元神清明,确实不会无故再做梦。
太昊的提问就是回答,他无法向虎娃解释清楚句芒究竟是怎么回事,于是勉强打了个比喻。他化出句芒降临人间,就相当于其本人在做一场大梦。做梦的人当然陷入沉眠,于是九重天仙界便封闭了。
有人也许有经验,就是在某种梦境中,并不清楚自己是谁,只是在经历而已。句芒就是这种感觉,但他所经历的并非是虚妄的梦境,更非元神推衍出的世界,而就是真正的人间。
句芒游历人间,可视为某种特殊的定境,相当于太昊做的一场大梦。当太昊从“梦”中醒来,九重天仙界重现,人间的句芒也就消失了。根据虎娃的经验,同样的梦还可以继续做下去,所以太昊才对虎娃说,理清水已不存,但他将来或可再见到句芒。
太昊已求证天帝成就,其修为可造化一方世界、成为其主宰,而这方世界还可依太昊的见知而自行演化,太昊为何还要这么做?他只想不受已有修为见知的“成见”影响,超出帝乡神土之外,再去经历万事万物。
这对他而言,甚至也相当于某种劫数考验。换句话说,太昊是希望自己的修为有所突破,或者对天地大道另有所证。见虎娃沉思不语,太昊又开口问到:“奉仙君,你如何看待这帝乡神土?”
帝乡神土当然玄妙非常,虎娃刚刚飞升为真仙,其修为离天帝成就还差得很远,对此又能发表什么意见?
很多真仙如计蒙等,愿望就是造化出一方世界、成为世界的主宰。但他们想成为另外一位天帝,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事,太昊之后,也只有另外四位天帝成功。
太昊突然问虎娃这样的话,却不知是何用意。虎娃沉吟着答道:“溢美之词,无需多言。我只有一句困惑之语,这究竟是仙界,还是冥界?”
太昊眯起了眼睛,金色的眼眸直盯着虎娃。虎娃的身形一阵恍惚,就似要随风消散,瞬间就退出了很远,下一瞬间,又重新清晰地出现在太昊的眼前。很显然虎娃刚才的那句话,触动了太昊的心境,他差点被这帝乡神土给驱逐出去。
又过了良久,太昊才缓缓开口道:“我当年在人间时,并非最早的地仙。有一人名叫镇元,突破九境修为尤在我之前,但其成就真仙却在我之后。我开辟帝乡神土后,他也曾来到九重天仙界,却不愿在此容身。
其原因并不复杂,想必奉仙君也能理解,你恐不会留在任何一处帝乡神土,就如崇伯鲧不愿留在轩辕天帝开辟的昆仑仙界,伯羿亦不愿留在少昊天帝所开辟的瑶池仙界。
而我最早的愿望,并非开辟什么仙界,那时也无有仙界之说,只是想打造一处天上人间、我理想中所愿看到的世界。
当年我曾为人皇,引领众部缔结中华之国。曾有人问我,既可指引万民脱离蛮荒野世,能否指引万民缔造一处真正的仙界?我成真仙后在人间游历,见到了众多地仙,他们已修得无尽之寿元,却又困于天地之间不得超脱,因而有所感愿。
后来我开辟九重天仙界,造化山河世界。我在人间时已为人皇,却仍飞升而去,无意再为一方世界的主宰,但仍求证天帝成就,当然与我的经历以及诸多感受有关。
开辟九重天仙界后,便等若受困于无边玄妙方广中,虽为世界主宰,所见证的也仅仅是自身形神所化的这方世界。于是我托九天玄女打造一副山河图,为自古以来最神妙的洞天神器,收纳各部子民入山河图中,可携入九重天仙界。
山河图打造成功,可结果却证明我错了,将山河图带入九重天仙界之中打开的那一瞬,所有人皆灰飞烟灭,他们携入山河图中的任何凡物皆是如此。你或能理解我当时感受,从此发愿不伤天下有灵众生。
凡人来不得九重天仙界,我所行只是强求不可求之事,与天地大道相悖。但已拥有不灭神魂之地仙,若抛去凡蜕则可飞升至此,依托帝乡神土而长存,比如你方才见过的武夫等人。
奉仙君方才问这里究竟是仙界还是冥界,你并非是第一个提出此问者,仓颉当年也这么问过。于我而言,这当然是仙界,你若愿意留在帝乡神土,亦是如此。但对于武夫等人而言,确实相当于冥界,如同轮回中一瞬永恒。”
如果太昊自己不说,虎娃万万想不到他还有这么复杂的经历。与神农、轩辕、少昊、高阳等后世天帝不同,太昊是一位开创者,他在人间缔造了中华之国,在无边玄妙方广中开辟了帝乡神土,在他之前这一切尽属未知与未有。
开辟帝乡神土后,太昊就等于把自己困在了无边玄妙方广中,他如果想离开的话便等于收起形神、帝乡神土不存。可是太昊已有承诺,指引众地仙至仙界永享长生,他是动不了的。
一个只有自己存在的世界,会是怎样的感受?有人也许觉得挺好,一切都是自己的意志所显化,本人便是无尽事物的主宰。但这显然并非太昊所求,也意味着他的修为见知就完全只能来源于自身了。
太昊的神通法力和修为见知能否得益于外界?理论上也是可以的,每一位飞升至此的地仙,就相当于融入帝乡神土、成为太昊形神的一部分,他们的见知也会化为太昊的见知。从这个角度,太昊并不是完全孤存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地仙躲过天地大劫、飞升帝乡神土所必须付出的代价。他们的修为见知,若有超出太昊之外的部分,就相当于太昊的收获了。但若是太昊所不能接受的,他们便不得不放弃。
有些真仙比如旱魃,为何不得不离开帝乡神土,就是这个原因。后世真仙中最出色者,开辟了自己的帝乡神土,成为另外四位天帝。因为有太昊天帝的成就在前,他们可以参照太昊另寻超脱之路,造化自己的世界。
但太昊后来却觉得,自己是做错了,他给那些地仙的并非真正的指引,武夫等人并没有求证真正的长生成就,只是依托帝乡神土而存。而对于他们而言,无非是停留在生死轮回中的一瞬,而并没有跳出去获得真正的大自在超脱。
高阳天帝就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而后来仓颉干脆提出了与虎娃同样的疑问。仓颉是高阳之后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位天帝的仙家,但他却没有这么做,他可能是想求证天帝之上的成就,也是在为众天帝寻求解决之道。
太昊当然不能完全寄希望于仓颉,因为仓颉求证的只是他自己的成就,所以世间才有了理清水,后来又有了句芒。太昊是以另一种方式,使自己不再受困于帝乡神土,但他仍解决不了帝乡神土已有的问题。
虎娃开口道:“这也不能说天帝您错了,不过是一种求证而已。您已经证明了,无边玄妙方广中确实存在这样一种天帝成就,您也做到了。”
太昊仍然看着虎娃道:“青煞与白煞虽已不在,但我与玄嚣的尝试并非就是失败,最大的收获就是见证人间出现了你这样一位修士,仓颉也是这么说的。玄嚣对你关闭了瑶池仙境,并非是不讲道理的女子脾气,而是希望你另有所证。”
虎娃吓了一跳,玄嚣就是少昊之名,而少昊是人皇尊号,因世人赞叹她有太昊之德,故称少昊。而听太昊的语气,少昊天帝居然是个女人!虎娃做梦也想不到啊,那么白煞又是怎么回事呢?
太昊并没有说更多,虎娃也不好打听人家的隐秘之事,只得又问道:“句芒仙童在人间游历,宛若天帝您的一场大梦,那您又为何突然神游而回?九重天仙界不应有事,句芒仙童在人间又遭遇了什么变故?”
虎娃的话音未落,突然转身望向远方,而太昊天帝也抬头远眺,于此同时,武夫又出现在树下。有人来了,又有一位地仙飞升至九重天仙界,九重天仙界中与之有缘法牵引者均有感应,来的竟然是剑煞!
剑煞“飞升”后形容,与平日的样子稍有不同,这应是心境上的改变,他看上去年轻了不少,也收敛起那如无鞘利剑一般的锋芒气息,来到树下首先拜见太昊天帝,然后拜见武夫祖师。
仙家已超脱生死,抛却凡蜕离开人间,既无岁月之别,也无什么辈分讲究。但嫡传师徒与子孙之间还是有辈序的,若论人间身份,剑煞是武夫的第七世嫡孙,如今也算是见到了祖宗。
剑煞在武夫面前跪伏于地,他终于达成了一世修行的心愿。而武夫扶起剑煞道:“很好,我的后人中终于有人迈过了登天之径,也不枉我留下那一脉传承。既已来到仙界,就不必再拘于俗礼。闲话可慢慢再叙,先去和你的弟子奉仙君打声招呼吧。”(未完待续。)
036、惊变
剑煞来到虎娃身前,虎娃赶紧下拜行礼,这师徒二人,也不知是谁恭贺谁、谁来拜见谁了。剑煞感慨万分,短短几个月未见,虎娃便已飞升成仙了,比他先一步来到九重天仙界,且是历天刑成就真仙。
虎娃的成就不仅超过了剑煞,也超过了武夫祖师,这令剑煞在武夫面前也感到脸上有光。飞升之后,世事已了,留在人间的只有传承,剑煞代表了武夫的传承不没,而虎娃更象征着剑煞的传承光大。
虎娃拜见师尊时,心绪却很复杂。抛却凡蜕、飞升帝乡神土永享长生,对武夫而言当然值得恭贺,但虎娃见过神农与太昊之后,对帝乡神土的了解已越来越深,明白像武夫与剑煞这等仙家,并非是真正求证了大自在超脱。
而且虎娃隐约有种预感,既然太昊与神农、少昊皆已动念,九重天仙界、神农原仙界、瑶池仙界恐不能永恒长存,届时这些仙家该怎么办?
地仙既可以这种方式飞升帝乡神土,人间便可炼成那样一味神丹,这是太昊当初告诉神农的话。那味九转紫金丹,在神农看来就是飞升帝乡神土众地仙的退路。神农在在人间留下神釜冈传承,然后来了虎娃。
虎娃原本还想着此番回到人间后,尽量劝阻师尊不要着急飞升,将他在帝乡神土中了解到的情况都告诉剑煞,让他老人家好好考虑清楚再做决定,不料师尊却已经来了。
看来虎娃回到人间后,这九转紫金丹是非炼成不可了,至少得给剑煞和武夫各预备一枚以防不测,先去找那见鹤城外的黄鹤吧,希望它还在。
剑煞并不知虎娃在想这些,但在九重天仙界中,虎娃的念头却瞒不过太昊天帝。太昊大有深意看了虎娃一眼,又对剑煞道:“当年你曾到访北荒,与理清水相谈甚欢,今日又于九重天仙界再见,你我于轮回中缘分不浅。
人间剑煞之名,已不必再提,如今你就是此地的武锋仙人。方才奉仙君问我为何突然神游而归,他尚不知人间祸事。不知武锋仙人飞升之事,西荒高原上的祸事消息,是否已传到巴国?”
剑煞愣住了,太昊的话中有仙家神意,介绍了他和理清水之间的关系。
由此可见,虎娃飞升,是修为的突破与质变,他看见太昊便“认出了”理清水与句芒;但剑煞飞升,只是不灭神魂依托帝乡神土长存,修为境界并未突破,假如太昊自己不提,剑煞也看不出这等缘法玄妙。
愣了半天,剑煞才叹道:“原来如此,难怪虎娃这孩子能有如今成就,而我们又能在此地相见!……但我飞升之时,并未听说有什么祸事啊?”
虎娃也追问道:“西荒高原上有祸事,难道与禄终和帝江的决斗有关吗?他们究竟闯了什么乱子,有崇伯鲧大人在场,难道还不及阻止吗?就连您也因此神游而归,重新打开了九重天仙界?”
太昊答道:“我若不归,九天玄女又如何离开帝乡神土、去消弭这场人间大祸……”仙家神意中介绍了人间发生的事情,果然与禄终和帝江的那场决斗有关。
……
重华大人为天使,召集各部为纷争公断,并当场促成了禄终与帝江的决斗之约。一年后,这场决斗终于举行。
在这一年中,帝江闭关不出,南方各部纷争平定,中华大患消弭。数百年了,还是第一次有人让大家看到了真正收服与融合九黎的希望,数百年前的炎黄之争所留下最后一道裂痕,终于可以弥补。
南方之乱,对丹朱的声望是沉重的打击,因为它就发生丹朱刚刚南巡九黎之后。而重华消平这场祸患,也算是挽救了丹朱的政治声誉。
天子帝尧在位已久,晚年时国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情况复杂,有凶而未能去。朝中众臣、各部君首虽嘴上不说,但心里多少也是清楚的。
情况最复杂就是南方,重辰与共工皆是大部,有世仇对峙多年,更兼有九黎隐患,若处理得不好,便是一场震动天下的大乱。处理南方各部事物,既是烫手的苦差事,也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前提是要有人有那个本事。
重华回到帝都后,被天子帝尧重重封赏,声望一时鼎盛。重华素以才干仁德闻名,经此一事,在中华各部的影响力大涨,天子帝尧因此也获得了知人善用的美誉。如今论声名,也只有崇伯鲧在重华之上。
重华尚比不了崇伯鲧,除了资历之外,也与出身有关吧。
如今平息南方祸事看似大获成功,但还留了最后一个悬念,就是禄终与帝江的决斗。重华与禄终的目的虽然不同,但他们之间还是有默契的,就是不能再让共工部在帝江的率领下继续成为祸患之源。
禄终为报父仇,这可不是简单的切磋较艺,不论结果如何,帝江不死也残。崇伯鲧是这场决斗的主持者与监督者,想必对此心中也有默契。他既然参与了这件事,就有责任控制好场面、使之不发生任何意外。
假如这场决斗最终是天下各部都想看到的结果,那么崇伯鲧威望无双的地位将更加巩固。因为在他人看来,尽管重华再有才干,有些事情还是搞不定的,必须要崇伯鲧大人出面。
决斗的地点,在远离人烟的西荒高原上。高原上有两座相连的大湖,因山脉阻隔,水自上而下,由山脉间的一道隘口想通,两湖略呈葫芦形,太乙当年称之为西海。
西海被高原上一座雄浑的山脉分隔,西大东小、西高东低,而周围皆是无尽荒原。其北岸原是高原草甸,如今却呈现出一片沙漠景象,这是近两年才有的变化。
应龙曾躲到西海中隐藏,西海上空云雨不断,北岸怎么会出现一片沙漠呢?因为西海足够大,应龙所在的地方降雨增多,周边其他的地方就会出现相应的气候变化,以至于形成了这种景象。
如今应龙已去,但西海一带仍旧多雨,这是天时之变,应龙仅是江河上游水流有异的原因之一而已。天地万物之巡行,既微妙又难测,据崇伯鲧判断,应龙走后,西荒高原上仍将持续多雨多年。
这是一个难得的晴天,禄终与帝江终于在西海上空的云端相见。帝江满面杀意,经过一年多时间的闭关,精气神已经达到了有生以来最巅峰的状态。而禄终的神情却很平静,在他甚至身上感受不到丝毫的杀机,就这么冷冷地看着帝江。
崇伯鲧与两人呈三角形站立,淡淡道:“二位已如约而至,这场决斗由我主持,任何外人不得插手。决斗有什么规矩,请二位先商议清楚,动手时便须遵守。若谁违反,我便出手。
我知二位皆是大部君首,拥有自古显赫传承,威力强大之秘宝、妙用玄奇之神器皆不缺。但既是生死决斗,便不得凭秘宝取胜,形神中也不得携带此等事物,至于神器,我也建议只留一件。”
这三人同在中华四大战神之列,神通法力到了他们这种程度,其实普通的神器、秘宝,作用已经不是那么大了,斗法中只用一件最趁手的神器即可。为了防止在生死关头出意外变故,崇伯鲧才做了如此建议。
禄终一摊双手道:“我可放开形神,让崇伯鲧大人随意查验。今日便是一身而来,除了蔽体之普通衣衫,我什么都没带。重辰部传承神器火灵幡,连同君首之位皆已传给吾子昆吾。”
帝江倒是微微吃了一惊,但决斗在即,他也不愿在气势上输给对方,顺手抽出一根淡蓝色的衣带道:“我也只携带了一件神器,就是自古水师信物碧水烟丝。既然禄终大人要空手相斗,那么就请崇伯鲧大人替我保管。”
崇伯鲧面无表情地接过此神器道:“碧水烟丝乃是炎帝时水师所持之器,传承至今,已相当于共工部之君首信物。若是帝江大人今日陨落于斯,此神器该交给谁?”
这句话的意思其实就等于在问——将来由水接掌共工部?帝江却摆手道:“崇伯鲧大人不必操心这等问题,我怎会败给禄终!”
帝江如此回答,显得自信满满,但禄终看他的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嘲讽之意,似乎是在看着一位必死之人。
崇伯鲧也看出来了,帝江此举其实并非出自一种绝对的自信,他只是想表现出来而已,越是心里没底,便越需要通过这样的举动来给自己信心。万一帝江真的在这场决斗中陨落,事先又不交代好部族中的后事,共工部必生内乱。
但崇伯鲧已经尽到了提醒的义务,便没有再多说废话,收起碧水烟丝道:“尔等可以动手了,此处虽是世外荒原,但也要注意收束法力只在高空相斗,勿损毁山河、波及无辜生灵。若谁故意如此,我便判他败了。”
像帝江和禄终这种高手,怎会控制不住法力,真正会失控的情况只可能出现在最终分出生死的那一瞬。而到了那时,崇伯鲧也不可能再责怪谁是故意了,及时出手化解两人的斗法余波,也是他这位主持者的责任。
崇伯鲧话音刚落,一直看似毫无杀意的禄终挥拳便向帝江打去。两人之间至少距离百丈之远,可是禄终挥臂便打到了帝江眼前,而且不只一拳。禄终在空中一晃,身形随风化为百丈,竟挥出了九十九条手臂。
左右皆四十九臂,背后竟然又生出一臂,这并非幻化之相,仿佛他是妖修,而原身本来如此。这下就连崇伯鲧的脸色都变了,而帝江则失声惊呼道:“蚩尤!”(未完待续。)
037、天崩
自古神话传说中,对蚩尤的形容有种种不同的描述,比如三头六臂、四目八臂、八肱八趾,但皆称其神威无敌,食岩矿、生铜头铁额、刀枪不入,并称他擅长打造兵甲器械。蚩尤后裔九黎诸部中的器黎部,虽远迁南荒,至今仍工此事。
后世有《西游记》一书,对孙行者如何神通广大的描写,多少能看到自古传说中蚩尤的痕迹。而另一方面,传说蚩尤食岩矿、生铜头铁额、擅造兵,其实也是反映了人们最早冶炼金属的历史。
虎娃此时当然还没看到后世的《西游记》,不知有人将蚩尤的神通安在了猴子身上,更不知那书中是怎么编排他的。但虎娃见过疑似是“蚩尤骨”的器物,并据此推断蚩尤当年修炼的神功。
蚩尤是炎帝后裔,他本人还曾自立为炎帝,当然也得到了大器诀传承。同样一门秘诀,每个人所演化的手段各不相同,据虎娃推断,蚩尤是将自身炉鼎,包括筋骨血肉(,)皆炼化为相当于“活”的神器。
假如虎娃此刻看见禄终所施展的手段,便知自己当初的猜测是正确的。崇伯鲧与帝江虽没有见过蚩尤本人,但也听说过蚩尤神威无敌的传说,以他们的眼界,一眼就认出禄终所施展的便是传说中蚩尤的神功。
早在蚩尤之前,炎帝部族中就有人尝试如此演练大器诀,将自身炉鼎形骸像神器那样打造,以对抗世间法尽头的天刑之威,甚至企图以肉身直接飞升为真仙。但此神功极难练成,历代尝试者皆因自毁形骸而殒落,直至蚩尤以大毅力成功。
蚩尤神功大成后,并没有印证以肉身直接飞升的成就,却拥有了近乎无敌的斗战之能。其时末代炎帝榆罔已归顺黄帝轩辕,而蚩尤则叛轩辕而自立为炎帝,因此才有了逐鹿之战。
重华曾私下对虎娃说过,禄终近来神通法力更进,隐然已有当年蚩尤之威,原来这不仅仅只是一句形容。重华应知道某些内情,可是帝江并不知情。
禄终是空着手来的,连火灵幡都没带,在两人商定决斗规则时,他提议空手相斗,而帝江答应了,将最称手的神器碧水烟丝交给了崇伯鲧保管,算是上了禄终的当。如果双方都不借助威力最强大的神器,帝江如何能斗得过禄终?
像他们这等高手,就连下界之真仙也难匹敌,胜负其实就在一线之间。禄终为父报仇提出决斗之约,既是斗力更是斗智,等帝江反应过来,想后悔已经晚了。
禄终向帝江直冲了过去,挥舞着九十九条手臂,宛如生出遮天双翼,拳头从四面八方打向帝江。虎娃曾在神釜冈小世界中以足迹布下形神大阵,突袭真仙计蒙,而此刻禄终的拳头就是一座大阵,让帝江无处可避。
帝江的身形当场就被打散了,但像他这样的高手,怎会如此轻易落败,紧接着云端上巨浪卷起。帝江知道自己失了先机,无法躲过禄终的漫天拳影,主动将身形散开,拼着大损神气也施展了自己的独门神功。
若是像伯羿斗修蛇那样直接硬碰硬肉搏,帝江肯定吃亏,但帝江是水正传人、亦有神功在身,身形瞬间化如流水无形,从漫天拳影中穿过,并卷起巨浪企图绞碎禄终的手臂。
禄终挥舞着手臂漫天砸出,将帝江所化为的巨浪一次次打得粉碎,浑然不顾那浪尖也一次次拍击在自己的身上,伴随着如山崩地裂般的轰鸣。帝江此刻是懊恼万分啊,假如碧水烟丝还在手中,能极大地增强自己的神功威力,甚至还能暂时束缚禄终,以争取主动。
假如有凡人在一旁观战,云端上看不见帝江,只有一位全身肌肤呈淡金色的巨人在那里挥舞着仿佛是无数条手臂,每一拳击出都带着海啸般的回音,一条条手臂被无形的力量绞碎,空中光影模糊,接着又有一条条手臂从巨人肩膀上生出。
禄终看上去就是挥乱拳猛打,他的身躯似向外喷射着火焰,但这火焰一次次被扑灭,肌肤上的金光不时暗淡又再度亮起。当年蚩尤就是以这样的乱拳,打落了不止一位下界真仙。
当初蚩尤是被人围攻,而此刻禄终却是挥拳只斗帝江一人。这么斗下去,帝江是看不到希望的,身躯似水无形,好像没什么损伤,可是每一次被打散都是神气法力的消耗。哪怕他能斗个十天半个月,也迟早被禄终活生生耗死。
一念及此,帝江的身躯又从无形化为有形,云端上出现了无数道黑色的细索,瞬间将禄终连同他那么多条手臂全部给捆住了。一道黑色的粗索穿过这些手臂,趁机向着下方的西海中冲去,粗索前端已生出鹿角牛头,竟是一条神龙的形状。
这并非少昊所传的吞形之法,但世间相类的变化神通也不仅只有吞形诀。虎娃曾经修习九黎秘术,就有九黎巫士并不豢养本命蛊虫,却将一些奇异的蛊虫融于自身形神,从而获得各种诡异神通。这也类似于吞形之法,只是此法之修炼异常凶险。
少昊天帝当年创出吞形诀,可能也是受此启发吧,并非凭空而悟。九黎秘术传自蚩尤,而蚩尤是炎帝后人,共工部亦是炎帝后裔,想必帝江也得到了相应的秘法传承,甚至融入历代水正所掌握的神功。
有意思的是,身为颛顼后人的禄终,此刻施展的亦是蚩尤的神功。重辰部曾融合了奔黎部,也许禄终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得到了蚩尤的神功传承,却没有人能想到他真能练成。重辰部当然也得到了大器诀传承,禄终为了交好虎娃,就曾让其子昆吾将大器诀传给虎娃。
禄终之所以弃火灵幡不用,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其神通妙用明显受到了碧水烟丝的克制。
此刻帝江处境被动,想冲进西海中,借助西海之水兴风作浪,才能发挥他的神功所长。崇伯鲧以神念提醒道:“按决斗前的约定,不得毁坏山河、伤及无辜生灵。”
两人方才只在高空相斗,若是帝江冲入西海,难免会崩坏山川、伤及无辜生灵,届时崇伯鲧亦会出手阻止。禄终却大笑道:“崇伯大人放心,他跑不了的!”
随着话音,漫天的手臂都消失了,那一道道黑索都化为雾气缠在了禄终的身上,而禄终只剩下了两条“正常”的手臂,巨手向前一伸,便抓住了那刚刚成形的黑龙。他一手持颈一手持尾用力一抻,瞬间将黑龙撕裂成无数雨滴。
帝江受了伤,但并没有送命,无数雨滴在空中变形拉长,宛如一根根锋利的飞针。很多飞针向禄终刺去,还有很多飞针聚集在一起,化成九条云雾状的龙形,向着四面八方飞驰而去。
身形化云雾,也是帝江的神通,近身力战他不敌禄终,但禄终如此斗技也有缺点,就是不够灵活,帝江打算拉开距离。禄终则发出一声长啸,张口吐出一片大雾,将自己的身形、漫天的飞针、企图逃脱的九条雾龙皆笼罩其间。
帝江化雾脱身,禄终以雾困敌,用的都是类似的神通手段。吞云吐雾,也是蚩尤的神功,他所吐的可不是一般的雾气,而是带着仙家随身空间结界之妙,雾中难辨方向,须冲破其法力阻隔才能脱困。
轩辕黄帝当年都吃过蚩尤此等神通的大亏,今日禄终又以之困住了帝江。帝江不将禄终击倒,就别想脱困而出。
就连观战的崇伯鲧都看不清两人的身形了,高空中只有一团雾气盘旋,也不知两人的激斗状况如何。八方云气开始聚集、天地间风云涌动,霹雳落下,西海上空下起了暴雨。
崇伯鲧为两人掠阵,既不能靠得太近又不能离得太远,否则出现意外状况无法及时出手化解。方才帝江欲冲向西海时,崇伯鲧的位置向下移了一些,此刻暴雨倾盆,云层涌聚间雷鸣电闪不断,假如换一个人根本没法站在那里。
暴雨伴随着电闪雷鸣一连下了三天三夜,西海的水位上涨了二尺有余,高原上很多季节性的河流也都涨满了水。就在三天后的正午,突然听见一声闷响,那被雷云环绕的迷雾突然撕裂开一个大口子,帝江的身形朝着西海北岸的沙漠中直坠而去。
帝江并没有落入沙漠中,崇伯鲧及时施法将他给“捞”了回来,又重新将之送上了云端、站在了禄终对面,就是斗法刚开始时两人所处的位置。
渐渐云开雾散,阳光重新洒落,再看禄终已恢复了正常的身形,右臂却不见了。斗法如此激烈与惨烈,已将肉身炉鼎打造的如神器一般的禄终,竟失去了一条手臂。
通常修士只要突破了化境,残肢断臂皆可再生,但禄终的情况不太一样,损失一条手臂就相当于毁器之威,这是形神遭受的重创。他可以幻化一条手臂掩饰肢体的残缺,假以时日,这条手臂也可以重新生长出来,但对他所修炼的神功而言,那可是重大的折损。
禄终并没有掩饰自己所受的损伤,只是看着帝江淡淡道:“这是生死之斗。”
崇伯鲧也开口道,“帝江,你败了!”
禄终毕竟不是蚩尤,他离蚩尤当年神功大成尚有距离,但对付帝江倒是足够了。此刻再看帝江,表面上并无损伤,却满面羞愤之色。崇伯鲧方才说得很清楚,此番决斗的确是他败了。
禄终又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还有一只手,你是自行了断,还是让我来动手?”
帝江是心高气傲之人,他平生只败过一次,就是败给伯羿。但那一次只是两人切磋较艺,彼此并没有什么损伤,由帝江主动服输而止,传出去还算是一段佳话,并不有损颜面。但今日是决斗,决出的不仅是胜负也是生死。
对帝江而言,比死更难受的结果是败,不仅是因为他把话已说得太满,此刻几乎已无颜再见世人,而且他败给谁也不能败给禄终。重辰与共工是世仇,今日的决斗虽然只有崇伯鲧在场,但天下各部无数高人肯定都会使用各种方法窥探。
帝江一时羞愤难当,而崇伯鲧又说道:“今日康回之子败给吴回之子,既是生死相决,帝江你还有何遗言要交代?”
康回是帝江之父、共工部的上任君首,跟禄终之父吴回是死对头,两个人的名字却恰好一样。帝江脸色涨得通红,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双目直欲喷火却不知望向何处,而崇伯鲧已悄然抽出了一根长耒。
耒是农具,亦是工事之器,在崇伯鲧手中炼化成了神器。今日帝江必死,就看是谁出手了,禄终的意思是让帝江自尽,也算是留给大部君首最后的尊严。
沉默的帝江突然发出凄长的厉啸,碧水烟丝化为蛟龙从崇伯鲧怀中飞出。他将这件神器暂时交给了崇伯鲧,但仙家神魂烙印并未传授,崇伯鲧也掌控不了,此刻施法企图将之召回,如果他还想以之继续与禄终相斗,便是违反决斗前的约定了。
崇伯鲧大喝一声“尔敢!”伸手抓住蛟尾扣住了碧水烟丝,长耒自下而上朝帝江拍了过来。禄终亦大喝一声,剩下的左臂一展,化为巨掌朝帝江抓来。
帝江却没有强行摄回碧水烟丝,崇伯鲧与禄终合击,他若还站在原地便是当场被灭,此刻带着凄厉的长啸,身形化为一道流光,如高空中飞掠的巨浪,竟向着横亘在西海中央的那条山脉撞去。
崇伯鲧又怒喝道:“放肆!”手中巨耒从下方飞了出去,他不能让帝江冲入西海,更不能让帝江撞到那山脉中的隘口。
自古有言水火不容,但帝江化为的巨浪却仿佛在燃烧。他在燃烧自己的形神,速度已经达到了极致,停下来的那一刻便是殒落。他看似向着西海俯冲,朝着斜下方山脉间的隘口,当崇伯鲧的长耒飞来时,空中的巨浪又化为蛟龙,折转向空中飞扑而去。
帝江终究还是选择了自行了断,他撞中了那条山脉主峰的峰尖,整个山顶都被撞得粉碎。崇伯鲧刚刚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大惊失色,挥舞长耒直飞高空。
只听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帝江撞碎峰尖后去势未止,一头扎进了天幕中。元神中只闻沉闷的撕裂之声,天幕忽然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天有幕吗?其实没有,飞向云端之外仍是无尽虚空。但帝江这一撞,后果却宛如天幕崩裂,彼端是一片汪洋,露出了另一片天地山河。
就在这一瞬间,帝江已灰飞烟灭,但汪洋之水倾泻而下,若天河溃堤,泻入西海竟似滚雷之声,巨浪涌起、瞬间白雾升腾。此时又听一声清啸,空中忽有一只大袖垂落,卷向天幕企图力挽狂澜。这是一位不知名的仙家出手,施展的是不可思议的大神通。
禄终与帝江这场决斗,天下各部关注,有很多高人通过种种手段远窥,但没想到还有一位仙家就在近处观看,也算是艺高人胆大。此人出手已经够快了,却没有拦住羞愤自尽的帝江撞毁峰尖冲向天幕。
狂澜是挽住了,宛若大袖卷起天河,不再形成巨浪冲击,但也阻不住天河泻落,只是无边水势放缓。这时又有一个女子的声音喊道:“镇元子,你入山河图尽力拢住汪洋,我炼五色神泥补天幕。崇伯鲧、禄终,尔等速去江河下游通报祸事消息,滔天洪水将至!”
**(未完待续。)
038、山河图
这是九天玄女赶到了,她从九重天下界至此。九天玄女之所以能离开已封闭的九重天仙界,是因为太昊天帝“神游”而回。在人间游历的仙童句芒也被此祸事惊动,这便是九重天仙界再度开启的原因。
西荒高原离武夫丘很远,剑煞近日在武夫丘打造神器,终于成功炼制了两柄神剑,诸般世事已了尽,这一日突然感应到九重天仙界重开,祭出武夫祖师留下的一道接引剑符,立时飞升而去。
他在人间抛却的凡蜕,则化为了一道同样的接引剑符。若后世再有传人迈过登天之径,可借助巴原国祭大典上的建木登天,也可借助此接引剑符飞升九重天仙界。
剑煞好不容易才等到九重天仙界重开的机会,又不知九重天仙界何时会重新关闭,所以立时飞升来拜见祖师,并不清楚西荒高原上发生的事情。“醒来”后的太昊天帝对这一切的经过却是清楚的,一番讲述,令众人目瞪口呆。
虎娃追问道:“帝江撞开的究竟是怎样一方世界,怎会有一片汪洋如天河泻落?”
太昊反问道:“奉仙君已见识过仙家洞天秘境,如炎帝仙宫、神釜冈小世界等。世间万物本无有,因造化而成,而造化之机便在天地大道之中,你可曾见过天成之秘境?”
虎娃当然没见过,但太昊问话的同时就以神意解释。仙家之所以能开辟洞天秘境,是因为大道规则显化,世间可以出现这样的事物。这番道理,就像山爷早年对虎娃讲述灯为何物、世间又为何会有灯?
上古年间众仙家无处飞升,便开辟小世界以为仙境,这是在漫长的岁月中对大道规则的领悟,因为九境修为便已有了随身空间结界的神通。
开辟小世界,或者说仙家洞天结界有两种方式。其一是在已有的山河中布下仙家空间阵法禁制,比如炎帝仙宫就是这么建造的;其二就是开辟一片本不存在的结界洞天,宛如另一方世界,比如神釜冈小世界。
这第二种方式,看似无中生有,实际上并不是完全凭空造物,它还要运转天地灵息、施展仙家搬运之能,然后依据大道规则之显化赋予小世界独特的环境。
若是小世界长期处于完全的状态下,仅仅只是与外界的天地灵息相融,环境也可能会崩溃或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比如步金山小世界后来就成了那副样子,而黑白丘仙家洞府几乎完全荒废了。
越是上古年代的仙家,所打造的小世界规模往往就越大,因为那时他们无处可去,按照自己的愿望企图去开创所谓的仙界,不惜耗费大神通法力,所用的岁月也相当长久。
但太昊问虎娃的却是另一种问题,人间是否可能存在天成的洞天结界?如果有,它和仙家自行开辟的洞天有何区别?
虎娃当然不能说没有,比如他在没有见过灯之前,也不能断言世上就没有灯这种东西。但如果有的话,就存在一个重要的问题了,这个小世界的传承是什么,是谁留下的仙家神魂烙印?
人为开辟的仙家洞天结界都是有传承的,开辟门户、运转天地灵息皆需掌握打造者所用的秘法,相当于掌控一件神器的仙家神魂烙印。假如虎娃没有得到兽牙神器,他也不可能进入神釜冈小世界并掌控那片洞天。
但天成之秘境,是天地自然造化而成,它当然没有打造者留下的仙家神魂烙印传承,如果有的话,也就相当于天地间大道的本身。要想祭炼并掌握这样一座洞天结界,就等于炼化无尽天地,这是谁都做不到的事情。
所以世上若存在这样一种天成洞天,便是谁都没法单独掌控的,偏偏太昊天帝当年就发现了这么一处。其实那里也不是太昊天帝首先发现的,而是另一位名叫镇元的仙家告诉他的。
镇元成就地仙尚在太昊之前,但当初发现那里时,他还仅仅只有化境修为。很难想象在上古蛮荒时代,像镇元与太昊那样的人是如何修行的,就如在黑暗中点亮一盏灯光不断地摸索前行吧。
镇元游历天下,甚至在蛮荒深处观察各路妖修的天赋神通,以参悟其妙。他在西荒高原上发现了这么一座天成洞天,飞入洞天之中却一无所有,只能感受到天地灵息。
这样一种环境,若无化境修为根本就没有办法待在那里。镇元却认为这是一种新的尝试,就在这里突破了九境修为。在一无所有的虚空洞天中修炼,这恐怕是后世修士所无法想象的。
后来太昊结识了镇元,也知道了这样一个地方,突破化境修为后才能到达,也只有突破九境地仙修为后才能长久的停留。镇元跑到那里去修炼,甚至突破了九境修为,也是极大的冒险,假如在闭关中神气法力耗尽,直接就会化散无存了。
仙家神意介绍到这里,太昊又暗问虎娃想到了什么?虎娃当即就想到了一种情况,那就是仙家开辟洞天结界之初。洞天结界将开辟未开辟之时,只是以空间结界神通打开无形的门户,而所谓洞天之中还是一无所有的。
那种状态下的洞天结界,其实没什么空间大小的概念,混沌无物,怎么飞都无边无际,但一转身便会回到原点。虎娃此前尚未亲自开辟过洞天结界,但他若想这么做,也得从这一步开始。镇元和太昊便时发现了这样一个地方。
每个人在不同的时期,思维都会受到客观情况相应的限制,太昊也是如此。他当时便想祭炼这片洞天结界,然后打造成一方天地山河,结果却发现连门户都掌控不了,于是也就放弃了。与其在这里耗费仙家大法力,还不如在别处另行打造属于自己的仙家洞天结界呢。
在太昊之前,镇元也做过同样的尝试,结果也是放弃。
后来太昊在镇元之前成就真仙,并成了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天帝,于无边玄妙方广世界中开辟了帝乡神土。他有此成就当然是缘法使然,而当年的这段经历,也在缘法之中。
后来的事情,虎娃刚刚听说过,太昊天帝托九天玄女打造了自古以来最神奇的一件空间神器——山河图。
山河图是在人间采天地灵息与物性精华炼制,过程与虎娃祭炼紫金葫芦差不多,但神通妙用却比那紫金葫芦高明多了,初成器形就用了上百年。
九天玄女将初步炼制的山河图带到了九重天仙界,太昊天帝又接手亲自祭炼,终于成器,然后又由九天玄女带回人间。这一切都是太昊的想法,九天玄女协助他去完成,可以将山河图视为能随身携带的仙家洞天结界。
太昊让女天玄女在人间试验山河图的妙用,有点类似于虎娃以洞府神器运送三百头猪,当然获得了成功。但是将太昊挑选的各部子民带到九重天仙界时,打开山河图的一瞬,他们便灰飞烟灭……
后来太昊又想起了当年在人间所发现的天成洞天结界,便让九天玄女将山河图放到那里展开,化为了一片山河世界。太昊这么做也许是为了弥补遗憾,也许是为了印证当年未曾成功之事,他对此并没有过多的解释,虎娃只能去体会其心境了。
太昊当初无法祭炼那处天成洞天结界,便想到另一种方式去尝试,将山河图铺展其中化为山河,与虚无洞天融为一体。这种尝试也算是成功了,因为掌握了山河图的仙家神魂烙印,便等于间接掌握了这片洞天。
这么做的后果之一,就是山河图再也收不起来了,它已成为天成洞天的一部分。太昊等于是将山河图弃于人间,化为了一方洞天世界,其心境或可揣摩,既然成就不了天上人间,那就留下一片人间仙境吧,令其自行衍化,亦可传承给后人。
那片天成洞天的门户是太昊无法祭炼的,但是山河图的门户恰好与之重合。得其传承者自可出入,若是神通法力足够,甚至也可以把普通人带进去。
太昊的仙家深意中,还问了虎娃一个问题,仙家洞天结界是否可被打破甚至损毁?理论上来讲,既是仙家以大法力开辟的世界,若是神通法力足够,当然也可以打破与损毁,甚至引起空间结界的崩塌。但那处天成洞天结界,谁也祭炼不了它,便是谁也损毁不了。
可是将山河图展开其中、化为一方世界后,情况就有所变化。也不知事情为何就那么巧,帝江恰好撞进了那片天成洞天,同时也撞毁了山河图所化那一方世界的门户,因此呈现出仿佛天幕被撕开的景象。
别看帝江在决斗中败给了禄终,但他也是中华四大战神之一,又是在羞愤自尽时燃烧形神的一撞,威力之强超乎想象。
假如山河图还是原先的山河图,不论在哪里展开,帝江也顶多撞毁这件神器、崩塌其中的山河。可如今山河图已与天成洞天化为一体,连收都收不起来了,整个洞天结界帝江毁不了,他只是撞毁了山河图的空间门户,才导致了这么一场大祸。
西荒高原上的天成洞天,以及太昊与九天玄女所弃之山河图,都是上古仙家秘事,如今极少有人知晓,就连崇伯鲧都不知道,所以帝江这一撞显得十分蹊跷。
这有可能完全就是巧合,但也未免太巧了!帝江身为共工部的君首、自古水正传人,可能也掌握了一些上古仙家传承隐秘,恰好知道这件事情。那么他有可能就是故意的,死后留下滔天之祸,就让禄终和崇伯鲧背此罪责、收拾残局吧。至于实情如何,谁也没法再去问帝江本人了。
对于同样的仙家深意,武夫所闻所悟远没有虎娃那么多,他只是满怀关切与忧虑地问道:“人间祸事究竟有多大?”(未完待续。)
039、地裂
太昊看着剑煞道:“抛却凡蜕飞升至此,应已斩尽世间缘法,人间之诸事已与你无关。古往今来人间祸事不少,若是天地予之,或化解或承受;若是世人自取,那便自作自受。”
这番话的意思好像很简单,就是告诉剑煞别再操心人间的事了,哪怕人间洪水滔天,既已飞升便与之无关。若是天灾,那无话可说,剑煞该庆幸自己已经超脱;若是人祸,那也是世人自取,也应当世人自己去解决或承受。
太昊的语气很平淡、就是平静的在诉说人间发生的事情,听上去未免显得有些太冷酷了。眼前的人的确不是虎娃认识的理清水或者句芒,甚至也不完全是当年的人皇青帝,就是开辟九重天仙界的太昊天帝。
撞开山河图的人是帝江,而在太昊看来,帝江也不过是世间的一个人,与其他人并无区别,那么这件事也是世人自己做的。当时在场者还有一位崇伯鲧,而崇伯鲧可是真仙。但在太昊看来,真仙若以世人的身份留在人间,那他同样也是世人。
这是那位发愿不伤天下有灵众生的太昊天帝吗?当然是!太昊本人虽不伤天下有灵众生,但世间自有天灾人祸。太昊身在九重天仙界,这里便是他的世界,其他的事的确与之无关,因此才会有这样一种心境吧。
但虎娃总感觉,事情不像太昊说得这么简单,至少这位天帝是言犹未尽,因为他并没有拒绝回答剑煞的问题。仙家神意中展示了一系列复杂的动态场景,仅是展示清楚这些,就是不可思议的仙家大神通。
人间祸事因帝江那一撞而起,但滔天洪水主要并非来自山河图。就算镇元子能入山河图拢住汪洋、九天玄女可及时补好天幕,人间祸事也才刚刚开始。
假如帝江没有拉开天幕,而是撞开了横亘于西海之中的那条山脉的隘口,其实结果也是一样的。崇伯鲧及时出手阻止,却未能料到帝江最终撞开了山河图,后果更加严重。
因为应龙之故,江河上游前段时间的降雨就明显超过往年,西海水位已经达到历史高点,湖泊的面积也达到数万年以来最大的程度。就算应龙走了,江河上游仍然会持续多雨多年。
帝江与禄终决斗时,暴雨持续下了三天三夜,西荒高原上各条季节性的河流都已经涨满了水,西海的水位又再度抬高两尺有余。
帝江撞开天幕,山河图中汪洋之水泻落,卷起了滔天之浪。镇元子及时出手力挽狂澜,而九天玄女也赶到了。恰恰就在这时,西海上下两湖之间的那条山脉隘口突然崩塌。
起初只是隘口两侧的崖壁崩落,随即引起了连锁反应,旁边的两座山峰都崩毁了。上方那座大湖的水位已太高,又因为巨浪冲击,冲开了连接两湖的狭窄隘口。天崩之后,紧接着就是地裂,然后一连倾颓了五座山峰。
这时太昊天帝已“神游”而归,句芒仙童不可能再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但太昊可以做一番推演,在仙家神意中展示人间可能出现的景象。
西海略呈葫芦形,被高原上一道雄浑的山脉分隔为上下两湖。山脉间的隘口被冲断,高湖中的水全部泻落到低湖中。等到很多年后,西海的地貌会发生很大改变,高处的大湖将完全消失,原先低处的湖面会变得宽广。
但此时此刻,这便是祸事之源。西海高湖中是不知多少年的水量蓄积,来自历年降雨,也来自周围山脉的融雪,突然泻向低处,低湖根本容纳不了,洪水就会顺着低洼地带冲下西荒高原,它们宣泄的路径就是江河的河道。
大水将持续冲入江河下游,沿途很多地方都将化为一片泽国。上游水来得太多,而下游不能及时宣泄,必然会导致这种结果。雪上加霜的是,崇伯鲧观察天时已有推论,未来近十年间,江河上游一带雨量还将持续超过往年。
不论洪水最终会怎样退却,又会怎样改变下游的地形地貌,它就是一场浩劫。太昊展示了巴原上可能出现的场景,西海中的山脉隘口崩颓后,洪水冲入巴原的时间大概是半个月后,巴国靠近西荒边缘的两座城廓恐会被洪峰直接抹去。
而最终的结果,东海水位急剧上涨,水面迅速扩大,岸边地势较低的宜郎城和滨城大部分辖境都会被淹没。
巴原多山,很多地方的地势较高,被洪水淹没的面积约在十分之一左右。但是这些地方,恰恰都是人烟最繁华、土地最肥沃的平原地带,生活的民众几乎占了巴国总人口的三分之一。
奉仙国、山水国不会受到影响,因为那里本来就是在蛮荒群山的深处。可是虎娃曾过的很多地方都将被洪水淹没,比如原相室国最要的粮仓太禾城。
巴都城也坐落在平原上,只是选择的地势相对较高,洪水淹没不了城郭,但会漫延到巴都城下,将巴都城变成一座汪洋中的孤岛。孤岛四周露出水面的是彭山、丈人山、眉山等一圈山脉,而山脉之间、巴都城外,原先最繁华的沃野田园尽在水下。
洪水涌入巴原,约在西海“地裂”的半个月后,而东海水位涨到最高、吞没滨城与宜郎城辖境将在两个月后,彼时巴都城应已被大水困绝。剑煞闻讯,已后悔这么着急就飞升了。
剑煞回不去,但虎娃能回去呀,他当即身抓住虎娃的胳膊道:“你赶紧下界去找少务!传我之命,若有所需,武夫丘全体弟子皆可听你号令、由少务调派。”
太昊看了剑煞一眼,微微摇头道:“你已飞升不回,不再是武夫丘宗主,莫谈什么号令了。……奉仙君定会下界相助巴君的。”
虎娃向太昊行了一礼道:“我还有很多疑问,但今日是来不及请教天帝了。既然出了这等祸事,我要立刻下界。”
太昊看着虎娃道:“你虽是真仙,但神通法力尚弱,就算下界其实也不帮不了太大的忙。你既有此心,那不妨帮我一个忙。”话语中暗含神意,听得虎娃一惊。
虎娃讶然道:“请问天帝,我如何才能帮您这个忙?”
太昊:“九天玄女暂时不得脱身,我也只能找你了,借你的手一用。你去一趟轩辕天帝那里,应能恰好碰到崇伯鲧。”
……
虎娃居然没有立刻返回人间,而是受太昊所托,前往昆仑仙界去办另一件事情。离开九重天仙界回归无边玄妙方广,下一刻便清晰地感应到昆仑仙界的位置,依此指引运转仙家形神,又出现在另一片帝乡神土中。
虎娃飞升之前,其实只修行了十个月,身为真仙,论境界手段当然高妙,但神通法力的确还很弱,根本谈不上传说中的仙家移山填海之能。他原先着急下界,是想着有多大力出多大力,尽量帮少务疏散迁移各城廓民众,在洪水到来之前能及时转移到附近的高处。
但太昊天帝告诉他,这么做根本来不及。尽管少务已一统巴国,建立了在自古以来最为完备通畅的政令体系,但是以当时的交通与通讯条件,国君的政令下达到远方的城廓,各城廓地方官员再组织实施,洪水早就过境了。
就算动用仙家手段,也不过是让政令传达的时间更快,二组织民众放弃家园迁徙,是一个无比庞杂的过程,还必须依靠地方官员以及各部族首领来实施,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大规模的民众迁徙,少务不是没有组织过。想当年巴原的第一场国战中,相穷大军入境之时,少务战略性撤退,及时迁移了望丘城、平谷城、野凉城等三座城廓中的军民。但少务当时已为这场国战准备多年,在战时政令执行的速度很快,前后也用了三个月时间。
而这一次在巴原各地大规则的迁徙民众,且在太平年代事发突然,谁都不会事先做好准备,是不可能来得及的。就算虎娃回去了,以一人之力顶多尽量救起一些人,而根本扭转不了大局。
太昊天帝让虎娃帮一个忙,而在虎娃看来,这其实是太昊在帮他的忙。太昊并没有说具体是怎么回事,只是告诉了虎娃,这能给下游民众争取更多的时间,少则三个月、多则一年。假如是这样,以少务之能应该能及时迁移各地民众了。
虎娃当然信任太昊天帝,所以他便来到了昆仑仙界。太昊天帝说借他的手一用,临行前让虎娃放开形神,在他的右手上留下了某种玄妙的无形印记。虎娃有过类似的经历,侯冈就曾将感应神符的无形印记留在他的手背上,从而使他能及时察觉到计蒙的窥探。
太昊留下的仙家无形印记显然更为高明,虎娃甚至感觉这只右手已暂时不属于自己,被一种玄妙的意境控制,拥有不可思议的仙家大神通。
但这神通不是属于他的,只要施展一次便会消失。虎娃此时已隐约明白,太昊当年为何能在那祭坛遗迹中封印仙家神通法力。这等手段似曾相识,只是此时已更加高明,而虎娃还是未能尽解太昊是怎样做到的。
虎娃要用这只右手去拿起一样东西,至于这件东西是什么、放在何处,他皆一无所知。太昊只是告诉他会在昆仑仙界中遇到崇伯鲧,然后便随缘行事,语气显得颇有些神秘。(未完待续。)
040、以昆仑之名
昆,同也,仓颉造其字以会事之意,阳光下比肩者,可喻兄弟、族裔,若以天地不仁、不独、无私、无偏之言,亦可喻世间众生乃至万事万物。仑,万物之序、万事之理。凡物之圆浑者曰昆仑,圆而未剖散者曰浑沦。昆仑或曰清朗世界,浑沦或曰混沌。
轩辕天帝自无边玄妙方广中开辟帝乡神土,以昆仑为名,正符此意。先有昆仑仙境,后有仓颉造字。
世人谓仙家居神山之上,而称此等神山为昆仑,昆仑始为山名。昆仑为山,其原意广,泛指天下群山,亦指天下群山发源之地,故后世有天下群山出昆仑之说。而世人所见,天下山川脉络起源于西荒高原,因而又有狭义之昆仑山。
虎娃进入昆仑仙界,首先感受到的是这方世界中无处不在的神意,告诉来者这里是何处、天帝开辟帝乡神土之妙,正谙合“昆仑”之本意。
不论是神农原仙界还是九重天仙界,刚进入时都没有这样的神意印入形神,虽只是“简单”地介绍此仙界之名,但其神意玄妙难以形容,虎娃也感到有些恍惚。与此前另外两处仙界还有不同的是,虎娃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看见”轩辕天帝。
但话也不能这么说,虎娃只是没有见到轩辕天帝显化之形容,而这片帝乡神土就是轩辕天帝的形神所化,来到这里便等于见到了轩辕天帝。方才天地间的那道神意,就是轩辕天帝和每一位飞升至此者打的招呼。
想必这里的规则和神农原和九重天不同,仙家飞升至此,轩辕天帝未必会亲自显化形容相见。虎娃刚才从无边玄妙方广中来到昆仑仙界时,还在想太昊暗问的一个问题,那就是古今之辩,以及今人如何胜古、别古?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修士之间也常有探讨。比如今人所修秘法,乃是古时仙家祖师所留传承,那是否越是古时仙家,便越神通广大?若是普通修士很可能还要辩上一辩,但在虎娃这里根本不算问题。
今人是否如古人?若是谈族群整体,在可传承演进之文明中,今人当然超越古人,因古人尚在饮毛茹血。然有今人自谓学识渊厚而笑古人无知,殊不知他所谓之学识,皆为历代古人所留,若无古人,今人亦在饮毛茹血。
人难得生而知之,但就算虎娃这等生而知之者,亦须随缘法开悟,谁生下来都是一无所知的,今人强于古人之处,在于已有更多的见知积累可传习。然而具体到每一个人,却并非这么回事,譬如古时阿三比今时小四,则无所谓今古,只看其人。
不谈凡人只说修士,则更简单,只论其本人修为境界即可。还有一种情况则最为特殊,譬如太昊天帝,他是今人还是古人?太昊既是今人又是古人!今人所知者,太昊亦知之;古人所历者,太昊已历之。
在某种情况下,今人亦可能远不如古人。比如因种种原因,辉煌一时之文明覆灭、历代积累之传承断绝,后人或重归蛮荒。
昆仑仙界的景象,有点像西荒高原,开阔雄浑无际、山川横亘绵延,但并不像人间的西荒高原那么荒凉,而是生机勃勃。虎娃出现的地方,是一座平坦的山顶,两侧有高峰耸立,脚下一道如匹练般的瀑布泻落前方的平原。
虎娃所立足处的山顶铺满莹润的白石,周围的山坡上生长着高大的木禾。虎娃看得清楚,这些木禾虽高四、五丈,宛如大树,却都是草本,就是在神釜冈小世界中曾见过的黍类灵植。目光穿越山下的平原,望见远方山脉汇聚之处,有一峰高耸,宛如天地中枢。
山峰间有重重宫阙,山脚方圆八百里,这整座山峰便是轩辕天帝的仙宫。山脚下有大渊,峭壁高三百仞,其上平台凿有九井,皆围玉栏,又有九条玉阶沿山峰而上。仙宫四面,每面皆有九门。
玉阶旁生满奇花异草,而九门之上的云端,有一神兽蹲踞。云雾缭绕看不清其全部的身形,只觉其略似虎,生九首,每一首守一门。这就是为轩辕天帝守宫阙的四头开明神兽之一,而宫门前玉阶下的九口井,似是开明兽的九个脑袋取水之处。
虎娃虽看清了这些景象,但他在轩辕宫阙的千里之外呢。再向那巨峰四周望去,有片片祥云铺展。
帝乡神土虽是一方世界,但这个世界也可无限延伸,并演化出很多层次甚至独有的空间。比如九重天仙界中央有建木,建木九枝各为一方世界,对应了成就真仙之后的各重境界。
昆仑仙界应有借鉴九重天之处,片片祥云铺展方圆数十里甚至数百里,其上竟有宫阙楼阁,就是一处处仙家洞府。天地间祥云缭绕,祥云上有各方仙家宫阙,但云彩的高度皆超不出那世界中央的巨峰,抬头亦望不见峰顶在何处。
虎娃进入神农原和九重天时,曾在人间与之有缘法的仙家皆有感应,一起现身相见,但他在此地好像却没有什么熟人,也没见到谁来迎接。虎娃心念刚动便生感应,抬头望向了环绕在巨峰周围、最大最高的那片祥云。
那片祥云铺展方圆竟有三百里,其上亦有仙宫,已不亚于一方小世界了,有人从祥云中飘身而下,脚踏着云堆中分出的一朵小云彩,衣袂飘飞,尽显仙家不凡。那人一现身,便向虎娃拱手道:“老夫广成,恭迎贵客到访!”
千里之外,仙音却宛如耳边。虎娃似是受到了某种指引,飘身形离开所立足的山顶,下一步便踏到了这位仙家身前,行礼道:“人间奉仙君,拜见帝师广成子前辈!”
广成子是尊称,类似人间的某某先生。这位广成先生可是上古时人间著名仙家,他曾是轩辕黄帝之师,就像剑煞曾是虎娃之师。轩辕天帝的成就,如今当然远在其师广成之上,而且他也得到了太昊和神农的传承,不仅是一个广成子能教出来的,但也不能否认广成子的身份之尊。
说话间,两人已落在巨峰前的山脚下,抬头可见巍峨的宫阙,却看得不是那么真切。巨渊之水流出,溪流环绕山原造就出种种仙家景致,不远处是水湾形成的小潭,潭中有一座假山,酷似微缩的巨峰之形。
潭边有一座高亭,亭中有座有案,应是待客之所,广成子将虎娃迎进此间,他方才脚下的那朵云彩,此刻便化为雾霭飘荡四周。方才的仙家神意中,虎娃已介绍了自己的身份来历,无奈他在昆仑仙界中确实没有熟人,所以由广成子负责现身接待。
广成子也像虎娃介绍了昆仑仙界中的情形,虎娃一进入此地,广成子就知道他只是来“串门”作客的,并非飞升至此的地仙,也并没有打算成为昆仑仙界中的一员,所以介绍得就比较简略。
此地名为昆仑仙界,中央的那座巨峰当然就是仙界中的昆仑山,为轩辕天帝的宫阙。整座帝乡神土就是轩辕天帝的形神,所谓的宫阙主要只起到象征意义,但这象征意义也非常重要,它是轩辕天帝显化形容修炼之处。
从人间飞升至此的地仙,可在仙界中择地而居,也可自行选交好者为邻。至于天空中的片片祥云仙府,则是列位真仙的居所,大小和位置与其修为境界有关。
像虎娃这样仅是来作客的真仙,若有事则可自去求见轩辕天帝,由那开明兽负责引见,并由开明兽判断轩辕天帝方不方便相见、或者有没有必要亲自接见。轩辕天帝也有不方便的时候吗?这外人就不清楚了,应该也会有的吧。
若访客仅仅是为了表达敬意想拜见,或者只因好奇想看看轩辕天帝长什么样子,那实在就没有必要去打扰轩辕天帝了。因为想见轩辕天帝早已见到,这片帝乡神土就是轩辕天帝的形神所化,刚进入时所感受的那道无形神意,便是轩辕天帝与来者打的招呼。
像虎娃这样的访客,可自行参观帝乡神土各处、拜访各路仙家。若是人家愿意接待那就接待,若是不愿意接待,虎娃也不能擅自打扰。
介绍了这些,广成子又笑着问道:“奉仙君因何而来,是否有事求见轩辕天帝?不妨先告诉老夫,若是老夫能帮得上忙,就不必麻烦天帝了。”
虎娃解释道:“我是从九重天仙界而来,受太昊天帝所托,到这里找崇伯鲧大人。太昊天帝让我帮崇伯鲧一个忙,我却不知该怎样帮他,要见到他方能知晓。”
广成子微微一怔:“崇伯鲧大人并不在昆仑仙界啊……咦,他果然来了!”
虎娃亦有感应,回头一望,就见崇伯鲧的身形恰好出现在他来时立足的山顶上,再下一步,便已迈入这座高亭之中。在此地显现的当然是仙家形容,而崇伯鲧此时却面带风霜愁苦之色。
虎娃问道:“人间祸事,情形如何?”
广成子同时问道:“多日不见,崇伯大人为何突然到访昆仑仙界?”
崇伯鲧行了一礼道:“我奉天子帝尧之命治水。江河上游水势太大,恐下游民众不及撤离,特来拜见轩辕天帝,求取息壤神珠。”(未完待续。)
041、弃云辇走蛟龙
崇伯鲧并不认识镇元,甚至连名字都没听说过。镇元突然出现,崇伯鲧也吃了一惊,没想到还有人在这么近的地方窥探这场决斗,而他居然没有发现。
崇伯鲧同样也没有见过九天玄女,却早已听说过九天玄女的大名。九天玄女是以命令的口吻吩咐他和禄终的,而他和禄终则毫无疑议地赶紧照办。
帝江一撞,带来这么大的灾祸,这也是崇伯鲧的失职。崇伯鲧虽成功阻止了帝江撞向山脉间的隘口,却没想到帝江竟能撞开天幕。山脉间的隘口最终崩塌,就连山峰都倒了一片,西海中央出现了一条巨大的地裂。
崇伯鲧不知西荒高原上空有一处天成洞天,乃是太昊天帝弃山河图之地,但镇元却是知情的。镇元来到此处旁观决斗,就是怕斗法波及到那洞天的入口,却没想到帝江战败后竟一头撞了进去,想阻止已然不及,其实就算挡恐怕也未必能挡住。
修炼蚩尤神功已有小成的禄终,一身修为几乎全在肉身炉鼎上,与帝江决斗时失去了威力最强大的右臂,也意味着神通法力大损。他知道自己留下也帮不上什么忙,立刻凝聚残存的法力飞身而去。
看禄终的去向,应时沿着大江而行,去通知下游的巴国以及重辰、九黎、共工之地的众部族。
镇元已飞入山河图世界、尽全力拢住汪洋,九天玄女则要尽快补全天幕,已无暇顾及别的事了。天已崩、地已裂,崇伯鲧堵不住西海高湖向下泻落,但他临走前还是尽了自己的最大努力,将轩辕云辇投进了西海。
高湖之水带着巨浪从山脉间的缺口涌入低湖,人间没有什么力量能够阻挡,已一连倾颓了五座山峰,这可不是一般的山啊,而是高原上的雄峰。此刻哪怕再扔一座山进去,也会立刻被冲走,山峰填入低湖,反而会使涌出来的洪水更多。
云辇是轩辕天帝留在人间神器,它虽堵不住缺口,却能带着一股空间之力定在水中。但神器需要有人催动,崇伯鲧留下了两条赤龙丙赤和丁赤,并解开了它们所受的禁锢。
这两条妖龙原是被轩辕天帝镇压,要它们为人间天子效命五百年方得解脱,如今还剩下几十年。崇伯鲧这次也带着轩辕云辇,监督决斗时安置在远处。他持有锁环可以控制这两条蛟龙,但早就给它们解开了,丙赤与丁赤也是乖乖听命,此刻更是连它们体内的禁制都彻底解除了。
如此才能发挥这两条妖龙最强大的神通法力。崇伯鲧还告诉它们,轮流施法稳住山脉缺口中央的云辇,直到它们俩都力竭为止,若有必要则不惜损毁轩辕云辇。
轩辕云辇堵不住缺口,但至少能够暂时延缓下涌的水势,两条蛟龙能坚持多久就算多久,至少也能给江河下游民众多争取一点时间。崇伯鲧还承诺,只要这两条蛟龙能坚持十天以上,今后便可自行脱困而去,反正所有禁制都已经解除了。
崇伯鲧提释放丙赤与丁赤,多少也算违反了轩辕天帝遗命;他弃了国中传承重器轩辕云辇,是擅自做出的决定,当然也是违反了朝中礼法。但就算让他再做一次选择,也依然毫不犹豫。
禄终已选择了大江方向,崇伯鲧便沿大河方向飞下了西荒高原,沿途不断有身影落下云端、奔赴各地。这并非地仙所修之阳神化身,只是真仙的一种幻化神通,在大河两岸留下了很多个“崇伯鲧”。
这些“崇伯鲧”没有本尊那样的神通法力,看看上去与其本人一般无二,是仙家形神分化而成。他们通知将受洪水淹没的各城廓与各部族,就地组织民众及时转移到高处。
中原之地,人烟繁华密集处主要分布在大河中下游一带,在正常情况下,大部分民众应该比巴原上有更多的转移时间。按太昊的推演,洪水涌入巴原将在半个月后,而按崇伯鲧的推算,洪峰沿大河到达中原腹地,当在两个月后。
可是中华之国的情况与巴原不同,理论上占据整座巴原的巴国如今也是中华属国之一。中华帝国所辖各部、各属国众多,靠近大江上游较偏远的城郭与属国,等待帝都平阳的政令已来不及,崇伯鲧便在沿途“亲自”去了。
沿着九曲回环的大江飞行,终于进入了中原腹地,已是三天之后。崇伯鲧这一路分化仙家形神,所耗的神通法力甚至不比经历那一场决斗的禄终更小,他只是没有受伤而已。他刚刚望见帝都平阳成所在,便突然看见半空中祥云涌动、急速迎面飘来。
天子帝尧竟离开了帝都,这片祥云是轩辕云辇出动的标志。轩辕云辇共有三辆,其中两辆双龙辇是天使所乘,而唯一的五龙辇则是天子的专属坐驾,只是在巡视四方等重大场合才会动用。帝尧已经多年没有离开平阳城了,这一次也被惊动。
天子帝尧被惊动,崇伯鲧并不感到意外,帝江和禄终那场决斗倍受关注,定有很多高人通过种种手段远窥。但令他有点意外的是,帝尧竟在帝都之外的半空中截住了他的去路,而且还声势浩大地出动了五龙云辇。
这场灾祸,崇伯鲧也知道自己有责任,但不论是责是罚,不能到朝堂中去说吗,为何要离开平阳城在半空中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再仔细一看,崇伯鲧也明白了帝尧的用意。
五龙辇妙用玄奇,那祥云铺展,将朝中重臣都带来了、簇拥在那辇车两旁,而那辆车此刻就相当于天子的宝座、拉车的五条神龙则化做了祥云。此番祸事将波及天下,帝尧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公开处置,让民众们都知道他做了什么、而又是谁该为此承担责任。
崇伯鲧飞上祥云,来到天子车驾前行礼道:“罪臣鲧,拜见天子!”
他只是深揖拱手,并没有伏地跪拜,满朝重臣中,也只有号为“崇伯”的鲧有此尊荣。天子车驾旁有人面露不悦之色,崇伯鲧的地位确实超越他人,当年是帝尧亲自给了他入朝不拜的礼遇,但如今闯了这么大的祸,崇伯鲧居然还不主动跪拜,未免有些太不知趣。
轩辕云辇也不能把所有的朝臣都带来,祥云上此刻只站了三十多位,都是国中最重要的大臣。天子驾五龙云辇出帝都,还摆开了这么大的场面,这里是中原人烟最密集繁华的地带,当然惊动了很多民众。城内城外、村口田间,万民远望祥云跪拜。
崇伯鲧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云端之下,万民惊诧,不知发生了何事,国中地位尊荣、倍受敬仰的崇伯鲧大人为何要自称罪臣?
崇伯鲧开口的同时发出一道神念,云端上的众大臣皆可知。这里的人其实都已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崇伯鲧主要介绍的是灾害的后果,以及他来时已经做了哪些准备。
在那冠冕垂旒之后,天子帝尧面带忧色道:“崇伯,你怎会让这等的事情发生!”
崇伯鲧:“我并不知西荒高原上空有洞天结界,其中竟另有一方山河,未能及时阻止帝江撞开天幕。我既为这场决斗掠阵仲裁,当承其责。”
云辇左侧有一人冷冷道:“崇伯大人,此祸事之责,你能承受得起吗?”开口的是缙云氏大人、缙云部的当代君首三苗,他是末代炎帝榆罔的直系后人。
云辇右侧的重华大人开口道:“闯下滔天大祸者并非崇伯,而是帝江。此事亦出乎崇伯预料,任何人都不想看见,主要责任亦不在崇伯。”
重华身边又有一人插话道:“可此时后果实在太严重,崇伯鲧大人既主持决斗,就有责任。如今看来,这责任并非崇伯大人所能承受,天下万民受祸啊!……崇伯大人,您的天使云辇呢?”
开口者为欢兜大人,此人为少昊部族之后,封地就在中原以西的大河岸边。帝尧为帝俊之子,让他帝俊亦是少昊后人。
崇伯鲧答道:“欢兜大人何必明知故问?方才已有言,云辇投入西海,两条妖龙亦被我释放。天子有何罪责,我皆愿承担。”
三苗又冷哼道:“伯鲧大人倒是果断的很,立刻弃云辇、走妖龙。行事既如此果决,又怎会酿成这般大祸?”
天子帝尧摆了摆手道:“崇伯如此处置云辇与妖龙,乃事急从权,只需向孤复命即可,孤当然不会因此降罪。如今说别的都已经晚了,应立刻商讨如何应对这场祸患。诸位大人,不知能为孤举荐何人治水?”
古时天子自称“不谷”,喻指不结谷粒的禾穗,而“不谷”又称“孤”。这既是一种自谦,表示一人之德寡、而纳天下万民之德众,同时也暗示着独一无二的地位、天下只能有一位天子。
后世的国君自称寡人,亦源于此。但如今的各部族伯君与属国之君,尚不可称孤道寡、更没有这种习惯,只是自称本君而已,称孤者只有天子。
如今祸患将至,首先就要任命一位大臣负责带领民众治水。洪水其实是自古以来各部族最常经历的灾害,对此已积累了很多经验,但自古还没听说过人间有这么大的洪水。
此前最擅治水的就是共工。共工不仅是一个人,也是一脉世系传承,曾在炎帝朝中担任水正。到了黄帝时代,共工部君首也曾因治水立下大功,累获封赏才会成为南方那么大的一个部族,渐渐脱离四岳部的而自立。
可是这一次治水,没法在再任用共工了,因为共工部君首帝江就是罪魁祸首,早已殒落无存。历正大人开口道:“既然欢兜大人忧切难安,便请天子任他为治水之臣。”
欢兜吓了一跳,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来的可不是一般的洪水,无论采取什么对策,最后仍将损失惨重,天下各部不容易看见你都做了什么,却很容易听说你没做到哪些,几乎只有罪责不会有功劳。
而且面对这滔天洪水,身为治水之臣必须率领民众时刻站在第一线,弄不好连命都得填进去。但欢兜亦不好当场回绝,只得硬着头皮道:“臣愿为天子分忧,但恐才薄德浅,难当此重任,而误天下万民。”
四岳氏开口道:“欢兜大人不可,请天子另任贤才。”
帝尧又问道:“四岳大人又有何荐?”
四岳氏看了重华一眼,似是想举荐他,正在沉吟间,就听欢兜突然开口道:“崇伯大人在国中威望无双,受各部拥戴。既然他自认其责,那就任他为治水之臣,先莫谈责罚、允其戴罪立功。”
崇伯鲧终于跪拜道:“这本就是罪臣之责,我愿尽全力消除祸事,不惜粉身碎骨!”
众臣纷纷开口赞同,请求天子帝尧任命崇伯鲧,四岳氏也从重华身上收回了视线,向帝尧拱手道:“崇伯大人可。”
三苗又开口道:“若治水顺利,可免追崇伯大人之责。但若治水不利呢,是否该罪上加罪?”
重华皱眉道:“何为利、何为不利?祸事因帝江而起,崇伯大人的责任无非是守护不及。若是担忧崇伯大人难以胜任治水之时,缙云氏大人取而代之如何?”
崇伯鲧伏地道:“若是治水不利,鲧难辞其咎,请天子降刑!”
重华又看着崇伯鲧,提醒道:“崇伯大人,治水当有期。”
崇伯鲧答道:“当以九年为期。”
众人皆露出惊讶之色,帝尧从云辇上站直身体,低呼道:“怎能这么久!”
三苗则失声惊叫道:“九年之期,这与不治又有何区别?”
通常人们印象中的洪水,不论再大,也不过是一季之害,到了枯水时节便会自行消退。崇伯鲧居然说治水要用九年,是实在出乎预料,听上去简直跟耍赖没什么区别了。
崇伯鲧赶紧解释道:“此番水患,与往年不同。西海之水奔涌而下,沿途低洼处将尽被淹没,冲毁之山林、淤积之河道不知几许。如今天时有变,江河源头亦将持续多雨多年,所以我说当以九年为期。
这并非自脱责任,而是要告诉天下各部应做此长期准备。若这九年之中,臣治水不利,天子可随时问罪降刑,另派他人替之。”
众人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天子帝尧也愣住了,最终重华首先开口道:“天子任崇伯大人为治水之臣,而天子朝中亦应有人专司其事。”
治水,将是中华各部未来近十年的头等大事,甚至涉及到很多部族的生死存亡。崇伯鲧是治水第一线的负责人,但是天子朝中也应有专人居中协调天下各部的力量。
帝尧问道:“可否任丹朱?”
丹朱此刻并不在场,但帝尧还是想任命他,这个差事不像崇伯鲧在前方治水那么辛苦,却能建立起足够的威望和影响力,甚至能趁机统御天下各部之力。四岳氏却很干脆的摇头道:“丹朱性薄淡,而此务事深重,实不适之,我举荐重华大人。”
众臣纷纷附议,帝尧用询问的眼光看着重华,重华上前跪拜道:“臣愿领此命!”
既然任命儿子得不到众臣的一致支持,那就任命女婿吧,帝尧还是点头了。伏地的重华又开口道:“臣另有一事欲奏。”
帝尧:“何事?”
重华:“治水乃当务之急,但若令天下各部信服,亦不可不追究大祸之源。帝江已死,而共工氏一族应获罪流放。若不立即处置,如何号令各部协力?”
……
这便是崇伯鲧在人间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他接受了天子帝尧任命,又商议安排了很多紧急事物后,便立刻飞升昆仑仙界,一是向轩辕天帝请罪,二是借取一件神器。
崇伯鲧擅自毁去云辇、释放蛟龙,天子帝尧虽然不好罚他,但他也应向轩辕天帝本人请罪。而他的第二个目的才是最重要的,是求取息壤神珠。
虎娃通过崇伯鲧话语中的仙家神意了解了这些,不禁变色道:“距西海地裂,人间已过去了多久?”
崇伯鲧答道:“至此时,应恰好十日。”
太昊天帝“神游”而归,就发生在帝江撞破天幕之时。虎娃当时便离开神农原去了九重天仙界,与太昊天帝以及武夫等人相见,请教了一番九转紫金丹之事,又迎来剑煞飞升,感觉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待来到九重天仙界、见到崇伯鲧时,人间竟已是十天之后了!(未完待续。)
042、天帝失玄珠
虎娃恍惚间忽有一丝明悟。他初为真仙,对无边玄妙方广世界以及帝乡神土尚在体悟之中。这里不是人间,若是孤悬无边玄妙方广,所谓时空只是自我的感受;而在帝乡神土,同样也是另一种形神体验。
空间不同,时间亦不同。世界是灵台化转而成,万物流逝究竟是更快还是更慢?若说快,感觉很短的时间,人间就已经过去了十天;若说慢,人间已经过去十天了,这里好像只是片刻功夫,这是看待问题的不同角度。
虎娃能否清晰地感应到这种区别呢?其实是可以的,只是他先前没有注意。想想他离开神农原仙界之后的经历吧,别的不提,仅仅是感受太昊的仙家神意中巴原水患场景,连洪水会在什么时间、淹没哪座城廓的哪些地方,都展示得清清楚楚。
若是普通人,想把这些情况弄明白,得多用长的时间?恐怕当场就晕了,什么都记不住!仙家神意好像只是一瞬,但虎娃若是在人间解读清楚,恐怕也得三五天吧。这还仅仅是巴原呢,因为当时是问答剑煞之问,太昊的仙家神意中展示了巴原全部的场景,而且还是历时几个月的动态过程。
太昊没有介绍巴原之外大江下游的情况,也没有介绍大河流域的情况,否则虎娃耽搁的时间可能会更久,甚至来不及恰在崇伯鲧之前赶至昆仑仙界。
除此之外,虎娃还向太昊介绍了九转紫金丹的丹方以及他的炼丹过程,太昊推演丹方建议另换一味药引,又与虎娃探讨了一番,这其中交流的信息又是多么庞杂。
仙界中感觉只是片刻功夫,实际上已过去了人间十日,若是经历更多,人间过去好几年都有可能啊。很多仙家飞升帝乡神土后,就留在这里永享长生,已不在意岁月,所以对此并无必要去体会得太清晰真切。
虎娃的情况不一样,他还要及时回到人间呢,问了崇伯鲧一句话,恍惚中就像参透了某层玄妙的意境。
广成子听闻崇伯鲧之言,却连连摇头道:“那云辇和妖龙,轩辕天帝当年既然已留在人间,如何处置也都是后人的事情了,不必再来问他。至于息壤神珠,崇伯大人又不是不知其来历,天帝怎么可能让人带出仙界呢?”
人间是轩辕天帝的“故乡”,在其开辟昆仑仙界之前,取他于人皇时巡视过的各地之土,凝炼其物性精华初成神器,带到了帝乡神土之中。后世飞升昆仑仙界的众仙家,多都会带一点这样的“仙材”,做为献给轩辕天帝的礼物。
所谓仙材,就是已将天材地宝炼化精纯初成神器,但尚未完全成形。轩辕天帝用这些仙材继续祭炼当初那件神器,使这方帝乡神土中带有众仙家熟悉的故乡气息。这件神器便是息壤神珠,又称天帝玄珠。
轩辕天帝曾有言,玄珠将永置帝乡神土以安众仙家之形神,既然话都这么说了,又怎能让人拿走?而且此物置于昆仑仙界中,也是轩辕天帝修为境界的一部分,因为它是在轩辕开辟帝乡神土的过程中逐渐祭炼、最终成器的。
崇伯鲧却坚持道:“无论如何,让我拜见轩辕天帝,亲自求他试试!”
广成子摆手道:“崇伯大人若亲自去求天帝,天帝是不可能答应的。况且此时你也见不到天帝,天帝已闭关,吩咐开明兽不得让任何人打扰,谁也不知他将何时出关。您若想向天帝谢罪,在此向峰上宫阙跪拜即可!
人间祸事将至,崇伯大人身负治水之责,老夫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您跪拜宫阙之后,若还有余暇在昆仑仙界中走访,亦请自便,还可与初来此地的奉仙君结伴而行。”
说完这番话,广成子伸手一招,长亭外飘荡的雾气凝聚成一朵云彩,他脚踏祥云就这么回到自己的仙宫了,将崇伯鲧和虎娃晾在了这里。
虎娃听得有些傻眼,轩辕天帝“闭关”不见客,这是什么状况?帝乡神土就是天帝形神所化,此地仙家的一举一动皆在其感应之中,想见谁见不着呢,无非是故意不显化形容相见而已。
若是有什么特殊原因,肯定也与太昊天帝先前“神游”的情况不同,因为昆仑仙界并未关闭。
广成子明知人间事态紧急、崇伯鲧身负重任,居然还告诉他若有余暇可在昆仑仙界中随意走访,崇伯鲧现在哪有心思到处闲逛啊?但转念一想,虎娃又突然明白过来,这也许是一种暗示,提醒他们可在昆仑仙界中邀请愿意帮忙的真仙下界。
虎娃是第一次来,而且在这里谁也不认识,想帮忙也不知该去找谁,但既然已来到帝乡神土,他便走出高亭在水潭边向着前方巨峰上的重重宫阙下拜,也算是尽了拜见的礼数。崇伯鲧也走到他的身边,与他并肩跪拜。
行礼已毕,虎娃刚想问崇伯鲧打算怎么办,却发现他跪在地上直着身体正在发傻,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水潭中的那座假山。虎娃刚才就注意到那座假山了,觉得它就像帝乡神土中央那座巨峰的迷你缩影,还特意多看了两眼。
只听崇伯鲧喃喃自语道:“居然就在这里,可惜除了轩辕天帝,没有人能把它拿起来啊!想取走它,必须是轩辕天帝本人亲手拿起,然后再交付给谁……”
听见这句话,虎娃元神中灵光一闪,随即就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伸出右手便向前摄去。只见那座假山虎娃倏然化做一道黄光,落在了他的手心,又变成一枚圆溜溜的珠子。仙家形神中的感应其重如山岳,但毕竟还是被虎娃拿起来了。
整个昆仑仙境好像都无声地震颤了一下,从虎娃所在地波及到无穷无尽远处,这仿佛是一种错觉,因为帝乡神土并没有震动,只是形神中生出的感应。崇伯鲧目瞪口呆地扭头望着虎娃道:“奉仙君,你……这是怎么回事?”
在这一瞬间,崇伯鲧几乎以为是轩辕天帝化做了虎娃的样子,故意跟他在开玩笑呢。虎娃也没法说清楚是怎么回事,只得解释道:“此物便是息壤神珠吗?是太昊天帝让我来帮你的,他借用我的手,来帮你拿起一件东西。”
神器可随形神变化,谁也不知息壤神珠在昆仑仙界中是什么样子,只有收走了才会清楚此器之常形。轩辕天帝将息壤神珠置于帝乡神土,使昆仑仙界带着众仙家都熟悉的故乡气息,在这种情况下,想拿起它便等于触动整个帝乡神土,除了轩辕天帝本人之外,这里谁也办不到。
没想到息壤神珠在帝乡神土中的显化,就是水潭中的那座假山,而潭边的高亭,就是接待众仙家到来之地。它其实是太昊天帝拿起来的,借用了虎娃的一只右手。
虎娃不知太昊天帝为何有这等本事,反正已经拿起来了,握在手中的同时,便已将此神器中轩辕留下的仙家神魂烙印洗去。虎娃的元神中又莫名涌现出一道仙家神意,就是讲解此息壤神珠的神通妙用,以及如何去催动它,宛如一道神念心印传承。
轩辕天帝是怎么炼制与使用息壤神珠的,虎娃并不清楚,这些是太昊天帝传授的法诀。息壤神珠中的仙家神魂烙印虽已被抹去,但无论是以虎娃还是崇伯鲧的修为,短时间内都不可能将它完全祭炼为自己的神器。
这也是正常情况,轩辕天帝是什么修为,这枚息壤神珠又在帝乡神土中祭炼了多少年?但太昊用了一个取巧的办法,先将仙家神魂烙印抹去,此神器就相当于将成未成之时,崇伯鲧可以体悟其物性妙用,初略留下自己的神魂烙印以便催动。
崇伯鲧所祭炼的神魂烙印,等将来将息壤神珠还归昆仑仙界时,轩辕天帝很轻松地便能抹去。崇伯鲧回过身后,也来不及追问太多了,向虎娃行了一礼道:“多谢太昊天帝,多谢奉仙君相助!”
崇伯鲧说完话便伸手欲接,虎娃却没有立刻递过去,很多突兀地说了一句:“巴原。”
崇伯鲧很痛快地点头道:“嗯,巴原!”
虎娃将息壤神珠交给了崇伯鲧,也将仙家神意中的传承教给了他。崇伯鲧起身道:“赶紧走,人间再见!”言毕飞身而起,嗖的便不见了。他已离开昆仑仙界,由无边玄妙方广中下界返回了人间。
崇伯鲧求取息壤神珠,当然是为了下界治水救人,而洪水马上就要涌入巴原,虎娃便要求崇伯鲧先救巴原之危,而崇伯鲧很干脆地答应了。
虎娃终于明白,太昊天帝让他帮的是什么忙?居然是帮崇伯鲧来偷东西!此时昆仑仙界中的所有仙家都被惊动了,方才形神中感应帝乡神土有无形震动,并非错觉,昆仑仙界中的所有仙家也都感应到了。
息壤神珠被收走,形神中莫名感应帝乡神土震动,然后众仙家皆怅然若失,昆仑仙界中有一种如故土般熟悉的气息消失了。很多人都不知发生了何事,纷纷离开了洞府查探状况,朵朵祥云上的仙宫里,也飞出了不少仙家的身影。
难怪崇伯鲧闪得那么快,偷个东西竟然偷出这么大的阵仗来,简直可谓惊天动地啊!也难怪崇伯鲧无暇去拜访别的仙家了,一来人间的事态紧急,二来已被发现了还不赶紧走。
虎娃意识到不妙,也立刻就嗖的不见了。离开帝乡神土,虎娃有种形容不出的古怪感觉,他修行两世成仙,在人间做过太多的事情,但是从来就没做过贼,当然更没有偷过任何人的东西。
然而成仙之后,却跑到帝乡神土中来偷东西了,偷的居然还是天帝玄珠。大好名节啊,无意间都坏在了太昊天帝手里!但是转念一想,东西好像也不是他偷走的,他只是将那天帝玄珠拿了起来。(未完待续。)
043、下界城
此事总令人感觉有琢磨不透的蹊跷。轩辕天帝自称闭关根本就没有露面,因有言在先,他定不会将息壤神珠交给任何人带出昆仑仙界。但东西是被偷走的,总不能算是轩辕天帝违反承诺吧?
既是闭关就有出关之日,只要在轩辕天帝“出关”之前,崇伯鲧再将天帝玄珠放回来,轩辕天帝也可以就当作没看见。想明白这些时,虎娃已经重临人间,他这次下界来到的地点是巴原西荒,离神木一族的村寨不远,就是当年太乙原身的扎根之处。
仙家下界,理论上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但前提是必须是他在人间时曾涉足之地。洪水自西荒高原而来,虎娃在人间时曾涉足的、离洪水源头最近的地方就是这里,他要先与崇伯鲧汇合,然后再去找少务。
虎娃来到人间,感应到崇伯鲧的位置,转身朝南飞去。崇伯鲧自帝乡神土带着息壤神珠下界,直接就来到了某座城廓的郊外,虎娃随即赶来汇合。而这座城廓的名字恰恰叫做下界城,就是这么巧!
所谓下界城,原先当然不是指仙家下界的意思,它地处西界山脚下,准切地说在西界山最西端的南方。这里是原郑室国的辖境,也是现巴国最西的城廓,紧邻西荒。有下界城就有上界城,而上界城在原相室国境内、西界山的另一边,那里的地势更高。
大江自西荒高原奔流而下,自古以来不知有过多少次洪水泛滥,在进入巴原的这一片地域,与西荒群山脚下形成了一个冲积平原,是自古洪水所携带的大量泥沙堆淤而成,土地肥沃适于耕作。原郑室国在这里建造了两座新城廓,它们也是由村寨集镇逐渐发展起来的。
下界城地处西界山与大江之间,与之隔江对望的拢江城。这一带自古常遭水患,所以城廓村寨的选址都在相对高处,拢江城那边甚至还修筑了一些防洪堤坝。
按太昊天帝的推演,这场大洪水若是直接倾泻而下,不仅会将这两座城廓辖境完全淹没,而且会将所有的建筑全部冲毁,连城墙都留不下来,更别提村寨田园了。民众若不能及时转移,这建立在冲积平原上的两座城廓,恐怕没人能活下来。
崇伯鲧微闭双目坐于云端,除了虎娃,地上的民众没人能察觉到他的存在。虎娃不用开口询问,只是看见崇伯鲧的形神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位仙家正在抓紧时间初步祭炼息壤神珠,在这件神器上暂时留下自己的神魂烙印以便催动。
若无人延阻,大水涌入巴原当在西海地裂的半个月后,如今已过去了十一天。崇伯鲧留下丙赤与丁赤催动云辇堵在西海中央的缺口中,并承诺只要它们坚持十天,便可提前放它们自由。丙赤与丁赤已经做到了,而且到现在仍然堵在那里。
两条妖龙之所以能坚持这么长时间,一方面是出于对崇伯鲧的敬意与谢意,另一方面也因为西海高湖的水位在逐渐下降,山脉间潮涌的冲击力已没有最初那么强劲。这也意味着洪水涌入西海低湖,漫向西荒高原的低洼处,已沿着江河倾泻而下。
崇伯鲧命两条蛟龙至少坚持十天,并不能将洪峰到达巴原的时间延缓十天,因为云辇也无法完全堵住地裂,顶多拖延三、四天而已。下界城与拢江城两地民众,如今还剩下大约七、八天的转移时间。
从云端上望去,大江两岸还有不少民众仍留在各自的村寨中,但他们也不像是毫无准备的样子,很多人家将贵重物品都打包收拾好了,似是随时可以出门,但他们怎么还没走呢?虎娃发动耳神通,听见了很多民众的谈话,这才彻底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禄终从西荒高原上沿大江飞行、通知了沿途各地,他已来过这里了。禄终的修为不如崇伯鲧,且刚刚遭受重创,他不可能沿途分化形神“亲自”去督促各地民众赶紧组织迁。再说了,这里也没人认识他呀,甚至听都没听说过他这号人物。
所以他只是沿途示警,让民众听见有声音从空中传来,提醒他们洪水将至,赶紧迁移到高处。禄终做事还算尽责,不同地方的民众听见的声音是不一样的。比如下界城一带,禄终就告诉民众要往西界山上迁移,并说了至少要逃到多高的地方。
天空传来的声音将民众们吓了一跳,引起了一阵恐慌。禄终还单独给下界城的城主发送了一道简单的神念,交代了更多的情况,必须赶紧组织民众迁移。拢江城的情况也是类似,而下游还有那么多地方,禄终也不可能只在这里耽误,随即便沿江飞走了。
禄终在沿大江通知各地时,应该还中途拐了个弯去了一趟巴都找少务。毕竟巴国各地民众迁徙之事,还是要由巴君来组织实施,这样一场滔天祸事,让民众及时迁移到高处仅仅是刚始,还有更多、更庞杂的后续事务在等着。
刚刚建立城廓不到百年、处于巴原最西端的下界城与拢江城,实在太偏远也太不起眼了,就算少务已向全国各地下达了政令,也还没有传到这里来,洪水必会先至,庆幸的是崇伯鲧与虎娃赶在了洪水之前。
下界城的城主得到了禄终的神念通知,也搞不清楚究竟怎么回事,他毕竟是巴国的官员,很正常的反应,他立刻派人向巴君汇报此事,并向国君请示。但等城廓的使者见到巴君再回来,恐怕也得是半年之后了,什么都晚了。
下界城的城主倒也不傻,他虽不知禄终是谁,也清楚这应是当世高人的提醒,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也立刻派城廓官员通知辖境内的各村寨与各部族民众向高处转移。那个声音通知他们大洪水将在十天后到达,假如十天后洪水真的来了,也算是避过一劫。
可是在现实中,还要考虑到执行政令的效率问题,而限制效率的不仅仅是交通条件。在正常情况下,城廓派官员将境内每个村寨和部族都通知到,恐怕都要用大半个月的时间。
而且腿长在大家自己身上,若各地民众将信将疑、不肯立即转移,城主也不可能派人将辖境内的所有民众都押送上山。
这位城主显然没有按照正常事态去处置,他派出了所有几乎能派的官员,甚至连巡城军阵都分散派出去了,下令要在七天之内通知到城廓辖境内的所有人,执行城主大人的命令,尽量在最短时间内转移到高处。
这位城主下达政令的效率是很高的,几乎丝毫没有耽误,七天之内,所有村寨和部族都接到了城主的命令。
其实大家都听见了天空传来的声音,这在乡间引起了恐慌和混乱,很多人不知所措。举族迁徙可是大事,在这么大的范围内无计划、无组织的自行迁徙,结果只能是一场混乱。城主及时将命令下达各地,就是理清这种无组织的混乱状态,意义十分重大。
但各地民众执行命令的效率却没有那么高,表面上没人直接违抗城主的命令,但各村寨都有所拖延,民间甚至还有不少怨言。
城主按照那位高人的警告,要将整座城廓中的民众都迁移到西界山中的高处,也就意味着很多人要走很远的路,更意味着所有人都要暂时放弃自己的家园。
家里坛坛罐罐等那么多东西哪能一下子就收拾好,田地里的麦子还没熟呢,早先种下的山薯也该抢时间多挖几块。更重要的是,下界城就在大江岸边,这里的民众谁没有见过洪水呢?尤其是很多长者,早已见过不止一次在他们看来是铺天盖地的大洪水,对此早有经验。
历代人积累的经验和常识很宝贵,但有时固执的成见也很致命。由于常遭水患,这一带的村寨选址都在相对高处,更有很多地方,百年来不论多大的洪水,都没有遭受过威胁。
如果仅仅是城主下的命令,很多民众都不会认为自家有什么问题,反倒会认为新上任的年轻城主太过谨慎多事。还好先有天空的那个声音的警告,恐慌之下,人们才愿意做更多的准备,但所谓的准备亦很拖沓,尤其是一些大部族。
一些村寨民众确实立刻奉命向西界山中的高处迁徙了,但更多的村寨民众却不愿意走那么远,他们更愿意在附近寻找高处,比如把很多贵重物品都转移到离村寨最近的小山上,家里的其他物资也都打包了,但还有不少人仍留在村寨里。
因为洪水还没来呢,而他们的村寨地势较高,如果洪水淹不到就不必多事了,假如洪水真的从大江那边漫上来了,也有一个较长的时间过程,届时再往山上跑便是了,这是历年积累的经验。
但此地民众却不清楚,这一次的洪水前所未有,当巨浪涌来之时,村寨附近那些看起来很高的山包,都会直接被浪头卷过。等看见水再想转移,已经没地方跑了,除非他们会飞。
所以虎娃在云端看见的是这样一幅景象:有人已经在转移的路上,有人一边走还一边抱怨,甚至在质疑城主大人的命令有没有必要?有的部族首领命人将贵重财货都转移到村寨附近的山中,还有人收拾好东西就等在家里,坚信就算有洪水自己也不会有事。
虎娃皱起了眉头,而端坐不动的崇伯鲧突然发来了一道神念。崇伯鲧在下方的两座城廓辖境内划了一条线,告诉虎娃在七天之内,这条线以西的民众必须都迁走。至于该怎么做,那就只能是虎娃去想办法了,正在祭炼息壤神珠的崇伯鲧并无余暇。
虎娃叹息一声,分化形神飞向两座城廓……
虎娃一改以往低调的行事之风,直接在半空中现出身形喝道:“下界城城主何在?巴国享十爵之彭铿氏,持镇国神剑到此,速来迎接听命!”
他在城主府前方广场上空喊出的这一句话,但城廓辖境内的所有民众都听见了。有一人在寥寥数名亲卫的簇拥下冲出了城主府,朝天跪拜道:“彭铿氏大人,是您吗?真的是您啊!巴国学宫弟子、下界城城主阿土,拜见奉仙君!”
这称呼有点乱,虎娃现在已经奉仙国国君,但他在巴国的爵位和封号,少务既没有取消也没有收回,所以他还有彭铿氏这个身份,在巴国中行事,亦以彭铿氏自称。镇国神剑已经在九重天仙界中还给武夫,但武夫又回赠给了他,这些也不必对普通民众解释清楚。
听见城主的话,虎娃微微一怔道:“你是阿土?”
城主大人叩首答道:“是的,我就是阿土,一年前被巴君派任为下界城城主。当年的学宫阶卫将军二栋,如今亦是下界城的兵师。”
没想到这位城主居然还是熟人。当年虎娃为巴国学正、整顿学宫时,曾惩处了学宫中的不肖弟子、出身于巴国宗室的庚良。而庚良的伴学书童阿土,却得到了虎娃的赏识,成了正式的学宫弟子。
学宫是为国培养人才的地方,人才培养出来了就得任用。以阿土的年纪和资历,担任一城之主好像还不够格,但因他曾受到过虎娃的赞赏,少务对其格外重视。巴原腹地的大城城主不好直接破格任命,就把他派到偏远的下界城来当城主。
阿土一个人跑到这么偏远的城廓来当城主,也怕自己的年纪太轻、根基不足,难以镇住场面,所以特意又举荐了一位城廓兵师,便是原学宫阶卫将军二栋。
二栋将军也算是虎娃的熟人了,他曾奉虎娃之命捧着镇国神剑,在王宫门前顶住各方权贵的压力当场斩了庚良。学宫阶卫将军的爵位品级并不比城廓兵师低,但他在都城中只是负责为学宫守门的,能指挥的手下也仅有十名阶卫;到了城廓中当兵师,境遇则是完全不同了。
虎娃又问道:“二栋将军何在?”
阿土答道:“二栋将军率领一小队军士,护卫仓师大人运送城廓廪仓中的存粮至西界山中,并开辟临时营地,不能前来迎接。……请问彭铿氏大人,您也是洪水之事而来吗?此前在空中开口示警的高人,也是您派来的吗?”(未完待续。)
044、人性的考验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阿土城主处事已经相当果决。按禄终的警告,须转移的不仅是各村寨民众,也包括城廓中的所有人。
按巴国的法令,城廓廪仓在丰年时要存够一年之粮,以备灾荒时所需。阿土自己留在城廓中坐镇未走,却派仓师先将存粮都转移到西界山中的高处了,并由兵师二栋率一小队军阵护送。
二栋的任务不仅是护送存粮,还要建立临时营地,以便组织并安置灾后民众。整整两支巡城军阵已被派往各地,二栋身边也就剩下一支小队七名军士,而城主身边更是)没有几个人了。
虎娃开口道:“此前在天空中提醒洪水将至者,乃中华重辰部君首禄终大人。此番洪水前所未有,似如潮猛兽噬人,下界城全境皆将被吞没,各村寨附近的高丘亦将被巨浪卷过,无一可幸免。
本君持镇国神剑传达巴君之命,征皮水以西所有民众,无论老幼,若尚未迁移至西界山高处这,七日内皆至城廓、听候城主调遣。此为战时之令,逾期不至、阻碍君命者,皆当下狱论罪。”
阿土:“洪水何时到达?这般滔天灾祸,城廓所在亦不能幸免,彭铿氏大人为何还命皮水以西民众七日内皆到达城廓?”
虎娃:“洪水将在七日后到达,有高人可在皮水以西暂阻之。我再给你三个月时间,组织皮全城民众皆迁至西界山高处……”
虎娃与阿土城主的对话,城廓境内所有的民众都听见了,虎娃自有仙家神通能将声音传遍各地,同时施法将阿土的声音也传了出去。他直接下了命令让这位城主去执行,七日内将皮水西岸未及转移的民众全部集中到城廓,然后再给三个月时间,将全境民众都统一迁走。
迁移时只准带三样东西,那就是粮食、衣物、伐木开荒所要用到的各种工具与农具。城主统一调派各种车辆和拉车的牲畜,各部族的首领、各地方官员,也得抛弃所有的贵重物品和其他的财货。若有违反者,亦当下狱论罪。
到时候在皮水东岸不执行命令的人,是可以当场下狱论罪的;而如今西岸还不肯及时撤离的人,其实已无所谓是否会受到城主责罚了,到时候肯定没命。
虎娃亮明身份,并将他与城主大人的谈话传遍各地,形势果然不同,未及撤离的民众纷纷起身赶往皮水东岸。皮水是发源于西界山中的一条河流,自北向南汇入大江,河上只有一座桥,这座桥一时显得十分拥挤。
很多人并不是只带了命令中所说的三样东西,而是坛坛罐罐一大堆,更有贵族组织奴仆抓紧时间运送大批财货,几天后桥头处已滞留了大量民众。虎娃也没去理会,因为他们到达城廓后还得迁徙,具体执行政令之事就让城主去负责吧,该怎么组织与处罚,那也是城主的责任。
虎娃只是将竹杖抛到了皮水上,又化为了另一座更宽阔的桥,至少能让西岸民众在七日内都到达东岸。竹杖化桥须以仙家大神通施法,虎娃毕竟是真仙,虽然神通法力尚弱,但连续七日以神器竹杖在皮水上搭桥还是能办到的。
皮水以西的村寨渐渐全部空了,但也有少数人悄悄留了下来。他们原本就走在各地队伍的最后面,趁人不备便躲在隐蔽处不再前行。还有一些人原本已经转移到西界山中,此刻也悄悄下山进入了附近的村寨。
下山的人,是回来“拿东西”的。原先走得太仓促,很多生活物资都没有来得及带,此刻听说距离洪水到来还有几天时间,便想下山再多拿一些。想返回自家的村寨可能稍微有点远,但这没关系,附近的村寨人也都已经走空了。
既然洪水过境后,什么东西都不会留下,此刻能拿就尽量多拿一点吧。等进了村寨一搜,又发现不少贵重的财货,本来只想拿一些普通生活物资的人,不禁又纷纷改了主意,抢时间尽量搜刮财货。
至于那些故意走到队伍最后又悄悄留下来的人,则一开始就打算在附近的村寨中搜刮贵重财。他们当然不准备跟着大队伍过河,而是一边向北走一边在沿途村寨中搜刮,计划在洪水到来前跑上西界山。
一个人又能带多少东西?往往搜刮了一批财货,到了下一个地方又发现了更贵重的,扔掉一批再换上一批,一路不断如此,身上背的东西是越来越沉。
越是偏远蛮荒之地,民风大多就越淳朴,但农耕文明兴起、建立起城廓之后,难得之贵重财货越多,人们的欲望便越多。这些私心杂念并非天生无有,以前之所以看不到,是因为很多考验他们未曾经历过。
好在绝大部分民众还是遵从了彭铿氏大人以及阿土城主的命令,更重要的是,阿土城主已经将各级官吏、府役、巡城军阵都派到了城廓各地,新的命令下达后,就由这些人就地组织实施,并带队督促民众迁移,因此效率很高。
城主已有命令,各村寨民众在到达指定的地点之前,谁也不许走回头路。这么做主要是为了维护秩序,假如有人想起来还有什么东西没带再回头去拿,而后面的各村寨民众正源源不断的赶来,道路必会拥堵、不能保证所有人皆可按时过河。
那些悄悄留下来的人,以及那些又从山上私自跑回来的人,其实都是违反了城主在紧急状态下宣布的命令,但此刻已没人能管得了他们了。
七天之后,皮水东岸的河堤上站满了人。尽管城主大人命令大家都聚集到城廓中等候接下来的统一安排,但很多人还是跑了出来。彭铿氏大人说七天后洪水将至,而且是那般耸人听闻的大水,谁都想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就连巡城军阵都拦不住,因为人实在太多了。
还有人不敢相信这种事情真的会发生,一定要亲眼看见才能死心。另有不少人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既然皮水西岸皆不能幸免,那么一条河又怎么能挡住洪水呢?他们想知道彭铿氏大人究竟要用什么办法阻住他所宣称的滔天大水。
还有不少人是刚刚过桥到达东岸的,正在那里歇脚喘气,也纷纷转身回望西岸。东岸的大道上只剩下了最后一辆牛车,驾车的是个中年胖子,正奋力挥鞭赶牛。那头牛口吐白沫步履蹒跚,看上去已经累得快不行了。
这个中年胖子在某个部族中很有地位,平时私下里积攒的贵重财货不少,都装在了这辆牛车上。车上的东西太重了,所以走得非常慢,而他的妻子与儿子因为是步行,已经跟随大队民众先过了河。桥头有军士把守,人只要过来了就不能再回去。
站在皮水岸边能望见远方西荒连绵的雄浑山脉,大江从山脉间的低谷中盘旋而下。虽然能看得见,但想到达那里还有很远、很远的路程。万民眺望中,忽有人发出了压抑不住的惊呼,在大江奔流而出的两侧山峰上,突然涌现了一大片白花花的痕迹。
从极远处望去,就像是铺天盖地的羊群从冲了下来。但在虎娃眼中,那可不是什么羊群,而是铺天盖地的洪水涌过了山坳,摧折树木拍击岩石,卷起的一朵又一朵巨大的浪花。“羊群”很快便冲到了平原上,就像吞噬一切的怪兽,皮水东岸的民众们渐渐听到了声音。
这声音起初像山中的风吹树木,哗哗作响;紧接着又像万马奔腾,蹄声交错成片;到最后渐渐成了盛夏里的滚滚闷雷。洪水越来越近,人们已能看见那铺天盖地的巨大浪涌,大江消失了,整个平原都被奔腾的大浪席卷而过,脚下的河堤都在轻轻地震颤。
沿途所有村寨都被冲毁,就连平原上那些所谓的小山,也被浪头直接卷过,连一棵树都留不下来。人们已感到深深地后怕,假如没能及时转移,此刻恐怕连尸首都已经找不着了。
这时东岸桥头附近突然有人大叫道:“大家快跑啊!”转身就向城廓方向跑去,随即便有人人也跟着他转身就跑。因为洪水已经很近了,看着那滔天浪头、听见滚滚雷音,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震颤,眼前的这条河看样子也根本挡不住。
紧接着就听见一声大喝,那带头大叫并跑在最前面的人,已被城廓兵师二栋将军一刀斩首。这位将军声如霹雳道:“各守秩序,不得随意冲突,引发混乱者当斩!……彭铿氏大人在此,既然要大家撤到皮水东岸避祸,必能保万民无恙!”
二栋将军太凶狠了,手持血淋淋的长刀往路中央一站,宛如如杀神一般,将桥头刚刚乱起来的人群都给吓住了。在皮水东岸尤其是两座桥头这一带,聚集的民众实在太多了,男女老幼都有,大家不听城主的命令要来看热闹,二栋将军挡也挡不住。
但此刻若众人皆蜂拥往回跑,在那么狭窄的路上,必然是一片混乱,推搡践踏都能踩死不少人。二栋将军倒也果断,抢在第一时间制止了这种事态。若是换一种情况,他也用不着杀人,但在此时必须要立刻控制住场面。
那些往回跑的人也不想想,假如皮水挡不住大潮,按那洪水来势,连城廓都会催毁,他们又哪能来得及跑掉?更多的人则是站在河岸上未动,不仅是因为腿发软,也是因为彭铿氏大人就在半空、脚踏一朵洁白的祥云。
以虎娃在巴国的威望,他的话没人敢不信,此刻更是如此,因为这场前所未见的大洪水真的来了。那么彭铿氏大人曾说撤到皮水东岸可以避祸,那就应该无恙。虎娃的声音随即也及时传到了每个人的耳边:“诸位不必惊慌,洪水至少三个月内越不过皮水。”
虎娃还特意扭头向下瞟了一眼站在桥头道路中央的二栋。此人原是学宫阶卫将军,给人的印象就是一个唯唯诺诺的老好人,平日谁都不得罪。这也难怪,学宫弟子非富即贵,就连伴学书童也皆出身不凡,他谁也得罪不起呀,就算受了窝囊气都不敢坑声。
但自从当年他手捧虎娃所赐的镇国神剑,在王宫前当众斩了宗室不肖弟子庚良后,整个人精气神就完全不同了,仿佛发生了脱胎换骨式的蜕变。他方才当众杀人虽然冷酷,但在这种情况下绝对有效也很有必要。
眼看着滔天洪水扑面而至,但桥头却又有一名妇人哭喊道:“快跑!……你们快去帮他、把他救过来!”
洪水已至,但那辆牛车还没有过桥,车上的中年胖子已看见了桥头以及河对岸的人群,也回头发现了滔天洪水。他吓得腿都软了,没法在牛车上站起来,只有发疯似的挥鞭抽牛,而那头牛已实在跑不动了,口吐白沫只能一步步地往前挪。
那妇人应是他的妻子,一边哭喊着一边在踢打撕扯面前的军士。巡城军阵奉命在东岸两座桥头站成一排,皆背朝洪水来处纹丝不动。当派各往村寨的军士返回后,二栋将军也赶回来了,就地收拢军阵在桥头维持秩序。
除了这里有点动静,沿着皮水东岸,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因为他们已经被那如一座座山峰般的巨大浪头给惊呆了。但还有很多别的东西在四窜惊逃,是蛇鼠之类的野兽,其中有不少是从西岸疯狂地泅渡过河,如潮水般向东岸的野地中逃去。
虎娃突然听见了崇伯鲧的声音:“奉仙君立刻收起神器,聚全力随时助我。”
皮水上有一大一小两座桥,那宽阔的大桥是虎娃丢下的竹杖所化,此刻被瞬间收起。那辆牛车被迅速涌来的巨浪拍成了碎片,车上的人连同一车财货转眼无存。崇伯鲧终于从云端上抛出了息壤神珠。
除了虎娃,没有人能看清崇伯鲧的动作,更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只见沿着皮水的西岸,瞬间隆起了一道长堤。这长堤迎风便长,跨过大江一直延伸到对岸的拢江城境内,然后又拐了一个弯与西荒群山相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拔高变宽,竟化为了一条山脉。(未完待续。)
045、还差半个时辰
洪水被山脉所阻,卷起的巨浪涌向高空。站在皮水西岸的民众都向后倒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见着对岸突然涌起了一条山脉,伴随着洪水拍击的轰鸣之声,那迎面而来的压迫感是难以形容的。
虎娃已飞上了云端,祭出了紫金葫芦。如果是缓速涌来的大水,这不断长高的山脉是完全能挡住的,可是水流拍击山脉所卷起的浪头太高了。假如浪头越过山脉落到皮水东岸,虽不会导致下游毁灭性的大洪水,却可能把看热闹的民众给卷进去。
洪水拍击山脉卷向高空的巨浪,都被虎娃施法收入了紫金葫芦中,这件神器瞬间就变得极为沉重。然后虎娃又将葫芦中的水泻入已断流的大江,接着再收摄浪头,也算是帮崇伯鲧分担压力,他已尽了全力。
尽管已尽了最大的努力,洪水真正到来时,众目睽睽之下还是死了两个人,一是带头引发混乱者被二栋将军一刀斩首,其二就是那个未及过桥的中年胖子被洪水吞没。
在下界城境内,包括这两个人,今日共有五十余人丧生,其他的皆是悄悄自行留在西岸者。他们在村寨中搜刮财货,身上背的东西越来越重,本以为自己能及时跑到高处,可是等看见远方的洪水时,已然来不及了,根本就想象不到竟是这么大的洪水。
下界城这边的情况如此,而拢江城那边则葬生二百余人,种种原因与这五十多人类似。
虎娃也分化形神去了大江南岸的拢江城,在拢江城中,他没有阿土和二栋这样的熟人,但以他的身份和威望,叫出城主并将谈话遍传给满城民众听闻、安排诸事倒也没受到什么阻碍。唯一有区别的就是,拢江城城主做事,并没有阿土这么果断。
阿土虽然年轻,但也足够出色,身为城主也非常尽职。在虎娃没有赶到之前,阿土就将所有能派出的官吏与巡城军阵都派到了城廓各地,能及时组织民众迁移,而且将城廓廪仓中的存粮都已经转移了。
拢江城城主虽然也派人了,但巡城军阵并没有派下去,虎娃到达时,有些偏远的村寨还没有通知到,很多人是听见城主与彭铿氏大人的谈话后,自行向指定地点撤离的,因此场面稍显混乱。
还好拢江城境内并没有皮水阻隔,民众转移时可走的路线很多,绝大部分人还是及时撤到了指定的地点。
下界城加上拢江城,在洪水吞没的地区,总共及时转移出了约三千民众,暂时都聚集在城廓附近。但虎娃和崇伯鲧此番要救的可不仅仅是这三千人,而是为下游整个巴原争取时间,救这些人只是顺手为之。
将民众集中到城廓只是第一步,虎娃又给了两位城主三个月时间,要他们率领民众迁移到高处,该怎么组织实施,迁移到高处后又将怎样安置,那都是城主以及地方官员、各部族长该操持的事情了,将来还需要巴君少务的统一筹划。
息壤神珠所化为的山脉,在崇伯鲧的法力催动下不断升高,截断大江挡住从西荒高原奔涌而来的洪水。虎娃祭出紫金葫芦,施法收去拍击到山脉、涌向高空的浪头,直至三天三夜之后,终于达到了极限。
山脉不再升高,浪涌虽仍然起伏,但已经无法卷过山脉。在巴原最西一带,由于这条弧形山脉的出现,拢住洪水形成了一座大湖,仿佛高原上的西海高湖挪移到了这里。大湖形成后,由于高处持续不断的来水,湖面仍在缓缓的上涨。
息壤所化的山脉中段,又缓缓变形下降,形成了一个凹口,一道水流由此泄入大江河道。崇伯鲧并没有想让大江断流,也不可能永远堵住洪水,只是用一种更温和的方式将水流泻下去。从上游泻入大江中的水量,将会以一种稳定的节奏缓缓增加。
三天之后,崇伯鲧和虎娃终于可以稍喘一口气了。息壤神珠所化的山脉堵在这里,需要崇伯鲧持展仙家法力维系,所以他本人也暂时无法离开了。崇伯鲧堵住了洪水,但也等于被洪水堵在了此地。还好崇伯鲧身为真仙修为高超,还可分化形神去天下各地率领民众治水。
由于催动息壤神珠消耗的仙家法力巨大,所以崇伯鲧也不能无限的分化形神去各地行事,先前分化出的形神只留下了十个,在巴原之外的大河流域率领民众治水。
这三天时间内,下界城民众早已集中到城廓,在阿土城主的组织下开始分批向西界山中迁移。由于亲眼目睹了那惊天大洪水,人们的心情既压抑又恐惧,城主下达的各项命令都被顺利地执行。城廓工师率领在册的众城廓共工走在最前面,他们负责开路并建立安置民众的营地。
城主集中了所有的拉车牲畜和车辆,装运所必须的种子粮食、布匹衣服、农具工具等三类物资,由巡城军阵维护秩序,分批开始迁移。民众集中到城廓时,有很多人携带了不少财货,凡是不在所规定的可携带的物资之列,城主下令一律丢弃。
若是还有人不愿意丢弃这些财货,阿土城主并不直接处置,而是声明就留那些人自生自灭,尽管带着财货自寻去处,城廓建立的营地不再给他们提供统一的庇护,而且所有的交通工具都被征用了。
虎娃又一次出现在城主府中,看着阿土城主组织迁移事项,这既是一种监督,也是在给他撑腰。有彭铿氏大人在旁边站着,阿土城主下什么命令都感觉更有底气。虽然这只是虎娃一具分化的形神所显,并无什么仙家神通法力,但也代表了其身份和威望。
很多人都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冲入城主府告状。按巴原官制,地方城廓并不设理师之职,城主本人负责裁断纠纷。照说在这个非常时期,大家应赶紧听从城主的统一安排收拾东西逃命才对,别的事情都该暂且放下。
阿土获悉也是一愣,下意识地回头看了虎娃一眼,而虎娃则没有任何表示,显然是看他自己会怎么处置了。阿土暗叹了一口气,感觉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了方寸,他还是命人将告状者带上堂来,堂前又涌来了一大批民众。
阿土非常忙,忙得好几天没睡觉了,城主府中的府役只剩下了两位,其他的全部派出去办事了,巡城军阵也只剩下了两支小队,还好二栋将军仍在身边。
告状的是一群人,总共六位,他们告的居然就是城廓兵师二栋。二栋几天前在皮水东岸桥头,斩杀了一位率先引发混乱者,这几人都是那人的亲眷。
他们状告城廓兵师二栋滥杀无辜,并质问城主——老黑何罪之有?他们不仅要求城主惩治二栋,更强调指出,二栋身为城廓兵师,是代表城廓行事,所以城廓也应有责任补偿他们。
他们所提出的补偿条件,是要求成为城廓府役甚至是官员,可在将来的安置中拥有更高的地位、得到更优厚的待遇,最好是直接负责转移与安置民众事务。
二栋看了虎娃一眼,这才忍住了没有破口大骂,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自己杀的那个人名叫老黑。阿土城主的脸色沉了下来,当即开口道:“非常时期,本城主已有命,要大家聚集到城廓听候调遣。老黑本是城廓中居民,却违反命令跑到皮水桥头。
本城主暂不罚众人,但在灾祸来临之时,既违反命令跑到皮水东岸拥挤而观,就不应再率先引发混乱冲突。二栋将军将他斩于当场,本城主认为其不但无过而且有功,这便是今日之裁断!
尔等若有不服,可在洪水退去之后再做论处,也可自行向巴君申诉本城主处置不公,但在此时此地,莫再搅扰大事。无论谁延误本城民众迁徙,于非常时刻引发纷乱,皆与老黑同罪!”
阿土城主尽量不耽误时间,立刻就做出了裁断。那六人当然不服,赖在堂上不走,并当众哭闹喝骂,还有人甚至请求彭铿氏大人为他们主持公道。虎娃则一言未发,阿土城主拍案道:“方才已有言,尔等此举与老黑同罪。二栋将军,可将他们斩了!”
两名府役拎着刑棍上来了,二栋将军已拔刀。那六人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拔腿便跑,并大声呼喊暂不追究二栋杀老黑之事。但他们却没跑掉,大堂前还又了那么多旁观民众呢,当场就把他们又推了回来。
众人高呼要求城主立刻行刑,群情激愤之间,看架势恨不能把这六人当场就给踩死,就连府役都无法驱散。
阿土城主方才正在安排迁移事项呢,队伍分批从城廓出发,因为告状之事,下一批队伍就被堵在了后面,此刻很多人都涌到堂前来旁观。大家都清楚二栋杀老黑是什么缘故,那六人在这个时候来状告二栋并和城主纠缠不清、提出种种要求,无疑是耽误了所有人的事。
阿土城主的本意,也许并不是一定要杀人,但在如此群情激愤之下,他也不得不顺应民意,命二栋将军将那六人押到城主府门前的广场上当众斩首,并大声宣告是怎么回事。洪水虽然暂时被堵住了,但下界城中又有六人送命。
这六人被斩首后,继续遭到了围观群众的唾骂,就连尸身都挨了不少四面八方砸来的石块。
需要解释一下阿土城主在下界城中的处境,在虎娃到来之前,这位年轻的城主的威望一度已下跌到谷底,辖境内各部族对其几乎都有怨言。
可是当虎娃到来之后,尤其是洪水真的来临之后,阿土城主的威望又瞬间到达了顶峰。因为大家都看见了那场洪水,若不是彭铿氏大人以及阿土城主当机立断做出的决定,大家现在恐怕早就没命了。
所以阿土城主再下什么命令,才会被执行得这么顺利,至少在此时此地,阿土城主所说的话,对于绝大多数民众而言,甚至比国君还要有权威。此刻举城惶然,彭铿氏大人和阿土城主就是他们的主心骨。
照说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会再生事捣乱了吧?不料外面刚刚斩下了六颗人头,便又有人来到城主府告状,来者是个疯疯癫癫的妇人,她状告的竟是虎娃!
洪水来临时,那驾着牛车的中年胖子没有来得及过桥,连同一车财货葬身大水。这妇人便是他的妻子,她如今状告守桥军士尤其是彭铿氏大人见死不救。守桥军士也许没那个本事救人,但当时正背手站在一朵祥云上的彭铿氏大人总该有那个本事。
彭铿氏大人既能施法化出一条山脉,那么救她丈夫也只是举手之劳,为何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呢?其他人并不清楚那山脉是怎么出现的,只道是彭铿氏大人的神通法术。
那妇人恐怕也知仅以此理由状告彭铿氏大人并不够,于是又拟了一条罪状,告彭铿氏大人误报灾情,因此才导致她夫君身亡,所以必须得为此负责。
虎娃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误报灾情了?但那妇人却言之凿凿,当日虎娃与城主的谈话,城廓辖境内的所有民众都听见了,说是再过七日洪水将至。那妇人记得清楚当时日头,洪水涌到皮水西岸时,离七整天还差半个时辰!
下界城还有七天时间,是崇伯鲧告诉虎娃的,说得已经非常准了。但就算是太昊天帝来了,恐也无法推演得完全精确、甚至一个时辰都不会错。
丙赤和丁赤以云辇堵缺口能挺多久、效果如何,洪水从高原漫下来沿途又会发生什么地质灾害,这其间有太多变数,所谓七天只是一个大概而已。
但那妇人却坚称,彭铿氏大人说洪水七天后将至,结果离七天还差半个时辰就到了。假如彭铿氏大人说准了,还能再多出半个时辰来,他的夫君就不会死。就因为差了这半个时辰,所以她状告彭铿氏大人误报灾情、对其夫君之死负有责任。
这位妇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堂前围观民众就纷纷开口呵斥,指责此妇人强词夺理,竟对救了满城民众的彭铿氏大人如此无理,不思报恩感激,竟还要诽谤诬告。有人还趁机起哄,大声呼吁城主大人也将她赶紧推出去斩了!
但看这妇人的眼神,就知她已不在乎众人的咒骂,甚至也不怎么在乎自己的生死,更不是来讲道理的。
亲眼目睹了家园被毁、夫君身亡,多年的积攒下的贵重财货也全部失去,此人已经崩溃了,精神状态不能以常理度之,她已不会再去想别的,只是为了宣泄情绪。(未完待续。)
046、在世皆凡人
二栋将军拔刀厉喝,这才让众人安静下来。阿土见彭铿氏大人仍然沉默不语,也不想再耽误时间纠缠,他尽量压住脾气,开口当场裁断道——
“滔天祸事来临,先有高人于空中示警,彭铿氏大人又及时赶到,命众人及时迁移并施法阻住洪水,挽救满城民众性命,实为仁至义尽。大水并非彭铿氏大人之责,就算彭铿氏大人不来救人,也无人可怨之。若非彭铿氏大人相救,今日还有人能到这堂前告状吗?
你家夫君死于洪水,与彭铿氏大人无关。况且本城主早有命令,逃命时莫携带财货、莫耽误行程,车中堆积财货满满而未及过桥,实为自寻死路。你莫在堂上无理取闹,来人,将她哄出去!”
不料话音未落,那妇人却突然起身朝着虎娃扑了过来,带着哭号、口中咒骂不休,状若疯癫。二栋将军哪能让她碰到虎娃,一脚将其踹翻在地,刀已经架到了脖子上。
虎娃刚才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切,这种心境有些微妙,既是以彭铿氏大人的身份站在城主府的大堂中,却也是仙家观望人间诸事。
此刻他终于开口道:“此人经历丧夫之痛、家园被毁之苦,已失心成疯,不可理喻之。我不与疯癫计较,至于城主大人,该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吧。”言毕虎娃便飞身而起,身形就似幻影穿过了屋顶。满城民众皆看着他飞上云端般消失不见。
虎娃一走,阿土就算涵养再好,此刻也压不住烦躁之意了,指着堂下道:“彭铿氏大人不与疯癫计较,但本城主怎能容她在此疯癫?……二栋将军,掌嘴!若我再听见一句对彭铿氏大人不敬之言,这就是你的责任。”
二栋将军两巴掌下去,那妇人立刻说不出话了,连人都当场晕了过去。阿土也没有再理会她,强压怒意继续处置公务,有太多的人都在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