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部分
《《太上章》》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5
虎娃并没有立刻追出去,不仅因为神气法力尚未完全恢复,就算在状态全盛之时,他也不是行事鲁莽之人。
计蒙一出帐身形就消失了,施展穿行空间的大神通不知去了何处,很可能是回到了共工部大军营中。虎娃的确想为奔流村族人报仇,但也不急于一时,更不可能为此蛮干、跑去单挑共工部大军,况且计蒙回没回军营还两说呢。
只要知道了凶手是谁就好,而且经此一事,谁都能想明白是什么包藏祸心、在这场冲突的幕后阴谋挑唆。无论是九黎还是重辰,甚至包括天下各部,恐怕谁都得堤防着计蒙。
虎娃留在大帐中,知道接下来还有大事发生,看着重华不禁暗叹一声。重华昨夜真的没有白来找他,其人谋略高明之处,就是明知道他想怎么样,别人也会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去配合他行事。
比如虎娃方才站出来追查凶手、针对计蒙发难,然后计蒙走了。而重华的目的就是要把计蒙先赶走,才好对付单独留下来的帝江。如果计蒙还在场,有些事情就不太好办了,至少他一定会暗中劝阻帝江的。
假如计蒙不是凶手,虎娃刚才那么做了也没用;但假如计蒙真是凶手,虎娃就等于主动在配合重华进行下一步计划。
计蒙刚刚离去,果然就见禄终站起身来道:“还有一事,要请天使大人公断!”
重华:“哦!方才诸事已裁定,禄终大人还有什么要说的?”
禄终:“我要为父报仇。”
重华皱起眉头道:“禄终大人,难道你没有听清方才的裁断结果吗?这场争端,吴回亦有其过,在战场上受伤、归来后身亡,不得再追究南荒五部。”他话语中使用的称呼此刻已有了微妙的变化,将九黎诸部改称为南荒五部。
禄终:“天使大人误会了,我要追究的不是南荒五部,而是共工部君首帝江。”
因为计蒙的事,帝江也有些发懵,正在那里憋着气呢,闻言喝道:“禄终,你搞没搞错?你父吴回自不量力,率大军与九黎作战,结果因伤重而身亡,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禄终的声音很低沉,竟然听不出一丝怒意,语气平静得令人感到不寒而栗:“我父君为中华名将,一世能征善战,这一战亦重创强敌、退而未败。战场上的伤亡,正如重华大人方才所说,裁决已定我不再追究,可是战场之外呢?
帝江,若非你率大兵压境,我未能随父君出征,部中精锐军阵也未能尽出,父君因此才未获大胜。他人本为掩护后方族人撤退,在战场上力战至最后一人,才受了重伤。这笔账,难道不能找你算吗?”
帝江嘲笑道:“我可是来为两部调停的!吴回过于托大狂妄,未带足精锐便进犯九黎,而且他想用出人意料之奇袭,一次率十支军阵渡泽已是极限,这也能怪到我头上?”
禄终:“调停有率大军压境的吗?况且你算什么东西,难道自封天子使者?”
帝江霍然起身道:“禄终,你说话客气点!”
禄终:“我就是不客气了,你待如何?”
侯冈咳嗽一声道:“二位君首,有事说事,不得在此谩骂争执。”
禄终:“那我就说事了!首先要多谢方才奉仙君的提议,我与帝江都展示了回溯神通,诸位也都能看见,最近两个月我们各自都做了什么?两个月前,我父尚未发兵渡泽,帝江就已集结大军进发,期间更与计蒙有多次密谋。
帝江说是调停,重辰与南荒五部尚未开战,甚至我父尚未进军之前,就准备好了大军来调停吗?帝江身边的谋士计蒙,暗中下手屠灭奔流村一族,挑起九黎与重辰仇恨,使此番大战在所难免,而他趁机发兵牵制重辰部,此举分明就是早有预谋、欲谋害我父!”
帝江以调停为举兵的理由,确实站不住脚,因为他举兵竟在吴回进军之前,人家那边还没开打呢,他这边就准备好了要调停?再说调停轮得着他吗,而且举兵压境、还跑错了地方!
帝江瞪眼道:“计蒙杀人之事,我事先并不知情!”
禄终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事先并不知情,这种事情只要达成目的即可,他也没必要让太多人知晓。但计蒙是你身边的谋士,你身为君首用了谋士之计,就要不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你打的是什么主意,难道谁还不明白吗?”
帝江:“你想怎样?”
禄终:“我想请天使公断。”
重华沉吟道:“共工部君首帝江,私蓄大军列阵于重辰部边境,所谓调停之说的确不足采信。但帝江毕竟没有进犯重辰之地,禄终大人若认为此举导致其父身亡,这只是个人私怨,本使难以代表天子公断,最多只能处置共工部蓄养私军之事。”
帝江反驳道:“说我蓄养私军?往大营周围看看,九黎诸部与重辰部不一样都在蓄养私军吗?”
侯冈开口道:“天子使者为平息纷争而来,有过者皆应处置,或责令改之或接受刑罚。如今事出有因,各部于冲突中皆召集大军,也不能断定平日蓄养私军。但天使公断之后,应各自散去私军,不得再犯其禁。”
重华点头道:“侯冈大人所言有理,就如此处置,不知诸位君首可否满意?”
重华突然提到了各部蓄养私军之事,但公断结果却只是让大家不要再犯,给了每位君首都有一个台阶下。谁能在这种场合还会坚持说自己要继续违反礼法,九黎五位大巫公率先点头,禄终与帝江也不得不答应,同时还不得不多谢天使大人宽仁。
重华又说道:“禄终大人所言之事,只是与帝江之间的私怨,我不能代表天子公断,但能以天子使者的身份做个见证,在座诸位亦皆可为证,就是不知你们二位想如何解决?”
禄终直视着帝江的眼睛道:“你我曾有三番大战,始终胜负未分。你可知我一直未尽全力、每次斗法皆留有余地?”
帝江怒道:“你手下留情,这么说还要不要脸?三番大战我亦未尽全力,要不早将你干翻!”
禄终居然笑了,只是这笑容看上去有些阴沉:“好啊,我倒很想看看——你怎么将我干翻?还记得上次我说过的话吗,再有下次,出手绝不留情。若是大丈夫,也别再说什么废话了,就在此立下生死契约,你我放手一斗,就是不知你敢不敢答应?”
帝江:“斗就斗,难道我会怕了你?”
重华似劝说又似在强调道:“二位大人且慢冲动,以你们的身份若生死相斗,必然震动天下。不论是谁出了意外,皆会导致部族大乱、后果难测。”
禄终很平静地说道:“天使大人不必担心,我来之前就安排好了后事。若我死于帝江之手,就由我的长子昆吾继承重辰部君首之位。我在此起誓,这是我与帝江之间的私人约斗,与重辰部无关。无论结果如何,重辰部也不可因此追究于谁。”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以帝江的脾气,又没有同伴拦着劝着,岂能拒绝。他当即拍胸道:“那好,我答应你,与你同立此誓。你我便放手一斗,无论结果如何,皆与各自部族以及他人无关!但我有一个要求。”
禄终:“你说。”
帝江:“此番斗法,届时须请崇伯鲧大人到场主持并见证结果。”
禄终缓缓点头道:“好,若有崇伯鲧大人在场,我也能放心一斗。”
此刻帐中的所有人都是两人起誓约斗的见证者,但真到了禄终和帝江真正斗法之时,在座大部分人是去不了现场的。这两人一旦全力相搏,修为不足者哪怕离得稍近点,都有可能会受波及而伤亡。
崇伯鲧修为足够高,在斗法现场足以自保,而且威望也足够高,由他来主持见证,也能令天下人信服。而且还有一个问题要考虑,两人之间的相斗,必须要防止第三方插手干扰,恐也只有崇伯鲧才有这等本事与威望能镇得住场面。
众人都看向了崇伯鲧,重华也转身看着他。崇伯鲧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你们二位心意已决吗?”
禄终与帝江皆点头称是,崇伯鲧又叹了口气道:“既然水火不容,与其重辰与共工两部冲突,还不如让你们二位解决。禄终大人来时已安排好后事,但帝江大人却无准备。所以帝江大人还是先回去,将部族事务都安置妥当,然后你们二位约好日期再来找我吧。”
崇伯鲧说完这番话,身形化为一枚神器玉环,从座上飞起撞开帘幕出了大帐,飞向西方遥远的天际消失不见。崇伯鲧早已声明就是来旁观的,并不干涉重华公断,他也确实遵守了承诺,不料最后却揽上了这么一件事。
眼见各部争端已有裁决,崇伯鲧便以仙家大神通摄回了那神器玉环,不再理会接下来的事情了。(未完待续。)
013、昆吾剑
崇伯鲧离去后,五位大巫公亦起身告辞,帝江接着匆匆离去,只剩下了禄终和虎娃仍留在天使大营中。大江对岸的九黎大军以及营地东侧的共工部大军随之散去,大营右侧的重辰部军阵却未撤离。
重华走出大帐看着周围,扭头问禄终道:“重辰部的军阵,为何还不退呢?”
禄终躬身道:“不知天使大人北还之时,是否需要我派大军护送?……我有感觉,帝江回去后,计蒙恐再生毒计。”
禄终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而帝江接受禄终的决斗邀约则是个意外,他肯定要先回去将部族事物做好安排。另一方面,禄终、重华、侯冈毕竟都是颛顼的子孙,就算他们自己没有在私下结盟,但在外人眼里也都是同属一个派系。
虎娃昨夜就提醒过重华,他的处境凶险,若有人欲暗中挑起大乱,未尝不可能发生刺杀天使再栽赃于某个部族的事件。
如今九黎诸部元气大伤,而重辰的军事力量也遭受了重创,共工部占了很大的优势,帝江完全没必要与禄终搞什么个人决斗。须知以共工部目前的形势,假如帝江意外身亡,很可能就会瓦解分崩。
等帝江回去之后,计蒙闻讯就会意识到他“上当”了。但誓言已立,中华天使与各部君首共同见证,想直接阻止已不可能,只能暗中再用阴招试图将水搅浑。禄终当然不傻,他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所以主动留下来了,还打算派重兵护送使团队伍北还。
重华摇头道:“我是代表天子公断裁决的使者,你这样做不是平白落人口实,令人怀疑我的裁断有所偏私吗?禄终大人不便公然单独送我,您还是赶紧回去遣散逾矩之私军吧。”
禄终又对虎娃道:“那计蒙修为高超,奉仙君若想杀他却感觉力有未及,我在斩了帝江之前,倒不介意帮你多宰一个计蒙。”
虎娃答道:“多谢禄终大人好意!但我想以计蒙的心性,是不会给您这种机会的。”
禄终:“那奉仙君自己也要小心,现在不仅是你想杀他,那计蒙也一定欲除你而后快。”
禄终这天本想宴请重华等人,但重华却拒绝了他的款待。禄终想一起吃晚饭没问题,那就在天使大营中吃使团这边做的饭。禄终留下来了,又将季考将军与自己的两个儿子叫进大营,让他们拜见众人并陪席。
禄终是吴回的次子,却比其幼弟少甲辰足足大了六十岁,他自己当然也有子嗣,其中最出色的就是长子昆吾与排行第六的幼子芈连。禄终和父亲吴回的脾气不太一样,他专注于修炼,妻妾与子嗣并不算太多,昆吾今年四十五岁、芈连十九岁。
吴回并非庸才,但他的儿子们也不可能个个出色,比如禄终和少甲辰之间的差距就太大了。昆吾和芈连应是禄终最看重的子嗣,所以特意带在身边与大军随行,好让他们随时熟悉与学习各种情况。
禄终早已做好了安排,若他与共工的决斗出了意外,就由昆吾继承君首之位。吴回是中华天子册封的伯君,禄终继任君首的同时也等于继承了伯君之爵,将来若真有那一天,昆吾的情况也一样。
除非是有人逆乱篡位,否则甚至不需要中华天子再专门派使册封,只须重辰部按制上报天子。这与侯冈当初的情况有所区别,因为侯冈的经历实在有点特殊。
禄终将昆吾与芈连介绍给众人,就是为将来做铺垫,而且他有两手准备。吴回已死,但重辰部还有禄终能主持大局;若禄终出什么意外,还有昆吾足以引领重辰;退一万步说,假如昆吾再出什么意外,那么由季考辅佐幼主芈连,也能勉强镇得住场面。
共工部君首帝江虽然强势,但在这一方面却比不了吴回亦比不了禄终,假如他本人出了什么意外,部族中却没有一个同样强势、能镇得住场面的继承人。
对重华与侯冈,昆吾和芈连都是礼节性的拜见。但对虎娃,禄终却叮嘱两个儿子,要与之多多亲近。
吃饭的时候,禄终还特意说道:“听闻奉仙君早年在巴原时,曾与同门师兄弟结义,如今师兄少务已成巴君、师弟盘瓠已成山水君,真是自古未闻之佳话。世间年轻才俊,就应多多亲近交善,昆吾、芈连,你们当以奉仙君为兄弟。”
这番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很希望两个儿子能像少务、盘瓠那样与虎娃结交。禄终虽自信满满能斩杀帝江,但也要预防万一,假如他的继承人能跟虎娃搞好关系,就等于和巴原三国交好,这才是最重要的。
禄终清楚重华在想什么,所以也没有坚持派大军护送使团,晚饭后便离开了大营,重辰部大军当晚便撤走了。禄终却将两个儿子留了下来,说是代表他恭送天使。昆吾和芈连在某种意义上也相当于人质了,禄终将他们留在使团中便是表明了一种态度,
重华终于下令拔营北还,他此时已顺利完成了使命,要防备的就是路上再出意外波折。昆吾和芈连以代父相送的名义跟着使团一起出发,禄终虽表面上已离开,但一定会在暗中随行护送的。
哪怕禄终不担心重华,也得担心自己的两位继承人啊。只要是昆吾和芈连还在使团队伍里,就没人敢轻易动歪心思。
虎娃也没有着急离开,暂时跟随使团一起北行,这一路上,昆吾和芈连都在找各种机会与之交流亲近。尤其是昆吾,几天之后,就差拉着芈连要和虎娃一起结拜了。
昆吾曾对虎娃说:“我与奉仙君一见投缘,既痴长几岁,便视奉仙君为弟,而芈连应视奉仙君为兄。我三弟若还在世,应与奉仙君年岁相当,奉仙君若不嫌弃,为兄便叫你一声三弟吧。”
昆吾这么说话,倒不是有意要占虎娃的便宜,虎娃今年确实也只有三十岁。昆吾还特意提到了自己的三弟,若在世应与虎娃年岁相当。
禄终三十年前有个儿子,论兄弟排行应在第三。此子是娘家出生的,当时恰逢修蛇渡过云梦巨泽兴风作浪,禄终与修蛇曾有一番激战。
岸上的好几个大型村寨都被修蛇卷起的风浪冲毁,禄终刚刚出生的儿子也被卷入风浪中遇难,就连尸首都没找回来。昆吾虽知自己有个三弟,却连面都没见过,而那孩子也连名字都没有来得及起。
虎娃对禄终将两个儿子留下的用意当然心知肚明,但他对昆吾和芈连并不反感,至少人家流露的都是亲善好意。昆吾还私下里传授了虎娃一套法诀,说是父亲特意叮嘱,为回报虎娃在天使公断时传授的回溯神通秘法。
虎娃得此传承,当时便吃了一惊道:“竟是神农天帝正传之大器诀!”
昆吾点头道:“是的,当年重辰部先祖重黎得到祝融封号时,也得到了神农天帝的大器诀传承。父君命我以此答谢奉仙君,奉仙君亦可传授于弟子,但莫要在外显扬。”
虎娃不得不暗自苦笑,他对此秘法当然是再熟悉不过,当年不仅自悟大器诀,还从瑶姬那里也得到了传承。他本以为神农天帝的大器诀只在炎帝仙宫中留有正传,却没想到重辰部中也有。
禄终想让儿子交好虎娃,当然要表示足够的诚意,此诚意居然是以大器诀传承相授。而昆吾本人也有大成修为,亦将大器诀已修炼大成。
禄终不可能知道虎娃从瑶姬那里已得大器诀正传之事,更不知道虎娃早已自悟其玄理。尽管虎娃不需要从昆吾这里得到大器诀传承,但禄终这么做了,他也不得不感激啊。
这一路上,虎娃常找机会与昆吾交流修炼大器诀的感悟,也算是在指点对方。昆吾擅长炼器,与云起一样堪称炼器宗师。虎娃在与昆吾探讨大器诀的时候,便以炼器为引,指点昆吾打造了一柄短刃。
以昆吾的修为,眼下还打造不了神器,虎娃本可以帮他完成,却没有多事。像昆吾这等炼器宗师,若有朝一日也能突破地仙修为,自可将之打造为神器,那是他人无法取代的独特机缘。昆吾很喜欢这柄断刃,甚至就将它命名为昆吾剑。
芈连的年纪尚幼,更像是两位兄长身后的小跟班。虎娃孤身而来没有带随行仆从,有什么事,都是芈连抢着做,显得极其恭顺。芈连身为大部伯君之子,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重华的使团队伍规模不小,还带着很多辎重,行进速度不可能很快。或是为了小心防备、或是为了显示无惧、或是为了迷惑外人,重华走得一点都不着急,足足用了半个多月时间,才走出了重辰部与共工部交界处的北境。
昆吾与芈连终于依依不舍的离去,虎娃也能感觉到这不舍之意确实发自真心,并非刻意装出来的。这两人“三弟”、“三兄”的叫着,请虎娃有空不要忘了再到重辰部作客,并表示将来有机会要到奉仙国拜访。
昆吾和芈连回去了,自有其父禄终在暗中接应护送。当天扎营之后,重华却命人将虎娃叫到大帐中密商,他面露凝重之色,显得有些紧张。
虎娃进帐后发现候冈也在,有看见重华的脸色不对,赶紧问道:“天使大人何故如此,难道出了什么状况吗?”
重华不无担忧道:“禄终大人今日早间已离去,而计蒙刚刚来到了附近。”
虎娃皱眉道:“他居然还不死心!天使大人又是怎么发现的呢?”虎娃并没有察觉计蒙在附近,想必禄终早先在暗中也没有发现他,计蒙应是等到禄终离开后才出现的。
重华答道:“是侯冈大人察觉的。”
侯冈解释道:“九黎秘术中有追踪之蛊,太乙曾用原身叶片施展。其实我这里还有一种神符,计蒙当初便中了我的法术。”
虎娃:“在公断时的大帐中吗?我就在现场竟未察觉,你是怎么办到的?”
侯冈解释道:“若你能察觉,定然也瞒不过计蒙本人。我本没想动什么手脚,这是重华大人建议的,只是有备无患。与其说计蒙中了我的法术,还不如说他中了我师尊的仙术。
师尊留给了我一种追踪神符,我早知计蒙会坐在什么位置,在他进帐之前便已施展,施法灵引便是他座下的垫子。
若他不是你要找的凶手,无非是浪费了一道神符。就算他中了法术,若未曾追踪而至,我在离去时也打算将神符交给你。但若计蒙潜到附近窥探,我便就能有所感应,方才正式凭此发现计蒙来了。”
虎娃:“他在什么位置?”
侯冈苦笑着摇头道:“计蒙的修为太高,一般的追踪法术很难不被其察觉,所以我才想到了师尊留的神符。神符感应因计蒙的窥探而生,我只知他方才在窥探我等,却不知他在什么地方,可能离得很远也可能很近。”
仓颉的修为在计蒙之上,他炼制的神符被候冈悄然施展,就连计蒙都中了招。但计蒙毕竟是一位真仙,普通的追踪手段必然会被其察觉。所以这道神符的玄理很巧妙,并不是追踪计蒙本人,而是在被计蒙窥探时便会生出感应。
虎娃又问道:“所谓神符,乃仙家之秘宝,往往只是封印了一次性施展的法术。你那道神符祭用之后,仅是你本人感应,还是能让别人掌控?你说本打算在离去时交给我,又是怎么交呢?”
侯冈:“此乃无形之秘宝,我也可以交给你掌控,但只有三月之效。在这三月之中,若遭计蒙窥探,持符者便会心生感应。”
虎娃:“此时计蒙还在窥探天使大营吗?”
侯冈摇头道:“现在没有,方才他可能只是以仙家神识扫过。”
重华又补充道:“计蒙不必时刻盯着我等,只要掌握了使团的行程即可。他可能还在等待合适的机会,却不知想图谋什么。”(未完待续。)
014、莫名上古洞天
虎娃沉吟着问道:“重华大人,你手中有没有前行各条道路的详细图册,知道在什么地段最方便制造意外吗?”
重华:“不论我们走哪条路,前方都避不过某些凶险地段,眼下只是不知计蒙的目的何在。”
侯冈已经展开图册,指出使团可以选择的几条路线,又解释道:“若是天子使团遭遇袭击,就算重华大人与我安然无恙,后果也一样严重,天子必会下令严查到底。”
重华叹道:“这世上不是没有疯狂之徒。”
侯冈提醒道:“需要赶紧联系禄终大人吗?”
重华摇头道:“就算禄终大人还在,他也只能防着计蒙。若真有人打使团的主意,恐不会亲自露面动手。假如出了这种事,天子必然要下令追查;而追查所能得到的结果,恐怕就是人家早就准备好的、要让你查出来的。”
侯冈又说道:“计蒙可能不是冲着使团,而是冲着奉仙君来的。但奉仙君一直和使团在一起,他找不到机会下手。……倘若只是他本人想动手,倒也不必太担忧,只要有人为我护法稍作牵制,我可用师尊所赐的神符打发他。”
重华皱眉道:“史皇氏大人所赐神符,面对计蒙这等高手,侯冈大人可凭之自保或脱身,但想战而胜之却不太可能。神符数量毕竟有限,且不是自己神通法术。……但计蒙除非有绝对的把握不会自暴身份,否则便不可能亲自动手。”
侯冈:“他已经暴露了。”
重华:“可是计蒙本人尚不知晓,我们能感应到他的窥探,是否需要想个办法让他知道这些,其人或会知难而退。……其实我怕的倒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不知前面究竟有什么埋伏?若不小心中了埋伏,又会导致什么后果?”
重华未必会怕了计蒙,他这种人向来谋虑甚深、喜欢将各种可能情况都考虑到,如果发现事态超出了预料,就难免感到焦虑。禄终会在暗中一路将使团护送出境,早在重华的预料之中;但他本以为计蒙已不会再来了,特别不喜欢这种前路不明的感觉。
虎娃:“重华大人思虑甚重啊!”
重华:“任在肩,不得不重。”然后又指着地图道,“其实只要过了这段路,再往前便是平安地带了。”
虎娃:“为何?”
重华:“那里已进入中原腹地,大道上城廓村寨相望,没有暗中动手的机会。而且再对使团动手已失去意义,我们已离开南方冲突之地,想栽赃都说不过去了。”
虎娃:“既如此,重华大人便不必担忧,就按原定的路线走,我可以把你们直接送到平安地带,而不必理会前面有什么阴谋埋伏。”然后又以神念暗中说了一番话。
重华惊讶道:“奉仙君竟有此手段?”
虎娃叹道:“这原本是为奔流村族人准备的,没想到却用在了这里。我送你们平安离去时,侯冈将那感应神符交给我,若计蒙是冲我来的,我也好有所防范。”
次日重华看上去若无其事,使团照常启程,到了日落之前又停下准备扎营。这一带周围已是荒野,前方道路将穿越谷壑险地。侯冈又感应到计蒙的窥探,随即暗中提醒了虎娃,虎娃则让重华指挥使团做出准备扎营的样子。
又过了一会儿,侯冈告诉虎娃计蒙已不再窥探。像计蒙那等仙家高人,只要远远地以仙家神识扫一番,即可掌握使团的行踪,反正这么多人也跑不掉。
就在这时,虎娃祭出了妖墨与石屋。一座雾气承托的洞府凭空浮现,令使团人员皆大吃一惊。重华立刻下令,让所有人带着东西都进入这座莫名展开的仙家洞府。紧接着灰雾一拢,虎娃化身为一条夔龙钻了进去,然后一切就凭空消失了。
整支使团在准备扎营的过程中,突然凭空消失不见,直接就出现在三十里外。这原是虎娃为带走奔流村族人所准备的仙家手段,此刻却送天子使团越过了险要谷壑,直接到达了重华在地图上指出的安全地带。
使团出现在三十里外的大道上,周围都是大片农田,还好黄昏时分农人们早已归家,并没有人发现他们。重华取出地图找虎娃确认了一下位置,看了看周围道:“成阳城就在五里之外,我等不必扎营,速度快点,还能赶到城中过夜。”
此处已是成阳城辖境,虎娃方才施展仙家大神通,越过的那片险要地带叫成阳山。虎娃已用仙家神识远远地望见了城廓,假如速度快点,天完全黑之前确实能够赶到。
他对重华道:“无人料到天子使团已来到成阳城下,依重华大人先前所言,到这里便已平安,我便在此别过。”
见虎娃要走,重华赶紧劝阻道:“奉仙君还是随使团一起入城吧,我看您方才施法消耗甚巨,先休息一夜再说。”
侯冈也说道:“使团干脆就在成阳城中休整三天,待奉仙君完全恢复了再启程。”
虎娃倒也没有推辞,方才借三件神器施展仙家大神通,确实把他累得够呛,恐怕需要调息涵养一天后才能完全恢复鼎盛状态。待他们赶到成阳城南门下,城门已经关了,随行官员上前叫门,通知城中天子使团到达。
城主大人当然被惊动了,赶紧跑到南门亲自将使团迎入城廓、安排住处休息。重华原本不打算多耽误时日,但还是按照侯冈的意思在成阳城待了三天,借口是远行疲倦。
成阳城中难得有重华这样贤名远扬的贵客到访,这几日各方应酬不少,但虎娃一直没有公开露面。三天后虎娃终于向重华与侯冈辞行,悄然离开了城廓。
临行之前,侯冈拍了拍虎娃的左手背,似打下了某种无形的烙印,便是那道追踪神符。秘宝是一次性的,一旦使用也就消失了,它只化为了无形的烙印,能持续三个月的时间,二如今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假如计蒙在暗中窥探虎娃,虎娃的左手背就会生出感应。侯冈还以神念暗中叮嘱道:“若是你落单时察觉被计蒙窥探,最好赶紧脱身而走莫要你这纠缠。你想杀他,来日方长,那计蒙是下界之真仙,眼下恐非其敌。”
虎娃以神念答道:“侯冈师弟不必担忧,想想当初我斩白煞,又做了多少准备、等了多少年?”
重华也以神念暗中对虎娃道:“奉仙君,您已扬言要杀计蒙,计蒙必不会放过你,如今已是不死不休,您要早做准备先发制人。为防意外变故,最好能在禄终与帝江决战之前除掉此人。”
虎娃仍以神念答道:“多谢重华大人提醒,我心中有数。”
使团在成阳城中已休整了三天,计蒙应早就发现他们不见了,只要留意打探,也应该知道使团到了哪里,假如原先真有什么埋伏布置,那也是白费功夫。虎娃掉头往回走,在成阳山脚下却离开了那条大道,走入荒野之中。
接近成阳山时,虎娃有一种莫名的感应,却并非来自右手背上的神符烙印。他摘下了一件东西握在手心,凝神施法催动此神器的妙用,仙家元神笼罩周围的山野。此物就是他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那枚兽牙,最初只是当成一件空间神器,后经仓颉先生的提醒,才知它另有玄机。
步金山小世界、黑白丘仙家洞府中的空间门户,都可用这枚奇异的空间神器开启。这枚兽牙是山神理清水给他的,是理清水得自太昊遗迹的传承之一。仓颉先生告诉虎娃,此兽牙神器是开启多处上古仙家秘境的枢键,有些仙家秘境甚至远在中华之地。
虎娃上次远游中华,是斩出了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化身,如今还是第一次以本尊持此物离开巴原远游。他一路上也很留意,倒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发现,直至来到成阳山附近,才有了莫名的感应。
这也是因为虎娃的修为已远远胜过当初,突破九境地仙境界是一个标志。当初他进入步金山时,若不是早知小世界门户所在,持神器也很难发现位置。如今催动神器的妙用,以仙家元神笼罩山野,很快就有了清晰的指向,附近果然有一处上古仙家秘境。
虎娃没有直接冲天而起,而是在树冠间缓缓飘行,他已确定了那处古仙家秘境的门户位置。恰在这时,他忽然眉头一皱,因为左手背上又有莫名的感应——计蒙居然在暗中窥探!
虎娃有些纳闷,天子使团三天前就到达成阳城了,计蒙在半道无论有什么埋伏都失去了意义,该撤的人早就撤走了。计蒙本人为何还待在这里,又恰好发现了他的行踪?
须知虎娃从离开成阳城后,未必一定要走这条路,那神符印记先前并没有反应,说明计蒙并不知他的行踪,虎娃更没有提前告诉谁自己要去何处。此刻计蒙应该就是突然撞见他的,这种概率也太小了吧!
虎娃想杀计蒙,并很清楚计蒙也对自己动了杀机,虽不知计蒙在何处,他已经感受到天地灵息中弥漫的那股杀意了,但他并不想与计蒙在这种突然遭遇的情况下动手。
在神符印记有所感应的那一瞬,虎娃的身形忽然化做一道流光,没入了远处的山腰消失不见,他进入了那处上古仙家秘境。(未完待续。)
015、神农遗迹
虎娃现身于一片奇异的山川中,周围是竹林。此竹一人多高,颇为纤细、丛生如蒿,新生的嫩竹枝呈绯红色,已长成的老竹干呈深紫色,叶子却片片翠绿欲滴。
仙家洞天结界当然与普通的山野不同,这些竹子并未随意生长蔓延,有明确的分布界线,竹林间还有一条蜿蜒的小道。
虎娃沿着小道前行,发现竹林中有食竹之鼠,又有食鼠之貂,天空偶尔还能见到食貂之鹞。这片天地显得生机勃勃,不像黑白丘仙家洞府中那样一片荒颓景象,与步金山小世界也有所不同。
走出竹林是一处山坡,远方有谷地、谷地中有泉流。脚下的道路穿过谷地,途中还有小桥,通往正面的一座山丘。远远能看见那对面山丘的高坡上有一座祭坛似的高台。
虎娃忽觉眼前场景似曾相识,莫名想起了南荒深处的黎山圣地。那里也是一处仙家小世界,格局与这里类似,就是规模小了许多。黎山圣地是祭蚩尤之处,为蚩尤残存的部属所开辟,与黎山圣地又有何渊源呢?
刚进入黎山圣周围是一片枫林,而这里穿过的是一片奇异的竹林。走到谷地平原上,虎娃发现那些看似平常的植被,其实都是各种人间罕见的灵药,有很多甚至是他从未见过的,哪怕拥有勘破生死轮回境的仙家见知,也同样认不出来。
不认识没关系,虎娃自能分辨天地间的各种物性,可知各种灵药之效,只是不知其名,也完全能自行给它们起名字。这处仙家小世界中的山野几乎全是药田,打造的手法高明至极。
开辟这处小世界的上古仙家,并非简单地将灵药像耕作田园那样成片种植,而是看似像野外杂生,在不同的地域将不同的灵药混值在一起,从而形成一种巧妙的相辅互生关系。。
虎娃走过一座桥,此桥竟然是直接抟土而成,经仙家大法力凝炼得似石似玉,简直就是一件超大型法器了,但是打造者仅是为了在泉流上架一座桥而已。虎娃不禁暗暗咋舌,造桥者的修为法力、炼器手段,他如今也远远不及呀。
虎娃走上山丘来到那高台前。这高台却不是祭坛,正中央安放着一尊三足鬲,双耳,形如圆鼎,表面有雷、火、云形纹饰。其材质似陶,但不是凡人所能烧制,莫说在上古时代,就算如今的虎娃都没有见过。
此大鬲竟是一件神器,且是搬不走的神器,它余下方的高台一体,而那高台又与整个仙家小世界一体,就是这处洞天的中枢所在。鬲中竟然还有奇异的药香,这药香并不是散发出来的,而是以神识感应时映射入感官的,一片清凉之意。
看来有仙家曾在此炼药,竟打造了这样一件神器为药鼎。虎娃低头向鬲中望去,底部还有几寸厚的无色结晶颗粒残留,应是最后一次炼药时留下的药渣。
就算是药渣,在虎娃看来也极具灵效,不亚于很多修士炼制出的最好的灵药,几乎可解世间一切疮毒。但它毕竟是药渣,本身也有毒性,不可乱服。
高台旁有一个架子,乌木打造,架上有钩,原本应该挂着什么东西,但如今却是空的。走下高台,前方不远是一片削平的山壁。山壁上有雕纹,很像是一个“釜”字,或者是画了一尊釜形器物。
虎娃认识仓颉。仓颉先生观天地万物纹理、鸟兽行迹、各部图腾造字为文,像物之形、会事之意。仓颉所造之字不是凭空而来,他收集整理了很多图腾包括器物纹饰,创制了成体系的文字。
虎娃与仓颉先生初次见面喝酒时,以枝划地也创写了一个“李”字。眼前石壁上雕纹,出现的年代应早在仓颉造字之前,而虎娃一眼看见,便感觉它就像一个“釜”字,同时元神中莫名印了一道玄妙的仙家神意。
这面石壁上的雕纹,附有这座仙家小世界的开辟者所留下的信息,至少要有九境地仙修为方能感应。虎娃震惊当场,他能想到此地来历不凡,却没料到竟有这么大的来头!
开辟这处仙家小世界者,就是神农天帝。从神农天帝留下的信息可知,他历天地大劫飞升,曾去过太昊天帝所开辟的九重天仙界、得到了太昊的指点。神农天帝对此虽没有更多的介绍,但虎娃可推知,在其成仙之前,应也得到了菁华诀传承并将之修炼大成。
神农当年和虎娃一样,没有在突破地仙修为后直接飞升,直至修为九境九转圆满、历天地大劫而成真仙,然后才前往九重天仙界见到了太昊天帝。但后来神农却离开了九重天仙界返回人间,成为一位下界真仙,原因他自己没说。
至于这处仙家小世界,方圆八百里,名叫神釜冈,是神农天帝先后分两次开辟而成,总计耗时三百余年。
第一次是他成就地仙之后、尚未历天地大劫求证真仙之前,在这里开辟了一座仙家洞府,平日就在此修行、炼药,并于庭院中打造药园。第二次是他从九重天仙界返回人间之后,又用大神通将这处仙家洞天结界开辟成如今过规模,留下了那尊神器药鼎和满山遍野的药田。
神农天帝为何要开辟此处神釜冈小世界?其目的或与很多其他的上古仙家不同。
比如步金山中的上古仙家祖师,他们成就地仙后开辟小世界,是想尝试着打造所谓的仙界,实际上开辟的是仙家洞天结界。所谓仙家洞天结界其实仍在人间,虽若原本并不存在的独立时空,却与人间天地灵息相融才得以开辟并运转
而神农天帝早就去过了九重天仙界,他回到人间再开辟这样一片仙家小世界,是否另有印证修为的目的,虎娃就不得而知了,他只知神农“讲述”的事情。
神农天帝开辟神釜冈小世界的目的之一,竟与不死神药有关。据神农所言,不死神药并非一般的草木或灵值,而是天地间某种规则显化。他服用并研究过五种不死神药,还留下了一张丹方。
“看”见这张丹方,虎娃愣住了,那根本不是一般修士能理解的炼药之法,而就是他在炎帝仙宫的服常树上留下的那朵花苞!虎娃自悟并尝试的手段,本以为是前人所未有,不料却与神农天帝当年的想法不谋而合。但神通天帝却指出,那其实是一味神药。
至于此神药有何效,则言语难述、妙不可言,虎娃自能体会,但他先前却没有以神农天帝所指出的这种方式去理解。因为自古及今,炼成此神药的只有神农,它却对神农本人已无太大用处,而虎娃如今也不能算已完全将之炼成。
神农天帝虽然炼成了这味神药,却认为天地间的不死神药属可遇不可求之物,要将五种不死神药聚齐并以仙家形神为药引,后人再想炼成简直是不可能的。
神农指出,不死神药并非普通的灵植,从其自身的物性来看,只是一种大道规则显化,因此其寿元无穷尽,或者说根本无所谓生长期限。但不死神药本身也会莫名出现和消失,世上并不是总能找到。
这就是虎娃从未听说过的隐秘了。据神农所知,太昊当年在蛮荒中修炼时忽有感悟,见地有泉流涌出、忽现五色神莲,天有辉光洒落、化为琅玕玉树。这两种不死神药一出现,就已在天地间生长了很久,而在此前的一瞬间,它们却是不存在的,这仿佛是一种时空悖论。
神农天帝对此有所解释,虎娃也能“听”得懂,却很难用语言描述。后世之人由历代见知开智、传承积累,所知所习当比上古更多,或又会以量子纠缠、超维理论等等去解释。但那仍是以所知去描述未证,只是自己的一种理解方式而已。
神农天帝还指出,不死神药既会莫名显化,那么也会莫名隐迹。这种隐迹并不是指因人为的损毁而绝迹,而就是在某段时间会自然地于天地间消失,而另一段时间又会莫名的在天地间出现。既如此,人们恐怕很难总能凑齐五种不死神药。
神农天帝便萌生了一个想法,那么就利用天地间本有的各种灵药,能否代替不死神药炼制出同样的神药呢?有了想法便去尝试,神农天帝培育他所搜集的各种灵药于神釜冈中,又打造了那样一尊神器药鼎。
神农的尝试并未成功,至少在他留下这段信息时仍是失败的,但也不能算白费功夫,他因此自悟而创大器诀,然后就离开人间开辟属于自己的帝乡神土、求证天帝成就了。他特意在神釜冈小世界中留下这段信息,也是希望后人能够尝试成功。
虎娃此刻已经知这里是什么地方了,此地在成阳山中,而山外的成阳城一带,在古时被称为神农原。那祭坛边的木架上,原先挂的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神农百草鞭。传说神农以此鞭抽打天下草木辨其物性灵效,后来又在神农原上教万民农植之事。
石壁雕纹中的仙家神意,所蕴含的信息太多,虎娃一时也有些恍惚。等回过神来,他向这石壁、药鼎、木架各行了一礼,以示对先人的敬意。
虎娃刚刚站直身体,却突然眯起了眼睛,左手背上的神符印记又有感应——计蒙居然也进来了!
如果说在成阳山中不巧被计蒙撞见,是小概念巧合事件,那么计蒙也跟着他进入了神釜冈小世界,那绝不可能是巧合了。虎娃也突然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了,计蒙并不是到成阳山种特意来找他的,甚至三天前重华也反应过度了。
计蒙可能并没有在成阳山中针对天子使团设了埋伏,他原本就是打算进入神釜冈的,却碰巧发现了天子使团的行踪,顺便“窥探”了一番,却惊动了侯冈,又让重华大人虚惊一场。
若未得传承,便根本找不到仙家洞天的位置,更无法打开门户出入。虎娃能进入这里是因为兽牙神器,那么计蒙能进来,肯定也是得到了传承。
计蒙是下界真仙,当年也曾飞升神农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也许就是在那里获机缘得到了神釜冈传承。他回到人间后,可能就将此地当成了他的修行洞府,经常往来出入。
虎娃方才已经发现,山谷中的很多灵药有被采摘的痕迹,应该近期还有人来过,看来此人就是计蒙。身为已历天地大劫的真仙,那些灵药对计蒙本人已无太大用处,但拿到外面仍是珍贵难寻之物,亦可用于结交或收买他人。
虎娃已做好准备应对计蒙的突然偷袭,可是等了半天却毫无动静,若不是左手背总有感应,他甚至会认为计蒙根本不在这里,别说发现计蒙的位置,就半点杀意都感觉不到。
虎娃有些奇怪,方才在神釜冈之外的成阳山中,他忽然感应到计蒙在窥探时,也能感觉到天地间有一股杀意涌现。而进入神釜冈之后,计蒙连杀意都已完全收敛,也不知在搞什么名堂?
既如此,虎娃也没露什么破绽,不动声色地走过了这座山丘。神釜冈小世界的规模非常大,若是以普通人的脚程,想逛一圈不知要用多少天。虎娃看似走得不紧不慢,其实脚下的速度极快,并随时防备着各种突发状况。
如果将方圆八百里原神釜冈小世界当成一座仙家居所,那么刚进来时的那片竹林就是“门房”,虎娃先前穿过的那片谷地便是“前院”,方才登上的山丘便是“正厅”,接下来就到了“后园”。
绕过山丘往后走是一片起伏的丘陵,丘陵间点缀着散落的湖泊与平原,向左右远方望去,又有蜿蜒交错的山脉分布。四周还是药田,有各种各样的灵植分布,而在这“后园”地带的平原上,虎娃又发现了成片种植的作物,就像世间村寨周围的田地。
虎娃竟然发现了类似菽豆、火麻、麦、黍、粟一类的灵植,这些本是世间寻常的农作物,却被特意种植在这里,还被培育成了灵植。外人见了可能会感到奇怪,而虎娃已见证了石壁雕纹中的仙家神意,明白是怎么回事。
人们早已习惯的、最寻常不过的事物,往往却是最不寻常,只是少有人去深想。对于世人而言,最好的“灵药”是什么?并不是琅玕、离珠,而就是日常生活中的主食。可是在上古之前,这些东西都是没有的,发现与挑选的过程极为漫长而艰难。
它们既要有足够的营养能维持生机、补足元气,又要有合适的口感使人长食不腻,还要让几乎所有人都不会过敏,更不会对身体有副作用,要便于栽培、种植、收割、加工、保存,产量也得足够高。同时能满足这么多条件的“宝物”,一开始几乎是不存在的,需要漫长的筛选与培育过程。
上古传说中的神农尝百草,所找到的最珍贵的“灵药”是什么,这种传说又象征着什么?答案已不言而喻!
神通天帝在神釜冈中培育的是灵植,这种灵植却不可能适合万民耕作,其收获周期太长了、培育过程太艰难了。但他却选育了一些种子,就是适合万民种植的普通作物,在山外的神农原一带教会众人培育与播种。
在神农年代,人们所培育的各种作物可能与当今已有所不同,如今的作物应更能满足人们的各种需要,这也是历代选育良种之后的演变结果。
神农天帝不仅教万民耕作,更教会了大家如何去选育作物。在神农为天帝数百年之后,高辛氏帝俊之臣后稷,亦专擅此道,得万民敬仰。
哪怕再过千、万年,后世凡人因知智慧传承积累,掌握了更多的高明手段,能培育出种种良植,但仍是秉承着这条思路。是神农最早指引民众这么做的,他恐怕也早就预见到这种结果,此乃不世之功!
虎娃在感慨之余,一刻也没有放松警惕,因为计蒙始终在暗中窥探,左手背上的印记一直都有感应。虎娃原有些纳闷,计蒙为何在进入神釜冈之后变得这么谨慎。再转念一想,也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计蒙应该是被他吓着了!虎娃在成阳山遭遇计蒙应该是个意外,计蒙当时就想动手来着。但是虎娃却突然遁入了神釜冈,计蒙何尝不也是大吃一惊。
计蒙必然会在暗中猜疑,虎娃为何也知道这里而且能进得来?他是从何处得到的传承,又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出身来历?在这个时候突然进入神釜冈,其目的又何在?神釜冈小世界本是计蒙得到的秘传,他本以为在人间独享,不料虎娃却早已知晓。
计蒙可不知虎娃是刚刚发现的神釜冈,今天尚是第一次进入,他必然会猜疑虎娃是否会借机设下什么埋伏,就等着他来自投罗网呢。在这种情况下,计蒙难免越想越多,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了,尽量先搞清楚状况再说。
有意思的是,计蒙并不知虎娃已发现了他;而虎娃虽察知计蒙也进来了,却不知其人身在何处,毕竟修为不及。一位真仙尚没有暴露行迹,若是存心藏匿,虎娃也确实发现不了。两人就在这种很诡异的状态下各怀心思兜起了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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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本篇是二合一长章节,不好意思,明日有事请假一天,下章更新在周一,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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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嘴砲
虎娃用了三天时间,将神釜冈小世界中所有的地方都走遍了,从“后园”又回到“前院”,还在那竹林外的山坡上徘徊了很久,却始终不见计蒙有什么动静,终于悄悄摸出一道遁空神符,飘身而起向门户处缓缓飞去。
这道遁空神符是仓颉先生亲手炼制,侯冈送给了虎娃。虎娃既察觉不到计蒙的位置,又不能这么无休止地跟他耗下去,只能先有动作了。
受仙家洞天结界所困,在这里就算使用遁空神符也离不开神釜冈,最好是等出去之后再说。假如真能出去,那么计蒙便不可能再追上他了。但虎娃也知道,计蒙绝不会就这么放他走。
虎娃这几天之所以迟迟没有离开,也是因为在用兽牙神器开启门户的那一瞬,处境最为危险,若是计蒙有心偷袭,他根本就躲不开。
当虎娃来到洞天门户前,刚要施法开启门户时,却突然转身大喝道:“计蒙,你果然在这里!”
这一嗓子带着破空法力卷向周围,反倒将正准备出手偷袭的计蒙吓了一跳。虎娃身后不远处的半空,计蒙的身形被法力所逼,不得不闪现而出,瞬间向后退出百丈有余,站定道:“奉仙君,你早知我在此地吗?”
虎娃反问道:“你跟我了三天三夜却不现身,究竟是什么意思?”他虽不知计蒙身在何处,却料到计蒙在这一刻肯定不会放弃出手偷袭的机会,那么就利用这个机会将其逼出来,果然一试成功。
计蒙的神情更加惊疑不定,连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神釜冈?是从何处得到的传承?又怎知我会出现在此地?难道你早就在窥探我的行踪,还打算利用此地埋伏我?”
虎娃怕计蒙从暗中偷袭,而计蒙也怕他堵门设伏,且更想搞清楚虎娃的底细。这处秘境,计蒙也绝不想被他人知晓,更别提被外人占据,如此一来,他就绝不能放虎娃出去了。
虎娃却答非所问道:“此仙家洞天名叫神釜冈,山外便是古时之神农原。从神农天帝留下的神意可知,他所开辟的帝乡神土,亦名为神农原仙界。你就是从神农原仙界返回人间的吧?想必也是从那里得到了神釜冈传承。”
计蒙忿然道:“是又怎样?难怪你在天使公断时坏我好事,又扬言要杀我。我还纳闷呢,为了区区村寨奴民,你竟然跟我作对。那些果然只是借口,你应是在人间得到了神釜冈的传承,却发现我已占据此地,所以妄想借势除掉我!老实说吧,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虎娃差点没让计蒙给气乐了,这都哪跟哪的事?他可不是因为想独占神釜冈而欲除掉计蒙,实际上是三天前才刚刚发现这个地方,而且事先亦不知计蒙也得到了神釜冈传承。
虎娃淡淡道:“我不是想和你作对,也不想坏你好事,本就无意卷入各部之争,原本只想救走奔流村族人。但是他们死了,无辜被屠村灭族,那么我能做的又想做的,便是斩除凶手,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计蒙冷笑道:“说这些,你自己信吗?”
虎娃:“修为如你我,开口怎有妄言。”
计蒙:“你说的都是实情,但未必尽言其实。假如不是碰巧发现你潜入神釜冈,我还不知奉仙君的心机如此之深呢!我再问你一句,你真要与我作对吗?我已经观察了三天,你就是孤身一人在此,难道自以为是我的对手吗?”
虎娃:“皆是实情?你终于承认自己是凶手了!我来到神釜冈既已被你撞见,事到如今,难道你还会放我离开吗?”
计蒙:“奉仙君果有自知之明,如果我不点头,你今日就别想活着离开神釜冈。但你也不是没又安然脱身的机会,只要立誓不将此地的秘密泄露、今后为我效力,并将我方才的问题皆回答清楚,我便可放你离去。”
虎娃就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计蒙,突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我终于知道,你为何会被神农原仙界驱逐了。”
计蒙一怔,下意识地反问道:“区区凡夫,你怎知……”说到这里,他又突然住口不言,盯着虎娃的眼神更加惊疑不定。
计蒙从未说过自己是怎么下界的,那也不是什么脸上有光的事情。虎娃只有地仙修为,既然当初没有飞升,当然就不可能亲自去过帝乡神土,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虎娃却没理会计蒙是什么反应,仍然自顾自说道:“我的修为虽浅,但见过的下界真仙已不止一位,对帝乡神土并非一无所知,很多事情已有所悟、只待将来印证。
你应该就是在神农原仙界中得到了人间的神釜冈传承,不知当时你动了什么念头、有了什么想法,但我可以肯定,你如今再也回不了神农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
计蒙怒道:“你尚未证我的境界,凭何妄下断言?”
虎娃指着前方的神釜冈小世界道:“仙界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但人间的事我已见到。你来到神釜冈小世界,想必也见到了那石壁雕纹,清楚神农天帝为何要留下此处传承。
说实话,这里满山遍野的灵药,在人间虽珍贵难得,可对于你这样一位已历天地大劫的真仙而言,并无多少用处。你却以为我想找借口除掉你,竟是为了独占此处?
你之所以会这么想,无非是自己有独占此秘境之心,可是它对你而言又有什么用呢?你见到那石壁雕纹,是否想过要以人间普通灵药炼成神农天帝所说的那一味神药,还是根本就没动这个念头?”
计蒙眯起眼睛道:“所谓不死神药,只是对凡人有效,服之亦不可能真的不死。就算它真能令人长生不死,我早已求证长生,对我亦无用处。神农天帝想用人间灵药取代五种不死神药,所欲炼成的那一味神药,对我并无意义。
只要你答应我方才的条件,此地灵药,我未尝不可让你取用,更可给你更多仙家好处。
我下界特意寻到神釜冈,在此修行的目的,岂是你所能妄测。神农天帝当年离开九重天仙界回归人间时,与我今日一样亦是下界真仙。他在此地不仅领悟了大器诀,也堪悟了天帝修为玄妙,而后开辟帝乡神土、成就天帝。”
虎娃点了点头道:“哦,我明白了!你当年得到神釜冈传承,由此获知神农天帝这段往事,便想窥见其私,欲从这里找到神农成就天帝之秘。但你又何必费这个劲呢?神农天帝就在神农原仙中界,你直接去向他请教不就得了!
但你为何没有直接去请教神农天帝呢?应是认为他不可能会告诉你,认为这是神农天帝不可告人之私秘。你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其实是你自己将之视为不可告人之私,心怀不可告神农之秘。
但别忘了,你身处神农原仙界之中。据我所知,帝乡神土相当于天帝元神世界所化,仙家置身其中,就相当于天帝元神见知的一部分。既如此,你怎么可能还待得下去?并非神农天帝将你放逐,而是你自己把自己驱逐出了帝乡神土。
若说帝乡神土之事,尚非我可断言,但眼前之事,我已看得清楚。神农天帝留神釜冈传承于此,是想后人见之,能印证他当年所未尽之事,不论最终能否成功,也要尽力为之。而你倒好,见到了石壁雕纹,竟对神农遗愿竟毫不在意。
神农天帝会希望你这种人得到他的传承吗?这神釜冈小世界,根本就不是留给你的。你就算是下界之真仙,亦没有这等仙家缘法,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所以我才敢断言,不论你是怎么离开的神农原仙界,却再也回不聊那帝乡神土。”
计蒙暗暗心惊不已,他原先并没有将虎娃本人放在眼里,之所以表现得很谨慎,只是忌惮虎娃的来历和来意、猜疑其人或有什么未知的背景,此刻心中的猜疑更盛,因为虎娃的每一句话都说中了。
他下意识的退后半步,沉声道:“奉仙君认为我无缘得此传承,难道自为是神釜冈的有缘人吗?”
虎娃笑了,反问道:“你说呢?”
计蒙:“你的口气倒是不小,但不要再逞口舌之利,今日若想保住性命,就赶紧立誓吧。”
虎娃:“大道不在口舌之争,但你真的认为——我刚才仅仅是逞口舌之利吗?”
计蒙:“废话再多,也救不了你的命。你想与我做对,无异于以卵击石。”
虎娃摸出了石头蛋,此刻这枚神器又变得与当初一样,怎么看怎么像是一枚鸡蛋,他用手掂着石头蛋道:“谁说卵不可击石?”
计蒙撇嘴道:“奉仙君,这里不是奉仙国更不是巴原,我知你在巴原上一呼百应、从者甚众。但在此时此地、在我面前,你那两下子还不够看。我劝你莫要做无谓挣扎,难道你还真的自以为能是我的对手吗?”
虎娃的“废话”还真不少,偏偏不用神念,又接着缓缓开口言道:“是不是你的对手,我并不清楚,但你的底气如何,我已经掂量出来了。废话多的人不是我,你若真有底气,何必在暗中躲了三天三夜,现身后还与我说了这么多?
下界之真仙又如何?当年蚩尤,斩落了多少下界真仙?而我所见过的众多地仙,也就是在你眼中的凡人,无论是活着的禄终、帝江,还是已殒落修蛇、凿齿,真论神通法力,哪一个不能宰了你?
当年高阳天帝有‘绝地天通’之令,你身为真仙,难道还不解其中真意吗?无论你是什么来历,只要在这人间行事,那就是人间事。我眼前的你,不过是阴谋挑起大乱的罪魁祸首,也是屠灭奔流村一族的凶手。
若是三天前你刚进入此地时,便当机立断出手,我猝不及防恐难幸免。可是你却掩藏在暗处惊疑不定,直至此刻才不得不现身,算是自己断送了自己。
从你做的这些事情,就不难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一味只知躲在背后用阴谋诡计。哪怕是面对我这样一位凡人,哪怕你与我是不死不休之仇敌,你也是心虚不已、行事鬼祟。越是这样,你就越不是我的对手!”
虎娃这是在嘲笑计蒙,一味只知用阴谋诡计,已经养成行事习惯,甚至已忘了怎样去堂堂正正地解决问题。
计蒙难道不想杀虎娃吗?从头到尾,他曾有无数次机会,却始终没有动,不得不现身之后,又说了那么多的话,本意是想让虎娃立誓臣服。不料虎娃却越说越令计蒙心惊,到最后连心境都被扰动了,他自为根本不需要与虎娃动手,其实也是没有做好放手一搏的准备。
虎娃已等到了最佳的机会,说话间抡起手中的石头蛋就向计蒙劈头砸去。动手的可不止一个虎娃,在计蒙身侧的后方一左一右,又凭空出现了另外两个虎娃,一个持紫金葫芦对准了计蒙,另一个手挥竹杖祭出了无数片飞舞的竹叶。
这三个虎娃都是虎娃,并没有本尊与化身的区别,展示的是一种境界更高的玄妙神通,仿佛是一个人出现在不同的时空,各自独立施展神通法术。虎娃方才还在慢条斯理DI与计蒙说话,突然就动手了。
计蒙大叫一声,随即就变成了一枚巨大的鸡蛋。
也不能说是计蒙变成了鸡蛋,而是他的身形已堪不见,原先立足之处出现了一枚直径十余丈的鸡蛋。那是虎娃祭出的石头蛋,将他困于其中,此神器如今已有这等妙用。若换成一般修士,就会被当场封印、瞬间变得无知无觉。
竹杖祭出的无数片竹叶如雨点般洒落在蛋壳上,而那蛋壳仿佛就似不存在一般,竹叶直接就穿透了进去,在这鸡蛋的内部又化成了一座剑阵。
虎娃的紫金葫芦始终对着鸡蛋的方向,并不要把里面的计蒙给收走,而是另一道无形的攻势,正在炼化封困于石头蛋以及剑阵中的计蒙。
虎娃蓄势已久,主动出手。真正到了斗法之时,假如有人旁观,却看不清计蒙在干什么,甚至也听不到什么动静。只见三个虎娃站在不同的方位,一个在高坡上,另两个脚踏虚空,围着半空中一枚硕大的鸡蛋。(未完待续。)
017、怎么回事
虎娃神色凝重,运转神通法力仿佛感觉很吃力。那枚鸡蛋起先是静止的,后来又渐渐于原地开始缓缓旋转、翻滚,看上去显得异常沉重,并伴随着嗡嗡震颤之声。虎娃占了先手,也占据着攻势,却很难就此搞定计蒙。
鸡蛋的震颤越来越剧烈,蛋壳上也开始出现一道道的亮光,仿佛是金属被烧红的痕迹。亮光划过之后又渐渐消失,随即又有另一道亮光出现,然后越来越多变得密密麻麻,虎娃的双肩也在轻轻发颤。
紧接着就听咔嚓一声巨响,那硕大的鸡蛋突然炸裂,法力的冲击将三个虎娃的身形也炸得粉碎。披头散发的计蒙冲了出来,手中提着一支长鞭。
此鞭亦是神器,为计蒙本人祭炼而成,也参照了传说中神农百草鞭,但神通妙用却有所差异,更偏重于打造成攻伐利器。计蒙脱困而出,喝骂道:“技止此尔!”随即向神釜冈小世界正中央的高空冲去。
虎娃蓄势已久的大神通为计蒙所破,他并没有殒落,已趁机遁入了高空。但这里是仙家小世界,无论他飞得多高也是出不去的,相当于被无穷无尽的空间封困。斗法中被计蒙的仙家神念锁定,虎娃闪得再快也无所遁形。
计蒙在十里之外一鞭抽了过去,虎娃的身形在高空露了出来。此鞭之威仿佛能分解天地间的所有物性,虎娃在高空伸手去挡,瞬间就被打散无形。
但计蒙这一击并没有得手。虎娃的身形被打散,仿佛化为无数精微的碎末落入整个神釜冈小世界,紧接着又出现了漫山遍野的虎娃。
方才围住石头蛋的只有三个虎娃,而此刻神釜冈小世界中却到处都是虎娃。虎娃在这三天三夜的时间里,以他的足迹为引,布下了一座大阵。
这是什么阵法,剑阵?踪阵?既是也不是。虎娃是以自己的形神布阵,最确切的称呼好应该叫“虎娃阵”。他出现在每一步足迹曾走过的地方,也分辨不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虎娃,或者说他们都是虎娃形神的一部分,然后这满山遍野的虎娃都化为了一道剑光射向高空。
虎娃当年为斩白煞,花了那么多功夫在彭山中布下了杀阵。如今他用了三天时间,以自己的足迹为引,又在神釜冈小世界中布下了这样一座形神大阵。当他发现计蒙也进入神釜冈小世界时,就已经在做准备了,是计蒙自己给了虎娃从容布阵的时间和空间。
虎娃如今的修为更进,不知何时已突破至九境八转,而且做的毫无痕迹,就连计蒙都未察觉。计蒙虽有真仙修为,但他毕竟不像虎娃不像虎娃这般自悟修行、能将每层境界都演化到极致,竟然被虎娃这样反算。
计蒙手中的长鞭化蛟、蛟化流云、风卷流云似有无数雨滴洒落,高空中已看不见他的身形。大阵中的每一道剑光都在风雨中消散,似乎又重归于无形的天地灵息中,计蒙看上去应对的并不吃力
计蒙的真仙手段确实高妙,却越斗越是心惊,他没想到虎娃全力施展神通,真的与他已有一斗之力,而且种种手段出乎意料,已经让他吃了不小的亏。
激斗之间,计蒙却突然发出一声厉喝,云止雨收,重新现出身形,冲破无数道剑光绞杀,眨眼间已来到小世界门户前,高喊道:“哪里走!”
虎娃以形神布阵,其中有一道却剑光悄然射向了小世界门户处,又化为虎娃的身形,左手持兽牙神器正欲开启空间门户。
虎娃居然想跑,神釜冈中的无数道剑光其实也都是他,若被计蒙灭去大半,他必然也遭受重创。虎娃的打算应该是开启门户,瞬间能收回多少剑光算多少,然后用遁空神符离开。但计蒙怎会让他得逞,瞬间就追了过来,手挥长鞭朝着虎娃当头打落。
神釜冈小世界的门户,与凡人所理解的“门”不同,它没有什么开或关的状态,平常情况下始终都是关闭的,只有以传承秘法开启时方可出入。虎娃并没有收回左手,同时转身举起了右手。
其实无论是挡住计蒙这一鞭,还是开启小世界门户,一道剑光所化回的神形,法力都远远不够,但虎娃对此早有准备。
形神大阵所化漫天剑光都消失了,神釜冈洞天中瞬间只剩下了这么一个虎娃。那无数道剑光都收到了他的右手中,又化为了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虎娃一剑斩了出去。
那是武夫神剑,当年武夫丘祖师武夫大将军的佩剑,也是如今巴原上的镇国神剑。虎娃的修行虽是自悟大道,但也不能说没有宗门传承,他是武夫丘宗主剑煞的弟子,这一剑直锐无匹,仿佛凝聚了天地最凌厉的杀意。
计蒙暗叫一声不好,以仙家神念厉喝道:“你疯了吗,竟然……”
他看见了虎娃的表情。虎娃竟然在笑,似冷笑又非冷笑,剑意中也带着仙家神念,居然还说了一句话:“谢谢你!”
虎娃想谢计蒙什么,是谢计蒙想杀他,还是计蒙给了他杀自己的机会?计蒙的那一鞭,虎娃竟完全没有理会,他凝聚形神已收起了大阵,这一剑是如此决然,若穿透时空直斩计蒙,谁想收手都来不及了。
直到这一刻,计蒙才真正感绝到惶恐骇然。眼前这位奉仙君,居然真的就是为了那些陌生的奔流村族人要杀他吗?虎娃方才也想遁走,可是计蒙显然不能放他脱身,他便决然转身杀人,没有丝毫的犹豫,而且这一击也是早就准备好的。
他是一国之君,在巴原上威望无双,年纪轻轻便地仙修为,何必要这样呢?倘若换作计蒙,是万万不愿亦不会如此的。已有如此修为,世上最不划算的事情就是与人以命相搏。计蒙根本就没有与虎娃拼命的打算,就算已动手斗法,他也是想着获胜后再收服此人。
但此刻一切都晚了,计蒙碰到了一位自己完全不了解的对手,他发出的最后一道仙家神念是:“你等着……”
计蒙让虎娃等着什么?回头再找他算帐吗?他已经没有回头的机会了!做鬼也不放过虎娃吗?可惜他是真仙,与凡人确实是不一样的存在,身即是心,形即是神,殒落了便是彻底殒落,炼做鬼的机会都没有!难道还能再行什么阴谋诡计吗?
计蒙被虎娃的剑光吞没,虎娃的形神也被计蒙这一鞭彻底打散,这一次是真的化散无存了。
在将将开启了小世界门户的那一瞬间,兽牙神器便落到了地上,竹林间还洒落了一片器物,包括虎娃的石头蛋、紫金葫芦、竹杖、比翼飞舟、石屋、夔角、妖墨、镇国神剑、离火叶、威虎刺、琅玕枝、五色神莲……等等原先融于形神的神器。
……
一枚红色透明的晶石也落在了众神器之间,此物约有野生的李子大小,呈现完美无缺的正十二面体形状,正是旱魃当年历天刑时凡蜕凝结之物,她在王屋山中将之送给了虎娃。
神釜冈的西北方向,万里之外的一片戈壁荒漠中,旱魃移步踏出虚空,全身似燃烧着火焰,又似飘舞的半透明红纱裙裹着曼妙的身躯。她的神色却很凝重,忽感一阵心悸,皱起眉头望向东南。
她当初送给虎娃的那两枚红色晶石,就是其飞升成仙时的凡蜕精血所化,籍此可以感应到持有者所在的位置,甚至可以直接穿行虚空到达彼端。虎娃的那一枚当然没什么异常,旱魃一直都能感应到,但是托虎娃转赠句芒的另一枚,旱魃后来却感应不到了。
虎娃进入神釜冈小世界后,旱魃也感应不到神器晶石的位置,这种情况本也不令人意外,想必他是进入了仙家洞天结界。旱魃曾对虎娃说过,若遇险可凭晶石向她求助,但此刻她已感应到虎娃出事了,事先却并没有收到求救的讯息。
虎娃在成阳山中遭遇计蒙时,根本就没有想过向旱魃求助,当时的情况并不是很凶险,他突然发现了计蒙在暗中窥探,于是遁入仙家洞天结界,以为这样就能把计蒙给甩掉了。
不料虎娃也有失算的时候,计蒙居然跟着他也进入了神釜冈小世界。这样一来,虎娃再用神器晶石向旱魃求助也是无用了,因为神釜冈小世界隔绝了仙家感应。
旱魃此刻虽然感应不到那神器晶石的位置,却知道它先前“消失”的方位,既然虎娃出了事,她也想赶过去看看。可是还没等旱魃有所动作,燥热的戈壁上不知从何处吹来一阵清风,拂过旱魃如火焰般飘飞的头发,她又站住了。
旱魃眼中有忧虑和惊讶之色:“不需要我担心?不需要我插手?更不需要我赶过去?这是什么意思?又是何人送来的消息?为何知道我在这里,恰好在此时传话于我?难道是……”
带着这一连串的疑问,旱魃的身形又缓缓消失于虚空中,并没有赶往遥远的成阳山。离旱魃数千里之外的某处,中华之地的西境边荒,仙童句芒站在一座高岗上,手握一枚红色的晶石,刚刚挥袖祭出一阵清风。
紧接着山风吹来,羽衣银丝漫卷,句芒的身形也化为漫天的银丝渐渐消失于风中。神釜冈小世界的门户外,风拂草木若波涛之声,风中忽现银光,渐如银丝漫卷,渐渐又化作了身着银丝羽衣的句芒。他竟直接穿行到了这里。
这里看上去与普通的山野好像没什么区别,句芒眯起了眼睛伸手朝前一摸,迈步便出现在了另一片奇异的天地间。这位仙童自言自语道:“这里果有仙家洞天!咦,我是怎么进来的?”
也不知他这句话是在问谁,声音虽不大,但若神釜冈小世界中还有人,无论在何处都能听得见。说话间句芒的身形一闪,已经走出竹林来到高坡上,眼前一片光华耀眼。这位仙童张大嘴道:“这么多宝贝,难道是哪位天帝的宝库被打劫了吗?”
自古以来飞升帝乡神土的仙家不少,其中有不少人在离开人间之前也打造了神器留于后世传人,这些散落人间的神器加起来也不算少了。可是眼前一下子出现了这么多,还是极为罕见的情况。而且这里的不少件神器打造的机缘都极为特殊,神通妙用更是难得,绝非普通货色。
句芒伸手拣起了一件东西,不是神器却是一片神符,自言自语道:“仙家遁空神符,打造者好高明的手法,好像是仓颉。……有遁空神符在手,只要打开门户就能跑啊,就算要死也得死在三千里外,怎么就没跑掉呢?”
说着话他又将神符扔回地上,顺手招来了一根长鞭,皱眉道:“还以为是神农百草鞭呢,原来是这种不伦不类的东西,祭炼手法学好像还反了。神农百草鞭为凝炼物性之器,此鞭之威却是化散万物。”
这位仙童又叹了口气道:“修行啊,那虎娃所言之修行!哪怕是已超脱生死轮回,历天地大劫之真仙,凡心重动仍有殒落之忧,可惜再想入生死轮回亦不可得。……你既已殒落,何必还留着神魂烙印,此器不如留给有缘人吧。”
句芒握住场鞭,从鞭柄到鞭稍都抹了一把,又将这件神器又扔回了地上,然后开始翻拣其他的东西,一边翻还一边自言自语道:“嗯,这是他所炼制的神器,不简单啊不简单!这些不是,应是凭机缘得来,居然还有少昊炼制之物。咦!这些神器又是怎么回事?”
令句芒感到惊讶的那些神器,都是虎娃从太昊遗迹中带出来的,有琅玕枝、琅玕果、五色神莲的花朵、莲叶、长茎、莲蓬等。句芒看着这些神器似是陷入了思索之中,过了一会儿他又突然甩了甩脑袋,似是不再想了,然后微微闭上眼睛感应着什么。
虎娃与计蒙激斗的结果是同归于尽,仙家法力凝炼只攻向对方,对周围的破坏并不大,但在法力集中爆发的位置,除了神器、神符则是什么都留不下来。但天地灵息的扰动总有痕迹可寻,句芒似是在以某种仙家大神通回溯此地曾发生的事情,又微微皱起了小眉头。
他方才曾为计蒙的殒落而感慨,此刻又叹息道:“虎娃啊虎娃,你真不走运呀,明明结界门户都已经打开了,却没有来得及遁走。或早知如此,又有遁空神符在手,还不如不进来呢!……你分明已殒落,我却感觉你无事,这又是怎么回事呢?”(未完待续。)
018、我回来了
句芒飘身形向神釜冈小世界中央飞去,落在了那石台上的药鼎前,突然神色一变,斥道:“你既已下界,动凡心重堕凡尘,那就要想好了会有什么后果。死就死了吧,居然还死得不干净,临死都不忘设下阴谋陷阱!……嗯,看来你是妖修出身,这手段很像。”
妖修有凝炼妖丹之说,其实就象征着开启灵智、凝炼形神,而大成妖丹被虎娃称为玄牝珠。就算是妖修出身,历天地大劫成就真仙后,也无所谓妖丹了,因为真仙并非血肉凡躯,如果勉强形容的话,他本人就是玄牝珠。
虎娃与计蒙发出同归于尽的最后一击时,两人居然都分出余力做了另一件事。虎娃是开启了小世界门户。计蒙自知已不能幸免,干脆牙一咬、心一横,以仙家形神凝炼了一种奇异的无形“丹药”。
说是丹药也许并不确切,但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东西来形容来,总之计蒙殒落是还留下一种言语难述的东西。此神釜冈小世界为神农所开辟,本身就有妙用,计蒙殒落时凝炼的仙家形神精华,自然被小世界中央的药鼎吸引,就在这药鼎上方聚而不散。
但是句芒发现后却认为这是一个陷阱,正打算挥袖将其击散,却又突然住手道:“虎娃已在他眼前殒落,这个陷阱又是留给谁的呢?……嗯,肯定有问题!我且留着吧,假如虎娃真能再来,这未尝不是一种大考验。”
句芒又来到了石壁前,看见了那釜形雕纹,惊讶之余竟露出恍然之色:“原来如此,看来那小子应是有机缘得到了神农传承。你们居然能这么玩?高啊!”
……
句芒说出这句话时,无边玄妙方广世界,神农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神农原仙界中,有一片地方与神釜冈洞天的景象极为相似。山中有高台,高台旁有木架,架子上挂着一支赤色长鞭,就是传说中赫赫有名的神农百草鞭。
高台中央却没有药鼎,而是端坐着一名形容有些怪异的男子。此男子肌肤黝黑,年纪不太好判断,看上去约在四、五旬左右,额头很高很宽,两侧额角凸起,就像是要长出两只角来,阔口,鼻孔很大。他就是神农天帝。
神农天帝睁开眼睛,不知望向何方,那木架上的百草鞭似乎也有感应,轻轻抖动发出嗡鸣之声。神农似自言自语道:“计蒙已殒落,我在人间所留的机缘,竟真有人能得之!他居然炼成了丹方上的神丹,不知能否完成我当年的愿望?”
……
句芒似是发现了什么,说了一句“你们居然能这么玩”,指得肯定不是一个人,难道是神农天帝与虎娃吗?言闭双袖一招,飘然离开,他走到神釜冈洞天门户处正准备出去,却突然一低头,有一件东西飞到了手中。
此物正是虎娃遗落在地的那枚兽牙神器,兽牙上有孔,用一根细麻绳穿着。它与另外一堆神器隔得有些远,句芒方才并没有拣起来察看,准备出门时才发现了它。
句芒满面疑惑之色,喃喃自语道:“这不是他的东西,我怎么越看越眼熟……”这兽牙在渐渐变化,竟在句芒的手心化作一片如翡翠般的叶子。
句芒突然手一抖,又将这东西又给扔了出去,拍了拍胸口有些后怕地说道:“蒙蔽天机之事,果然没有这么简单,我再多看一眼,恐就没法继续待在这里了。当初想的这个主意,好像不怎么样啊,差点把自己直接送回去了。”
……
虎娃殒落,旱魃有感应,句芒甚至就赶到了现场。与虎娃关系越亲近、缘法牵连越深者,这种感应就越强烈,而其中修为高超者,甚至能隐约察觉发生了什么事,很多人都莫名心悸。
……
玄源这几日并不在奉仙国也不在赤望丘,她一时兴起,跑到炎帝仙宫做客,瑶姬当然热情接待。玄源在此盘桓两天后,瑶姬却有事要离开,却请她在仙宫中坐镇数日。
炎帝仙宫中有炎帝传承,不仅是大器诀正传,还包括很多炼药与炼器秘法。但很多灵药和天材地宝仙宫中并没有,要到外面去搜集。炎帝仙宫刚刚出过事,若无高手坐镇,瑶姬也不放心就这么离开,正巧玄源来了。
瑶姬离去后,玄源就等于暂时接管了这座仙宫,若是换作别人,瑶姬还不放心呢。这天玄源坐在仙宫大殿前的亭阁中,看着那些无忧无虑的精灵少女时而身着彩裙、时而化为飞鸟,正在采取百涎草籽和各种花蜜,又莫名想起了虎娃当年之事。
虎娃当年孤身进入炎帝仙宫,却不知瑶姬是刻意为他开启的门户,他也是这么多年来炎帝仙宫中的第一位客人。瑶姬在仙宫中设宴,并让众精灵少女陪席,挽留虎娃就在炎帝仙宫中修行,而虎娃却婉言拒绝。
虎娃是来找“胭脂虎”的,不料却是个误会,当然不会留在此地,然后又跑到樊室国继续寻找线索了……玄源的嘴角不禁露出了笑意。
恰在此时,玄源秀眉一蹙,形神中有竟有难言的痛感。她的修为已接近八境九转圆满,怎么还会有这种感觉呢,就连心神也悸动不安,突然飞身而起,朝着仙宫大殿后面去了。炎帝仙宫后面是服常树生长之地,那枝桠虬结的树冠如一朵垂天之云笼罩着重重宫阙。
玄源刚刚来到树下,抬头就看见了树上的一朵花苞。那是虎娃的化身,原意是想借此躲过天地大劫,后来他才意识到这个想法并不现实,然后又用另外四种不死神药祭炼其中,又是为了印证某种修行。
仙家阳神化身,也是一种修行功果。并不是随意想斩一个化身便是印证某种境界机缘,化身既有修成亦有可能修不成。比如虎娃当年斩凡人化身远去九黎之地,也未必一定能习得九黎秘法、习得九黎秘法也未必一定能印证自身修行,有时甚至可能会有损修为。
虎娃能斩此化身,是因为他从小就是吃不死神药长大的,在相当长的修行岁月中,也一直在炼化吸收不死神药的灵药,直至服尽了天地间五种不死神药。假如换另一名修士,哪怕修为不在虎娃之下,恐怕也修不成这样一种化身。
现在这朵花却突然绽放,随即以凡人肉眼可见的速度,花瓣枯萎凋零散入风中。服常树当然会开花结果,但这个过程极为漫长,也不是此刻的样子。服常树的花瓣是不会凋落的,而是渐渐化为为无形,然后从花蒂中结出服常树的果实。
眼前的场景,分明就意味着虎娃殒落了!
仙家阳神化身,可以代替本尊行走各地,甚至了断各种因果,若不幸被人斩落,有损地仙修为,但地仙本人并不会因此殒落。
但这种事情也要分情况、看对手,比如像虎娃与计蒙斗法,就是本尊力战。计蒙若斩灭虎娃,便等于将他所有的化身一齐斩灭,而不论这些化身身在何处。面对计蒙这种敌人,虎娃想凭借一个在外化身而逃脱殒落之劫,是不可能的。
这朵花突然绽放,然后凋谢,从树上落了下来,就是在这一瞬,竟开花结果了!结出的却并非服常果,而是一枚紫气氤氲的丹药,竟宛如天成神器。
玄源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却莫名感到了一道玄妙的仙家神念,似是此神器的神魂烙印。若福至心灵,她什么都没有去想,下意识地就将之融入形神。
紫气神丹融入形神中消失不见,只有玄源才能察知它的存在,莫名感应它似蕴育着什么,但又缺少了点什么。仍如福至心灵般的自然感应,玄源随即施展了一种秘法。
此秘法是虎娃根据九黎秘术自悟而创,当然也传给了玄源。玄源以自身精血祭炼此紫气神丹,立刻就感觉到了变化,她又将紫气神丹祭出,竟在空中化为了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是个赤条条的小崽子。
玄源却一眼就认了出来,因为她早就见过呀,赶紧伸手将婴儿抱入了怀中,以最轻微、简单的神念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赤子见风便长,几个呼吸后就变得有几个月大小,呀呀开口,声音稚嫩无比,好不容易才说清楚一句最简单的话:“阿源,是我回来了。”
回来了,这是什么意思?见风便长的婴儿,在一个时辰后已长成虎娃“前世”的样子,就是他当年十八岁突破大成修为时的形容。
……
虎娃在与计蒙的斗法中的确殒落了,但身为九境地仙,他当时有两个选择:一是在神念可及的范围内夺舍,二是重入轮回而去。
可是神釜冈洞天中根本就没有什么合适的夺舍对象,无非是那些食竹之鼠、食鼠之鼬、食鼬之鹞。别忘了那是斗法殒落时的一瞬,就算是仙家神念,也不可能感应得很远,而且困在神釜冈洞天中,并没有别的选择。
假如真是那样,恐就很难再说回来了。夺舍便意味着修为尽失,相当于刚刚开启灵智的妖物,没有丝毫法力,就以那夺舍之躯,先解决生存问题再说。而且受夺舍之躯所限,灵智也是有限的,上一世之见知并不能立刻完全恢复,更别提修为了。
虎娃也可以选择重入轮回,但新生后便完全是另一个人了,就连是不是人还两说。就算是一个人,也不能立刻恢复前世之见知,这同样也受新生之躯所限。当年玄源给婴儿时的虎娃留下御神之念,也不是直接印在婴儿的元神中,而是留在那天青藤环上,就是这个道理。
新生之人慢慢长大,才能渐渐恢复上一世的见知,也有可能重新迈入初境、得以修炼,但上一世中的很多修行机缘是再难重现了。
夺舍是主动的,再入轮回是被动的,虎娃只有那么一闪念的机会,而他所做的是哪一种选择呢?两种都不是,也可以说两种都是,虎娃之所以能做到,是因为看见了神农天帝留下的丹方,而他自己恰好也做过同样的尝试,就差最后一步亲身印证了。
虎娃之所以在殒落之时,还要分出余力开启小世界门户,也是这个原因。
不死神药可炼化为神器,虎娃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而神农天帝留下的丹方便是以此为基础,分为好几个步骤。第一步是亲身服用不死神药,以自身形神为炉鼎,炼化吸取其灵效,第二步就是选择一种不死神药,然后融入其他四种不死神药,将之凝炼为神丹。
这既是炼器也是炼药的过程,炼成的神丹同时也是一种奇异的神器,便是玄源见到的那一枚紫气神丹。
虎娃的经历,与神农天帝这张丹方中的炼药思路相谙合,但也毕竟有所区别。虎娃从未想过要炼出一味紫气神丹,他只是在修一种奇异的化身,做为某种境界的印证,所以很多细节与丹方相比还是有差异的。
按照神农天帝的丹方描述,紫气神丹要先炼出来,或蕴养于形神之中,或收藏于某个隐秘之处,带着炼制者的神魂烙印,所以它是专属于炼制者本人的神丹。既是神器,炼制者至少也要有九境地仙修为。
此丹的神效可移炉换鼎,相当于给人换一副全新的身体,且能保持青春长在。但这对于九境地仙来说几乎没什么用处,它真正的大作用在于地仙意外殒落之时。
九境地仙修成不灭之神魂,在殒落的那一瞬若有选择便可尝试夺舍,哪怕夺舍不成也可再入轮回新生。那么就在这一瞬催动紫气神丹,可凭借神丹妙用重塑炉鼎,既似夺舍,有宛若在轮回中新生。
紫气神丹的妙用,就相当于代替了原先并不可控亦不可知的轮回新生的过程,重塑血肉炉鼎来到世上。在这个过程中重塑的新生之躯,前世之见知记忆不会受到蒙蔽,睁开眼睛便可完全恢复,而且能在短时间内迅速长成,就相当于原来的那个人又回来了。
这一切也要付出不可避免的代价,新生之人修为法力尽失,必须从头开始修行。但相比于殒落,这点代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且新生之后拥有最完美的身躯,修行中有些关于筋骨形骸的劫数,从突破二境时的身受到突破化境时的换骨,只要功夫到了就没有关障。
但修行中的劫数玄妙难言,所经历的种种考验并不仅在于修炼,还包括谙合大道的世事所遇,这些并不紫气神丹能够解决的。新生之人需要一步步恢复前世的修为境界,至于神通法力当然也需要从头修炼。(未完待续。)
019、比翼为裳
神农天帝之所以会研究这张丹方,当然另有目的。这样一种神丹,若是凡人服用,几乎可以解一切病症、换一副全新的完美身体,并能保持青春常驻。对于修士而言,则有更大的意义。
但从神农天帝留下的丹方来看,已断绝了这些用处,只有地仙以上修为才能炼制,而且只能是炼制者本人使用。所以他对这张丹方并不满意。
其实神农天帝就算炼成了紫气神丹,对他本人也没什么用了,真仙已超脱生死轮回,殒落便是殒落,不可能再于轮回中新生,更谈不上重塑凡人炉鼎。
神农天帝便萌生了一个新想法,换一种丹方,就用世间本有的各种灵药,炼制出灵效类似的神丹。神丹炼成之后,不仅本人能用还可让他人服用,甚至连未到地仙修为的修士也有可能炼制成功。
能留下这样一张丹方,已是可遇不可求的仙家大机缘,而神农天帝的另一个想法,最终没有尝试成功,在人间只留下了神釜冈小世界传承。
其实神农天帝在人间之时,虽创制丹方成功,却并没有亲自验证过紫气神丹的灵效,因为他早已是真仙,紫气神丹虽好对他本人却无用处。而神农创此丹方以来,真正第一个亲身验证它的人便是虎娃。
但虎娃修化身只是与丹方谙合,他事先也没有想过自己要炼一味神丹,所以还差最后成丹的那一步。他看见的那张丹方时便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在殒落前的那一瞬,打开了神釜冈小世界的门户,使仙家感应不受阻隔,才能将不灭神魂依附于那朵花。
化身斩落,紫气神丹炼成。但虎娃所做的比照神农天帝的丹方还缺了点什么,因为他毕竟不是提前将紫气神丹炼成,只相当于封印不灭神魂于神丹中。紫气神丹会从服常树上落地,直到有人施法解开封印,他才能借助神丹灵效重塑炉鼎回归。
但冥冥中仿佛自有感应,玄源也说不清自己为何会一时兴起跑到炎帝仙宫,因此恰好能及时来到服常树下。她所做出的反应,每一步都是对的,正弥补了虎娃“炼丹”的不足。
玄源在服常树下布置了一个临时法阵,听虎娃讲述了这段经历。她下意识地抱住虎娃,越想越是后怕,到最后眼泪都下来了,不住地拿拳头捶虎娃的胸口。
虎娃长这么大,当然不是从为犯过错。他小时候就曾在路村撵丢过鸡,还挨过山爷的揍;此前栽的最大的一个跟头,便是夜闯赤望丘差点送了命;而这一次遭遇计蒙判断失误,更是当场殒落。幸亏他看到了神农天帝留下的丹方,而且早就做过同样的尝试。
虎娃咳嗽一声道:“阿源,你轻点,我如今已无修为法力,可架不住你这位高人的拳头。”说着话一手搂住玄源,另一只手帮她拭去眼泪。
玄源不哭了,却又好奇地用手掐着虎娃的胸膛道:“你现在算什么状况,还是不是原先的虎娃?”
虎娃笑道:“我一直就是这个虎娃,如今就当成又一次脱胎换骨吧。”
玄源:“这可不仅是又一次脱胎换骨!你的修为法力尽失,要从头开始修炼,短时间内是别想恢复如初了。”
虎娃笑道:“我修至九境八转,也不过三十岁。至于从头开始修炼之事,我也不是未斩化身试过,于我而言亦非难题。恢复修为境界并无大碍,只是神通法力尚需修行岁月积累。
世间很多高人,三十年可能只是闭关一场,而我不过是重来一回,精进只能比当初更快。……其实说起来,这未尝不是因祸得福,我还得谢谢计蒙呢!”
假如换一个人,可能不敢说这样的大话,但虎娃说出来却显得很自然。他本就是自悟修行、谙合大道之本源,将每一层境界都演化到极致。至于重来之事,他也曾斩凡人化身印证,对此早有经验。
修为境界的恢复可能并不需要太漫长的时间,神通法力的积累有点麻烦,但也绝不需要再用三十年。
虎娃殒落之时,确实对计蒙说过一声谢谢。他如今是什么状况?也可视为殒落后再入轮回新生,只是过程极为特殊。有一些事情,玄源的修为境界尚未到,虎娃也不便明言,有关成就真仙时的天地大劫。
虎娃“前一世”已了,而“这一世”将会面临的天地大劫便与“前世”无关,因为“前世”的他的的确确已经陨落了。
恰恰是眼下这段时间,虎娃的处境可能最为凶险,因为他没有神通法力,若遭遇意外没有自保之能。除了拥有完美的炉鼎、仙家之见知,他此刻其实与一个普通人并没什么两样。
玄源又说道:“这几年,你就安心在奉仙国当国君吧,不要到处乱跑了。若是国中无事,最好就在赤望丘秘境中修炼,那里最安全。”
虎娃又笑道:“修行谙合大道自然,无需刻意怎样,我身为奉仙国君,本就比普通人安全得多。照你这说法,这世上并无修为之凡人还怎么活,难道就不出门、不做事了?”
说到这里,见玄源拿眼瞪他,还拿手掐他胸口的肉,赶紧又补充道,“当然了,我定会汲取教训,小心谨慎行事……那个,先给我弄套衣服呗。”
一天之后,虎娃才离开服常树下来到炎帝仙宫的大殿前。那些精灵少女看见他时,皆露出既高兴又惊讶的神色,纷纷飞到近前叽叽喳喳的询问——他是怎么进来的、为何穿得这么奇特?
虎娃的样子有点像上古蛮荒的野人。玄源就地取材,用服常树的叶片编织了一件裳给他围在腰间,揉炼一根细软的枝条为衣带,上身披的也都是树叶。衣物的材质当然没得说,这些叶片经过精挑细选,其实都是可以打造为神器比翼的天材地宝。
虎娃是赤身裸体而来,玄源事先也没想到这一出,不可能提前给他准备好衣物,只能暂时这么凑合一下。
其实只要有四境修为,就能以幻化之法掩人耳目,但虎娃现在哪有四境修为啊,只有初境而已。地仙利用紫气神丹转世重回,一出世便等于已迈入初境、得以修炼。
玄源陪着虎娃在服常树下待了一天一夜,就是让他修炼的。而虎娃果然厉害,此刻已是初境九转了,只可惜还幻化不出衣服来。
那些精灵少女从未出过炎帝仙宫,她们只是以好奇或欣赏的眼光看待虎娃的新打扮,有人还觉得这样挺有趣,也琢磨着做一套同样的衣衫。服常树上的叶片她们不敢随便摘,但是用仙宫中其他的草叶或花瓣总可以吧?
玄源哭笑不得,劝阻这些精灵少女们若要效仿,又解释虎娃是穿行空间至此,原先的衣服尽毁,才暂时这么遮掩身躯。可是干嘛要遮掩身躯呢?那些精灵少女都觉得虎娃的身材很好看,把树叶都扒下来也许更值得欣赏。
玄源干脆就不再多言,又在仙宫中寻找合适的材料给虎娃做了新的衣服,好歹在瑶姬回来之前,把那一套树叶装给换了。
玄源答应帮瑶姬镇守仙宫,所以并没有着急离开,而且留在炎帝仙宫中,对虎娃而言也很安全。瑶姬是五天后回来的,她见到虎娃当然很高兴,开口便道:“数月不见,奉仙君的修为又有精进,已收敛无形、毫无痕迹可察。”
这本是随口之言,就是想夸赞虎娃,对瑶姬而言,再见虎娃时感觉其修为更加深不可测。但说完了却发现虎娃和玄源的神情都很古怪,她又微微皱眉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虎娃苦笑道:“瑶姬仙子,你这此可是看走眼了。我此刻并无修为在身,若说有修为,也仅是刚刚突破二境而已……”
时间又过去了五天,虎娃的修为已有二转。这看上去虽然很快,但别忘了二转修为不过相当于世间强大的武者。虎娃拥有紫气神丹所化先天最完美的炉鼎,又拥有前世的修行见知,想做到这一点很轻松,而修行是越往后越难的,修为恢复的过程也越漫长。
因为事涉神农天帝传承,虎娃并没有打算隐瞒自己的经历,将所遭遇的一切都告诉了瑶姬。他如今只相当于世间二境修士,尚动用不得神念,就这么开口讲清楚也颇不容易,用了好半天功夫,才勉强解释了大概。
瑶姬大惊失色,也是后怕不已,叮嘱道:“此事千万不要泄露!只要你不露破绽,旁人便不可能想到,亦不敢乱打你的主意。”
玄源道:“见瑶姬妹妹方才一见面赞虎娃的话,我倒放心了。连你都看不出破绽,世间其他人则更难看出破绽。虎娃无论在奉仙国中还是在巴原上,已没什么事情必须他亲自出手了,更没有人会无故来试他的修为。”
这话倒是不假,假如虎娃自己不逞强,有什么事情确实已不用着他亲自动手。比如少务为巴君多年,谁又清楚他的修为如何呢?
瑶姬这次出门,还带回了两个消息,一喜一忧。她先说的是坏消息,冥冥中可能与虎娃刚刚遭遇的变故有关。瑶姬此番出门采集灵药和天材地宝,也曾顺道拜访孟盈丘、见到了宗主青黛。孟盈丘中刚刚发生了一件震惊宗门的大事,那三株离珠树莫名不见了!(未完待续。)
020、剑煞成仙
那三株离珠树莫名消失于天地间,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无论怎样查探,它们竟似从来就没有存在过。推算时间,它们恰好就消失在虎娃殒落之时。
瑶姬到达孟盈丘时,就是离珠树莫名消失的第二天。当时孟盈丘中众高层乱成一团,在想各种办法去查明真相,甚至还请瑶姬也出手帮忙,但没有任何线索可寻。
发生这种事,孟盈丘中众高人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怀疑被仙家高人偷走了。可当时青黛宗主就坐在离珠树前的法坛上修炼,宛如当年的命煞,她忽觉天地灵息有变,睁开眼睛便发现离珠树已不见,而前一刻的感应中分明还在。
谁能突破重重禁制,潜入宗门道场绝对隐秘的中枢之地,还能无声无息的将离珠树弄走?当年白煞也曾打过离珠树的主意,却根本就没办法将离珠树移栽,只能摘走了上面已成熟的离珠果。
除了玗琪之外,虎娃曾亲眼见过其他四种不死神药的植株,据他所知,除了琅玕和玗琪,另外三种不死神药皆无移栽之法传世,就连太昊和神农都没找到办法。
少昊天帝曾移栽玗琪,但不知她用的是什么手法。理清水懂得如何移栽琅玕,那是得自太昊天帝的传承,用一种凝炼菁华气的神通,但想成功移栽琅玕则非常困难。
至于离珠树,就算世间可能存在移栽之法,也绝不可能有人那么轻松就将之移走,哪怕是太昊或神农都做不到。
虎娃叹道:“其实不用找了,世间如今恐已无离珠树。不仅是孟盈丘中,若其他地方还可能存在离珠树,此刻恐怕也一并消失了,亦不知何日才能重现……”
对不死神药最有研究的神农天帝曾有言,不死神药是天地间某种大道规则的显化,会莫名出现也会莫名消失。谁也不敢保证天地间一定会有这种东西,有可能在相当长的时期内根本就见不到它们,能将其搜集齐全更是困难。
神农天帝留在神釜冈中的石壁雕纹,既是一道传承又像是一种预言。他既预言了虎娃可以用这种方式重塑炉鼎新生,又预言了不死神药的消失,而这二者几乎是同时应验的。
听了虎娃的解释,瑶姬追问道:“如此说来,服常树也会消失吗?”
虎娃点头道:“有此可能,但我亦不知何时会发生、又会不会发生。”
瑶姬也叹道:“我听说了祖先留下的丹方,亦想有朝一日去尝试炼制。但离珠树已消失,就算其余四味不死神药仍在,世间亦再难炼成紫气神丹。”
玄源突然开口道:“等等,我这里还有!”她取出了一枚收存于随身空间神器中的离珠神药,此物仍在,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虎娃苦笑道:“已采摘的离珠神药当然还在人间,它相当于离珠树所出产、大道规则显化的结果。如果连它都不在了,那么恐怕我也不在了,毕竟助我托舍新生的紫气神丹,也是借助离珠炼成。我遗落在神釜冈小世界种的神器离火叶,应该也还在。”
瑶姬:“我当初将所有成熟的服常果都摘取下来,为答谢巴原众高人在赤望丘开了一场服常法会,看来很是明智。”言下之意,假如哪一天服常树突然也没了,那些还没摘的服常果也等于是浪费了。
虎娃也在暗自琢磨,是不是要通知山爷和盘瓠一声,将太昊遗迹以及树得丘中成熟的琅玕果都摘下来保存,成熟多少便随时摘多少,只要尽量不损伤植株便是。
至于五色神莲就有点麻烦了,因为其莲藕、莲茎、莲叶、莲花、莲蓬、莲子可以说都是神药。假如都摘采光了,就等于把五色神莲给毁了,总不能为了防止其不知会在何时莫名消失,事先便去毁坏它吧。
对待五色神莲,还是应像对待世间其他的灵药一样,保持有限度的采摘节奏,不损其生长规模。而且五色神莲生长得极慢,虎娃当年离开蛮荒时摘走了那么多,直到现在还没恢复呢。
玄源又用神念对虎娃暗语道:“你换下来的那套树叶衣裳,我也替你好好留着,将来说不定就是天地间的至宝呢,想找都找不着了。”
瑶姬带回的第二个消息,则令虎娃大喜过望,在经历了殒落、新生、重塑炉鼎这一系列波折后,终于精神一振。武夫丘宗主、虎娃的师尊剑煞已成仙!
这是瑶姬在返回炎帝仙宫途中刚刚听到的消息。很多世人包括巴原上的很多修士,如今并不知迈过登天之径之后,还可以选择不飞升帝乡神土继续修行。听说了武夫丘上传来的喜讯,剑煞先生已迈过登天之径,众人皆道他已成仙。
自从武夫丘祖师、武夫大将军飞升登天后,已有四百多年了,武夫丘中虽每一代弟子都有人突破大成修为,但一直没有人再能成仙,剑煞则是第二位成仙之人。
消息传开,各宗门纷纷派人祝贺,据说武夫丘还要举行一场盛大的庆典,剑煞将露面接受众人拜贺,然后才会飞升。巴君少务已决定亲自去参加这场庆典,想必山水君盘瓠也会去的。玄源这几天待在炎帝仙宫中未得外界消息,但奉仙国与赤望丘那边应该已经听说。
虎娃清楚,师尊这是堪破了生死轮回境,迈过了八境九转七十二阶登天之径,已修成不灭之神魂、求证地仙成就。他先前还一直在为剑煞担心呢,此刻终于松了一口气。
玄源思忖道:“剑煞宗主迈过登天之径,巴原众修齐贺,少务和盘瓠都会赶往武夫丘,你当然也应该亲往拜贺。只是以你现在的状况,一切都得小心,我送你去吧,最好再把善吒和哈洽都叫回来一同前往,这样才更稳妥些。”
虎娃突然问道:“阿源,你离开赤望丘时是否打了招呼,说自己要到炎帝仙宫来吗?”
玄源:“我只是一时兴起,并没有和谁打招呼。”
虎娃一拍大腿:“师尊此刻恐怕已经到了奉仙国,我们赶紧回去吧。”
虎娃殒落,很多人都莫名有心悸之感,与虎娃越亲近、修为越高之人,这种感应就越强烈,剑煞先生恐怕也不例外。
……
虎娃料得没错,剑煞果然来了,而且已在奉仙国等了三天。
剑煞身化剑光邪穿巴原而来,直接落到了奉仙城中询问虎娃的情况。以剑煞的身份,奉仙国上下当然恭谨接待,但谁也说不清虎娃去了何处,只知国君不在国中。剑煞紧接着又去了赤望丘找玄源,结果玄源也不在宗门,只说是行游去了、不日将回。
剑煞虽表面不动声色,但内心亦忧虑不安,离开赤望丘就在奉仙国王宫中等待。而如今他成仙的消息已渐渐传到巴原各地,很多人正准备赶往武夫丘拜贺呢。
剑煞从赤望丘回到奉仙国王宫后,又有另一位高人飞天赶来,竟是若山。在虎娃殒落之时,远在树得丘的山爷也莫名心神不宁,总是隐约觉得好像是虎娃出了什么事,不仅是他,水婆婆和盘瓠亦有同感。
恰逢剑煞成仙的消息传来,盘瓠定然要赶往武夫丘拜贺师尊,还要带着少苗一起,但那莫名之感总令人放心不下。几人商量一番,决定还是让若山到奉仙城一趟,确定虎娃无恙才好安心。这也许只是虚惊一场,毕竟以虎娃的修为与身份,恐怕也不会出什么意外。
若山在奉仙城中见到剑煞,心中当即就是一沉,剑煞怎会在这个时间赶到了奉仙国,看来虎娃是真的出事了;而剑煞见到若山同样是一阵心惊。
还好两人一交流,各自先松了半口气,原来并没有虎娃出事的确凿消息。虎娃如今的修为在两人之上,可能是遇到了什么意外的状况,其玄妙亦非他们所知——暂且也只能这么互相安慰了。他们于是都暂时留在奉仙国中,哪怕等不来虎娃也得等玄源啊。
玄源终于陪着虎娃回来了,奉仙君看上去安然无恙。
在奉仙国的王宫大殿中,剑煞还没等虎娃行礼呢,就竖眉呵斥道:“你这孩子,既已身为国君,不好好地治国安民,成天瞎跑什么啊?……你究竟是怎么回事?留在武夫丘洞府中的本命精血印迹为何散去?开这种玩笑,想故意吓谁呢?难道以为我收拾不了你了!”
说着话他一把扯住虎娃的胳膊,另一只手作势欲揍。剑煞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又开始生气了,他确实是被虎娃吓了一跳,放下诸事专程赶到奉仙国,结果是虚惊一场。
若山前一步伸手挡道:“剑煞宗主,别着急发火啊,先问明白怎么回事。……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虎娃在武夫丘修行洞府中留下的本命精血印迹散去,这两天您怎么没跟我提呢?”
剑煞:“我之所以不提,也是不想让你胡思乱想。看来是这孩子修为高了、手段也精了,不知用什么仙家大神通将那精血印迹抹去。……虎娃,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嫌那座洞府太简陋了,还是不想再认武夫丘弟子的身份了?”(未完待续。)
021、飞升之前
剑煞的话音中自带着神念解释。虎娃当年登上主峰成为武夫丘正传弟子后,就有了一座专属的修行洞府。此洞府依山凿建,院中有泉池,泉池旁还有一株高大的冷剑杉,院门前有一根石柱,石柱中镶嵌了一枚武夫石。
虎娃领取这座洞府时,按照武夫丘的规矩,在上面施法留下了本命精血印迹。为什么要有这个规矩?因为武夫丘主峰上有很多常年清修的弟子,往往一闭关就是很长时间,有人甚至就在闭关中殒落。
假如发生这种情况,那么石柱上留下的精血印证就会消失,因为它是与洞府主人的生机互感。如果洞府主人离山或者搬到别处,那么主峰上的执事长老就会施法将这个印迹抹去。
但是虎娃离山后,他的洞府还一直留着,意思就是还可以随时回来住,那与生机互感的精血印迹就一直还在,反正武夫丘中也不缺这么一座洞府。
剑煞刚刚破关而出、求证地仙成就不久,忽然心有所感,略一思忖,便不动声色的来到了虎娃当年居住的洞府前,对那石柱众的武夫石施法,结果发现虎留下的本命精血标记已消失无踪。剑煞大吃一惊,只说自己要出去办点事,匆匆交待了几句便直奔奉仙国而来……
若山闻言一怔:“还有这等变故?剑煞宗主怎不早说!”又瞪眼道,“虎娃!你这孩子也太调皮了吧,这又是在试炼什么仙家手段,凭白让剑煞宗主为你担忧?……剑煞宗主,您且松手,让我来教训他。”
虎娃如今修为已失,无法用神念解释什么,被两位尊长一顿抢白连话都插不上。玄源赶紧上前以神念道:“二位且住!剑煞宗主,您的手轻点,虎娃如今修为已失……”
王宫大殿中的场面有点乱,有人想收拾国君,但殿前众侍卫都不敢吱声,也不好上前管闲事,只能将眼神瞅往别处装做没看见。
剑煞与若山齐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剑煞的手已下意识地变抓为扶,若山也伸手扶住了虎娃的另一条胳膊。玄源仍以神念暗语道:“此事复杂,三言两语难尽……。”
奉仙君虎娃就在王宫大殿中被当场带走了,胳膊被剑煞与若山一左一右扶着,既像是被护送的病人,又像是被押送的囚犯,玄源无语跟随在后。
在王宫偏殿的一间密室里,虎娃好不容易才讲清楚事情经过。好半天之后,剑煞才平复心神道:“我迈过登天之径后、第一眼看见你时,竟觉仍看不透你的修为,原来是这么回事。”
若山心有余悸道:“的确高深莫测啊!”
玄源:“既然连剑煞先生也没看出破绽,我倒是更放心了。”
若山:“此事当严守机密,绝不能外传。”
剑煞又不轻不重地给了虎娃一巴掌:“如此也好,你就老老实实地当国君吧。年纪轻轻吃点亏、受点挫也不是坏事,修为自可恢复,但将来要记住教训!”
剑煞和若山的主意,都封锁这个消息绝不外传,甚至是盘瓠、少务、水婆婆以及武夫丘的四位长老都不要告诉。这并不是不信任他们,但是保守一个秘密,最明智而稳妥的办法就是不要让更多的人知晓。
虎娃可以找个机会公开露面,就能打消某些人莫名的疑虑。眼下最合适的场合,便是武夫丘上即将举办的庆典了。剑煞既然已经来到了奉仙国,他会亲自护送虎娃前往武夫丘,玄源与若山也将随行。
商量完了这些,虎娃又问道:“师尊,我听说您打算在庆典之后飞升帝乡神土,可有此事?”
剑煞捻须道:“确有此打算,难道你是舍不得我这个老头子吗?这种事情,你应该恭贺为师才对。为师此生一心练剑,终于踏过登天之径,已无憾事,也没什么未了之凡心。”
虎娃:“弟子确实不舍,但更应恭贺师尊。只是据我所知,九重天仙界莫名封闭,眼下再难飞升而入。若是借巴原国祭大典沿建木登天,去向则是轩辕天帝所开辟的昆仑仙界。”
这些是虎娃听句芒说的,但上次他化身远游回到巴原后,剑煞就已经闭关了,先前并没有来得及告诉师尊。人和人是不一样的,虎娃如今对仙家修行的了解,已远远超过了师尊剑煞,但他却不可能去干涉师尊的选择。
剑煞是武夫大将军的七世嫡孙,从小就在武夫丘中修炼,愿望便是有朝一日能如武夫大将军那般飞升登天。如今巴原已平定,三名弟子分别成了国君,既已求证长生,确实也没有什么世事好留恋了。飞升帝乡神土,就是剑煞心目中自古以来的“正道”。
虎娃当初可以飞升却没有飞升,选择继续前行面对天地大劫,但他不可能强劝别人也做同样的选择。突破九境修为后,修炼不灭之神魂知常,就隐约能感应到那天地大劫的存在,既能飞升帝乡神土永享长生,何乐而不为?
但虎娃隐约感觉,地仙直接飞升帝乡神土未必是修行正道,但他眼下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劝说师尊。他只能尽量对剑煞解释清楚九境与修为是怎么回事,也告诉了师尊有关九重天仙界的传闻。
剑煞惊讶道:“原来如此,难怪我催动不了武夫丘祖师留下的接引剑符!我自小的愿望,就是能飞升帝乡神土、拜见武夫祖师。如今既可飞升,当然还是要去九重天仙界。
既然九重天仙界暂时封闭、原因不明,那么为师可以多等一些时日,飞升之事本就不必着急。想当年武夫祖师成仙后,也曾在人间驻留了很长时间,安排好诸般事务后这才飞升。”
剑煞的话涉及到一段宗门隐秘传承,原来武夫大将军在飞升之前,所做的最后一件事居然是留下了接引剑符。此剑符并非是剑煞赐给少务防身的那种秘宝,它唯一的用处,就是后世若有弟子能踏过登天之径,可在飞升时凭之被接引到武夫所在的帝乡神土。
武夫大将军考虑得倒挺周全,手段也很高明。武夫丘并无菁华诀传承,巴原上的建木大阵也有可能被摧毁,那么武夫丘后世传人若成仙,亦可凭此剑符被接引到他所飞升的九重天仙界。剑煞成仙之后,曾按照祖师所传之法祭炼一道接引剑符,却发现毫无感应。
剑煞心中也很纳闷,找武夫祖师本人询问当然不可能了,他也打算找修为更高的弟子虎娃请教,只是方才还没有来得及说。这还没等他问呢,虎娃便已先解释了原因。
接引剑符无效,剑煞还可以沿建木登天,但按句芒仙童的说法,眼下去的将是轩辕天帝所开辟的昆仑仙界。武夫祖师在九重天仙界,剑煞当然希望能去那里,因为地仙飞升到帝乡神土后,便再也离不开了,只能选择一处。
剑煞原本就不算太着急,当年武夫祖师成仙后也在人间做了不少事情。比如祭炼一十四柄武夫神剑,其中一柄是盐兆当年所赠的随身佩剑,他将其打造为神器之后又送还给盐兆,另外十三柄则留于武夫丘中传承,还打造了锁山剑阵,留下了秘宝剑符……
武夫飞升后,武夫丘中再无弟子成仙,剑煞是迄今为止的第一位,所以他也不可能就这么直接飞升而去。
剑煞至少得再给宗门留下几件神器,最终飞升之前,像那种接引剑符,他也得给后世传人留下一批,至于少务随身携带的那种秘宝剑符,也得尽量多打造几枚,然后再巩固一番宗门道场中的各种禁制。
这样算下来,至少也得好几年光阴,或许到了那时,九重天仙界已经重新打开了。
既然已经做出了这种选择,剑煞的修为就不会迈入九境二转。但九境初转的修为,本身也可以无穷无尽,就是巩固与壮大那不灭之神魂。
见师尊心意已决,虎娃该解释的也都解释了,对此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又问道:“师尊,我还有一事,不知能否请您帮忙?”
剑煞很大气地一摆手:“说吧,反正为师还要在人间多留一段岁月,能帮你什么就尽量帮,你现在恰好也挺困难的!”
虎娃:“我想重回一趟神釜冈小世界,恐需高手护送。”
虎娃丢了太多东西在神釜冈小世界里,尤其是赤望丘的宗门传承信物比翼飞舟。少昊天帝留下的比翼飞舟有两艘,其中一艘当然由宗主玄源执掌,另一艘一直是虎娃随身带着,谁也没想到会出这种意外啊。
虎娃不仅将携带的那么多神器都丢在了神釜冈小世界中,其中的空间神器里还有他修行至今搜集的各种零碎器物,有很多东西都非常重要,需要赶紧找回来。神釜冈小世界理论上很隐秘,但先前既然计蒙能找到,别人也未尝不可进入啊。
剑煞当即点头道:“没问题,武夫丘庆典之后,为师就护送你去一趟神釜冈小世界,先把东西都拿回来再说。……只是,你如今这个状况,还能打得开小世界门户吗?”
虎娃苦笑道:“当然是打不开了,所以此事也不必着急,待到我恢复六境大成修为再说。”(未完待续。)
022、百日大成
兽牙神器是开启神釜冈小世界的枢键,可是虎娃已经弄丢了。他见到了神农天帝留在神釜冈中的石壁雕纹,也算是得到了传承。但无论是凭神农传承还是凭兽牙神器打开门户,至少都要有大成修为。
在虎娃突破大成修为之前,尚未用不得神念心印手段,想把传承交给别人都不行。
所以虎娃要想重新返回神釜冈小世界,就得先恢复大成修为,届时玄源肯定要陪他一起去,瑶姬也约好了同去,为稳妥起见,虎娃又请师尊剑煞“帮忙”。有剑煞这种高手坐镇,当然更能防范意外状况,而且见证神农遗迹,对剑煞而言未尝不是一种机缘。
山爷也在旁边听说了这件事,不禁大感兴趣,于是也约定同去。
……
巴原上三大修炼传承宗门,近年来其宗主接连“成仙”。赤望丘宗主白煞飞升而去,但并没有举行庆典;孟盈丘宗主命煞在国祭大典上飞升登天,这已经相当于最隆重的庆典了,但事先谁都不知情。
如今武夫丘宗主剑煞踏过登天之径,在飞升之前接受世人拜贺,这是巴国恢复一统以来,巴原上最隆重的大事了。武夫丘上的庆典与凡人无关,只有各派仙家高人才能参与,但民众们对此事的关注程度,却明显超出了当年的巴原一统。
说来也有意思,巴原一统关乎每个人的福祉,而剑煞登仙实与他人无关,但巴原万民似乎对后者更感兴趣,至少是平日谈论得更加热烈。
只有极少数人比如虎娃才清楚,命煞并未飞升而去,而是在国祭大典上魂飞魄散了;白煞倒是迈过了登天之径,但亦未飞升帝乡神土,而是殒落于黑白丘仙家洞府,只有剑煞“成仙”才是真的。
白煞之后,谁是巴原第一人?论影响、威望、修为,当然都应该是虎娃,可是也有人说是剑煞,原因很简单,巴君、奉仙君、山水君都是剑煞的弟子。
如今剑煞已成仙,威望当然更盛,而且虎娃并没有在普通民众间宣布自己早已踏过登天之径。武夫丘上的这场庆典,规模之隆重前所未有。各路高人闻讯,立刻就带着贺礼提前赶来,大家却没有在第一时间见到剑煞宗主。
直至山水君和巴君都已经到了,剑煞宗主这才露面,原来他老人家出门办去了,此番在奉仙君虎娃和赤望丘宗主玄煞的陪同下返回宗门。盘瓠、武夫丘四位长老等人,见到虎娃安然无恙,也都松了一口气,曾有过的那种莫名心悸之感看来只是错觉。
在庆典上,虎娃见到了很多老朋友,巴原已知的高人中只缺了两位,就是瑶姬和太乙。
炎帝仙宫乃世外之地,瑶姬并没有来凑这个热闹,只是托虎娃转送一份贺礼。炎帝仙宫中人少物多,瑶姬随便出手都是世间难得的好东西。但人间之物,剑煞将来飞升时是带不走的,都将留给武夫丘中后人,其他人送来的礼物其实也都一样。
太乙跟随崇伯鲧前往西荒高原,照说时日也不短了,至今都没有回转。有崇伯鲧和轩辕云辇在,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凶险,只是不知遭遇了什么变故,因此才耽误了这么久。
果然没人能看出虎娃的破绽,众高人只觉他的修为更加深不可测,这倒是个有趣的误会。当初就连剑煞和瑶姬都没意识到,其他人更不可能发现端倪了,最重要的是,根本就没有人能想到竟会有这等事情。
庆典之后,各路高人纷纷离去,若山却找了个借口留了下来。虎娃则很抱歉地对同样来参加庆典的云起、古今、贤俊等三人说,那三件神器恐怕要多借用一段时间,暂时还不能归还。
云起等三人也不疑有他,只说奉仙君尽管拿去用,爱用到什么时候就用到什么时候。这反而搞得虎娃挺不好意思,因为他把人家的神器给弄丢了。
虎娃也暂时留在了武夫丘,主峰上的那座洞府也一直给他留着在,地方也算不错,在这里不能摆什么奉仙君的架子,就和玄源一起住在了原先的洞府中。
孟盈丘宗主青黛离开之前,还刻意来向虎娃和玄源单独辞行,告辞时眼中明显有惆怅之意。虎娃也能理解青黛那种复杂的感受,在命煞离去后,原先在巴原上与武夫丘、赤望丘并称的三大宗门之一孟盈丘,如今确实式微了,最近又莫名失去了三株离珠树。
白煞之后,虽然星煞亦殒落,但赤望丘仍有玄源坐镇,其威势未损,只是不再插手巴原的诸事。而少务、虎娃、盘瓠皆成国君,如今剑煞更是已经成仙,武夫丘在巴原上的影响到达了顶峰。相形之下,孟盈丘虽然还谈不上衰落,但在巴原上的影响的确大不如前了。
宗门传承总有式微之时,比如武夫丘当年也曾一度沉寂,山中众高人也只能坐看巴原分裂内乱百年。
还有些事情,虎娃不便告诉青黛宗主。其实命煞并未飞升而是已经殒落,其仍保留着生机却无神魂的肉身炉鼎,被虎娃以寒玉封存收在空间神器里,如今也遗落神釜冈小世界中。
虎娃当年曾在武夫丘中修炼,如今新生重修,又来到了这里,不得不说是一种奇异的轮回。虎娃此番重修,感悟的不仅是本人的修为成就,也是在回顾这三十年来的巴原世事。从北荒部落村落变迁起,堪称一场前所未见之剧变,而他恰恰身处这个“大时代”。
世事的演化,或者说历史发展,往往并不是匀速前进的,往往在很漫长的时期内都看不到什么明显的变化,可是契机一旦到来,很可能便是翻天覆地。虎娃经历的这三十年,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比以往三百年还要丰富得多。
剑煞在庆典之后也没这闲着,首先开始打造秘宝留于宗门。武夫丘传人擅长打造的秘宝就是剑符。剑煞如今打造的剑符可称神符了,有很多玄妙之处,他还经常跑来请教弟子虎娃。虎娃虽用不得神念,但有时往往也能一语点出关窍,令剑煞很受启发。
剑煞不住感叹,当年这个便宜徒弟收得真是太值了,根本就不用自己怎么教,如今还能反过来指点师尊。从剑煞打造剑符的过程中,虎娃也深切地体会到,随着修为越高,所谓的秘宝越来越无法取代祭炼者本人施展的神通法术了。
理论上剑煞炼制的剑符,可以封印自己的一击之威,但实际上却很难拥有这样的威力,若炼制失败还可能伤及自身。别说是剑煞,就算虎娃本人也难以做到,比如他斩杀计蒙那一剑之威,就绝不可能封印于神符之中传于弟子。
虎娃当时借助了形神大阵,还使用了镇国神剑,他虽然可以炼制剑符封印自己的一击之威,却不可能将形神大阵与镇国神剑的威力也炼入剑符中。而且得到剑符并使用它的人,更不可能凭之重创计蒙那种对手,有可能连祭出剑符的反应都来不及。
为了尽量追求威力,剑煞只炼制成功了数枚剑符。虎娃指出,与其将之赐予哪位传人防身,还不如将之融入护山剑阵守护宗门。剑煞也听从了他的建议。
炼制剑符不太容易,而炼制神剑就更难了。剑煞对此其实早有准备,他在山中修炼了这么多年,搜集了很多天材地宝,打造了数十柄上品法剑,就差最后一步炼化为神器了。可是真到动手的时候,接连损毁了三柄上品法剑都没有成功。
若不是另外四位长老在其炼器时结阵护法,说不定剑煞本人都会受伤,看来每一柄神器出世确实皆须机缘,有时候真是勉强不得。在剑煞打造第四柄神剑时,又听了虎娃的建议,没有将它炼化成武夫神剑那样的利器,而是直接祭炼成一件飞天神器,这次倒是成功了。
剑煞名叫“武锋”,只是如今已少有人知晓,更无人再提起,这件飞天神器便被他命名为“武锋梭”。大成修士御武锋梭,可身化剑光穿行云端,但它却没有武夫神剑那样锋锐无匹的妙用威力,亦不可成为护山大阵的剑枢之一。
但这是毕竟剑煞平生打造的第一件神器,当然也值得庆祝。虎娃平生炼器从未失手,也因各种机缘得到了很多件神器。当他第一次亲眼看见别人去打造神器时,才真切地体会到那是多么不容易,机缘更是难得。
若说机缘,其实虎娃的修行就是机缘,但世间修士不可能人人如他。剑煞成功打造了三枚武锋梭,其间又失败了两次,这也算是将来武夫丘中传承的制式飞天神器了。至此他暂时停手,需要涵养恢复,等巩固地仙修为后再尝试去打造神剑。
武夫大将军当年打造的武夫神剑太过锋锐,以至于武夫丘众长老平日都不将之融入形神,而是直接佩戴在身上,只有剑煞是唯一的例外。可是剑煞当年祭炼武夫神剑、将之融入形神时,也曾被锋锐之气伤过肺腑,所以总是咳嗽,因此才创出了一门咳嗽功。
当剑煞暂时结束炼器后,虎娃也恢复了大成修为,其精进神速令人目瞪口呆,只用了百日时间。百日大成,自古以来都没有听说过,但自古也没有修士会能又虎娃这样的经历。虎娃恢复的只是修为境界,至于神通法力,目前仍远远不足。
如今的虎娃,可以说是自古以来根基最为精纯的一位大成修士,也可以说是法力最弱的一位大成修士。(未完待续。)
023、风水
法力虽弱,但虎娃毕竟已有大成修为,还是可以勉强御神器飞天的,他便向师尊剑煞讨要了一枚新炼成的武锋梭。虎娃不是没有别的飞天神器,就算自己随身的神器都丢了,门人弟子那里还有呢,玄源手中更是不缺。
可是虎娃特意要用武锋梭,这也是哄师尊高兴,剑煞果然很开心。
众人正要出发时,忽有一位高人赶到了武夫丘,竟是半年多未见的太乙。虎娃派太乙跟随崇伯鲧远去西荒高原,主要是为了带路,因为太乙对那一带比较熟;其次是帮忙,干干跑腿送信之类的活,跟随在崇伯鲧这样的高人身边也能学到不少东西。
如今西荒高原那边的事终于忙完了,太乙回转巴原后,恰好听到剑煞成仙的消息,得知师尊正在武夫丘,便赶来拜见。
虎娃见到太乙,当然要问江河水情有异究竟是何成因,而崇伯鲧大人解决了没有?太乙反问道:“师尊就在巴原,难道未察觉近日之异象吗?有云雨自西来,洒落巴原东去,越巫云山至云梦巨泽,沿大江径入汪洋。”
巴原最近下雨了。有一大片雨云从西荒方向飘过来,沿途凝聚水汽裹挟着大雨,从西向东下了个遍,然后越过巫云山脉还经过了九黎、重辰、共工的地盘,最后进入了汪洋中。但在这个季节下大雨很正常,而虎娃和剑煞等人都在武夫丘中修炼,所以也没有特别注意。
据崇伯鲧调查,江河水情有异,主要有两个成因。其一已经解决了,就是自西向东飘过去的那一大片雨云。雨云中藏着一位真仙,名应龙。
应龙与旱魃一样,都是下界之真仙,曾奉轩辕天帝之命参与了斩杀蚩尤的大战。后来他也回不去了,夜潜居在南荒深处。伯羿深入南荒斩杀妖邪,却惊走了旱魃与应龙。旱魃的事情就不用多说了,她经“高人”指点跑到了王屋山想找仓颉,结果却等来了虎娃。
应龙则远去西荒高原,潜居在西海之中。与旱魃躲在王屋山不同,西海一带并无人烟,应龙也不必收敛气息。他的修行很特殊,能感应天地灵息凝结水汽,所在之处大雨不断。西海一带是江河源头,因此导致下游水位上涨。
崇伯鲧驾轩辕云辇来到西海一带,应龙以为其是来斩杀他的,吓得收敛气息躲到了西海深处,崇伯鲧好不容易才找到他。应龙发现自己暴露之后又逃了。崇伯鲧并未下杀手,逃逃追追就像捉迷藏一样费了好几个月的功夫,才将应龙拿下。
应龙最终逃不掉,也曾与崇伯鲧动手,结果他败了,然后才确定崇伯鲧其实并无恶意。崇伯鲧收服应龙之后没有杀他,而是指点应龙远去汪洋中修行。汪洋中一座岛,天地灵息很适合应龙修炼,崇伯鲧让他就在那里建造洞府。
那团雨云自西向东飘去,其实就是应龙过境。太乙奉崇伯鲧之命是跟着应龙一起去的,既是护送也是监督,直至看着应龙到达汪洋中崇伯鲧指定的那座岛,这才放心回转。然后太乙又分别去了共工部和重辰部,向帝江与禄终传达了崇伯鲧的吩咐。
崇伯鲧就在西荒高原上等着禄终和帝江,其实主要是等帝江安排好族中事务,两人的决斗就将在那远离人烟之地进行。崇伯鲧的正事忙完了,他们也该去了。
江河水情有异的第一个原因是应龙导致的,第二个原因则难以察觉,而且崇伯鲧也解决不了,便是天地间自然的变化。江河总有丰水和枯水之年,在漫长的上古年间,气候的大范围、长时间变化并不罕见。只是以凡人短短不到百年的寿元,体会得并不明显。
天地间有时会遭遇多年大旱、多年洪水、多年闷热或多年低温,若是感应那些裸露的岩层物性,也可以察觉到这种变迁的痕迹。据崇伯鲧判断,江河流域将迎来一次多年丰水的时期,降雨量可能长期保持在一个较高的水平。
虽然以普通人寿命很难感觉天地间的这种变化,但是自古以来历代人却积累了相应的经验。很多村寨的选址,都在大规模的洪水威胁不到的地带,就连开垦的田园也有这种讲究,与此同时,在场年干旱时期也要保证有最起码的水源可用。
这也不能说明古人一定聪明,而是曾做出错误选择的部族村寨,早已被各种灾害摧毁了,就算其族人尚未灭绝,也都迁居到了更安全的地带。当前人的教训变成了后人的经验,也就留下了所谓的祖训。
每个村寨中几乎都有地位尊荣的长者,他们会告诉年轻人历代相传的祖训,比如不能把房屋修建在什么地方、哪里不可以开垦田园,外出要避开什么时间、什么地段。这些讲究,有的能说清楚原因,有的却不知是什么缘故,反正是代代相传的。
假如后人不愿意遵守这些祖训呢?这在部族分裂时是常又的情况。有可能并无影响,族人们仍然能过得很好,因为世事总会发生变化,历代祖先总结的经验未必就是对的;也有可能在较长时间里、甚至好几代人都察觉不到问题,可一旦灾害来临,人们才会反应过来。
崇伯鲧逐走了应龙,也察觉到天时的周期变化。但某种意义说,这种影响并不大,各部族的历代祖先也曾经历过了,只要提醒天下各部多加防范即可。
虎娃又问了太乙,有关禄终和共工的近况。得知禄终那边是早就准备好了,但帝江却迟迟没有动情。帝江不是想反悔,实际上他也不可能反悔,只是有些迟疑。
这几年一直在暗中帮帝江出谋划策的计蒙,最近却莫名失踪了,这让帝江又联想到即将与禄终的决斗,心中更加惊疑不定。据太乙所知,帝江这段时间借口要安顿部族事务,一直在闭关修炼。
虎娃闻言却暗暗摇头,他原本对帝江与禄终这一战的结果也难以预料,因为这两人的修为境界与神通法力都在他之上。但如今看来,帝江恐已未战先怯。大战之前尽量做足准备是没错的,但也要看是什么样的准备。
帝江和禄终同在中华四大战神之列,且曾三番交手不分胜负,到了他们这种层次,斗法高下也就在一线之间。适当闭关回顾修行经历、将已掌握的各种手段融会贯通,当然是很有必要的,但想在短时间内显著提高实力,除非是有特别的大机缘,否则已不太可能。
帝江为了闭关修炼,甚至耽误了妥善处理部族后事,这就说明他心里并没有把握,越没有把握就越想做更多的准备。虎娃这位旁观者反而看得更清楚,假如帝江以这种心态迎战禄终,恐怕结果堪忧。
虎娃又想起了重华曾经说过的话,禄终近年来修为已更上一层,通神甚至堪比当年蚩尤之威。不论这种说法是否有夸张的成分,看来也并非虚言,或许帝江也听到了什么,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原本虎娃还想届时远远地观摩帝江与禄终决斗,可眼下的状况已不允许他再凑这种热闹了,还是老老实实先恢复自己的修为再说。
太乙是虎娃最信任的弟子,所以虎娃也没有隐瞒自己的状况,带着他一起出发了。虎娃、玄源、剑煞、若山、太乙一行五位高人,在途中又汇合了接到消息赶来的瑶姬,从巴原东偏北方向越过连绵蛮荒,悄然来到成阳山中,并没有惊动任何人。
虎娃之所以这么谨慎,集合了这么多高手同行,还请师尊剑煞押阵,也是为了防范未知的威胁。别的且不说,当初在国君册封大典上的刺客,至今身份尚未查明。
虎娃曾托卢张私下到伯羿大人府上询问,又托侯冈暗中调查可疑对象,结果却令人哭笑不得。伯羿的箭法并不是什么秘密,很多人都曾得到过他的指点,就看谁能真正练成了。但只要练成者自己不说,外人也不清楚啊。
伯羿少年时就是部族中有名的擅射勇士,他的箭法是自己摸索出来的,然后又传授给了部族中的其他人。伯羿的神弓据说是某位天帝所赐,得到神弓后他又自创了神箭之法,天下有很多高手都曾找他切磋、向他请教,中华第一战将的威名最早就是这么传出来的。
想当初伯羿随丹朱南巡路过共工部时,伯羿就在斗法中战胜了帝江。当时帝江、计蒙还包括共工部的好几位高手都曾向伯羿请教箭法,而伯羿都传授了。得到传授只是一个因素,能否习得精髓,但重要的还在于习练者自己。
虎娃在天使大营中见到侯冈后,才了解到这个状况。早知如此,上次就直接向伯羿请教仙家箭法了,以虎娃的悟性,一定能学得形神兼备,说不定还能从中另有所悟。
当虎娃打开神釜冈门户、带领众人进入这片小世界时,大家都有瞬间的失神。这是神农天帝留下的秘境,气象当然不凡。众高人都算是很有见识了,但来到这里仍深感震憾。
等回过神来,大家又看见眼前满地的神器,不禁又是惊叹不已,尤其剑煞简直是佩服得直叹气。大家都知道虎娃宝贝多,可是除了玄源之外,谁也不清楚虎娃竟然有这么多宝贝!有些是因机缘所得,有些是他自己炼制的,这是怎样的大机缘与玄妙手段?
见众人看着自己都像看怪物似的,虎娃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他可并不想炫耀什么,这个场面纯属意外。
进“门”后虎娃首先拣起了兽牙神器,此物就落在在离小世界入口最近的位置,接着往前再一招手,随即一脸尴尬之色。(未完待续。)
024、遗迹中的遗计
这些都是虎娃的神器,本可以瞬间收回形神,但他忘了一件事,自己已不是原先那个人。虽无论在自己还是别人眼中,他还是原先那个虎娃,但在天地之间,他已相当于转世新生之人。这些神器如今还不是他的,就算他掌握了传承,仍须重新祭炼才能收回。
虎娃红着脸走上前去,开始一件件的重新祭炼神器,首先是他亲手炼成的那些。祭炼神器需消耗大神通法力,而虎娃如今神通法力尚弱,收回一件神器就要休息好一阵子,足足弄了大半天,才将自己炼成的那些神器都重新祭炼收回。
再看剩下的那些神器,虎娃朝剑煞、山爷、瑶姬道:“此番烦劳诸位陪同我前来,这些神器中若有感兴趣的,你们就分了吧,我将神魂烙印奉上。”
若山笑着摆手道:“你已经孝敬我不少好东西了,我和你水婆婆如今已不缺这些,盘瓠那边更是不缺。这种东西太多了也没用,你带着这么多神器,不是照样被计蒙斩了吗?”
剑煞捻须道:“若山先生说得对!为师不拿你的东西,想要神器可行炼制,而你收回这些东西,以后要多长记性。”
瑶姬则说道:“奉仙君助我之事很多,不必如此客气,而且此番能见证祖先之传承,我已需多谢奉仙君。这些神器本就是您的,您就一件件收回吧,我们不着急。将来若有用处,我再向奉仙君借用便是。”
虎娃不多说了,让玄源帮忙将石屋、夔角、妖墨、比翼飞舟先收起,他自己又开始重新祭炼另外的神器,第二天才把遗落之物都收回了。东西是一件不少,最后反而多出了两件神器,一柄紫黑色的长鞭和一杆小巧的旗幡。
那长鞭虎娃见过,就是计蒙斗法时所使用的神器,旗幡应该也是计蒙遗落。这位下界真仙还挺“穷”的,随身携带的神器只有这么两件,但想必都是精品。
神器妙用各不相同,虎娃虽带着这么多神器,但与计蒙生死相斗时也没用几件,最终还是祭出镇国神剑解决了问题,那是天地间难得的杀伐利器。而计蒙自始至终只祭出了一根长鞭,那杆旗幡根本就没动。
下界真仙遗落的神器,以虎娃如今的修为,尚无法收为己用,除非他能得到计蒙的传承。此刻在场众高人,就算是剑煞也洗不去一位真仙留下的神魂烙印,只能暂时先收起来。可是虎娃拿起长鞭时却吃了一惊,紧接着又抓过了那旗幡,眉头紧锁良久无言。
玄源好奇地问道:“夫君,你这是怎么了?”
虎娃回了一道神念,情况好生奇怪。这两件神器居然没有炼制者留下的神魂烙印,也就是说,大成修士得到它只要重新祭炼一番、留下自己的神念心印,就可以初步掌控并使用它。至于能发挥神器的多少威能,就要看使用者的修为以及对神器妙用的堪悟程度了。
除非是仙家有意将神器传于后世、又恐后人掌握的传承断绝,才会有这种不留神魂烙印的情况,但一般都出现在普通的飞天神器或空间神器中。
计蒙这种下界真仙的随身神器怎会这样呢?就算并非他本人所炼制的神器、原先没有留下仙家神魂烙印,他到手祭炼后也不会是这种情况。要么是他本人主动抹去了,要么是被别人抹去了。
要说是计蒙在殒落的那一瞬,主动抹去了神器中的仙家神魂烙印,就连未取出的旗幡都是这种状况,虎娃无论如何是不相信的,计蒙也没空那么做。那么只能是别人干的,但谁有这么大本事,又会干出这种无聊的事情?而且这里的东西是一件都没少啊!
虎娃说出了自己的疑惑,众高人也是莫名其妙。如果虎娃的猜测是真的,那就说明在计蒙与他双双殒落之后,还有高人又来过这里,满地神器都没取,反而施法抹掉了长鞭和旗幡中的仙家神魂烙印。
剑煞皱眉道:“反正这也不是坏事,你先试着重新祭炼将这两件神器再说。”
重新祭炼没有仙家神魂烙印的神器,留下自己的神念心印以便掌控,这与收回方才那些神器的情况不同。原先那些神器,虎娃等于是得到了“前世”的传承,可他对这两件神器是一无所知,只能一边感悟其神通妙用一边尽量去祭炼。
在场众人中,也只有虎娃最擅长此道,只是如今他的修为法力弱了点。
左手握长鞭,右手持旗幡,虎娃苦笑道:“我也不知能否祭炼成功,就算成功也不知能掌控其多少妙用,但以如今的修为法力,所耗时日肯定不短。诸位也不必总是干等着,可先去神釜冈中观览一番,小世界中央有神农天帝传承,秘境中还有无数灵植奇药。”
若山摇头道:“既然你怀疑曾有人来过这里,还不知这小世界中有什么其他变故,我们还是结伴探查的好。反正也不着急时日,你且安心炼化神器,我等结阵为你护法。”
这就看出高人的心境了,假如换做一般人进入这个地方,看见满山遍野的灵植奇药,远方还有神农天帝的传承,肯定按捺不住早就四处搜寻机缘了,哪还有这种好耐心。
虎娃又开始祭炼长鞭,体会此器的神通妙用,也在感悟当初打造神器者的意图,这也是一种修炼的过程。此器为计蒙亲手炼制,也在模仿传说中的神农百草鞭。
传说神农持百草鞭可明辨天地间的各种物性,并可将之随手炼化精纯。但计蒙打造的这支长鞭却另有目的,更适合用于斗战杀伐,并不想追求分辨天下精微物性,只是直接将各种物性分解,一鞭下去,让对手湮灭无存。
虎娃祭炼这支长鞭,留下神念心印欲将之掌控时,才发现原先炼制者留下的神魂烙印被“洗”得十分彻底,并非是单纯地以仙家大法力将其封印,宛如一件新出世的神器。
想夺取他人之神器为己所用,若未得传承,可以用两个办法。一是以日积月累之功,将原先的仙家神魂烙印一点点洗去,然后再留下自己的仙家神魂烙印。但这么做很难,不仅要求修为境界远远超出原先的炼制者,所耗费的精力甚剧,而且未必一定能成功。
第二个办法就是将原先的仙家神魂烙印封印,便可以暂时掌控这件神器。这么做稍微简单一些,但也要求至少有地仙修为,而且通常并不能发挥神器所有的神通妙用,还有可能被神器的原主人再度夺走。
若这根长鞭中的仙家神魂烙印是被人抹去的,那人无疑用的是第一种办法,而且留下的是最干净的神器。虎娃从意外殒落到重回神釜冈小世界,时间只过去了四个多月,假如在这期间真有人来过这里,竟然已经干完了这件事、又拍拍屁股走了,实在匪夷所思。
虎娃有一种感觉,自己重新祭炼长鞭将之暂时掌控后,待将来修为恢复,甚至还可以重新去打造这件神器,使它具备与原先不同或者更高明的妙用。但如今谈这些还为时过早,虎娃暂且将祭炼好的长鞭融入了形神,又接着祭炼那杆旗幡。
这旗幡看上去就像将军指挥军阵发布号令之物,并非计蒙所炼制,而是炎帝时期的雨师赤松打造的神器,计蒙只是得到了雨师传承。但上古仙家赤松所留下的仙家神魂烙印,同样被“抹”得很干净,到了虎娃手中亦宛如一件新出世的神器。
在重新祭炼的过程中,虎娃初步掌握了此神器的妙用,竟可兴风作浪、呼风唤雨,威力施展到极致时更可卷动天地风云变色,不愧是雨师传承之物。
计蒙先前在斗法时之所以未用这件旗幡,一是因为他的法力还弱了点,催动旗幡很难发挥其最大的威力;更重要的另一个原因,在神釜冈小世界这个封闭而独特的环境中,此旗幡的妙用会受到很大的限制,远不如那支长鞭顺手。
虎娃如今只是勉强祭炼并掌控了这件神器,以他如今的修为法力更远远难以发挥此神器的妙用威力,只能将来再做打算了。等到将来,他同样可以重新打造这件神器。
若是以前的虎娃,炼化这两件神器并将之初步掌控,只需两顿饭的功夫,可如今他足足用了十天十夜,因受修为法力所限。这也就是他,假如换一个人则几乎不可能成功,因为祭炼神器是不可间断的,神通法力太弱便意味着不可完成。
虎娃却能在这么的长时间中保持微弱的法力连绵不绝,几乎是在一边祭炼神器一边恢复法力,始终保持着精妙至极的节奏。刚刚突破大成修为,就祭炼真仙神器练手玩,这世上也没别人了。
众人就在那竹林外的高坡上足足等了虎娃十天,等虎娃将那长鞭和旗幡都融入形神,这才结伴走下高坡进入神釜冈小世界深处。大家并没有飞行,而是缓步穿过药田中的小径,不时停下来研究那满山遍野的灵植奇药。
瑶姬叹道:“炎帝传承中提到的很多味灵药,仙宫中并没有。我前段时间到巴原上搜寻,也有很多没有见到,没想到这里全能找到。”
虎娃问道:“仙宫传承中有关这些灵药的介绍,不知我能否听闻?”
瑶姬笑道:“奉仙君想学,我都可以转授。”然后又一摆手道,“不用谢我!你能邀我到这里来见识祖先留下的仙家机缘,应该是我谢你才对。就算你未得仙宫传承,诸般灵药实物皆在此地,假以时日,奉仙君也都能研究透彻,所悟应比仙宫传承更多。”
因为一路随时观察、研究各种灵药,众人的速度比虎娃第一次进入神釜冈时要慢多了,足足走了两天才来到小世界中央的那座山丘。登上高台来到那神器药鼎前,剑煞皱眉道:“咦,这是什么东西?难道神农天帝当年离开之时,还有一炉神丹未及炼成?”
他说的当然不是鼎中留下的药渣,尽管那药渣也是珍贵的千年龙脑,而是鼎口上方悬浮的一团无形精气,凝聚不散,肉眼不可见,只有神念才能察觉。
剑煞这么一提醒,众人也都发现了,纷纷道:“这是什么?好精纯的元气神丹,人间难得一见!……但想炼化吸收它,恐得有相应的秘法传承。”
虎娃却皱眉道:“我上次来到神釜冈中,并无此物,想必是最近才留下的。……天!它竟是计蒙所留,因这神釜冈洞天与神器药鼎的特异,方可凝聚不散。”它以神念做了一番解释,众人才明白过来这是什么东西。
虎娃当初一剑斩杀计蒙时,其实也有感觉,比想像中的要轻松得多。勉强打个比方,就像虎娃想劈开一件东西,用足了一百斤的力气,可是一刀下去才发现,原来只要用二十斤的力气就够了。但当时也不可能再搞清楚究竟了,因为他与计蒙同归于尽。
虎娃现在才反应过来,原来计蒙和他都分出余力做了另一件事,虎娃当然是持兽牙打开神釜冈小世界的门户,而计蒙则是留下了这团无形精气。
凝聚在药鼎上方的那团无形精气,是一种玄妙难言的东西,甚至以凡人的语言不可能完全描述清楚,它代表着计蒙这位仙家殒落时的某种发愿。计蒙发愿,散去真仙修为精华,可供后人以秘法采取、补益其神通法力。(未完待续。)
025、若冬涉川
计蒙的发愿,只有在神釜冈小世界这么特殊的地方才能实现。八百里方圆的神釜冈洞天本身就可视为一个巨大的药鼎,而这个“药鼎”的显形,便是石台中央的那个三足大鬲。计蒙主动散逸的仙家修为精华,自然被凝聚在神器药鼎上方成为一团无形精气。
玄源小声问道:“可有办法将之封印收存?”
虎娃摇头道:“就算我完全恢复了当初的修为,也没有办法封印收存这种东西,恐怕连下界真仙也不能。此物一旦动用,要么就散入神釜冈小世界中,成为滋养山中灵药的精气;要么就直接炼化吸取,补益自身神通法力。”
这话一出口,众人都看向了虎娃,谁都清楚他现在的状况,最薄弱的就是神通法力。瑶姬好奇的问道:“奉仙君若炼化吸取了这团无形精气,会有什么作用?”
虎娃沉吟道:“若是这么做了,待到我恢复修为后,神通法力只会比原先更强,还能掌握计蒙未成仙之前的天赋神通,也能得到他留下的那两件神器传承。”
若山皱眉道:“这计蒙是什么意思,送命之时还会留下这等好处?……那两件神器的传承,不是已经被‘抹’得干干净净了吗?”
计蒙不愧是下界真仙,在明知难以幸免的情况下,于殒落前的那一瞬还留下了这样一道传承。他究竟有什么目的,谁也没法再去问了,只能去揣测。像这种真仙传承,最常见的情况,首先应是留给后世传人的机缘。
假如有后人来到这里、得到了计蒙的传承,计蒙的发愿也会根植于其人元神深处。待此人修炼有成后,可能会去替计蒙报仇,或者去完成计蒙尚未完成的事情。至于事实是否如此,要得到传承才能清楚。
但后人若想替计蒙报仇,又能找去谁呢,虎娃确定无疑已经殒落。九境地仙殒落,理论上可以在轮回中托舍新生,随着成长有可能渐渐恢复前世的见知、重新踏上修行之道,计蒙是想让传人去找那新生之人报仇吗?
这种可能性不大,而且显得很无聊。神釜冈小世界十分隐秘,就连当代炎帝仙宫之主瑶姬都不知道,假如还有人能进来,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虎娃殒落后转世新生之人。如此说来,这机缘竟是留给虎娃转世之人的?
仙人之心确实难测,一时谁都没有说话,过了很久,还是玄源开口问道:“虎娃,要用什么秘法才能炼化吸收这无形精气?”
虎娃摇头道:“我感应良久,只有一种办法!”
太乙、剑煞、若山、瑶姬齐声问道:“何种秘法?”他们已经研究半天了,却都没有发现有什么办法能够炼化吸收这团无形精气,就像空看着一个价值巨大的宝藏却无从下手。
虎娃缓缓道:“古天之法,或百岁童子之法。”
古天曾经是掌控步金山小世界的邪修,吸取小世界众修士的生机以延寿,后来被虎娃所斩。至于百岁童子就更不必多说了,是二百年前从凉花川被人追杀到南荒的邪修,后来死于伯羿之手。
虎娃和古天交过手,也见识过古天所修习的邪法。至于百岁童子,论修为手段比古天更高明,行事也更加凶残狠毒。百岁童子所修邪法虽没有留下传承,但世上若还有一个人能将之演创出来,无疑就是虎娃了。
也就是说,要想得到计蒙留下的这团无形精气传承,就必须修炼与施展古天老祖或百岁童子那种邪法。更有意思的是,计蒙留下的两件神器,却被后来者抹去了仙家神魂烙印,使虎娃无需得到“传承”就能祭炼并掌控,但那位高人却仍然留下了这团无形精气传承。
若山问道:“孩子,你打算怎么做?”
这种事谁也不好去劝阻,它不需要虎娃真的去残害谁,只须修炼邪法,就可以立刻弥补此世修为最大的不足,还能得到天大的好处。
玄源一直看着虎娃却没有说什么,好像也知道自己不必说什么,此时却秀眉微微一蹙,因为虎娃的反应有些奇怪。只见他从刚刚收起的空间神器中取出几枚东西,屈指一弹,远远飞过来时的那片谷地,落在了竹林外的高坡下。那里正是他与计蒙斗法之处。
太乙诧异道:“师尊,那是何物,怎么看着像果核?”
虎娃不紧不慢地答道:“你看得没错,那就是离珠的果核。我曾不止一次得到离珠,不仅炼化过离珠神药,还就坐在树下吃过,当时把果核留下来了,特意以菁华诀封印收存。……如今天地间已无离珠树,我倒想看看这果核能否栽种?”
离珠果的服用方法,是先炼化成离珠神药,而离珠神药当然是整体服用,连果核一起都炼化了。自古以来,很少有人像啃水果那样把离珠果直接吃了,可偏偏虎娃干过,还把果核给揣了起来。他身上不仅有离珠果的核,也有服常果的核呢。
说着话,虎娃看都没多看那团无形精气一眼,左手一按那神器丹鼎,右手向远方一挥。计蒙留下的“传承”顷刻消散,精微难言的仙家气息散逸在神釜冈小世界中,虎娃将之尽量引到远方抛种果核之地。
虎娃和计蒙的斗法,并没有损毁神釜冈中的药田,神通法力只是用来杀敌的,若这点都控制不住,也别谈什么仙家修为了。但最后同归于尽的那一瞬,计蒙的法力多少有些失控,波及了高坡下的一片地方,毁去了一片药田,如今虎娃就把离珠果核种在了那里。
想让离珠果核能生根发芽,普通的栽培手法肯定不行,哪怕虎娃的菁华诀已修炼大成,试过多次都没有成功。如今借助神釜冈小世界中的神农药田,又用计蒙留下的仙家精气滋养,虎娃又做了一次尝试。假如这样都不行,恐就不可能再有办法了。
计蒙留下的传承就这么被虎娃散去了,只用那团无形精气去滋养被计蒙毁去的神农药田,尝试着培育离珠果核,说不定还能恢复天地间已消失的不死神药。
若山带着赞许之色点头道:“修于行,若冬涉川。有些路,走错了还可以回头,但有些事,一次都不要尝试。对错不再于你如何向他人辩解,而在于自己清楚界限。”
玄源声小声道:“夫君,我早知你会怎么做,一点都没有担心。但你居然想到以此手段栽种离珠果核,倒是令我有些意外。”
虎娃苦笑道:“也不能浪费了!”
剑煞呵呵笑着拍着虎娃的肩膀道:“真是我的好徒儿,为师没有白白教导!”
若山瞟了剑煞一眼:“虎娃在武夫丘才待了多长时间?若说教导,我可是看着他长大的!”然后又面现怒容道,“这个计蒙,好玩阴谋诡计,连死了都不忘留下陷阱。”
虎娃一指前方道:“那石壁上的雕纹留有神农天帝的仙家神意,也代表了这神釜冈小世界的传承。……瑶姬姑娘,你是神农天帝嫡传后人,这药鼎是掌控神釜冈的中枢之物,你得到传承后,可费些功夫祭炼它。”
谁掌控了这个药鼎,就等于掌控了神釜冈小世界。计蒙已死,此洞天结界如今无主,虎娃的意思是让瑶姬掌控这里。瑶姬却摇头道:“谁说神农后人便是神釜冈之主?神农后人多呢,帝江是,那掌机也是,只有真正得其传承者才得享此机缘。”
玄源等人也纷纷劝道:“虎娃,你就祭炼这药鼎吧。这里是很好的修行福地,掌控乐这洞天结界,你也可以安心就在此恢复修为。”
虎娃想了想,也没有再推辞,朝众人道:“只要观看那石壁雕纹,大家便皆等于得到了神釜冈传承,自知如何出入小世界门户,神釜冈中的灵药也尽可取用,只要保持其不绝即可。”
瑶姬、若山、剑煞去看那石壁雕纹,玄源与太乙则留在石台上为虎娃护法,虎娃开始祭炼这座药鼎。祭炼药鼎之法,石壁雕纹中就有传承,掌控了这座药鼎就等于掌控了此处仙家洞天结界,可以封闭门户不让别人进来。
虎娃当初是在计蒙外出时闯进来的,计蒙也根本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情。假如当时计蒙就在神釜冈中运转药鼎,虎娃就算得到了开启门户的秘法传承也是进不来的。当然了,那兽牙神器或许是个例外,虎娃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搞清楚其玄妙呢。
祭炼药鼎,与祭炼普通的神器不同,主要就是将神念通过中枢蔓延到整个洞天结界,并非不可间断,可以一步步慢慢来,虎娃断断续续总共用了一个月时间才成功。
神釜冈小世界其实是一处药田,并没有什么其他的禁制阵法,虎娃掌控了药鼎也只有两种妙用:首先是以此鼎凝聚整个小世界的天地灵息炼药,只要心念一动,此地所有的灵药就会自动飞入鼎中;其次就是可以催动此鼎封闭小世界门户,让人从外面无法开启。
虎娃祭炼药鼎已毕,起身后感觉有些虚弱,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玄源很自然地就伸手挽住了他,走下石台,发现山爷就坐在神农留有雕纹的石壁前,身旁点着一盏灯。(未完待续。)
026、燃灯
仙家洞天中的天时变化非常人所能理解,这里的日夜、四季与外界一致,只是不同的地域之间有不同的气候、合适种植不同的灵药。此时是夜间,但对于他们这些高人而言,其实已无所谓黑暗,闭眼亦能感应周围事物,虎娃看见山爷时才意识到他在身边点亮了一盏灯。
灯光很柔和,并没有干扰到石台上的虎娃,只是照亮了山爷面前的石壁,灯焰在微微跳动,那被照亮的石壁雕纹仿佛也有了玄妙的变化。听见动静,山爷站起身转过来道:“虎娃,恭喜你掌控了神釜冈小世界。”
虎娃微微一怔,随即躬身行礼道:“恭喜山爷脱胎换骨、突破化境。……您这盏灯与形神相感,待到将来突破九境修为时,自能炼化为神器,好玄妙的手段!”
若山竟在这段时间,不声不响已脱胎换骨成功、突破至化境修为。而他身边点亮的那盏灯,使虎娃不禁又想起很久之前,北荒路村石屋中山爷特意点燃的那盏油灯,看上去是那么像,而眼前却是一件玄妙的上品法器。
虎娃恍然有所感。这灯光融入了山爷的形神,它是山爷亲手祭炼的法器,山爷的修为每进一步,这盏灯就多一层妙用境界。假如山爷有朝一日突破九境修为,这盏灯就能随同他一起成为神器,且是自然而然。
虎娃曾亲眼见证,师尊剑煞突破九境修为后打造神器颇不容易,但山爷这盏灯却是另一种情况。他在漫长的修行岁月中始终在祭炼同一件法器,法器的妙用与本人的修为境界已融为一体。
修士仅为了一件法器倾注这么多心血是很少见的,比如虎娃的石头蛋,但山爷这盏灯与虎娃的石头蛋又有不同。这么多年来祭炼这件法器,就伴随着山爷的修行,不像虎娃还打造了那么多器物。它就相当于山爷的本命法宝,灯光便代表着山爷的修为心境。
虎娃还有种感觉,假如山爷将来能突破九境修为,这灯光便象征了他强大的不灭神魂,如果选择继续前行,也能成为他“点亮”的阳神化身。如果山爷能成为真仙、甚至求证相当于天帝的成就,这灯光还可在无尽虚无中化生出一方世界……
这只是虎娃的恍惚之感,甚至像是一种错觉,因为虎娃目前还只是一名六境修士,就算“前世”全盛之时,修为也只达到九境八转,离真仙成就还差得很远,更别谈天帝成就了。而眼前的山爷,也不过刚刚突破至化境修为。
虎娃回忆起当年,那夜幕下的石屋中,他第一次见到世上有种叫“灯”的东西。当时听见山爷的话语,虎娃幼稚而清澈的目光仿佛穿透时空望见了很远,甚至恍惚看到了今天的自己……只是那个孩子,当时并没有意识到。
见虎娃有些失神的样子,若山则笑着回手一指那石壁道:“见神农天帝心血传承,又见你今日得神农天帝传承,我亦有所悟。……孩子,你还记得当初我在路村点亮了一盏灯时,你问过我的那些话吗?”
虎娃:“记得,当然记得,我刚刚正想到呢!”
若山:“那还真巧,我也恰好想起了此事。……你若想返回奉仙国,我便与剑煞先生一起送你回去;你若想留在此地修行,那我就先告辞了,你水婆婆还在家里等我呢。”
“虎娃,我看你暂且就不要回奉仙国了,此地很不错,你就留在这里恢复修为吧。……为师来此大有收获,将回武夫丘继续打造神器,再见之时,恐怕就在帝乡神土了。”随着声音,剑煞也飞到了石壁前。
瑶姬从黑暗中飘然而至道:“奉仙君,我还想在这里多留一段时日,参详神釜冈洞天玄妙,也研究这小世界中的诸般灵药,以印证炎帝仙宫中的传承记载。”
……
剑煞与若山离去后,虎娃每日便坐在那药鼎前,看不出他在修炼什么神通秘法,只是在日夜不停的炼化灵药。只要心念一动,神釜冈中任何一种灵药就会自动飞入药鼎中,然后虎娃将之炼化精纯,体会其物性灵效,不知不觉已不知提炼了多少种灵药精华。
炎帝仙宫中有关神农天帝留下的各种灵药传承,虎娃已从瑶姬那里得到,就以实物参照印证。一直看着虎娃炼化的玄源并不觉得无聊,因为虎娃不断将自己的收获印入她的元神。
玄源打趣道:“夫君,我只知你炼器从不失手,没想到炼药也是。”
虎娃答道:“原因很简单,先弄清楚该怎么做成一件事,如果已能,便将之做成。比如我现在只是提炼灵药精华,并没有勉强去炼制神农天帝所说的紫气神丹,因为现在是一定不会成功的。但正因为有此积累,将来才有成功的可能。
世上或有不失手之事,但并无定能成之事。比如我也没有让一个人定能迈入初境得以修行,只知该怎么去指引;亦无法保证一名修士定能突破大成修为,只知怎样去点化。”
玄源叹了口气道:“你又想起灵宝了吗?或许只是机缘未至。”
虎娃的大弟子灵宝,如今是巴国大将军、享九爵之尊,修为也早就到了五境九转圆满,却迟迟未能突破大成。
虎娃的门人弟子不少,巴原上更有很多修士都自称彭山门下,其中不乏云起、古今、贤俊这样的大成修士,但他们毕竟不是虎娃亲受教出来的。至于太乙和羊寒灵虽修为高超,但他们拜入虎娃门下时早已有大成修为。
藤金、藤花、猪三闲等人,如今都是五境修为,相比之下,刚刚突破五境未久的小妖叽咕倒是最有希望突破大成修为的。对于座下大弟子灵宝,虎娃总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希望他能修为更进。
但这种事并不是虎娃能够决定的,虎娃自己可以轻松大成,哪怕再来几次也行,却不能让弟子灵宝亦能如他。
听见玄源的话,虎娃笑了笑:“我不仅想到了灵宝,还想起了更多。其实我不过修行了三十年,或者说拥有那三十年的修行见知,如今不过修行了几个月。比起计蒙那样的真仙的修行所度过的岁月,可能只是弹指一瞬。”
玄源凑过来摸了摸他的脸颊道:“我的虎娃,如此说来,你到底多大了?”
虎娃:“这你还不清楚吗?寿元对仙家无谓,我所悟者,无非一颗赤子之心,于世事并无倦怠疏离之感。……其实很多修士清修岁月长久,修为不得精进,往往便是困于这倦怠疏离,心境难合大道真意。”
说话时,他就以孩子般的眼神看着玄源,一如当初。玄源打趣道:“别忘了你现在可是一国之君,却不在国中视事、好好治理你的奉仙国,反而跑到这里来炼药。自古未曾见你这种无事之君!”
自古很多国君,有贤君、庸君、明君、昏君、暴君、奢君,可虎娃算什么样的国君呢,好像都不是,他就是一位无事之君,甚至有倦怠政务、疏离国事之嫌。虎娃刚才感叹修士不能有倦怠、疏离之心境,玄源便以此反诘。
虎娃笑了:“非我倦政,国中难得无事之君,若有事,也当令其无事。小国寡民如是,治大国如烹小鲜。”
虎娃之所以是一位无事之君,只因国中的确无事。有司各尽其职、民众安居乐业,用不着国君特意再怎么样,最好也不要去故意折腾,这其实就是一种接近于理想的状态。
这对于奉仙国这样的蛮荒深处的寡民小国来说,虎娃想做到其实并不难。但对于巴国那样的大国而言,想达到这种状况就很不容易了。若少务能将巴国治理得亦如奉仙国,那么虎娃都得佩服万分,这是能化纷繁世事为朴散之道啊。
玄源:“若后世之君想效仿你,恐会国中生乱,无事便成有事了。”
虎娃:“无事之真意,不看其君,而看其国。”
玄源不再和他纠缠这个问题,又说道:“你种下的离珠果核,如今已长成植株,去看看吧。”
虎娃与玄源飞身来到当初播种离珠果核之地,瑶姬和太乙恰好也在这里,他们都在研究新长出来的三株小树。这三株树样子就像离珠,红色的叶片有点类似于世间的李树,树梢已经长到差不多一人高,但还没有开花结果的迹象。
见虎娃来到这里,瑶姬好奇地问道:“奉仙君,这是离珠吗?已经在天地间消失的不死神药,还可以人工培植出来?”
虎娃摇了摇头道:“这不是离珠,只是一种我未曾见过的灵植。虽未开花结果,但感其物性,其果应有浓郁的火毒,炼化后也是一味珍贵的灵药,拥有离珠的某些奇效。……它虽然长得很快,但眼下计蒙所留无形精气已耗尽,继续生长就要慢得多了。”
借助神农遗迹神奇的环境,更重要的是计蒙所留的无形精气滋养,虎娃所种的离珠果核竟然生根发芽了,长出来的却不是再是原先的不死神药离珠。看来离珠真的是在天地间消失了,虎娃用这种手段培育出来的只是凡间草木。
虽然眼前的植物亦是难得的灵药,但毕竟是凡间草木,可以继续培育、栽种,尽管想培植成功仍然很难,对环境要求极高、甚至需要耗费仙家大法力。
玄源:“此树既不是离珠,那应该叫它什么呢?”
虎娃:“天地万物,皆自无名至有名,就叫它朱果吧。”
太乙沉吟道:“不死神药是天地间大道规则显化,不知何时莫名而现、又不知何时莫名消失,那么师尊怎能以其果核培育出朱果呢?”
虎娃答道:“天地间万事万物,都蕴含在大道规则之中。神农天帝当年有此悟,仓颉先生也曾这样告诉我。”
太乙追问道:“万事万物皆是大道规则显化,那么也皆是不死神药喽?”
玄源与瑶姬闻言皆眼神一亮,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虎娃面带赞许之色点头道:“的确如此,否则神农天帝当年为何欲以人间本有的灵药炼制紫气神丹?但这句话不能是空谈,只有到了境界有所印证,说它才有意义。天地间的大道,就是超脱的指引、真正的不死神药。”
瑶姬向虎娃行了一礼道:“我最近得到祖先神农传承,又研究神釜冈中的各种灵药,听奉仙君一言忽有所悟,这就要返回仙宫闭关了。祝奉仙君早日恢复修为、成就真仙。”
在剑煞和若山离开的一个月后,瑶姬也打算告辞了。虎娃有一种形容不清的感觉,这位仙子恐怕已迈过堪入生死轮回境的最后一步关障,就看能否堪破生死轮回境了。将来若能再见,她应已突破九境。
虎娃又命太乙截取少许朱果树上生机旺盛的嫩枝,试着以插枝之法在附近栽培,看看能不能种植成功更多的朱果树。太乙是已脱胎换骨的草木之精,而且将菁华诀修炼大成,他来做这件事,应比此刻的虎娃更合适。
瑶姬走后,虎娃接着炼药,仍是将神釜冈中的各种灵植奇药都炼化精纯,又过了一个月,这仿佛是无休止的炼药终于停了下来。玄源问道:“夫君,你终于肯歇一歇了。但神釜冈中只有数十种灵药尚未炼化,为何此时停手?”
虎娃莫名叹息一声道:“那些灵药,都是我早已熟悉的,再说我也恰好累了!”
虎娃累了?玄源突然眯起眼睛道:“真人返璞之境,神通法力尽失?”(未完待续。)
027、丹成
借助神器药鼎炼化神釜冈中各种灵药,其实也是修行磨砺,虎娃的神通法力在不断增长恢复,六境修为已经圆满。修士从六境突破至七境,须经历考验就是神通法力尽失,宛若未修炼前的凡人。
虎娃的劫数来得好突然,当他觉得累了停止炼药时,便神通法力尽失。虎娃“前世”修行时,曾连破六境与七境,堪破所谓的真人返璞之境,亦是后世修士所谓的真空劫,不过是转念之间。
“此世”的虎娃更已拥有曾堪破生死轮回境的心境,想渡过真空劫也不过是呼吸间而已,但他却真“的”停了下来,并没有瞬间破关,也不知在体会什么。
玄源道:“你好像很感慨,在想什么呢?”
虎娃:“就是那天你问我的话,说我是不是想起了灵宝?而我则说想到了更多,包括很多修士曾有的倦怠疏离之感。当初我在众兽山斩杀琮余,正是他神通法力尽失之时,而修士突破大成修为后,此劫又会因何而至、因何而渡?”
虎娃的话语中带着神念,表达了某种感慨。大成修士的寿元往往远超过了凡人,尤其是那些妖修,更别提草木之精了。他们已脱离了寻常的伤病之困,在正常情况下几乎已不会觉得疲倦与虚弱,总之能保持与心境相对应的形容。
到了这个地步,就不必为很多俗务操心了,已是普通人眼中高高在上的仙家,往往只在世外清修。梦生之境或者说妄境,已从一种考验变成了一种成就,人世间的种种愿望,在梦生之境中皆可以得到满足,若过眼云烟。
那么在漫长的岁月中,日复一日地修炼却不得突破,又是为了什么呢?这时往往就会生出一种难言的倦怠之心,亦有疏离世事之感,在常人眼中变得高深莫测。这真的是好事吗?此心境往往会意味着真人返璞之劫。
世间很多高人都曾有过这样的岁月,但说句实话,虎娃根本就没有过这样的心境,他不到三十岁就已经突破九境修为了。若说体会,或许在生死轮回境中曾有体会吧,但生死轮回境中不会刻意记住任何事,留下的不过是见知缘法。
倒是虎娃新生重修之后,已能体会到很多世间修士的感慨,没有刻意追求修为精进,只是自然堪透修行中的每一步。接下来的三天,虎娃无所事事,没有继续炼药,只是像凡人一般与玄源玩赏神釜冈小世界中的山川,甚至没有想着要怎么修为破关。
三天之后,虎娃突破了七境修为。又过了一个月,太乙培植成功了一片朱果林,有三十余株,不能与原先的那三株“朱果祖树”相比,都是一尺来高的小树苗。
培植朱果林成功后,太乙也离开神釜冈去了奉仙国。而此时虎娃又突破了化境修为。他本就是以紫气神丹重塑炉鼎,脱胎换骨并无任何关障。这是虎娃“重生”的八个月后、再度进入神釜冈小世界的四个月后。
当时间到了虎娃“重生”后的第十个月,太乙又回来了,带来了巴原以及中华之地的最新消息。奉仙国无事,巴原亦无大事,但虎娃一直在关注的禄终与帝江之战,却仍然没有动静。
算算日子,虎娃还以为他们早就打完了呢,不料还没动手。原因当然是帝江犹在闭关修炼,至今尚未出关。崇伯鲧已经离开西荒高原返回帝都复命了,回去之前留话——再约。等禄终和帝江真要动手的时候,再派人去通知崇伯鲧大人。
禄终和帝江立下决斗之约,迄今已经快一年了。重华大人促成这次决斗,是想趁机除掉帝江,以消弥中原南方大患。
帝江虽然拖延至今,但因为计蒙的失踪,他本人又在闭关,共工部无暇搞什么小动作,实际上南方一直很平静。原九黎诸部现已经划分为领地很明确的五大部,飞黎部伯君已开始建造城廓,其他各部也都在休养生息。
帝都朝中众大人以及天下各部君首听说了这件事,对帝江的拖延并没有感到不可接受,因为在这个年代,很多事情的节奏都是很慢的。比如少务刚刚派使团穿过崇伯鲧打通的那条路,前往帝都以巴原三国的名义向天子奉上贡物,给使团定的期限是两年之内回到巴都复命。
如果使团一直保持着正常的速度赶路,当然根本用不了那么久。但谁也不敢保证路上都是好天气,不会遇到种种意外耽搁行程,也不可能每天都兼程赶路,沿途总得找城廓停下来休整,并补充各种辎重给养。如果这么算,两年时间才显得比较宽裕。
那么对共工这样的大部族来说,帝江先要安排好各种事务,然后再远去西荒高原,耽搁一年半载也不令人意外。而太乙打探到的消息则更多,帝江这段时间根本没有管别的事,就是一心闭关修炼。这场决斗他若胜了还好说,假如败了,共工部就有大麻烦了。
听完了这些,虎娃以神念道:“太乙,你来得正好。为师在炼一炉丹药,已预见天地灵息紊乱,将有莫名灾劫降临。成丹之时,为师不可受扰,须有人护法,有你在则更稳妥。”
虎娃并没有开口说话,他此刻正闭目端坐在那神器药鼎前,只是分出一缕仙家神意与太乙交流,修为竟已经完全恢复了,只是不知神通法力如何。虎娃在一个月前就重新突破了九境修为,然后他便开始炼丹,太乙恰在即将丹成之时来到。
玄源站在虎娃身后、高台边缘的位置,惊讶道:“这是什么样的神丹,未成丹便搅动了天地灵息,竟还会降下莫名灾劫?”
虎娃以仙家神意道:“这张丹方是我所创,估计成丹时动静不小。”
就在这时,神器药鼎所在的山丘上空突然起风了。仙家洞天结界的构造玄妙,非常人所能理解,实境方圆八百里,而边际似无穷无尽,不论往前走出多远,也是一步回头。此刻这阵风就像从无尽虚空中刮来,化做无数肉眼看不见的风刃,向着药鼎直斩而下。
玄妙一挥衣袖,将高空中的这些风刃都击碎了。漫天风刃碎灭之后,竟又化成一滴滴晶莹璀璨的透明圆珠,就像是浮于空中的雨滴,随即就像雨点般落了下来。玄源再一弹指,那无数雨滴纷纷炸开,在高空中又化为一道道细碎而微小的彩虹。
紧接着虹光连成一片,带着无数锋芒罩射向药鼎……这些就是所谓的灾劫吗?以玄源的修为很轻松就能拦下,但也感觉其威势一波比一波更强,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太乙见师娘出手,刚开始也没打扰她研究灾劫的兴致,此刻见漫天虹光射落,这才开口道:“让我来!”
太乙并没有走上山丘,祭出大道宝瓶抛在山脚下,化出原身扎根于神釜冈小世界,一株参天巨木拔地而起。太乙的原身之巨大超乎想象,这株青冈橡比虎娃所在的山丘还高,展开茂盛的树冠将整座山丘都笼罩了进去……
玄源站在高台上望着那遮天蔽日的树冠,假如太乙并没有挡下所有的灾劫,她就是第二道防线,总之不能让天地异象干扰到炼丹的虎娃。只见枝叶间有阵阵耀眼的光华爆发,小世界上方的无尽虚空中正落下滚滚惊雷。
电闪雷鸣打在青冈橡上,沿着枝叶化为一道道淡蓝色的流光钻入树身中。太乙真是艺高人胆大,他竟然将这漫天落雷之力都给吸收了,用以炼化形神。
想当初在西荒深处,太乙修行有偏,导致原身无法隐匿就这么暴露于天地间,不知挨过多少雷劈,树身上留下的那么多雷击木,其实就是他的原身伤痕。许是劈出感觉来了,或者是劈上瘾了吧,面对这漫天落下的滚滚惊雷,他如今既然敢直接吸收了。
玄源也直叹气,如果是她倒也不是挡不住,但肯定不会用这种方式,不禁暗暗感慨,虎娃当年被两位妖修追到西荒,倒是拣了个好徒弟。想必剑煞看虎娃时,这样的感慨更深吧。
天地异象导致的灾劫持续了一天一夜,前后共有九波,却用不着玄源有再出手,因为尽数被太乙挡了下来。当神釜冈中又恢复宁静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株参天巨木也消失了,太乙的身形重新出现在山丘下,一步步走上了高台。
虎娃睁开了眼睛,幽幽长叹一声,师徒二人对望了一眼,神色都有些疲惫。
玄源有点纳闷,她感觉虎娃此刻的心情竟有些失落,赶紧走到他身旁问道:“怎么了,炼丹成功了吗?……紫气神丹,对,这就是我曾见过的紫气神丹!此神丹已成,夫君为何叹息?”
虎娃轻轻摇了摇头道:“这紫气神丹确实是炼成了,但我这番尝试却不能算成功,因为它并没有完成神农天帝当年的愿望,也不是我想要的。”(未完待续。)
028、十月飞升
虎娃按神农天帝留在神釜冈小世界的传承遗愿,尝试着用世间本有的灵药炼制紫气神丹。神农天帝当年或许已有进展,所以虎娃不需要离开神釜冈小世界到外面去采药,他须用到的灵药这里都有。
虎娃炼丹时,将这里的上千种灵药都用到了,只是量多量少的区别。这样一张丹方,换做一位普通的修士,不知要经过多少次试验才能够创制,期间也不知会失败多少次。那样一来,神釜冈小世界中的灵药虽多但也不够消耗,再多十个神釜冈小世界恐也不够啊!
玄源说虎娃炼器、炼药皆从不失手,的确如此,原因就在于虎娃知道自己能够成功后才会动手。说起来就是这么简单的原因,背后不知包含了多少艰辛与多少玄妙。
虎娃祭炼药鼎成功后并没有着急炼丹,也没有着急去试验丹方,而是将一味味灵药都提炼了一遍,以体会并掌握其灵效与物性。将所有灵植奇药的物性都了然于心后,虎娃可在基础上去试验搭配出各种不同的丹方。
身为大成修士,他不必真的消耗神釜冈小世界中的灵药,而是在如梦生之境般的元神世界中去推演,表面看着是闭关入定,实际上已不知在定境中炼丹多少年了。要想推演出的丹方是切实有效的,在元神世界中就不能起妄念。
想做到这一点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对所使用的灵药效用有非常透彻的了解,才能在定境中如实地推演出各种丹方,二是要有充足的寿元。未突破九境修为修士是难以完成的,因为寿元消耗不起。
所以虎娃一直等到再度突破九境修为后,才开始推演丹方,他得到的第一张可以成功的丹方,除了那尚未长成的朱果之外,将神釜冈中所有的灵药全用到了。但这些都是臣属之药,还有一味君主之药是虎娃自己带进神釜冈的,就是不死神药五色神莲。
虎娃的确成功了,眼前就是九枚紫气神丹浮于药鼎中,但离神农天帝以及虎娃本人的愿望还差得很远。
首先神农天帝的愿望是不用不死神药,而是用人间本有的灵药炼丹,但虎娃用的主药毕竟还是五色神莲,只是没有用到其他四味不死神药。
其次更重要的是,神农天帝希望炼成的紫气神丹,不仅仅是炼制者本人能服用,而且也可以让其他人服用。虎娃这次并没有做到,药鼎中的这九枚紫气神丹,只有虎娃本人能服用。这样的神丹炼成再多,其实已没有太大意义。
最后一点,神农天帝希望炼制者不必是仙家。但虎娃如今创出的丹方,还是必须有九境以上修为才能炼成。这个愿望倒并不是最重要的,因为仙家炼丹也可以送给他人服用,只要满足第二个愿望即可。神农天帝的这个想法多少有点奇怪。
紫气神丹本身就是一种特殊的神器,至少要有九境修为才能打造出神器,又怎么能希望修为更低的修士将它炼成呢?神农这种高人不会莫名有这么荒诞的想法,必有不为人知的原因,世上其他人可能参不透,但虎娃却隐约有所感悟。
谁说没有九境地仙修为就炼不成神器?虎娃当初只有四境修为的时候,不就在太昊遗迹中炼成了一堆神器吗?神农天帝所指的,可能就是与之类似的机缘吧。
虎娃虽隐约有所悟,但他今天炼成的紫气神丹,按照神农和他本人的愿望,毕竟不能算成功,所以才会有那么一声叹息。
听明白原因后,太乙安慰道:“师尊亦不必叹息,您毕竟已成功了第一步,以这神釜冈中上千种灵药取代了原先的四种不死神药。继续试炼,未尝不可成功第二步。”
虎娃仍然叹息道:“将神釜冈中上千种灵药尽数用到,是我有意如此,其实并没有必要用这么多,这张丹方过于宏大,根本就不是其他修士能轻易炼成的,连掌握它都异常艰难。我可以尽量精简,甚至可以用神釜冈中没有的灵药去替代。”
玄源:“那么这第二步,夫君也可以成功。”
虎娃:“以我如今的修为,结合此番炼丹的感悟,其实第三步也是可以成功的。既然另外四种不死神药可以取代,这最后一种五色神莲应该也可以取代。但是神农天帝的另外两个愿望,并非炼制者本人专用之神丹,或没有九境修为也可以炼成,我尚不知该如何实现。”
玄源:“那夫君就先将已经想到的前三步,皆印证完成了再说。”
虎娃看了玄源一眼,已体会到神农天帝为何会有那样三个愿望:可以不用不死神药、可以不是本人服用、炼制者可以没有仙家修为。假如能满足这三个愿望,虎娃现在就可以炼一枚紫气神丹送给玄源,或者将丹方教给玄源、让她自己去炼制。
虎娃收起了那九枚紫气神丹,抬头望天道:“或许我可以先去向神农天帝本人请教。”
玄源一怔,而太乙惊喜道:“师尊,您要成就真仙了吗?”
虎娃微微点了点头,站起身握着玄源的手道:“我将地仙修为称为九境,并不认为踏过传说中的登天之径便是真的成仙,所谓地仙仍是凡人而已。
我就是在此地突破的九境八转,那么所谓的九境九转修为又是什么呢?其实九境无所谓圆满,所谓九转就是可以感悟天地间大道规则的显化,能随时超脱而去。”
虎娃再度突破九境地仙修为后,其实什么别的也没干,就是推演丹方然后炼成紫气神丹,丹成之后便突破了九境九转,立刻就能飞升成仙了。而他刚才说的话,意思分明是指这样才是真正的飞升。
玄源下意识地握紧虎娃的手:“我曾听你说过,九境九转飞升将迎来天地大劫,你有把握吗?”
虎娃笑道:“这种事情谁也不敢说有把握。但是我想,假如我都不能成功,那么自古以来就没谁能成功了。至于其中玄妙,你的修为境界未到,我亦尚未经历,无法明言。”
玄源:“什么时候?”
虎娃:“随时。”
玄源:“那你何时才能下界?”
虎娃:“去去就回。”
玄源笑了,听虎娃的语气,怎么说得就像去邻居家串门似的?这可是飞升成仙啊,而且是历天地大劫成就真仙!本来紧张凝重气氛瞬间就被冲淡了。玄源问道:“你此刻就要飞升吗?”
虎娃:“也没那么着急,三天后再说吧。其实这种事情,修为若未突至九境,是不适合在一旁观摩的,否则有可能动摇修行心境。”说到这里看见玄源的眼神,又改口道,“我的情况不同,你想看就看吧,届时离远点就是。”
太乙又追问道:“师尊,届时您飞升而去,有什么办法确认您是成功了?”
虎娃眉头微皱道:“其实只要有九境修为,亲眼看见了,自然也就明白了。……我再教你一个方法吧,刚刚进入神釜冈小世界时,为师散落的那一地神器,你也都看见了。只要我能带走其中一件,那就说明是成功了。”
太乙:“师尊,能否也让我留在此地观摩,见证您飞升成仙?”
虎娃想了想才点头道:“罢了,你也亲眼看看吧。至于其他人,就不要再叫来了,反正我也是去去就回。”
玄源:“夫君也不必那么着急,既然到了帝乡神土去拜见神农天帝,还是多请教、多见识的好,只要别耽搁太长时间。”
当天夜间,神釜冈的后山,虎娃悄悄将一枚新炼成的紫气神丹交给玄源。玄源哭笑不得道:“你说的去去就回,难道是这个意思?那你还见什么神农天帝!”
虎娃赶紧摇头道:“不不不,这只是以防万一。其实凭这紫气神丹能否应对天地大劫,我也并不知晓,要真正经历了天刑方能明白。但我此番飞升,应不会有什么问题,这种感觉就和我平日炼器、炼丹一样。”
玄源终于明白虎娃是什么意思了。器未现、丹未成,谁也不能说自己就有把握,但虎娃炼器、炼丹的确从不失手,他只要去做,就知道自己是可以成功的,以往是炼器、炼丹,而这一回是把自己修炼成仙。
三天后,虎娃交给玄源一个紫金葫芦。这是他曾在帛室国滨城郊外白额氏一族的村寨集市上,随手买来的凡物,凝聚天地间的物性精华祭炼,以印证大器诀,突破九境后已炼化为一件神器。
葫芦里装的是他在神釜冈小世界中炼化的千余种灵药精华,此番炼丹只用去了一小部分,剩下的都在这里,足够再开炉炼丹三次。但若再次炼制紫气神丹,已用不着这千余味灵药了。
虎娃还给了玄源一张丹方,就是如何炼制那紫气神丹的,仍以五色神莲为主药,其余的灵药已经过了精减,只需用到三百六十味。这样一张丹方也是前所未有的繁复,至少要以地仙修为反复推演多次才能正式开炉炼丹,而且也不能保证成功。
玄源如今还不能炼制紫气神丹,虎娃是希望她将来若突破地仙修为,有可能的话就自己试试。毕竟这种紫气神丹只能炼制者本人使用,虎娃炼成了也不能给玄源。
虎娃还给了玄源三朵五色神莲,都是他早年在太昊遗迹中炼化的神器,此番炼丹时已用了一朵,他自己身上还剩下最后一朵了。
但玄源将来若真想炼制紫气神丹,恐怕也不会用这些五色神莲做主药。只要太昊遗迹中还有,再去摘便是了,何必浪费一件珍贵的神器呢。
虎娃将同样的丹方也留给了太乙,太乙如今的修为是化境九转圆满,很有希望突破九境,将来有把握的话,也可以自己尝试着去炼制紫气神丹。
太乙还问师尊,为何成丹时会降下那样的灾劫?虎娃反问道:“修士由初境突破二境后,内伤隐患等种种暗疾发作;由四境突破五境时,还会招至外来风邪袭扰……修行之中难免遭遇种种劫数。以那紫气神丹之妙,既是神丹又是神器,哪有那么容易出现在天地间?”
玄源又问道:“这已不是你第一次炼成紫气神丹,想当初那服常树上开花结果,你借助紫气神丹重塑炉鼎新生,炎帝仙宫中怎么未曾降下灾劫?”
虎娃哭笑不得道:“怎能说未有灾劫?如果我那一瞬未能成丹,将是什么结果?今日炼丹所降下的灾劫,太乙都能轻松化解;而上次成丹所遭遇的意外,连我都挡不住!”
玄源点头道:“那倒也是!就不知你飞升成就真仙之时,会降下怎样的天地大劫。”
虎娃:“你很快就会看到了,尽量远离这座山丘,切不可以神识感应。”
虎娃背手站在神釜冈小世界中央的山丘顶上,神色宁静。隔着山丘前的那片谷地,玄源站在朱果林中远望,隐约感觉那山丘上方正有一股令人恐惧的毁灭之意降临。而太乙在那竹林外的高坡上,正朝着师尊站立的方向跪拜。
虎娃闭着眼睛似在体会着什么,突然伸手朝天一指,身形也飞上了高空。神釜冈小世界上方的虚空里,莫名出现了一个灰色的漩涡,仿佛是撕开了一条时空裂缝,通往无穷无尽的未知。
漩涡中有一道霹雳落下,似能将一切湮灭,就连光线和声音都被吞没了,看不见光亮、听不见声响,就是绝望的黑暗。就算离得很远,元神中也能感受到那几乎无法抗拒的威压,修为稍弱一点的人哪怕只是望一眼,恐怕也会昏厥当场。
虎娃早就提醒过玄源和太乙,切勿展开神识去查探,否则会受伤,只能尽量收敛形神去感应体会。
当天地大劫真正落下的时候,虎娃印证了心中一直以来隐约的猜测。这毁灭之意就来自天地之间,既可伤形也可伤神。它之所以被称为天刑,因为不可能逃得过,就是这一世修行在人间留下的痕迹反还已身。(未完待续。)
029、去去就回
比如一位在战场上挥刀杀敌的将军,只要获胜了,当然不会受到追究,只会建立功勋、受到褒奖。但是在天刑来临时,同样的一刀之威也会砍在他自己的身上。
能主动迎来天地大劫,修为当有九境圆满,那样的一刀砍回来当然无所谓,简直跟挠痒痒没什么两样。可是人的一生当中,究竟做过多少事情?一位将军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又究竟砍杀过多少敌人?
那锁定形神的黑色霹雳,就是修士超脱长生时,须洗去其在天地间留下的痕迹。虎娃甚至都没有祭出神器施法护身,只是凭自身的修为法力硬生生地直接去承受。
虎娃的神通法力尚弱,至少相对于“前世”而言,目前还差得很远。但他这一世在天刑面前也没什么“业力”可言,新生至今也不过是短短十个月,在武夫丘修炼至大成,又在神釜冈修炼至九境圆满,根本就没有对谁出过手,除了炼药之外,甚至都没有施展过神通法力。
这天地大劫的伤形之威,以虎娃的九境圆满修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天刑之威不仅伤形也伤神。所谓伤神,就是修士一生留给世间的种种感受,同样会反还己身。
比如将军上阵杀敌,刀砍在敌人身上,留下的可不仅是肉体的伤害,对方会有痛苦、愤怒、绝望、仇恨等种种感受。那么在天刑来临的这一刻,这些感受就会无法阻挡、不可抗拒地冲击元神。
这往往是最难抵挡的,因为在天地大劫中元神是不设防的。如果一个人并不清楚自己这一生给世人留下了什么感受,那么此刻就应该全明白了。仍以那位将军为例,一个敌人对他的感受所造成的元神冲击并无所谓,但一生中他又和所少人打过交道?
假如是百岁童子那种修士,在天刑来临的这一瞬,恐怕就已形神俱灭了。
但天地大劫中的伤神之威,以虎娃如今九境九转的修为,同样可以忽略不计。说句实话,他是无名之人,除了剑煞、若山、太乙、瑶姬、玄源之外,甚至无人知道世上还有他这个人的存在。他没有给这个世界留下任何恶意的感受,更别提在天刑中元神所受到的冲击了。
在很多修士眼中,虎娃绝对算是妖孽般的存在了。当天地大劫落下时,他想的居然不是怎样运转神通法力去化解天刑之威,而是尽量体会天刑之妙,甚至还在分心思索别的事情,比如那紫气神丹能不能用于躲避天刑?
虎娃瞬间就得出了结论,并不能完全依靠紫气神丹来躲避在天刑中彻底殒落的命运。如果天刑中的伤形之威击毁了肉身炉鼎,但那伤神之威没有毁去九境阳神,倒是可以借助紫气神丹重塑炉鼎新生。
但九境修士的不灭神魂也会在天刑中受损,重生之后可能变得非常虚弱,甚至会损失这一世的很多见知,恐怕要再度突破到九境时才能完全恢复了。
假如神魂已灭,而肉身炉鼎尚存,则是毫无希望了,留下的只是地仙遗蜕而已。至于神魂俱灭,那就更不用说了。
有紫气神丹护身的情况是如此,那么没有紫气神丹呢?情况类似,若元神未灭尚可托舍新生,只是新生之人微弱的神智不能立刻承受前世见知,需要在成长中逐渐恢复;如果神魂在天刑中受损过度,有很多见知就很难恢复了。
虎娃还有一种玄妙的体会,天刑的伤神之威是如此恐怖、无可抗拒,但也不是不可化解。每个人留给世界的感受是复杂的,不可能都是仇恨、绝望、痛苦,也会有崇敬、感激与祝福。无数人的感激和祝福,也可以化解天刑中元神所受到的冲击和伤害。
从世人的角度来看,天刑也许并不公平,比如勇士斩杀妖邪,那是英雄功业,怎么还要在天地大劫中承受对等的伤害呢?一个人受万民的景仰、感激与祝福,可能是通过欺骗的手段获得,却无人识破他邪恶的真面目,怎么又能凭此化解天刑中的伤神之威呢?
但天刑无所谓这种公平,它就是要洗去修士在人间留下的痕迹。至于斩杀妖邪,那是人间的事,英雄功业自然会受到世人的赞颂,所建立的功勋也会得到封赏,这与天刑无关。至于伤神之威,也就是修士这一生在人间留下的种种感受。
假如成功渡过天刑,这将是形神所受到的彻底洗炼,凡间的肉身炉鼎不会保留,至于仙家不灭神魂,融入了这一世留给人间的所有感受,那也是极大地增长了见知,几乎已可通透所有的世事人心。
下界真仙,几乎都可以一眼看透人心,有时这与神通无关,甚至与对方的修为无关,因为他们经历过这样的天地大劫,遇事自然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会怎么做。
但这也并不绝对,比如计蒙遇到虎娃,就完全误会了。因为在计蒙成仙前以及下界后的修行经历中,根本就没遇到过虎娃这种人,也没和他这种人打过交道。
那道黑色的霹雳击中了虎娃,将其形神吞没,远方的玄源和太乙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见虎娃此世借助紫气神丹重塑的炉鼎化散无存。虎娃不惧天地大劫中的伤形、伤神之威,怎么肉身炉鼎也被这黑色霹雳给击散了呢,因为他飞升了,有些东西是拿不走的。
每个人原先都是不存在的,受父母精血而生,食五谷、采元气长成,一切都得自于天地之间,历天地大劫飞升成仙,凡人肉身也要还于天地。这情形,就像虎娃曾被计蒙一鞭打散,分解为天地灵息中精微的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