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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部分

《太上章》》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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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羿斩杀的都是什么样的妖邪啊,迄今为止的三位,一律皆有仙家修为。被斗法的余波只擦中一点,恐怕就会粉身碎骨。到现场去看这种热闹往往就跟找死一般。太乙这也是艺高人胆大,而且保持了足够远的安全距离。

彭山幽谷中,玄源笑道:“太乙果然被发现了,这是迟早的事。更有意思的是,伯羿既然点破了他的行藏。却让他继续潜行追踪,不让那飞蜈察觉。”

虎娃:“太乙只是在伯羿面前暴露,可并没有在其他人面前暴露。方才伯羿与他说话时,封印了那飞蜈的感官,九黎五部大巫公并不知晓是怎么回事,那飞蜈亦不知晓。”

太乙暗中出手阻截九婴逃遁,虽施法却没有现身,也没有暴露出行迹。就算飞蜈有所察觉,那完全有可能以为是伯羿施展的法术,只有伯羿本人才能分辨出来。通过飞蜈在远方观察的飞黎赤等人并不知情。那么伯羿就让他们继续不知。蛊神潭边的侯冈也许心中有数,但侯冈肯定也不会说出去。

玄源分析道:“很显然,伯羿并不信任那只飞蜈,更确切的说,他是不信任九黎诸部的那几位大巫公。太乙若足够聪明,应能明白伯羿的暗示,是让他在其斩杀妖邪之时,注意盯着那只飞蜈。”

且不提彭山中夫妻二人的私谈,伯羿已经解开了对飞蜈感官的封印,蛊神潭边的众人又看见了他的身影。

伯羿背手望着被自己斩断并轰塌的山峰。似是喃喃自语道:“九婴,你今日殒落于此,或许我应该叫你一声山黎婴。如今黎民不知还有谁记得,你就是山黎部迁居至此后的第一位大巫公。”

蛊神潭中刚刚恢复神通显影。众人冷不妨就突然听见伯羿说了这样一番话,闻者尽皆变色。九黎五部的大巫公,脸色简直难看的不能再难看,尤其是当代山黎部的大巫公山黎狻,已是面红耳赤。

九黎部族历史悠远,山黎部出现于何时、其第一位大巫公究竟是谁。如今已不可考,当然不可能是山黎婴。但山黎婴却是九黎诸部迁居到南荒后的第一位大巫公,族中还有熟悉往事的长者知晓这个名字。

山黎婴就是后来人人谈之色变的“凶兽”九婴,而九黎五部大巫公竟然皆不知情,这话说出去谁信啊?斩杀妖邪是异常凶险之事,最好要搞清楚其来历、掌握其擅长的种种手段,才更有把握。然而伯羿出发之前,竟没有人告诉他这些。

有可能九黎五部大巫公确实不知情,看他们震惊的反应也不像是作伪,可是伯羿已将事实揭穿,便让他们想解释都不好解释了。别说是丹朱等人,就连几位大巫公带来的九黎随从皆一脸惭愧之色,他们看向各位大巫公时,也带着困惑和怀疑的目光。

山黎狻不得不硬着头皮解释道:“帝子大人,我等确实不知此情啊,事先绝无隐瞒之意。山黎婴这个人我听说过,但也仅限于闻其名。他的确是我山黎部迁居至此后第一位大巫公,但那毕竟已是三百多年前的往事了。”

丹朱就这么看着山黎狻,过了一会儿才淡淡道:“你等若真不知情,也无可怪罪之处。但既让我派人助黎民斩杀妖邪,所掌握的妖邪情况,就不当有所隐瞒。”

五位大巫公皆低头致歉,飞黎赤咳嗽一声,很惭愧地说道:“我们等事先绝没有想到,那凶兽九婴,竟是当年的山黎婴,多谢帝子大人宽仁,只是,只是……”

重华开口打断吞吞吐吐的飞黎赤道:“只是此事如果传出去,恐成丑闻,作恶虽非你们几位大巫公,但也绝不会因此感到脸上有光。不论那九婴是何来历,反正众人皆知他是凶兽,如今已被伯羿大人所斩,这个秘密就不必让更多人知晓了,对吧?”

飞黎赤低头道:“是的,恳请帝子大人成全!”

重华看了丹朱一眼,似在征求意见,丹朱并没有说什么。重华又扭头对五位大巫公道:“帝子大人会为你们保守秘密,在场的侍从亲卫,也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但你们应心中有数,不要忘了今日之恩德。”

五位大巫公当然知趣,立即起身跪拜,感谢丹朱、重华以及在场众位贵客的宽仁。水潭边几位大巫公带来的九黎诸部的随员,也一起跪拜表达感激之意。

丹朱摆手,命众人全部起身,器黎部的大巫公器黎干又吞吞吐吐地说道:“帝子大人,重华大人……伯羿大人方才喝破九婴身份,我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

丹朱目光一闪道:“何事?”

器黎干有些战战兢兢地答道:“此番请求伯羿大人出手斩杀的妖邪中,有一只名叫凿齿的凶兽,其来历比较复杂。它曾是我器黎部迁居至此的第一位大巫公器黎吞所培饲的本命蛊虫。在器黎吞生前,凿齿已开启灵智;器黎吞辞世之时,便放它自由,使它成为一名神将。

凿齿为神将后习性若山中大妖,占据洞府修行,禁止黎民进入其盘踞之地,渐渐已脱离掌控。但它的确没有主动进犯过黎民村落,其恶行不彰,或许不必将之斩杀。最好能将之击败并令其发誓臣服,九黎诸部自知如何处置。”说话的同时,还以神念解释了一番什么是神将。

重华皱眉道:“这种事,部首应该早说!……如今伯羿大人已深入南荒,如何再通知他呢?”他对器黎干的称呼并非大巫公,而是按中华之地的习惯称为部首,其中自有微妙的差别。

飞黎赤赶紧插话道:“有办法的,我那只飞蜈自会告诉伯羿大人。”

几位大巫公面带惭愧之色解释了一番,其实谁心里都有一个疑问,但又不好追问,伯羿怎会知道九婴便是当年的山黎部大巫公山黎婴?或许是猜测吧,毕竟九婴已经暴露了九黎巫士的身份,根据传说中的种种蛛丝马迹不难做出推断。

彭山幽谷中,玄源摇头道:“果如夫君所言,这几位大巫公还有埋伏,并未说出全部的实情,如今不得不吐露了一点。那些妖邪之中,出身与凿齿类似的神将,恐怕还不止一位。但无论如何,凡人想欺瞒仙家,多少都有些可笑了。”

虎娃:“器黎干特意提到了凿齿,请伯羿留它一命,不要杀了它而是帮助九黎诸部重新收服与控制这位神将。看来这位神将也不简单,更有大用啊。”

玄源:“夫君也对那凿齿来了兴致?”

虎娃答道:“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致,仔细想来,无非是那凿齿的天赋神通,对九黎诸部有特别的用处,想继续控制与驱使它。其实我更感兴趣的,是伯羿刚刚斩杀的九婴。见九婴之神通、便可窥其修行。我此番斩化身远去九黎之行,已求证圆满。”

见证伯羿斩九婴,虎娃堪破九境四转修为圆满,已突破至九境五转。

世上误入歧途的邪修很多,他们到底是哪一步走得不对,情况千差万别数不胜数,但也演化出了种种不可思议的诡异神通手段。虎娃也不可能去一一效仿他们的修行,只需领悟他们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堪破其手段背后与大道本源谙合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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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尴尬的大巫公(下)

九婴确实厉害,就连虎娃观战时都忍不住为伯羿捏一把冷汗。通常一名巫士只能培饲一只本命蛊虫,然而九婴却足足培饲了八只,这是九境仙家修为才能有的大神通。说明其已经窥见了仙家阳神化身之妙,并修行中做了自己的尝试。

九婴抹去了这些本命蛊虫原有的神智,以自己分出的神魂代替了这些蛊虫的意识,似夺舍又非夺舍,相当于斩出了一具具仙家阳神化身,却又并非真正的仙家阳神化身。在此基础上,又将自身形神与八只本命蛊虫融为一体,能化身为诡异的怪兽,似吞形之法又非吞形之法。

虎娃练成了吞形诀和吞形之法,清楚吞形诀真正的玄妙,是领悟与超脱世间万类之演化,而不是把珍禽异兽真的给“吞”了、从而融合其诡异的天赋神通。

九婴将八只蛊虫都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何尝不是将自己也变成了八只蛊虫,从而拥有了九命,只要一命不绝,九命皆可重生。而且他也相当于获得了八个甚至比本人更强大的身外之身,对敌时就似九位高手合击,不得不说是一种大胆而艰险的尝试。

他这种尝试本身是成功了,但伯羿却说他虽神通益强、却永不得圆满。的确是这样的,九境中修炼仙家阳神化身之妙,并不是必须要拥有怎样的化身,而是一种境界的超脱以及领悟的过程。

相比虎娃曾斩化身为巴国学正、又斩化身有九黎之行,就能看出与那九婴的蛊虫分身有着本质的区别了。九婴突破九境修为后,已经窥见了这一层境界,恰恰就在这一层境界中永远走不到堪破的尽头。

九婴只得其用,未知其妙啊。但九婴自由有九婴的修行,也许他是不慎误入歧途、尚未堪破;也许这就是他的追求、必然会误入歧途。而虎娃既已明白他是怎么回事,也不必再亲身重复其修行之误。

虎娃此番南荒之行,在见证九黎巫术的同时,就是要彻底领悟仙家阳神化身之妙。见到了九婴,如今他的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但虎娃并没有收回化身。那具仙家阳神化身仍在养草村中修炼,迈出这一步之后,还有更多的世事可阅历。

虎娃对玄源道:“修为又破一转,我需闭关一段时日。”

玄源:“我已陪你观看九黎情形这么长时间了。身为宗主总不好久不在宗门,恰好也回赤望丘一趟。九黎之事,你回头再讲与我听。”

虎娃在彭山幽谷中闭关,断了与化身之间的感应联系,定境当然不得受扰。否则此番闭关的修炼之功说不定会尽弃。不过这也没关系,他仍留化身于九黎村寨,等出关之后自会知晓闭关期间发生的一切事情。

……

斩杀九婴之后,伯羿稍事休息又乘飞蜈出发,从蛊黎部各村寨的西方绕过,赶往云梦巨泽的南岸。那里有一座山叫青丘,四面环水,就算是枯水季节周围亦是沼泽密布,本是人迹罕至之地。青丘之泽栖居着一只凶禽,名为大风。

若是普通的凶兽。占据那样的地方应与九黎众族人相安无事,可大风是一只会飞的凶禽,它将附近的湖泽皆视为自己的领地。若有人在岸边捕鱼或者操舟经过,往往会遭到它的袭击,其活动的范围非常广。

这么多年来,蛊黎与飞黎两部的族人都渐渐远离了云梦巨泽南面,几乎从不在那一带打鱼。那天上飞的凶禽,总像是无处不在的威胁。

在半路上,飞蜈以神念转告了伯羿有关凶兽凿齿的情况。它是器黎部三百年前的大巫公器黎吞的本命蛊虫,在器黎吞辞世后获得自由成为神将。如今各位大巫公希望伯羿能留凿齿一命。只需将它重新镇压收复、继续为九黎诸部效力。

五位大巫公尤其是器黎干,还通过飞蜈转达了歉意,表示这是刚到的古时往事,先前没有详细告诉伯羿大人。

伯羿闻言冷笑道:“我来此是为了斩杀妖邪。关心的只是所斩杀者是否为真的妖邪。至于它们有什么出身来历,又与我何干?难道与哪位大巫公攀上关系,又或者是谁家亲戚,就能放过它了吗?”

那飞蜈早已开启了灵智,一身诡异的神通法力不在驱使它的飞黎赤之下,主动解释道:“几位大巫公倒不是这个意思。凿齿确实是祸乱南荒的妖邪。而且擅自占据了一片宝地,禁止黎民涉足。

但它确实是古时大巫公留下的神将,也遵守了心神契约,并未主动进犯过黎民村寨。其恶行当受惩处,但罪不至死。所以几位大巫公希望您能留它一命,由九黎诸部施以惩戒便是。”

伯羿淡淡道:“我斩杀妖邪,既是应九黎诸部所求,也是因为那些妖邪当斩,但绝非受你们那几位大巫公的驱使利用,不要搞错了情况,也不需要他们来替我做任何决定。至于那凿齿是怎么回事,我动手之前会给它说话的机会,让它自己告诉我!”

飞蜈:“看来伯羿大人也对凿齿的事情感兴趣,我们现在就去斩杀它吗,它在另一个方向。”

伯羿:“你还没有懂我的意思吗?我不需要你替我做什么决定,继续前行,接下来仍然斩杀大风。你若尽责,就好好向我介绍大风的情况,不要再像对凿齿那般有所隐瞒。”

飞蜈以神念道:“我并未有任何隐秘啊,大风的情况,我所知的都已经告诉大人了。它应是南荒妖邪中最难斩杀的一位,因为谁也不知它的巢穴在何处,只知是在青丘附近的荒泽中。那么大的地方,又如何去寻找?

更何况大风是凶禽,振翅能飞得极高极远,且速度极快。它既熟悉那一带的地形,只要稍受惊动,便会远遁而去。与其斩杀它而耽误时日,还不如先换别的目标。”

伯羿冷笑道:“在你眼中,我难道是只会力斗的蛮汉莽夫吗?黎民往日在那一带的湖泽中捕鱼操舟,皆会惊动大风,大风可没有逃走,而是袭击了他们。待我们到达青丘附近,你就给我钻进土中隐匿蛰伏,这是你的天赋神通,不用我再教你吧?

不得我号令不得现身,若是你擅自惊动了大风,我回头饶不了你!在我眼中,斩杀这等凶禽,反倒最为简单,就看它是不是传说中的凶禽了。”

飞蜈有飞蜈的习性,它尽管会飞,但仍然喜欢贴着地面于低空在密林中穿行,尽量避开高空中飞禽的视线,如此也能避免被大风提前发现。这是一条下山的路,前方出现了湖泽,已经到了大风出没的地盘。

云梦巨泽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湖泊概念,而是一个复杂的水系,丰水时浩浩汤汤茫茫一片,枯水时则留下了大大小小的湖泊、沼泽、河流以及岛屿。在这么复杂的环境下,谁也搞不清大风的巢穴究竟在何处。

看见了水面,伯羿便命飞蜈钻进了湿润的泥土中不得再现身。暗中追随来的太乙则化为了水边的一棵树,其实也在帮伯羿盯着飞蜈的动静。

伯羿施展神通造了一个木筏,在开阔的水面上飘荡。木筏上还铺了一层土,土上架起了火堆,他现场捕鱼,一边捕一边烤着吃,烤鱼特有的气息随着烟火弥漫开来。太乙远远地望去,也察觉不出伯羿有仙家修为,他将神气收敛的极好。

伯羿站在木筏上,手中的树枝插着一条烤得半熟的鱼,突听见太乙以神念道:“伯羿大人,凶禽已至!”

大风是从一座岛屿上的山丘后面飞出来的,展开双翅足有十余丈宽广,宛若一片从天而降的乌云。它似是被擅入此地捕鱼的伯羿给激怒了,向下俯冲时,双翅带起了狂风,水中卷起的大浪仿佛随时就能将那木筏打翻。

木筏载着伯羿的身形,像一片树叶在风浪间飘摇,而伯羿却始终站得稳稳的。当他抬起头时,手中的树枝已化为了神弓,抓住那条鱼的尾巴在弓弦上凝成神箭。他只看了大风一眼,那凶禽已意识到不妙,空中卷翅转身疾飞,同时在水中带起了惊涛骇浪。

大风欲逃,奋起法力卷起的巨浪便是掩护。可那木筏已不再随浪花飘摇,周围的那数丈水面瞬间已如古井无波。大风的速度确实很快,眨眼间便已飞向天际不见,可是伯羿的神识已经锁定了它,那一箭也射了出去。

太乙并未看见伯羿究竟是怎样斩杀大风的,因为大风已飞出很远。可是附近村寨中的黎民皆看见了远方的高空又有一轮耀眼的太阳爆发,然后缓缓地碎灭坠落。

这里离最近的蛊黎部村寨只有一百里远,离虎娃所在的养草村也只有二百来里,是众黎民看得最清楚的一次。

……

伯羿射落大风时,小香已经迈入初境,正在虎娃的指引下修炼。虎娃的弟子众多,但小香还是第一个从普通的孩子开始,由虎娃亲自指引迈入初境的传人。

迈入初境,人不仅会变得耳聪目明、感官极其敏锐,能将诸般事物体察入微的同时,也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躁动。因为变得清晰的不仅仅是感官,也包括身理和心理上的各种感觉,连各种平常的欲念也会变得格外强烈,这时必须要修炼心境、有相应的秘法指引。(未完待续。)

037、再入魔境(上)

当天际的那一轮太阳爆发,受惊动的众村民皆走出屋外向着北方跪拜时,小香悄悄找到了华崽。她低着头双手扭着衣角,有些害羞、又有些期盼的说地:“虎娃教我的,我已经做到了,如今和你一样,我也是一名修士了,还可以学习九黎的巫术。”

小香的悟性与天资不错,得到虎娃的指点后的短短时间,便已迈入初境。她对九黎巫术的理解,可能要比其他大部分巫士更为透彻。蛊神的赐福只是一种获得机缘方式,而无需蛊神的赐福,同样也可以求证。若不谈那世代传承的诡异巫术,巫士也是一种修士。

华崽惊讶道:“这么快!你就已经成功啦?那你是不是得正式拜虎娃为师,请他教你更多的神通法术了?”

小香点头道:“是的,今后我们就可以一起修炼了。……华崽,我知道你对我的好,是你救了我的命,也是你求虎娃教会我这些。如果将来你想……我也会对你好的。”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脸也红透了。

不满十三岁的姑娘,已经懵懂地明白了很多事,但男女****,还有更多的并不是太懂,这番话中很明显地带着朦胧的情愫。华崽的表情却有点古怪,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道:“小香,你还小,有些事你可能误会了。我对你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看见你白白送命。

我先前也没有把握,他们真能救得了你,而且能用另一种方式让你得到蛊神的祝福。只是想尽力试一试,侥幸成功了。”

华崽这是拒绝的意思吗?小香却没有听太明白,仍然眨着眼睛道:“这并不是蛊神的赐福,只是修行的指引,虎娃他们和蛊神也没有关系。他们其实是你带来的,并不是蛊神带来的,给了我这一切的人是你,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华崽眼中并没有男女之间的那种柔情蜜意。而是郑重道:“小香,这是一个秘密,对谁都不能说出去。族人们都亲眼看见了,你是在蛊神祭典上活着回来了。然后又获得了神奇的巫法力量。既然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那就让他们继续这么认为。否则,对你、对我,都是不是好事。”

小香没有意识到华崽的语气中有一种与年龄并不相称的成熟,华崽不仅是她自幼的玩伴。也是她一直崇拜的对象,她赶紧点头道:“是的,我知道,你说的都是对的,我会保守这个秘密。”

华崽叹了口气道:“有些事情,你现在没必要想太多。你应该先去找虎娃,正式拜他为师,看他还能继续教你什么?”

这番谈话虎娃听见了。若是一对成年男女,很显然是小香看上了华崽,而华崽却对她没有那种意思。但是发生在两个孩子之间。感觉总有些怪怪的,谁也不好多问什么。

人和人之间的感觉就是那么奇妙,华崽愿意救小香一命,也由此试探出了虎娃等人的手段,但从男女的角度,他好像并没有看上小香。

……

虎娃正在村外的山中练功,手持一根刚刚折下的细竹枝,在石壁上刻画各种图案和纹路,其中有九黎各村寨的图腾,有不少都像模样很怪异的凶兽。还有仓颉先生所教授的文字,更有很多常人很难看懂的复杂图文,来自对万事万物纹理的感悟。

用竹枝在石壁上刻画,多少显得有些惊世骇俗。虎娃用的可不是仙家神通,凭借的就是二境修为。他在修炼开山劲,并又一次将开山劲修至武丁功之境,借此洗练筋骨形骸,他此刻已突破了二境修为。

只要虎娃愿意,伯羿每斩杀一位妖邪的时间。他就能突破一层更高境界的修为。二境的修炼,对虎娃来说几乎没有任何关障,他这具仙家阳神化身虽只是普通人,却也是最完美的,没有任何暗伤隐疾、拥有绝佳的体魄。

但虎娃并没有刻意追求修为精进的速度,这对他来说并无多大意义,他要将每一境、每一转修为,都尽量做最完美的印证。既然此番斩化身远赴九黎的目的已经到达,接下来那就让这具仙家阳神化身自己去修行。

竹枝在石壁上留下的痕迹很浅,斑驳的纹路只是勉强可以辨认,但这就是武夫丘的无形剑气。虎娃练了一个多时辰,周身汗气蒸腾,终于放下竹枝拿起紫金葫芦喝了口水,转身道:“华崽,你都看了这么长时间了,出来吧。”

华崽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望着那石壁道:“哇,你太厉害了!可是这么修炼,意义不是很大啊,只要将来修为境界更高,想做到这些都很容易。”他是来找虎娃的,见虎娃正在专注的练功,方才便没有出声打扰。

他的疑问也很有道理,比如修为若突破了四境、拥有御器神通,用法宝在石壁上刻画纹路是简单而轻松。虎娃所展示的技艺虽然神奇,可并没有脱离常人“武”的范畴,只是到达了一种武艺的极致、修成了无形剑气。

世上绝大部分二境修士,都不可能有这等本事,而他们所追求的也不是这等本事,而是更高的修为境界和更强大的神通手段。

很多九黎巫士,在二境时并不过于注重自身体魄的修炼,只要能够到达继续突破的要求即可,若陪饲本门蛊虫成功,更能立时拥有诡异难防的神通手段。

只有那些修为迟迟无法突破三境的巫士,才会去锻炼体魄的力量,从而成为部族中的勇士,虽然也受普通族人的尊敬,却很难成为真正强大的巫公。虎娃的目的应该不是成为部族中强悍的勇士,却要下这样的苦功,因而华崽有此疑问。

可是虎娃的目的不同,他就是在印证每一层境界的修为,而且他身为武夫丘弟子,很清楚剑意神通大成之日,其威力可以击破绝大多数的法宝的攻击。五百年前,巴原上谁不知武夫大将军的神威?武亦可入道。

有些话没法跟华崽说得太清楚,虎娃只能尽量解释了一番。凡人的修为境界不论有多高,自身的体魄仍是根本。一个孩子的力量无论怎么锻炼,都很难超过一个成年人,但当这个孩子成年之后呢?

法宝也有不趁手甚至遗失的时候,神气法力更有耗尽之时,修士最终的依仗仍是自身。这并不仅是一种神通手段,对体魄的修炼更是心志、心境的养成。

哪怕是修炼九黎巫术,比如培饲本命蛊虫,强壮的体魄也更能承担精血与心神的消耗,使过程更完美。但虎娃并不建议华崽去培饲本命蛊虫,也是基于同样的原因。虎娃并没有告诉华崽,他已见证了最强大的九黎巫术,却也强不过伯羿。

华崽听得直眨眼,凑到近前道:“听说小香已经正式拜你为师了,你也要这么教小香吗?”

虎娃点头道:“是的,但小香未必需要习练我现在练的功夫。这是武丁功,追求的意境过于刚直锋锐,更适合男子习练。若她突破二境,自有更适合她的法门。”

华崽突然开口道:“我能不能也拜你为师?”

虎娃微微一愣:“你前几天不是说,要我今后就跟着你混、听从你的指点吗?你的修为境界已在我之上,为何还要拜我为师呢?”这感觉确实有点怪怪的,也许只有孩子的心性才能说出这种话,令虎娃不禁想起了当年的太乙。

华崽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今天来找你,本来就是想指点你的。你在祭典上得到了蛊神的赐福,从初境修炼道二境都是可以的。但像我这样突破三境时可能有些麻烦,还需要另外的灵药辅助,突破四境时更是如此。

我本来想告诉你,不要着急求快,也不要轻易去培饲本命蛊虫。现在看来,我的担心都是多余的。能不能告诉我,你怎能这么快就能修炼到这种境界呢?”

虎娃:“原因嘛,其实很简单。我原先就知道很多修炼的秘法,只是无法去修炼而已,一旦迈出了这一步,感觉就豁然开朗了。”

华崽:“你能指引小香迈入初境,那么也可以指引自己啊,照说完全不必参加蛊神祭典难道仅仅是对九黎的巫术感兴趣?”

虎娃笑道:“事实还真就是这样,我懂怎么修炼,也了解很多秘法传承,却对九黎的巫术很感兴趣,以此为印证,并不耽误我修炼别的。”

华崽眼神一亮:“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我虽是九黎巫士,但并不影响我跟你学习别的秘法啊。你虽境界不如我,但懂得也很多。我拜你为师,学习你所知,还可以指点你修习九黎巫术。”

虎娃指着那石壁道:“你是不是想学这武丁功?我可以教你,但一般的修士可吃不了这种苦。如果你感兴趣,我还可以教你别的,并非一定是神通秘法,比如一位仓颉先生所创的文字。至于拜师之事,暂且不必提,等以后你明白了更多再说。”

华崽开心道:“太好了!你教我,我也教你,你是我师父,我也是你师父。你知道很多东西,而九黎巫术的神奇,也是远远超出你的想象。”

对于华崽的话,虎娃未置可否。来此地之前,他确实没有见过那么诡异的神通巫术,世上应还有很多难以想象的手段,虎娃将来可能还会遇见。他想搞明白的就是,这些为何会出现?(未完待续。)

037、再入魔境(下)

就在这次谈话后不久,一天深夜里,虎娃察觉华崽证入了魔境。

三境修为有御物之功,神识不仅可感知外物,而且就像延伸出的无形之手,手可以触碰与操控外物。当神识修炼得越来越精微强大时,自然会触碰到另一层境界,定境中呈现出清明的元神世界。从三境突破到四境,这是必经的过程。

华崽前几天还曾想劝说虎娃,不能纯粹去追求修为精进的速度,然而他本人修为精进之神速,却如此令人惊讶。在蛊神祭典上突破三境修为刚刚一个月,便已经到达三境九转圆满、自然证入了魔境。

据虎娃观察,华崽的根基很精纯,既速且达。虎娃曾指点他如何修炼三境御物之功,从而去修炼清明的元神,华崽很完美地做到了。

修行中层层境界的考验,情况各不相同,有的考验就算修炼到九转圆满,也迟迟无法证入,仿佛就差那么一层关障。而魔境则不同,它的到来没有任何关障,只要三境修为九转圆满,必然就会在定境中出现,无法抗拒也无法回避。

魔境,又被称为心灵的软肋。

世上的任何一个人,其实皆有心魔。这与一个人的心智是否健全无关,恰恰是因为我们有清醒的灵智。举两个最简单的例子,平日脾气很随和的人,在什么情况下会暴怒?平日很开朗乐观的人,又为何会莫名哭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很多是隐藏在心灵深处不愿被触及的地方。比如一段很尴尬的往事、一段很惊恐的经历、曾经很后悔的言行、害怕让人知晓的隐秘。有些事情、有些经历、有些感觉,可能是我们永远都不会说出来、甚至不愿意再想起的。

当它被触碰时,人的情绪往往就会失控,变得冲动、烦躁、愤怒、消沉,总之不再是平常的样子,失去了平和、乐观或睿智、冷静。通常谁也不知谁的心魔是什么,但无论人们怎样去掩饰或企图不再去想,本人的内心深处却是存在的。

当修为从初境突破至二境时,身体中的暗伤隐疾就会接连发作;而当三境九转修为圆满时。心灵中的隐患便会接连暴露,并在定境中放大,被称为心魔来袭,这便是魔境。而且人们往往无法预料。自己究竟会在魔境中遭遇什么?

比如就有人曾在魔境中见到了自己死去的好友,只有他本人清楚,那位曾于关键时刻把生存的希望让给他的好友,实则死于自己的阴谋陷害,然而其人至死都不知晓内情。这世上也无人再知晓内情。这个魔境最终未能堪破,当然,也许是此人未想去堪破。

虎娃在夜间突然感应到于屋中定坐的华崽,其神气波动处于一种失控的发散状态,感其情绪也陷入到深深的不安,而人却没有出离定境。这本是不应该出现的情况,既然它发生了,那便意味着心魔来袭,魔境看上去还很汹涌,华崽所受的冲击与震憾极大。

这令虎娃感到有些意外。并不是因为华崽的修为精进神速,想虎娃当年的修为精进也同样神速。虎娃原以为,华崽自幼生活在相对原始古朴的蛊黎部村寨中,经历以及心思都相对简单,在魔境中不会遭遇过于强大的冲击,看来他显然想错了。

这孩子的灵魂深处,究竟潜伏着怎样的心魔,难道是见到了逝去的亲人?华崽一个人住在村寨中,却从来没有主动提过自己的身世。

据虎娃私下打听,华崽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便在狩猎中因伤去世。母亲带着他又找了一个男人,继续住在原先的家中,几年前也先后病故,只留下了华崽一人。黎民生存的环境险恶。平均寿命往往只有三十来岁,这种情况并不是很罕见。

若是虎娃的本尊在此,或许可以凭借仙家修为侵入其元神、窥探其魔境。但在通常情况下,这么做是很凶险的,可能会影响到一个人的神智,甚至造成修炼的关障。只有师尊察觉弟子陷入魔境之危而无法自拔、有彻底沉沦的凶险时。才会用类似的手段强行将之唤醒。

就算虎娃能做到,也不会轻易做这样尝试。每一个人都有只属于自己的、不愿意被别人窥见的心灵角落。更何况他如今这具仙家阳神化身,也根本无法做到这一点。

虎娃此刻虽修为虽低,但还精通很多玄奇的手段,他并没有去惊扰华崽,而是施展了一种类似通感的法术,通过华崽的神气波动激发某种心像共鸣,虽然不能将华崽的魔境窥探真切,却也能朦胧地体会到什么。

虎娃看见了一只飞舞的蝴蝶,他愣了愣,这便象征着华崽的魔境吗?

在九黎的传说中、在蛊黎部的信奉中,蝴蝶就是那只从树心中飞出、与湖面上的水泡结合、诞生出世间万类的蛊神。华崽的心魔竟会是蛊神吗?虎娃本能地感觉,这或许与自己的来到有关。可能从华崽想保住小香一命时开始,他内心中的矛盾便出现了。

华崽曾经告诉虎娃,要怀着最精诚的心愿,毫无保留的祈求与相信蛊神的赐福,才能成功掌握巫法的力量。他本人当年就是这么成为一名巫士的,小小年纪便受到族人们的尊敬,想必内心中也充满了骄傲和自信。

可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可能也极大地冲击与动摇了华崽的信念与认知。小香安然无恙的从仪式上回来了,并未成功获得蛊神的赐福,或者说这一切根本就与所谓的蛊神没什么关系。后来小香又得到了虎娃的指引迈入了初境,同样可以修习九黎巫术,更是与蛊神无关。

在这一系列事件的过程中,蛊神仿佛成了没有必要的存在。对于虎娃等外来人而言,接受这一点很正常;可对于从小在蛊黎部村寨中长大、于万众注目中成功获得蛊神赐福的华崽而言,就算能够想明白什么,也很难坦然地正视这一切。

有时候颠覆自己一直以来的认知,是令人畏惧的,它甚至相当于对既往人生的否定,而且被同时否定的,可不仅仅是华崽本人。这也许就是华崽心魔的源头吧,他可能在魔境中遇到了蛊神,但愿他能成功的化解心魔、堪破魔境。

虎娃就是这么推断的,也只能如此期盼。一念及此,虎娃本人也进入了沉寂的定境中,行走在带着九黎风貌的山川之间,面前出现了一只飞舞的蝴蝶。

心魔来得如此悄然,令人猝不及防。虎娃先前并没有告诉华崽,其实他的修为精进远超乎常人的想象,相对于他的特殊情况,如今已经显得很慢了,但也达到了三境九转圆满,而并非几天前华崽所认为的二境。

这具仙家阳神化身既然从初境开始从头修行,当然也会证入魔境。

虎娃早就经历过魔境,清楚所谓的心魔,往往是内心深处的隐秘、那些对心神冲击最大的感受。当年的心魔,很多都是山神理清水在潜移默化间给他留下的,比如他经历了凶手屠戮清水氏城寨的场面,又看见了一个女子在莲池中沐浴……

并非堪破了魔境,那所谓的心结就并不存在了。比如心有仇恨,堪破魔境之后,并不意味着仇恨便会消失,而是已能冷静的去看待它,掌控自己的心境。实际上魔境只是心魔的开始,而心魔的考验往往贯穿修行始终,虎娃终究还是亲手斩杀了白煞。

对于现在的虎娃而言,情况又十分特别,因为他是一具仙家阳神化身,所谓的心魔,就与这具化身的经历有关。而实际上他的经历很简单,行走人间才几个月时间,刚现身便来到了九黎之地。

虎娃的魔境中,出现的居然也是那只蝴蝶、刚刚心像中朦胧看见的蝴蝶!虎娃自知堪破魔境之法,这对他来说本来并不算什么凶险的考验,只需任那蝴蝶飞舞便是,他根本不必为此动念,蝴蝶迟早会消失于天际。

许是艺高人胆大,许是虎娃想做另一番新的尝试,或许是仍有困惑未解,在定境中的虎娃居然没有那么做,而是主动开口问那蝴蝶道:“你是谁?”

蝴蝶停止了飞舞,张开色彩斑斓的翅膀悬于半空,周围的山川景象皆消失不见,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它与虎娃。蝴蝶答道:“我是蛊神!”

这个答案丝毫不出乎预料。堪破魔境的关键就在于要修持强大的定念,不能让浮现的心魔随意的演化,否则元神就会被心魔侵入,所思所观皆为虚幻,令人深陷其中不得解脱。

这只蝴蝶不可能是真的蛊神,只是虎娃的意识所化,他明知若想顺利堪破魔境,最好的办法就是视而不见,他也完全有这样的定念。是虎娃偏偏主动“撩拨”了它,许是想窥探清楚,在自己的内心深处对蛊神的意念吧。

虎娃又问道:“你为何是一只蝴蝶的样子?”

蛊神答道:“蝴蝶代表着新生的希望。”(未完待续。)

038、飞舞的蝴蝶(上)

有意思的是,它的话语中还伴随着神念——

蝴蝶的前身是毛毛虫,形象笨拙、丑陋、令人厌恶。可是等到蝴蝶破蛹而出时,又是那么美丽而轻盈,与毛毛虫完全不像是同一种生物,象征着一种新生的自由与逍遥的超脱。人们内心深处也希望能经历这样的蜕变、实现生命的升华,蝴蝶便成了一种隐喻。

这是魔境中蛊神的回答,实际上也暗含了虎娃本人对九黎传说的理解,可能还有一些他未曾意识到的东西。虎娃又开口道:“那么你呢,你又为何要变成这个样子?”

这句话有些莫名其妙,但魔境中的一切都是心念所化,不需要去解释,谁都能明白谁的意思。虎娃此刻问的,已不是神话传说中的那只蝴蝶,而是潜藏在九黎族人心目中的那位蛊神。

蛊神答道:“因为在传说中,我就是这个样子。若是变成别的面目,反而会令人不安,仿佛是失去了他们的蛊神。”

虎娃追问道:“成为蛊神的人,你又是谁呢?”这句话的含义显然是追问隐伏在九黎各部大巫公之后,那位若隐若现、号称蛊神的存在。虎娃早就怀疑有这样一个人,以所谓蛊神的身份接受黎民的祭奉,并指引或操控着他们。

神话传说中的蛊神、众黎民心目中的蛊神、现实中自称蛊神的存在,应该是不同的概念,却又令人难以区别,皆化为了虎娃面前的这只蝴蝶。

魔境起了变化,蝴蝶轻轻一震翅膀,似有绚烂的光芒闪过,它的身子化为了人形,笑着答道:“我就是你呀,你既已知晓了这么多,完全可以成为蛊神。知晓人们想要什么,便可以成为他们心目中的蛊神;然后人们便宁愿相信,你就是传说中的蛊神。”

证入魔境时。切忌不要念随魔境而动,因为变化是难以预料的,就是虎娃此刻的体会。虎娃再看对面的蛊神,其背后展开美丽的蝶翅。然而身形面貌完完全全就是另一个自己。虎娃下意识弟扭头看了看两侧,不知何时他已悬浮在半空,背后也展开了绚烂的蝶翅。

再抬头时,对面的蛊神消失了,或者说在魔境中。虎娃自己变成了蛊神,震翅在空中飞翔,看着重新出现在眼前的九黎大地,甚至能感受到只有蛊神才能体会的一切……

飞舞的蝴蝶突然笑了,虎娃喃喃自语道:“是的,我已知晓怎样成为蛊神,却仍没有看透你的来历。我早该想到的,差点忘了自己正在做什么,看来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我也许会感到很惊讶。”

蝴蝶飞出了这片世界。虎娃睁开了眼睛,魔境破了。虽然他用了在他人看来很凶险的方式,但依然很顺利地破了魔境,修为突破至四境初转,正是这具仙家阳神化身的修行。

无论是宗门传承还是散修的师徒传承,弟子突破四境都是一个很重要的标志,意味着可以离山行走世间,也称之为“出师”。这不仅是因为掌握了御器神通、能使用各种法宝,更重要的原因是已堪破了魔境。

对于很多修士而言,堪破魔境往往不是一、两天的事情。而一个洗炼心境的过程,有人甚至永远也堪不破。而只要三境九转圆满,定境中遭遇心境袭扰是必然的,不期而至又猝不及防。这会影响到人的神智和情绪。有的修士甚至会失控陷入癫狂,这对于自己、对于他人都存在凶险。

虎娃最关心的是华崽如何历劫,他很看好这个孩子,也想暗中为其护法,至少在这段时间不能让他出什么乱子。心魔既可能是瞬间堪破,更可能是个漫长的心境洗炼过程。虎娃当年堪破魔境,其实也反复经历了一段时日。

令虎娃再度感到意外的是,华崽居然也堪破了魔境。虎娃虽然猜测其心魔与蛊神有关,但病不知究竟,更不可能知道他是如何堪破魔境的,可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华崽的修为已同样突破至四境初转。

这孩子真是令人惊叹,仅仅用了一夜功夫,他的心魔袭扰来得很汹涌,但堪破得也很迅速。看来他已经悟透了很多东西,尤其是对于蛊神的认知。但华崽却并没有很得意地将此事告诉别人,他将神气收敛得极好,外人很难看出其修为已突破。

虎娃还注意到另一件事,据他这段时间的暗中打探,本地很多巫士堪破魔境都配合了一种蛊药。此蛊药能激发定境中的幻象,从而辅助修炼清明的元神。但是这种蛊药的配方是九黎各部的秘传,只掌握在巫公手中。

华崽并没有到巫公养草育那里去求取这所谓的灵药,却已自行突破至四境修为,这也许就是他并没有公开宣扬的原因吧,这孩子还给自己保留了几分神秘感。虎娃也同样有所保留,华崽到现在,还以为他仍在二境中修炼体魄呢。

华崽突破四境后,和虎娃打了声招呼,说自己要到附近的山野中去转转,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村寨。他让虎娃就留在村寨中自行修炼,并好好指点小香。

华崽年纪虽小,但在村寨中很有地位,他经常自己跑出去好几天都不回来。虎娃等人来时就是这么遇到他的,这孩子跑去悄悄找雷神了,还想暗中打雷神宝藏的主意。如今他刚刚突破四境,可能又要去山野中游历一番,同时试试新掌握的神通术法。

虎娃并没有点破什么,只告诉华崽放心的去玩吧,他这里不需要多操心,正好这几天也想去找一趟侯冈,要离开养草村一段时日。至于小香的修炼,目前的进展正常,该交待的都已经交待了。

华崽离开村寨的时候,虎娃又注意到,他悄悄取出了藏在火塘中的雷击木和那根仙人遗骨。雷击木经过简单的法力炼化,变成了一根翻山越岭时的拄杖,而仙人遗骨则镶嵌在其中,很像是黎巫士所使用的法杖。突破四境后,这孩子也开始打造属于自己的法器了。

虎娃也离开了养草村,走的与华崽并不是一个方向,循着当初参加蛊神祭典的旧路,他又找到了侯冈。侯冈这段时间就住在蛊神潭边的营地中,他的身份尊贵,拥有一顶独立的帐篷,而叽咕是其身边的“护卫”。

这里不仅有丹朱、重华与五位大巫公,还有他们各自的随从以及护卫,平日也有九黎族人运送各种生活物资至此,人来人往很热闹。而蛊神潭一带被列为了禁区,寻常人不得接近。虎娃经人通报进入营地来见侯冈时,能感觉到一种诡异的气氛。

这里有不少九黎巫士,各部的高手都有,其中也有不少人培饲了本命蛊虫。这些本命蛊虫平常虽不会轻易现身,但虎娃隐约能感应到它们的气息,皆带着某种躁动情绪,只是被其主人安抚了。等虎娃见到叽咕时,才清楚原因,竟然都是这小妖惹出来的。

叽咕并没有闹什么乱子,在这个有众多高手驻扎的营地中,这小妖其实很老实,他只是恰逢修为破关。

从三境突破至四境,会有心魔袭扰;而从四境突破至五境,会遭遇外邪侵袭。当元神强大到一定程度,内景世界展开沟通外景天地的过程中,必然会惊动周围各种有灵觉的存在。

照说这片营地中是绝对安全的,不会有野地里的各种妖邪阴物,但有很多巫士的本命蛊虫也会感应到叽咕的气息,因而会显得躁动不安。

尽管实际上是相当于在柴堆里扔火种,但叽咕身边有侯冈护法,周围还有这么多高人在,其实他也等于选择了一个最安全的场合,

尽管众巫公的本命蛊虫受到惊扰,但他们都得尽力安抚住。这是令人有些哭笑不得的意外状况,但谁又能责怪叽咕什么呢,人家恰好就是在此时修为精进了!虎娃恭喜了叽咕一番,这小妖也很得意,九黎之行没有白来啊。

就在这天夜里,虎娃住在侯冈的帐篷中,叽咕闹的乱子好像达到了顶点。在几位大巫公的记忆中,还从来没有谁的破关能闹出这么大的、又是常人察觉不到的动静。

凡是携带本命蛊虫来此的巫士,都感觉几乎要安抚不住了,连自己都快受到心神反噬,赶紧纷纷以自身精血喂养蛊虫,以求其暂时安稳。到最后连几位大巫公都出手相助了,还将十余位巫士远远地驱离了营地。

第二天凌晨,这无形的动静终于结束了,众人也都松了一口气,看来叽咕已经成功突破了五境,虎娃也告辞离开。

没有人知道,昨天夜里的动静其实不是叽咕弄出来的,而是虎娃弄出来的。虎娃见到叽咕之后,其实这小妖的修为已经突破至五境初转了;而当天夜里,虎娃的修为也突破至五境初转。

虎娃的修行与常人相比,可谓一日千里,但对于他而言其实已经算很慢了。他虽然讲究每一层境界的领悟透彻,不求快但也不刻意求慢,如此精进只是水到渠成。他在养草村中突破四境,走了这一路等找到侯冈时,便已是四境九转圆满,离开时更突破至五境初转。(未完待续。)

038、飞舞的蝴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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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娃的神气收敛堪称完美,在场没有人能看出来,就算是五位大巫公以神识查探,也只能看出他是一位拥有二境修为的勇士。在这里突破五境,不仅有侯冈护法,小妖叽咕也给他提供了很好的掩饰,事情就是这么巧。

虎娃离开时,心中多少有些歉意,昨天夜里很多人都没休息好啊。他暂时没有再回养草村,而是深入蛮荒去追随伯羿的踪迹。虽然有太乙的远距离通感传讯,但有些仙家修为境界总是感受得不够真切,还是亲眼见证更佳。

五境修为只要避开一些著名的妖邪盘踞的险地,在荒野中便足以自保。而虎娃的目的,偏偏是去亲眼观摩伯羿斩杀南荒中那些最著名的“大凶”。凭他现在的修为,很难去追踪伯羿的行迹,但这无妨,他只要追踪太乙即可。

观摩这样的场面,机会至为珍贵,但也很凶险,如果离得太近被斗法的威力波及,虎娃恐怕就得当场殒落。侯冈听说了虎娃的打算后,也这么警告过他,虎娃却笑着说无妨。他会保持足够的谨慎,再说了,就算损失了这具仙家阳神化身,也不至于损失修为根本。

虎娃此番斩化身远赴九黎之行,最初目的如今已经达到,更多的都是额外收获。

侯冈不放心,给了虎娃一堆符文秘宝防身,这些都是仓颉先生亲手所炼制,其中还有好几张神符。虎娃本推说不必,以他如今的修为也催动不了神符,侯冈却笑着说他此去弄不好就修为大成了,带着神符有备无患,还是让他收下了。

带了这么多符文秘宝,的确更有保命的底气。但虎娃毕竟修为尚浅,就算有飞天神器也动用不得,还是得老老实实地徒步跋山涉水,速度虽比普通人快多了。可也远远赶不上伯羿。还好伯羿是乘飞蜈在南荒中来回兜圈子斩杀妖邪,虎娃可以抄近路提前赶到其将要到达的某些地点。

可是这么走毕竟也有些慢了,虎娃还在半路时,就看见正南方的天际又有一轮耀眼的太阳爆发,那是伯羿斩杀了大妖尾古。

虎娃并没有及时赶到现场。通过太乙的视野,他看见尾古的样子十分怪异,大致是人形,双手却是蟹螯状,赤身裸体,还有一支长长的蝎尾。

这可能是一只变异的蝎妖,化形之后的外貌还保留了原身最强大的本命法器,这也是一些荒野妖类的习惯。联想到蝎子也是九黎巫士最常培饲的蛊虫之一,这大妖尾古很可能也是古时某位巫公留下的神将。

尾古对伯羿的到来并非没有准备,毕竟伯羿已斩杀了那么多凶兽。该惊动的早已被惊动了。它设的埋伏比九婴的手段更隐蔽、加阴险,于山野中布下了明暗双重毒杀大阵。

肉眼可见的毒阵笼罩范围是好几座山,尾古毒杀了其中所有的生灵,鸟兽绝迹、草木皆凋枯。在其外围并无异状的山野中,尾古也布下了暗阵,与明阵虚实结合,非常难以防备。

尾古自己也没有待在经常修炼的洞府中,而是不知蜇伏于山中何处,伯羿要想找到它,就必须要先走进毒阵。

飞蜈同样精擅用毒。自身的毒抗性当然也相当强,它接近这片山野时,竟本能地的感觉到畏惧,不敢再向前行。尾古布下的毒。居然连飞蜈都害怕,只能选择退避,此阵几乎可在悄然间毒杀世上的一切生灵。

伯羿让飞蜈停下,他自己落地后继续迈步前行,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暗阵的埋伏。远方的太乙在元神中却突然听见了伯羿的声音:“前方布满剧毒,随时可以激发。你勿再前行。”

伯羿提醒太乙不要再往前走,他自己却毫无顾忌的大踏步闯了进去。自他踏入毒阵时起,潜伏在山中的尾古就全力运转毒功、激发了毒阵。伯羿所过之处,身边的花草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枯萎、朽化,就像受到了可怕的腐蚀。

伯羿却似视而不见,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待他穿过了原本毫无异状的暗阵,来到内部草木早已凋枯殆尽的明阵中,尾古更是将毒功运转到极致。黑雾聚集升腾,不断的袭向伯羿的身形,周围的岩石、泥土、空气中皆带着可怕的剧毒!

可是伯羿还是在大踏步前行,尾古尽力运转毒功发动毒阵,反而使伯羿已感应到它的位置,径直翻过一座山,又从地谷中向高处走,就冲着它藏身的地方来了。

尾古简直都快疯了,伯羿刚刚踏入毒阵时,它的心头还一阵狂喜,可是越来越觉得不对劲。照说无论什么样的高手,此刻也应该快中毒了,这么一路走过来,至少也得运转神通全力驱毒,怎能这般若无其事?

伯羿一定是装的,他可能已身中剧毒,就算没有中毒,也在全力运转神通法力驱毒,走到这里,也应该差不多就快神气耗尽了,再加一把劲就能把他毒倒!——尾古对自己的毒功非常自信,它就是这么想的。

伯羿走得越近,尾古便越癫狂,想着再加一把劲就能将伯羿毒倒了。到最后,它已经现出身形站在高崖上,额头青筋乱跳、异常狰狞面目,长长的蝎尾呈绷紧的弧形从身后高举过头顶,尾钩向着走来的伯弈疯狂地直接喷毒,已不在运转毒阵了。

尾古将毒功运转到极致、甚至已超出了极限。伯羿在高崖下方终于站定了脚步,尾古心头又是一狂喜,暗道他终于走不动了吗?

不料伯羿只是抬头冷冷一笑,缓缓取出神弓道:“尾古,你其实应该放手与我一斗,虽仍难逃一死,但至少能死得好看些。你偏偏不该对我用毒,毒功是你最大的倚仗,但对我半点却用处也没有!

原本我还想问问你有何话要说,但看你在此地为布下这座毒阵,就不知毒杀了多少生灵,我想也不必再问了。”

尾古狂喜之后旋即又是大惊,刚想说话便觉眼前一黑,口吐白沫从高崖上一头栽了下来。它是自己把自己累趴下的,伯羿在毒阵中走了多久,它就尽全力运转了多久的毒功,到最后已经进入到疯狂的状态,神气法力耗尽、终于难以为继。

伯羿未等尾古落地,也没管他是晕过去了还是死了,手中神箭已经射了出去。一道金光没入尾古的前胸消失不见,尾古的身形仿佛化为了箭矢、朝着高空射去,片刻之后天际又有一轮耀眼的“太阳”爆发。

这样的威势,不仅是震慑与宣告,其实也是不给所斩杀的妖邪任何逃生的机会。哪怕拥有九境修为、不灭之神魂,在高空随着那一轮太阳的爆发,元神所及的范围内也不可能找到可夺舍的生灵,皆被直接斩落轮回。

但是今日这一轮“太阳”却显得比较特别,它并没有直接在高空碎灭,而是带着燃烧般的金光又缓缓落回了大地。待它消失时,尾古在挣扎所留下的余毒也被焚灭无存。当伯羿提着神弓走回落脚之地,飞蜈也感到惊骇莫名,他竟然丝毫不在乎尾古之毒!

怎么会这样呢?蛊神潭边的五位大巫公也是疑惑不解,他们同样精通很多种用毒手段,诡异难防至极,却从来没有遇到过伯羿这样的人。若说伯羿神通强大,可以对抗毒阵并斩杀尾古,也并不令人意外;可伯羿的样子,却分明在毒阵中丝毫无碍,这就令人难以理解了。

没有赶到现场,通过太乙看到这一切的虎娃却已明白是怎么回事。伯羿不是人,或者说他的存在早已超脱了凡人的概念,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已不等同于世间的生灵。

尾古并不清楚这些,它布下的毒阵虽可毒杀世间的一切生灵,伯羿却已跳出其外、成为另一种存在,所以丝毫不受影响。看来给真正的仙人下毒,是个蠢得不能再蠢的主意了。

虎娃自忖,以自己的九境修为,也不能对这毒阵视若不见,稍有不慎也会中毒。看来所谓的“地仙”只是一个称号,并非是真正求证了超脱的仙人;自古还有人称八境修士为飞仙呢,那也仅仅只是个称号而已。

虎娃与伯羿,眼下仍是不同的存在,伯羿才是真正的仙人。观伯羿斩杀尾古,这一点是虎娃最直观的感受,只有见证了,才会有真切的体悟。

在伯羿离开之后,虎娃也来到了这片战场遗迹中。虽然尾古布下的毒阵已尽数被焚灭,但在某些特殊的地方,比如尾古当时的施法之地、它平日藏身修炼的洞府之中,还能感受到些许残留的气息。虎娃据此推测,假如换做自己身处毒阵之中,又会是怎样的情形呢?

虎娃得出了一个结论,假如是本尊至此,凭借九境五转修为,暗中施法以五色神莲护身,也能像伯羿那样穿过毒阵走到尾古的面前来,只是会感觉很费力。最终也不必再动手斗法,因为尾古届时已经自己把自己给累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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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活的宝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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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推断也多少给了虎娃一些自信,前些日子见伯羿斩杀的那些妖邪,虎娃自忖都很难是其对手。如今看来,只要了解对方的手段,他也不是没有机会取胜。至于尾古若不用毒阵,而是选择面对面直接斗法相搏又会怎样,可惜已经没有机会再知道了。

虎娃还有一个发现,这片战场遗迹应该另有人来过。此人出现在伯羿走后、虎娃赶到之前,会是谁呢?南荒之中有胆量跑来亲眼观看伯羿斩杀妖邪者不多,能够准确掌握伯羿的行踪,还能及时追到这妖邪盘踞之地者更少,至少这个人来得比虎娃还快。

虎娃的修为虽刚至五境,但他绝非一般的五境修士,而且侯冈早就给他看过几位大巫公****的地图,知道各位妖邪盘踞的准确地点,并在途中随时有太乙引路。别人想做到这些就太难了。但也不好说,南荒中对此事感兴趣的高人绝不止一两位。

因为在伯羿斩杀尾古的战场中耽误了时间,虎娃并没有赶上伯羿的下一场战斗。数日后南荒中又有一轮耀眼的太阳爆发,伯羿又斩杀了一位大妖,虎娃又不在现场。

虎娃这次学精了,没有再赶去那一处战场,而是直接来到了下一位妖邪占据的地盘附近。这位妖邪就是凿齿,器黎部的大巫公曾特意请求伯羿能留其一命。

凿齿占据的“领地”是一条山脉,绵延近百里,在如今器黎部各村寨分布范围的正南方。此处土壤贫瘠,相比气候温暖湿润的南荒其他地方,明显比较干旱。山中怪石嶙峋,几乎见不到什么大树,岩缝中生长的稀疏的灌木,模样和色泽都有些怪异。

这一路走来。天空的飞鸟都很少见到,灌木丛中偶尔能看见不多的啮齿类动物在活动,风貌亦与与周围其他地方迥异。

虎娃有些纳闷,这种地方根本就不适合安居。无论是建立村寨、开垦田地、划定猎场都不合适。假如那凶兽凿齿仅仅盘踞于此,又不会主动进犯黎民村寨,实在没必要跑来招惹它,彼此相安无事即可。

但虎娃随即就发现自己想错了,他在怪石之间发现了不少散落的骸骨。其中有不少是属于人类的,而且还不是普通人的遗骸。看这些骸骨的腐朽以及风化程度,大部分年头都不短了,但也有一些是近十年间留下的,遗骸旁还能发现衣物的碎片呢。

不仅有衣物的碎片,更有器物的残片,虎娃发现了九黎勇士所使用的各种武器,大多是残损的。其残损的痕迹绝大部分不是天然形成,竟像是被利齿咬断的,有些骸骨上也有类似的痕迹。

他们可能是遭遇了凶兽凿齿。而那凶残的凿齿一口就能连人带武器皆咬成两截。明知此地有凿齿盘踞、禁止外人侵犯它的领地,为何还是不断有人来到这里呢?他们显然不是迷了路或偶尔经过,应就是有目的地潜入此间。

虎娃还在隐蔽的岩缝里拣到一根完整的法杖,看样子竟是被大力硬生生地砸飞并插到了坚硬的岩石中。此法杖的品质很不错,应是九黎巫士所用,虎娃试了试,若以之施展巫术神通,相当于上品法器了。

这么珍贵的法杖,其主人的身份亦不简单,它遗落在此。说明其主人恐怕早已殒身了。这种宝物如果遗失,其他人肯定会设法将之寻找回,但这也不能解释很多人潜入此地、葬身凿齿之口的原因,因为这法杖的主人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五境修为。已有御形之功,展开元神能与身外的世界交融,内景与外景一体,可感悟天地灵息之妙。虎娃又有些惊讶地发现,越往这山脉深处走,神识受到的干扰便越大。有些地方似乎被莫名地屏蔽与扭曲,那么这里的很多地方也适合藏身隐匿。

正是因为这个发现,虎娃才敢小心翼翼地从山脉的外围向内接近。尽管携带了侯冈所“借”的很多符纹秘宝,虎娃仍很谨慎,他可不想像自古以来的其他人那样,被凿齿发现并葬身其口。刚到这里的第一天时,虎娃只在山脉的外围缓缓向内潜行。

等到了第二天,伯羿到了,乘飞蜈径直向山脉深处飞去,太乙仍悄然尾随其后。虎娃这才加快了行进的速度,从山脉的另一侧跟进,并留意寻找着既适合观看又适合藏身的地点。

越过了几处峰顶和谷地,距离凿齿经常出没的洞府越来越近了,虎娃也渐渐解开了之前的疑惑。百年来总是悄悄潜入此地的黎民勇士与巫士,应该大多来自于器黎部,这一带土地贫瘠怪石嶙峋,不适合安居,岩层中却蕴含着多种丰富的矿藏,这条山脉也是矿脉。

这也是查探周围环境总会受到干扰的原因,因为表面上看起来相似的土层与石壁,神识能侵入的深浅程度却有很大的区别,天地间的物性气息也很复杂紊乱。

器黎部因继承了蚩尤的炼器秘法而得名,擅于打造各种用具与兵器,也懂得冶炼矿石造就五金,并以巫法修为辅助。而那些九黎勇士或巫士潜入此地,不应是来开采矿脉的,恐怕是为了搜集另一种更重要的东西。

此物虎娃在山中也发现了,多分布于暴露于地表、富含矿藏的岩层附近。令他略感无语的是,那看上去像是一种异兽的粪便,应该就是于来自凶兽凿齿。

凿齿的“粪便”外形有点像牛粪,也是一坨坨的,但比牛粪大得多,每一坨至少都有十几斤重。它的成分也与普通的动物粪便完全不同,竟含有炼制精纯的各种矿砂。

在虎娃生活的年代,人们虽然初步掌握了原始的冶金方法,但还难以大规模地开矿冶金,民间所大多是石器、木器、骨器、陶器,金属器物很珍贵也很少见。

虎娃是武夫丘弟子,武夫丘传承的技艺中,就包括开采矿藏、冶炼金属、打造兵甲器具,因此他能发现此地的异常,也能分辨出这凿齿“粪便”的特异之处。

普通人很难成规模地冶炼出各种金属,不仅是因为工艺的落后,那也意味着人力、物力的巨大消耗。而修士以炼器之法将各种材质提炼精纯,可以炼化出有各种特性的材料,但这些东西往往都是修士自用,在民间是不可能被推广的。

因为修士掌握了炼器之法,可以帮助民众打造很多用寻常手段打造不出的器物,所以在炎帝时代,才出现了“共工”之职。这种制度在如今的巴原上仍有保留,但相比古时已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而在如今的中华之地,共工氏已经成为了一个强大的部族。

虎娃在凿齿“粪便”中发现的矿砂,其实都是高纯度的细小金属颗粒,与周围的矿脉相比,它们已被提炼精纯,比如其中有一些就是纯净的金砂。

假如将这些粪便拿回去,经过淘洗、筛选,再入炉熔炼,就可以得到各种金属,然后再去铸造或锻造各种器物。矿砂是什么成分,金属就是什么成分,很多都是各种合金。

若是碰到了高品质的合金,那就是天大的运气;也可以将不同的金属放在一起进行熔合,得到另外的合金。以当时的工艺水平,普通的工匠是很难将合金中的单质金属再分别提炼出来的,而他们直接得到的是哪一种金属或合金,全看粪便中的矿砂成分。

而粪便中的矿砂成分,要看是凿齿吞食了哪条矿脉中的岩石后拉出来的,每条矿脉附近的粪便应该都有区别,也有各自的分布规律。凿齿已在此盘踞了二百多年,想必器黎部的族人已大致掌握了这些规律。

九黎是蚩尤后人,亦是神农天帝的后人,在最精擅炼器的器黎部中,很可能仍有大器诀流传。就算没有完整的大器诀传承,他们也必然掌握和总结了很多炼器秘法。巫士们得到凿齿的粪便,不仅可以直接熔炼出各种金属或合金,还可以施展炼器神通,炼化出其他的各种材质。

凿齿的存在,不仅对精通炼器的巫士,对普通人而言也相当于一座巨大的宝藏啊,它可以源源不断地提供这些珍贵的东西。可是凿齿不允许别人侵犯它的领地,而且也占据了这片富含各种矿脉的山脉。九黎族人不仅很难得到它的粪便,而且也不能再在此处采矿了。

所以各部大巫公才会请求伯羿来镇压凿齿,却又让伯羿留凿齿一命,不要杀它而是将其收服,然后再交给九黎各部处置。

然而虎娃并不关心九黎各部想怎么驱使凿齿,他只是想弄明白,凿齿为何能拉出这样的粪便?还没碰到凶兽,却先研究起了凶兽的粑粑,这也令虎娃颇有些哭笑不得。

据虎娃所知,一般巫士以精血培饲的本命蛊虫,其寿元都不长,想令其存世都需要消耗巫士本人的生机寿元。在主人辞世后,蛊虫通常也不会活下来,侥幸能成为神将者,除了当年已开启灵智,其修为至少也已脱胎换骨、突破至化境了。

七境修为,就可以采炼天地灵息而辟谷不食了,至少有化境修为的神将,还会去吞食石头吗?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爱好,这些坚硬冰冷的矿石绝不会很可口。而“消化”这些矿石,将其在体内提炼精纯,又是怎样一种诡异而强大的天赋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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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活的宝藏(下)

凿齿既然能吞食岩石,必然也精通在岩层中开凿复杂的洞穴,此地又特别适合隐匿藏身,如果它存心想躲藏的话,虎娃担心,伯羿也不容易找到。但虎娃很快就发现这种担心是多余的,凿齿根本就没有躲起来,而且就等在这条山脉中最显眼的位置。

凿齿在这条山脉最高的主峰上,周围寸草不生,四处都是裸露的岩石。它的形容很怪异,像一个三丈高的巨人,又有点像一头体形臃肿的熊。嘴特别大、脑袋也显得特别大,与其相对粗短的四肢以及臃肿的躯干有些不成比例,口中布满了锋利的獠牙。

它并不是站着的,像一头熊那样四肢着地趴在山顶上,正低着头吭哧吭哧地啃食岩石,离得很远便能听见那令人牙酸的声音。它的牙齿切开坚砺的岩石,就像寻常人用利刃切肉一般,并将其嚼成碎末吞入腹中。

虎娃隐藏在远处另一座山上的乱石丛中,看见凿齿也不禁有种牙根发酸、喉咙和肚子一阵发紧、忍不住向上冒酸水的感觉。凿齿所在的地方视野非常好,以它的修为,应该离得很远就能发现伯羿的到来,因为伯羿站在飞蜈背上并未隐藏身形。

可凿齿却似视而不见,根本毫无反应,仍然在那里埋头啃食着岩石,仿佛这是世上唯一令它感兴趣的事情。它应该早就想到伯羿可能会来,但看样子好像也没有做丝毫的准备,就像一头毫无灵智、全凭本能行事的山中怪兽。

附近一带的地形以及地质条件很复杂,会对布置法阵造成很大的干扰。但已在此生活修炼了二百多年,早就对各种情况了若指掌,凿齿反而能倚仗地利布成威力更强大的法阵,绝对比九婴的九首水火大阵、尾古的明暗毒杀大阵更要可怕得多,可凿齿显然并没有这么做。

飞蜈远远地发现了凿齿后,便下意识地放慢了速度,但伯羿并没有要从它背上走下来的意思,它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飞。终于落在了凿齿盘踞的那座山顶上,离那头凶兽不过十几丈远。

伯羿以往斩杀凶兽,都是提前走下飞蜈的背,然后自己大踏步来到凶兽的近前。这次却不太一样。他始终站在飞蜈身上,哪怕落地之后仍是如此。飞蜈本能地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伯羿的身形就像一座落地生根的大山,将它给镇住了。

飞蜈动不了,只得老老实实地趴在伯羿的脚下。它唯一能做的就是通过心神联系,让蛊神潭边的几位大巫公以及丹朱等人观看此处的情景。

伯羿并没有惊动正在“进食”的凿齿,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根本没有想动手的意思。这也给了远处的虎娃一个机会,能从容地观察凿齿。据虎娃分析,凿齿的原身应该是一种食金虫。

食金虫很难被发现,几乎少有人知,因为它生活在高崖上的岩缝里,体型很小,一般只有寸许长短。名为“食金”。却不是真的以金属为食,它的主要食物是扎根于岩层中的各种植物的根系,偶尔也会吞食其他的小型甲虫。其分泌的唾液带着强烈的腐蚀性,甚至能缓缓腐蚀富含金属的岩层,有时它也会吞食一些砂石细粒以帮助消化。

食金虫以岩缝中的植物根系为食,原本是对这些植物有害的;但它的唾液能腐蚀岩层,久而久之会在山岩中形成缝隙,将其中的岩石分解为可以蓄水的土壤,又能促进很多植物在岩缝中扎根生长。这是一种复杂的共生关系。

但凿齿曾是巫士的本命蛊虫,其原身应早就不是普通的食金虫了。在养炼蛊虫的过程中发生了复杂的变异,只是还保留了食金虫的某些特征与习性,又经过漫长的修炼,如今成为了这样一头凶兽。

伯羿不动。他足下的飞蜈动不了,远处暗中窥探的太乙和虎娃当然也不会动,场面有些诡异地沉默,只能听见凶兽的利齿啃食岩石的声音。凿齿吃得并不快,仿佛是在很耐心地细嚼慢咽,足足又过了半个时辰。这才打了个饱嗝停止了进食,然后盘座坐在了山顶上。

凿齿仿佛浑然不觉伯羿正在不远处看着它,它闭上了眼睛,竟露出十分痛苦的神色,感其神气,应在全力运转法力,也不知是修炼什么样的神功秘法。但在这个时间、这个场合,这显然是最不明智的举动,因为伯羿随时都能出手取它的命。

凿齿足足“修炼”了两个多时辰,太阳已从东照变得西斜。飞蜈颇有些不耐烦了,很想提醒伯羿,若欲成功镇压并收服凿尺,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蛊神潭边的几位大巫公与丹朱等人,也这么干耗着等了快三个时辰,他们很纳闷,伯羿为何就这么沉默地等待?

但这点耐心众高人还是有的,只是苦了飞黎部的大巫公飞黎赤一人。水潭中的神通显影也是需要消耗大法力施展的,飞黎赤最多也就能坚持五个时辰左右,假如再这么等到天黑,而他持续不断地运转神通法力,恐怕就得像那被伯羿斩杀的尾古那般栽倒在地。

还好,就在此时,凿齿脸上痛苦的表情终于缓缓消失,重新变得平静,它长出一口气,睁开眼睛站起身来。而伯羿也终于开口道:“凿齿,你吃好了吗?”

凿齿低头看着伯羿道:“你就是伯羿?这些日子,你斩杀了南荒不少成名大凶,我就在想,你会不会来找我?可能会,也可能不会。而你今日终于来了,是那个蛊神叫你来的吗?”

远处的虎娃微微一怔,凿齿刚才提到了蛊神,而且用的称呼很特别,竟然是“那个蛊神”,显然有所特指,也显得不够尊敬,应当不是九黎传说中的蛊神。

伯羿摇头道:“我奉中华天子帝尧之命,随帝子丹朱巡视九黎诸部,为救助黎民而斩杀南荒妖邪。我不认识你说的蛊神,而你应知我的来意。你修炼的秘法很奇怪,想必你的身份也很特殊。我来时看见了山中累累骸骨,想听你本人说一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凿齿平静的神情突然又变得激动起来,朝伯羿道:“你知道我刚才吃的是什么吗?那么坚硬、冰冷,是这世上最痛苦的折磨,将它吞入腹中炼化,更是难以忍受。可是我每过一个月,就不得不这样饱餐一顿!

我将这些岩石、将这些矿脉、将这一整座山都当成器黎吞的尸骨,才能让自己平静……不是那蛊神让你来的也好,其实我也一直在等着你们。”

器黎吞,就是器黎部三百年前的大巫公,凿齿就曾是他培饲的本命蛊虫。伯羿眉头微皱道:“器黎吞曾经是你的主人,难道他也是被你吃掉的?”

凿齿摇头道:“不不不,我怎么会吞食他呢,我就相当于他的一部分,绝不会去伤害他,无论是在他生前还是死后。我也不会伤害我自己,因为那同样是等于伤害他,这是根植于蛊虫神魂中的本能。

他可能受到过我的反噬,但那不是我主动的、也绝不是故意的,只是他用他的方式去培饲本命蛊虫的代价。当时的人都认为器黎吞是一个天才,在他之后,器黎部再没有哪位巫士能培饲出我这样的蛊虫,我和他都成为了一种传说。

哪怕他早已不在,我仍本能地遵守心神契约,不会主动进犯九黎部族。这里就是他晚年潜修的洞府所在,他本人也殒落在此。他死后,我仍在守护他的洞府以及遗物,与在他生前所做的事情一样。

他临终前放我自由,我原以为终于解脱了,后来才知道还远远没有,我甚至无法再离开这里。我不会伤害他,但也不会感激他;就像我不会进犯那些黎民部族,而闯入此地的黎民,我并没有吃掉他们,我只是杀了他们。

我成为所谓的神将后,除了这些岩石,再没有吃过别的任何东西……”

凿齿的情绪有些激动,话也说得有些乱、有些莫名其妙,话语中却带着奇异的仙家声闻,类似于神念,却是比神念更玄妙的大神通,使闻者自然就能理解其复杂的含义,可见其如今亦有了仙家修为。

当年的凿齿并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上的,从它有朦胧的意识和记忆时起,感觉自己就相当于器黎吞的一部分。那时的它只是一种蛊虫,不可能有复杂的思考,却与器黎吞的心神相联。器黎吞的意志就等于是它的意志,从而指挥它去做各种复杂的事情。

它旺盛的生命力和强大的诡异神通,来自器黎吞以秘法用自身精血的培饲,它的修炼也是来自器黎吞的直接指引与传授,甚至是不由自主的。器黎吞修成了大器诀,居然希望自己的本命蛊虫也能修炼成功,这是一个胆大惊人的想法。

可是怎么能让一只懵懂的变异食金虫练成大器诀,这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情。而器黎吞不愧是个天才,他做到了,或者说用另一种方式接近于做到了。首先他选择食金虫为本命蛊虫并培饲成功,这是重要的一步。

变异食金虫不可能主动去修炼大器诀,但器黎吞驱使它去吞食矿石,并运转神通法术,“帮助”它将这些矿石在体内炼化。长年累月如此,相当于把本命蛊虫当成了一个活的矿炉,而他本人的神通法力便是炉火。(未完待续。)

040、与谁结盟(上)

本命蛊虫所承受的痛苦可想而知,其实器黎吞也承受了同样的痛苦,因为二者是心神相联的,这就是一种反噬。长年累月地这么干,居然没把本命蛊虫给炼死、从而导致自己身受重创,简直就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更不可思议的是,随着灵智的开启与修为的增长,蛊虫便渐渐拥有了这种天赋神通,无需器黎吞主动去运转神通法力,蛊虫就能自行吞食碎石并将之炼化精纯。这不仅是天赋神通,也成为了根植于神魂深处的一种本能,就像一个普通人需要呼吸般的本能。

器黎吞晚年突破了化境修为,本命蛊虫也一样。但蛊虫脱胎换骨的经历,与一般的修士又不相同,并不是完全根据自己的意志,而是服从器黎吞的指引。蛊虫练成了大器诀,或者说是以器黎吞让它修炼的方式,练成了类似于大器诀的秘法,真的将自身炼成了一个活的矿炉。

器黎吞晚年就在此地潜修,亦坐化于此,临终散形并没有留下尸骸。本命蛊虫在主人殒身后成为了神将凿齿,凿齿也是器黎吞给它起的名字。又过百余年,凿齿突破了九境修为,超越了当年的主人。

求证九境修为须堪破生死轮回境,外人很难测度凿齿是如何堪破生死轮回境的,一定是凶险万分,同样也是不可思议的奇迹。但不要把正常人的情绪、思维方式、心念意志与一只蛊虫相比,因为根本没有可比性。

但无论是什么样的修士,堪破生死轮回境之后对此生此世所经历的一切皆已明晰,哪怕是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拥有的记忆,亦尽数被唤醒。比如虎娃突破九境后,山神理清水曾经隐瞒的往事,他本人也都清楚了,只看想不想点破而已。

对于一个人而言,这一切还好说,无非是涉及到身世来历的隐秘。可是对于一只变异蛊虫而言。它会清楚自己的出身是多么残酷与可怕。就算突破了九境、拥有了地仙修为,也离不开最初的修行根基。而凿齿的修行根基是有问题的,一切都是按照器黎吞的意志。

每个月,它都要“饱餐”一顿。啃食山中富含矿藏的岩石。运转大器诀将各种材质的物性提炼精纯,对于一位地仙而言并不困难,可是将冰冷而坚硬的岩石吃到肚子里,运转天赋神通去“消化”,绝对是世上最痛苦的煎熬。

这就是凿齿所修炼的秘法。也是仿佛与生俱来的本能意志,但它已不是懵懂的蛊虫了,当然能感受到这是一次又一次、几乎永无休止的折磨。凿齿当然会痛恨器黎吞,这一切都是拜器黎吞所赐,可器黎吞已经不在了。

凿齿遵守心神契约,不会进犯九黎部族,但它仍然守护着洞府与禁地,这里已是它的地盘,它不允许黎民闯入,若有发现甚至都不会驱逐。而是直接杀人。凿齿控制不住杀意,它是器黎吞创造的怪物,何尝不也是黎民创造的怪物。

最早器黎部族人来到这里,可能是想取得器黎吞的遗物。虽不知器黎吞留下了什么,但他是器黎部有史以来最天才的大巫公,其遗物肯定很有价值。后来有人发现了凿齿的“粪便”,这是一个宝藏,便总有人潜入此地想窃取,枉送了不少人的性命。

二百多年来,葬身于这里的人越多。这里就越有吸引力。此地不仅有器黎吞的洞府遗迹、凿齿留下的“粪便”,众多葬身此地的先人遗物也是非常珍贵的。当然其中最珍贵的还是凿齿这个怪物本身,它简直就是一个活的宝藏啊。

并非所有的神将都是大凶祸患,大多数神将还是愿意受九黎诸部驱使的。只是不会再像当初那样无条件地效命。它们会占据洞府与领地,接受九黎部族的供奉,在满意的时候才会出手。如果将神将视为当世高人,以它们的修为和实力,这么做也完全正常。

但凿齿是个例外,它绝不愿意再为黎民效命。也没有任何打交道的兴趣,只要擅自闯入此地的黎民,它发现了都会杀掉。明明看见宝藏在此,却无法拥有,别说控制凿齿了,就连这处矿山都不能继续开采,九黎诸部当然会把它视做大凶妖邪。

伯羿板着脸面无表情,却叹了一口气道:“你修炼的大器诀,并非真正的大器诀,只是器黎吞一次疯狂的尝试,他想要炼成这样一只本命蛊虫。他成功了,而你却受困于此,你的身躯就是矿炉,你的修炼便是不停地运转着本命神通,哪怕突破了地仙修为,也不可能再进一步了,除非舍去此身,亦舍去此生。”

凿齿亦叹息道:“我明白,但哪有那么容易?我根本不会自我了断!这些年我已经吃够了这些石头,也杀够了黎民,真的是不想再继续了,可是我停不下来,也没人能让我停下来。今天你终于来了,那就不要再废话了,也不要让我失望。”

这番话是什么意思?至少虎娃是勉强听懂了。伯羿说凿齿此生无法解脱,还不如早点了断,它的修为就算已突破至九境,但根基也是有问题的,难以继续精进了。

而凿齿却说,它根本不会自我了断。一只本命蛊虫如果发了疯自己寻死,其主人也得去半条命,所以世上不可能有这样的蛊虫。另一方面,如果有一名修士能够突破九境修为,尽管有各种缺陷,也不太可能愿意就此舍弃。

当然了,也许不能从一个正常人的角度去理解凿齿,因为思维方式可能完全不同。

伴随着叹息声,凿齿抬起左手握拳一叩,身前出现了一面厚重的盾牌;右手一挥,手中出现了一根长矛。盾牌和长矛都是九黎族人常用的武器样式,但它手中的却是神器。

听凿齿的语气,它好像很希望伯羿能够斩杀自己,但它也绝不会束手待斩,而是要尽了全力与伯羿相斗。三丈高的怪物向前踏步,山峰在震动,长矛瞬间已刺向伯羿的前胸。在伯羿此番所斩杀的种妖邪中,凿齿还是第一个硬碰硬地正面放手斗法。

伯羿挥拳,拳面打在了矛尖上,天地间的光影都在扭曲,远处却听不见任何声音。长矛并没有刺破伯羿的拳头,却在凿齿的手中一抖,沿着拳面扭曲延伸,像一条盘旋的蛇绕住了伯羿的左臂。

这是神器的变化,假如手臂被这长矛绕住,也等于锁住了伯羿的神通法力。伯羿大喝一声,手臂上呈蛇状缠绕的长矛突然炸开了。他的法力并没有波及周围,而于远处观看的虎娃,感觉自己的头发也随之炸开了,差点就用出了一张护身的符纹秘宝。

凿齿就算有神器之助并占了先机,也仍然锁拿不住伯羿。长矛炸开的同时,伯羿挥出了右拳,正打在凿齿的盾牌上。两人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可言,就像战场上硬碰硬的肉搏格斗,伯羿并没有取出神弓,而是直接挥出了拳头。

虎娃的元神中只听见一声闷雷般的轰鸣,然而若有鸟兽经过此地,却不会察觉到一点声音。时间仿佛静止了,天地间的画面似有瞬间的定格,远方摇曳的树叶在风中垂下,因为风也同时消失了……

这一切又仿佛只是瞬间的错觉,随即便看见那面盾牌在膨胀,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厚,就像一面立起的山崖,然后这面山崖轰然炸裂,凿齿巨大的身形被砸向了空中。伯羿手中出现了神弓,拉弦凝箭朝着飞向半空的凿齿射出……

伯羿做出这一系列动作时,双脚未动,一直就站在飞蜈的背上。那飞蜈很焦急,却无法做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和预想的不一样,伯羿根本就没有按照几位大巫公的意思去办,九黎诸部是想镇压与收服凿齿的,并不希望伯羿杀了它。

一道金光射中了凿齿,那怪物的身形炸开成一片血雾,骨肉皆化为飞灰。这和伯羿先前斩杀妖邪的情形都有些不同,虎娃此前所见都是一道箭光入体消失,然后是妖邪化为箭矢飞向半空,最终是一轮耀眼的太阳爆发。

可是这一箭,直接将凿齿的身形射为飞灰,箭光穿过凿齿继续射向天际,天边出现了一轮耀眼的太阳。

离虎娃的藏身处不远,稀疏的灌木间有一个岩洞。一只白兔蹦了出来,以一对前爪抱着脑袋,似乎很痛苦地在地上打滚,片刻之后才渐渐安静,又突然跳了起来,竖着耳朵望着方才斗法的山顶,然后头也不回地跑掉了,在嶙峋的怪石中消失不见。

这一带草木稀疏,没有大型的兽类出没,但偶尔也能见到小型虫兽。有一只兔子受惊蹦出来,倒也是正常情况。可虎娃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古怪感觉,并不是他感应和查探到了什么,只是一种莫名的感觉而已。

刚才逃走的那只小白兔,很可能已被凿齿夺舍。伯羿先前斩杀别的妖邪时,根本就没有给它们夺舍逃生的机会,然而刚才那一箭,却分明给了凿齿这种机会。(未完待续。)

040、与谁结盟(下)

刚刚被斩杀了本尊之身、神魂也受到重创的凿齿想夺舍,选择的余地并不大。伯羿脚下的飞蜈、远处另一个方向观战的太乙、还有躲在这个位置的虎娃,都是不可能的。恐怕也只有方才那只兔子,才是这种情况下凿齿最好的夺舍对象。

如果虎娃的猜测是对的,这样的夺舍也是万般无奈的选择,只是最后的一线挣扎机会,几乎没有哪位九境修士愿意主动去这么做。一身修为失去,神魂寄托在另一个陌生的躯体内,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尽管拥有凿齿的意识,但它目前仍是一只普通的兔子,可能很快就会葬身于猛兽之口,也可能亡于意外的伤病,就算侥幸有机缘可以重新修炼,也不知最终能修至哪一步。

但对于凿齿来说,这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如果还能够修行,至少它可以自己去选择领一条不同的道路。

蛊神潭边,几位大巫公皆目瞪口呆。等回过神来,器黎干朝着丹朱道:“帝子大人,伯羿大人为何一定要杀了凿齿,这,这,这……”

丹朱面有怒容,起身拂袖道:“这和你们的想法不一样,对吗?你们想收服凿齿,让它重新为你们所驱使,你觉得凿齿会答应吗,它是宁死也不可能被镇压的!伯羿大人是为救助黎民而斩杀妖邪,而不是受你等所驱使!请大匠制庖,美味已呈,难道还有担缸扫庭之理?”

这是丹朱巡视九黎以来第一次发怒,他刚才打了个比喻,有人想摆宴席,特意请一位名厨来做菜,名厨做了天下难得的珍馐美味,难道不表示感激,却还希望人家帮你打扫庭院、连水缸都挑满吗?

别忘了伯羿的身份,就连帝子丹朱在伯羿面前也得恭恭敬敬。他出手为黎民斩杀妖邪,几位大巫公就不要再打别的鬼主意了,更不能企图左右伯羿的意志。或者暗中去利用伯羿。

见帝子发怒,几位大巫公赶忙跪拜致歉。先前他们恐怕都有些错觉,认为丹朱很好说话,而且与九黎结盟。就应该体现出宽容的一面。但是在这种场合、这种事情上,丹朱还是没有失了身份和威仪。

一直很少说话的侯冈突然开口道:“几位部首,凿齿方才提到了蛊神之名。你们此番提供给帝子大人的妖邪名单,究竟是何人所拟?是各部商议的结果,还是另有人提供?”

飞黎赤赶紧答道:“黎民深受妖邪之害。名单上的每一位妖邪,斩除之皆符合万民之愿。”

丹朱不悦道:“你不必兜圈子,只需回答侯冈大人所问。那份妖邪名单,是否得自于你等所拜的蛊神?”

飞黎赤见避不过去了,只得答道:“黎民之愿,亦是蛊神之愿。蛊神确实给了我一份名单,列出了南荒中应斩除的妖邪。除此之外,我与各位大巫公商议,又添加了另一些妖邪的名字。”

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周围众人的脸色都有些古怪。飞黎赤为何不愿意直接回答这种问题。因为此事经不起深究。既然黎民之愿就是蛊神之愿,蛊神应该也想斩除这些妖邪,那为何还要向丹朱求助、请伯羿出手呢?

傻子都可以想到一种可能,那就是蛊神没这个本事,至少没有伯羿那么大的本事,能出手一一将妖邪斩尽。既是万民崇拜的神灵,在人们的心目中就象征着无所不能,怎么会连伯羿都不如呢?这是在场的几位大巫公以及一众黎民精英绝不愿承认的。

不能承认,那就最好回避这种问题,可是侯冈偏偏很尖锐地问了出来。区区妖邪怎能是蛊神的对手。或许蛊神是有本事斩杀妖邪的,只是自己不愿出手而已。

斩杀妖邪就是救助黎民,这是蛊神对黎民的赐福,蛊神怎会不愿亲自出手呢。那么为了照顾蛊神的面子。最佳的解释就是:神通广大的蛊神,因为某种原因不能直接出手对付那些妖邪,所以才会借助伯羿之手。

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神灵的事谁也说不清,除非把蛊神本人叫来问问。而飞黎赤则需要把自己的事情解释清楚——他是怎么拿到这份名单的?

把实话说出来也够尴尬的,飞黎赤若真的完全执行蛊神的意志。就把名单原封不动地给丹朱便是。但他又参了私活,在名单中添加了另外一批妖邪的名字

当然了,飞黎赤也可以为自己辩解,他所添加的那些名字,也是祸害黎民、应当被斩除的妖邪。但如果真是这样,是否也意味着蛊神考虑不周,而飞黎赤自以为考虑得更周到,所以他才质疑名单并不全面,又与几位大巫公擅自添加了一批。

飞黎赤与几位大巫公这么做,是否也是对蛊神的不敬呢?丹朱可以不关心这种问题,可在场的其他黎民会关心的。

像这样的事情,心里有数就行,但是公开说出来就不太合适了。就拿斩杀妖邪而言,也不能什么事情都让伯羿给做了,九黎诸部自己又是干什么的?

黎民中又不是没有高人,几位大巫公自己就是高手,有的妖邪他们可能无力对付,但名单中还有另外一些妖邪,绝对是他们能够收拾的,却趁机也给添进去了。救助黎民,首先就是他们自己的责任,力有未逮才会向外界求助,飞黎赤这次确实是在耍滑头。

涉及蛊神之事,飞黎赤绝对不能乱说,所以侯冈将问题挑明之后,他也不得不承认蛊神确实给了他一份名单,而他又擅自往里面加了另外一些名字。

本来像这种事情,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问,谁都有自己的立场和算计。可是接连发现九婴与凿齿都另有问题之后,丹朱等人想问清楚也是人之常情。

丹朱又板着脸问道:“蛊神何在?”

飞黎赤低头答道:“蛊神已沉眠数年,就算在他未沉眠之前,我也没有亲眼见过,只是在祭坛上感其召唤。蛊神沉眠之后,尚留有神念心印,遇事可通过仪式相询,这是我九黎之秘。”

重华插话道:“既是九黎之秘,恐怕部首大人也曾有誓言,有些情况是不便说的。比如蛊神除了给了你这份名单,还有什么叮嘱?在斩杀妖邪之后,九黎诸部另有什么打算?而我等只想问清楚,中华天使究竟是在与谁结盟?”

五位大巫公齐声答道:“当然是与九黎诸部结盟,我等当信守盟约。”

……

伯羿斩杀了凿齿,却没有立刻离开,他下了飞蜈的后背走上了山顶。飞蜈的感觉就像压在身上的一座大山终于移开了,扭了扭身子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凿齿已死,再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伯羿的确是在斩杀妖邪,但也不会受几位大巫公的暗中操纵。

尽管凿齿这座活的“宝藏”已经没了,但这条富含矿藏的山脉终究还是回到了九黎各部手中,山中还隐藏着器黎吞的洞府遗迹以及历代前人的遗物,同样拥有巨大的价值。别的不说,就是凿齿这二百多年来留在山中的“粪便”,都够九黎各部忙活一阵子了。

飞蜈正在寻思呢,突然听见伯羿吩咐道:“你离得远一些,在这座山峰外为我护法。待会儿会有事情发生,绝不可以神识查探我的动静,否则会伤着你的。”

伯羿这是要干什么?飞蜈很纳闷地下了山。而伯羿仰望天际,发出长一声叹,端坐的身形缓缓向上升起,速度越来越快,在无尽的虚空中消失不见。

远处另一座山峰上的虎娃,照说,此刻已经看不见伯羿了,但冥冥中仿佛还能感应到他的存在,伯羿似已被这片天地锁定了。

山脚下的飞蜈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吐出一口漆黑的黏液,长长的身子扭曲着翻滚出很远。伯羿刚才提醒过它,不要以神识去查探,可它忍不住还是这样做了,立刻就吃了大亏,还好及时收回了神识,伤得并不是很重。

虎娃察觉不妙及时断绝了外缘,这么做无疑是明智的。虽已将对外的一切感应都切断了但虎娃的元神世界仍莫名地震憾,冥冥中还是有所感应。

元神世界中的一切都消失了,恍惚只见伯羿正在虚空中与谁斗法,但什么样的高人能与伯羿相斗呢?虎娃感应到的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天地间一股毁灭的气息,其强大无匹、无可逃避。

若是换一名修士,可能只是断绝外缘、瑟瑟发抖,感受到莫名的威压笼罩,却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是虎娃却在忽然间有所明悟,同样的气息,他在黑白丘仙家洞府遗迹中也曾感受过,就是导致那上古夔龙殒落的天地大劫。

上古夔龙殒落于黑白丘,已是很久远的往事,虎娃在遗迹中感受到的,只是天地间残存的一丝毁灭之意。而此刻,事情就发生在眼前,这种感应格外清晰。

伯羿的对手不是任何人,就是这片天地的大道规则。虎娃恍惚“看”见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似通向无穷远处的并不存在的时空,伯羿挥舞神弓周身金光闪闪,迎向一道道黑色的霹雳。(未完待续。)

041、天地不仁

伯羿身处漩涡的最中心,似在吸引无数的霹雳,这些霹雳既能伤及形体,也包含着令不灭之神魂消散的力量,足以让人形神俱灭,哪怕拥有仙家修为也不得逃脱。

并不是虎娃真的看到了这一幕,他只是有莫名的感应进而有所明悟,然后在元神中呈现出这样的“心像”。

心像因缘而现,并不是人们胡乱的想象,但也可以理解成一种想象出来的场景,至少虎娃明白了伯羿正在经历什么。

天地间有一股无法逃避的毁灭力量正渐渐锁定了伯羿,而伯羿已经察觉到了,他并没有站在原地被动地等待这股力量降临,而是主动遁出了这片天地,进入了对于常人而言并不存在的虚空。他这么做并非是为了逃避,因为那股毁灭的力量同样会降临在他的身上。

天地间的事情都不会无缘无故地发生,虎娃忽然明白了是为什么。这就是九境九转圆满之后,求证长生逍遥必须面对的天地大劫,修士的对手不是任何人,而是他自己在天地间留下的一切痕迹。

天地有没有感觉?这个问题很玄妙。假如万物生灵也是天地的一部分,而万物生灵有感觉,那么也相当于天地有感觉。每个人曾做过的事情,不论是什么原因,都会在天地间留下痕迹。有时你以为它已经消失了,其实还一直存在,以某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存在着。

每个人所拥有的一切,其实都是天地给予的,因为来到这世上时本是一无所有。若想超脱天地而长生,那就要还回去。比如张三曾砍过谁一刀,那么在张三迎来天地大劫时,天地就会回砍张三同样的一刀。

张三当年那一刀,可能是在作恶,也可能是在斩杀妖邪,但这种事情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或者从天地的角度。这就是万物同仁。

它发生在超脱天地轮回之时,无论是谁,生来都不是理所当然就应长生逍遥的。这可能就是最终的代价,而虎娃此刻心中有一种形容——天刑。

天刑不是人间的刑罚。也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它看似毫无道理可讲,但就存在于大道之中。

虎娃也终于明白,以伯羿之强大,斩杀妖邪时为何要用那样的手段。先破了妖邪的护身之法,然后一箭抹去其生机。那天空爆发的太阳虽显得威势无匹,但并不是用来斩杀妖邪的,只是一种宣告与震慑。在那些妖邪的身形化为箭矢飞向天空时,其实已经被伯羿所斩。

虎娃此刻才清楚,伯羿在人间斩杀妖邪的每一箭,在天刑中都会射回他自己身上。每一箭看似都尽量以最小的代价达到战果,但想抹杀那些大凶妖邪的生机,其中蕴含的法力也是相当强大的。在人间一次次积累,当天刑降临时。便带着如此惊人的毁灭之意。

特别的是,伯羿其实早已成仙了,不是虎娃这样的地仙,而是真正的仙人。但他又回到了人间,所做的事情,也不仅仅是斩杀南荒中的这些妖邪。而斩杀了这么多南荒妖邪之后,天刑的威力也变得越来越强大,当他再次飞升离开人间时,天地依然相还。

伯羿应该很清楚这一切,所以斩杀凿齿之后。他从人间飞升了,主动迎接、承受和化解天刑。

虎娃亲眼旁观伯羿斩杀凿齿最大的收获,却在伯羿斩杀凿齿之后。虎娃明白了两件事,其一是那天地大劫究竟是什么?是天刑。而天刑代表了承受者本人这一世的修与行。要想跳出天地轮回、真正地飞升成仙,就必须经历天刑。

其二是假如仙人又回到人间,同样还会面对天刑,甚至会因种种原由被天地抹杀。

虎娃也明白了,为何那么多地仙都渴望突破九境修为后能踏上登天之径,在帝乡神土中永享长生。因为留在人间继续修行。迟早会迎来天刑。以天刑之威,绝大多数人恐怕根本就扛不过去,下场便是形神俱灭。

虎娃明白了这么多,却又有了更多的疑问。比如帝乡神土是怎么回事?那些飞升帝乡神土的仙家,又是怎样一种存在?历代天帝,又怎能开辟出那样的帝乡神土?

这是以虎娃目前的修为无法求证的,只能期待着将来再解开疑惑,毕竟他还只是一位九境地仙,离天帝成就还差得太远。

虎娃已领悟了天刑真意,不禁无奈地叹息。他的弟子太乙就在另一座山上,化身为一株叶片稀疏的灌木隐藏,他想必也能有所感应,却未必能够有虎娃这样的领悟。虎娃在考虑,要不要将这些告诉太乙,让太乙提前有所防备?

念头一转,虎娃随即就打消了这个想法。就算了解了天刑又怎样,难道该做的事情就不做了?假如那样的话还谈什么修行,也不可能修至世间法的尽头、求证最终的飞升成仙。如果因此动摇了心境,反倒会成为修行的关障,天刑不天刑,反倒无所谓了。

等到太乙真的能求证地仙成就,又选择继续前行,到达了某种境界时,自会有所感应的,比如虎娃在此之前,就隐约感觉到天地大劫终将到来,这种感觉随着修为越来越高是越来越清晰的,此刻只不过是提前明悟了。

虎娃已清楚,历代天帝以及他所认识的仓颉与伯羿,其实都经历过这一切。仓颉先生就很清楚天刑为何,但他却没有告诉虎娃,更没有告诉弟子侯冈,原因不难理解,修士首先应该面对的就是人间的事情。

比如眼前的伯羿,尽管知道天刑为何物,自己终将承受什么,他也照样在斩杀妖邪,否则还谈什么修行呢。师尊不必那么早就和弟子谈及天刑,这种事情,至少要有九境地仙修为,才有资格去渐渐了解,否则谈也无用。

但这并不代表师尊不会给予弟子应有的指引,比如各宗门尊长都会告诫传人注意很多事情,并制定门规限制某些行为,不要以为掌握了神通法力,行事就可以肆无忌惮。人的一切都是天地所给予,若妄想可以毁天灭地。实际上最终只能是自我毁灭。

山神理清水当年并未突破九境修为,但他好像也有所预感,曾经特意提醒过虎娃,行事应尽量避免有伤天和。就算必须要斩杀和消灭对手,达成目的也尽量以最小的代价。

其实这些话都不必虎娃再去提醒太乙,太乙可是巴原西荒神木族中的青先生,以他的脾气,绝不会做什么有伤天和之事。其中的道理实则只有一句话。人必须对天地有所敬畏。

天刑躲不过,修士能否尽量化解天刑的威力?这当然是可以的。比如伯羿的做法就很明智,不因自己的强大而随意乱射神箭。而世上还有很多人,想干什么已不必亲自动手了,或者到了一定修为之后,便不再去理会世间俗务纷争。

有人或许会有困惑,借刀杀人可能比亲自动手杀人更阴险;用力砍出一刀和轻轻捅出一刀,其结果也可能一样的,但为何天刑的威力就会不同,老天爷是否不公平?但天地无所谓这种公平。天刑就是规则,而且天刑的威力,亦不仅仅是对形体的伤害。

若总是在琢磨这些问题的人,恐也不必为天刑去担心,因为他们根本修炼不到那一步。

虎娃若有所悟时,伯羿正在经历天刑,它仿佛发生在另一个并不存在的时空,所以也说不清是过了多久,既可能是弹指之间,也可能是永恒无尽。但从人间来看。就是虎娃一愣神的功夫。

飞蜈还在山脚下打滚呢,伯羿的身形又重新出现在山顶上,他仍然端坐,仿佛从来就没有消失过。浑身上下亦是毫发无伤。但他真的没有受伤吗?对于仙人而言,哪怕受了再重的损伤,表面上也是看不出痕迹的。

虎娃仿佛感应到了天刑的结束,又重新睁开眼睛并展开元神。伯羿的气息明显变得虚弱了,神气法力亦有极大的消耗。他并没有说话,而是闭上眼睛在涵养恢复。尽量使自己的伤势稳定下来。

那只飞蜈也停止了翻滚,悄悄抬起了身子,就像一条十丈长蛇立起了头颅。它长长的触角在空气中颤动,似乎在感应着什么,身体无声无息的离地飘行,绕着伯羿所在的山峰转了一圈。

它在查探周围的动静,这只本命蛊虫已有化境修为,相比一般修士,它的本命神通更加强悍而诡异,且知觉异常敏锐。在通常情况下,附近所有的异状都逃不过它的查探。

虎娃却没有暴露,他选择的地方很隐蔽,不仅有乱石丛遮挡,还处于矿脉交错之处,地气能遮蔽与干扰神识,而且虎娃将气息收敛得接近于完美,又动用了一张侯冈所增的敛息符。

飞蜈同样没有发现太乙。太乙的修为不弱于它,而且位置比虎娃更远,借助大道宝瓶完美地融身于周围环境,别说是它,就算是伯羿不注意的话也不容易察觉。

伯羿此刻的状态不能受惊扰,还不知要入定多长时间,飞蜈的职责就是为他护法,如此做也显得足够谨慎。它最终停留的位置,离虎娃的藏身处不算太远。虎娃可以清晰的俯瞰这只妖虫的动静,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飞蜈像毒蛇般抬起上身、弓起头部,遥望着山顶的伯羿,一对怪异的小眼睛伸出了眼眶,眼中有一股杀意闪过。这杀意很隐蔽,一闪而过随即便收敛得很好,仿佛只是一种错觉。

但虎娃可以肯定,那不是错觉,这只飞蜈的心中真的对伯羿动了杀机。在正常情况下,再借它一个胆也不敢有这种心思,可现在的情况显然不寻常。修士入定涵养形神、调养伤势时基本是断绝外缘的,要寻找绝对安全的地方或有人护法。

凿齿已死,这个地方就是安全的,又有这么强大的飞蜈护法,照说应是万无一失。可问题就出在,对伯羿动杀机的偏偏就是本应为他护法的飞蜈。

飞蜈收敛起杀意,摆出了警戒的姿态,仿佛想试探伯羿,而伯羿毫无反应。飞蜈在悄悄的蓄势,看似很想突然发难,但是又下定不了决心,可是时间拖得越久,偷袭成功的可能性就越低。因为伯羿的情况不仅是受了伤,更重要的是神气法力有极大的消耗,如果有足够的时间让他恢复过来,那就不可能再有机会了。

飞蜈之所以犹豫,也是因为心里实在没底,它可是亲眼见过伯羿斩杀妖邪之威。飞蜈擅使毒,能悄然施放令人毫无防备的无形之毒,原本用来对付此刻的伯羿最合适不过。可是见到了伯羿斩杀尾古的过程,飞蜈觉得自己的毒功恐也无效,只能直接发起攻击。

但是直接发起攻击,它有这个把握吗?虎娃看得很清楚,这只飞蜈头部的甲壳从黑褐色渐渐变成了暗红色,这是已暗中蓄势到极致,随时会展开攻击的征兆。

就在这时,远方的山野中突然吹来一种风,怪石间的灌木丛发出窸窣的响声,好几片枯黄的落叶飘到了飞蜈的身上。飞蜈打了个激灵,扭着身子又向周围看了半天,头部的颜色渐渐恢复正常,又悄悄趴在那里不动了。

飞蜈分辨不出这阵风是怎么来的,究竟是有人施法还是自然形成,但恰在此时有这样的动静,也把它吓了一跳。

这是太乙干的,太乙并没有施展别的神通法术,仅是招来一阵风远远的吹到飞蜈身边,卷起几片落叶而已。但对于精神高度紧张的飞蜈而言,也足以将其吓阻了。

伯羿并不信任这只飞蜈,否则当初也不会对太乙说那样的话,并且叮嘱太乙继续隐藏好,不要让飞蜈发现。相信这飞蜈就算有什么不轨的举动,伯羿也自有手段能收拾它。可是太乙还是暗中吓阻了飞蜈,因为他也不希望伯羿在疗伤时受惊扰。(未完待续。)

042、修蛇(上)

飞蜈的异常动静以及那曾闪现的杀机,应逃不过伯羿的察觉;就算伯羿没有察觉,太乙事后也会提醒他的。

虎娃感到纳闷的是,飞蜈为何会对伯弈有杀机,照说不应该啊。伯羿斩杀妖邪、救助黎民,对九黎诸部是天大的好事,也是对万众黎民莫大的恩情。飞蜈感激他还来不及呢,干嘛还要对他不利?

飞蜈是一只本命蛊虫,它与主人的心神相联,那么唯一的可能解释就是,飞黎赤欲对伯羿不利。飞黎赤可能通过飞蜈察觉到了此刻的情况,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或者是他提前就对飞蜈有叮嘱,想寻找合适的机会谋害伯羿。

眼下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除了飞蜈之外,没有人知道山中发生了什么,假如伯羿不幸殒落,众人皆会以为他是在斩杀妖邪时遇难。九黎诸部都会缅怀这位英雄,但没有人会怀疑到飞蜈头上,更不会怀疑飞黎赤。

飞黎赤为何会有这种想法?可能是伯羿已经导致了某种威胁,对他或他身后的某个存在。实情不得而知,恐怕只有去问飞黎赤本人了,而飞黎赤也一定会狡辩的,因为飞蜈毕竟没有真的动手。也不知太乙的暗中阻止,究竟是好是坏。

若说是好事,疗伤中的伯羿没有受到惊扰,而飞蜈的异状也已经暴露;若说是坏事,毕竟没有抓到直接的证据,尚不能揭穿有些人幕后的阴谋。

伯羿在山巅一直坐到第二天凌晨,这才睁眼起身,而飞蜈则是老老实实再无动静。不知是否已经察觉到了飞蜈昨日的异动,或者已得到了太乙的暗中提醒,伯羿只是深深地看了飞蜈一眼,却没有说任何话,又踏上飞蜈离去。

伯羿走出了很长一段距离后,太乙才暗中动身跟随,虎娃也从藏身的乱石丛中走了出来。他看了伯羿斩杀凿齿的山峰一眼,然后又走到高处。前后遥望这条长达近百里的山脉,想了想,还是追随着太乙的踪迹离去了。

凿齿已死,此地就成了一座巨大的无主宝藏。器黎吞的洞府可能很隐蔽。更可能有诡异的禁制封印,除了凿齿之外别人很难发现并打开。但这条矿脉、凿齿二百多年来留下的“粪便”、散落山中的前人遗物,都有极大的价值。

按照九黎各部的协议,这个地方将被器黎部占据,而山中遗落的各种宝物应该是各部均分。很快就会有大批黎民赶到此处。首先就是要搜罗宝贝。伯羿什么东西都没拿,虎娃同样也没拿,甚至也没去寻找器黎吞的洞府。

可是虎娃先前查探伯羿斩杀尾古的战场时,就发现有人在他之前就赶到了,却不知是何方高人。虎娃很想知道,那人是否也能及时赶到此地,这片战场遗迹显然更有价值,假如悄悄留下来说不定就能看到那人。

但虎娃还是走了,他要追随伯羿的脚步,否则很可能就会错过下一场斩杀妖邪的战斗。对于虎娃而言,那才是更大的收获。

……

虎娃原本还担心自己跟不上,结果这次伯羿的速度并不快。

伯羿这次在路上走了十来天,赶路时大多是端坐在飞蜈的背上。虎娃察觉不到他的伤势如何,但很明显,伯羿的神气法力已渐渐恢复了巅峰状态。狮子扑兔亦尽全力,伯羿虽然神威无敌,但也足够谨慎,他不会在带着伤又法力未复的情况下去斩杀妖邪。

伯羿此番要斩杀的妖邪,据说是最凶悍的一位。名为修蛇。

妖邪是一种合称,指的是那些残害黎民的大妖或邪修。而伯羿已经斩杀的这些大凶,在飞黎赤提供的名单上皆被视为大妖,而非邪修。伯弈很明显就是按某种顺序来的。先斩杀大妖,将各路邪修放在了后面,而不是按妖邪所处的位置。

可是动手之后才知道,所谓的大妖未必一定真是大妖,比如猰貐、比如九婴,就各有特殊的来历。而尾古和凿齿则是古代大巫公留下的神将。但这位修蛇,却是名符其实的大妖,它占据的地盘,阻住了一个重要的路口。或者不能说仅是一条路,而是一片重要的区域。

或许是因为修蛇的凶名太盛,就连伯羿都有忌惮,特意暗中提醒太乙,到了地方之后千万不要离得太近,以免被斗法的余波所伤,太乙当然也提醒了虎娃。关于修蛇有多么凶残的传说,自古有很多,如今已是真假难辨。

九黎迁居之地,先前有不少从中华之地流窜至此的邪修,当然也和九黎诸部发生过冲突。据说三百年前,各部大巫公集合族中强大的巫士与勇士,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围剿。付出了很大的伤亡代价,也斩杀与驱逐了不少邪修。

邪修不像很多大妖那样,会盘踞在领地中等着人上门斩杀,他们见势不妙当然也会逃窜。当时就有位大巫公亲眼看见,一名邪修驾驭飞天神器逃到了修蛇盘踞的地盘上空,只见一道红光射上云端,那名邪修就不见了。

百年之前,还有位大巫公驱使已有化境修为的本命蛊虫,飞天查探修蛇所在的地盘,因为那时已有好几十年没人见到修蛇出没了,当然也是因为没有人敢接近那一带,他想看看修蛇还在不在了。

也是一道红光射向天空,本命蛊虫就断了心神联系被当场斩杀,那位大巫公也身受重创去了半条命……

有了这么多惨痛的教训,知情者谁也不敢再去招惹修蛇了。不知修蛇已在此地盘踞了多久,有人说是几百年,也有人说是商千年。在这么漫长的年月中,总偶尔有那么一些不知内情的高人,飞天经过修蛇盘踞的地盘,往往就成了修蛇猎杀的对象。

修蛇又称巴蛇,如今已难说清其因何而得名。而巴国的图腾,看上去就像一条旋舞的大蛇,后来仓颉先生根据这个图腾创出了“巴”字。有人说巴国的图腾来源于青帝氏系,因为青帝的图腾就是蛇;也有人说巴蛇的巴就是巴国的巴,但已不可考证了。

修蛇与巴国确实有点关系,它盘踞的地方,切断了从大江以南前往巴原的道路,原本从这里应该是最好走的一条路,虽然也有崇山峻岭的阻隔,但不像别处那么艰险。

盐兆与武夫率领族人迁居巴原之时,却没有从这里经过,而是选择从北方渡过了云梦巨泽,不知是否是为了刻意避开修蛇。

丹朱此番派卢张出使巴原,在天上特意绕了个大弯,就是为了避开修蛇盘踞之地。凭借轩辕云辇以及那两条九境神龙,卢张未必不能安然通过,但又何必去冒那个险呢。神通修为强大到一定程度,假如起了冲突,不论胜负结果如何,付出的代价往往都不小。

而今天伯羿来了,他乘坐着飞蜈不紧不慢地进入了这片自古以来的禁区,目的就是斩杀修蛇,后面还跟着太乙和虎娃这两个尾巴。估计除了太乙和虎娃,也没有别人敢跟来看热闹,至少在已确认伯羿真的斩杀了修蛇之前不敢。

刚进入修蛇的领地时,沿途的山并不高,大多是起伏的丘陵和平原谷地,这一带气候温暖、雨水充沛,植被异常茂盛,密林下有着厚厚的腐质层,晨昏时林中多有疠瘴。

并不是气候温暖、土地肥沃、坡度缓和的地方就一定适合开垦田园,条件太过了也不行,至少对古人来说是如此。

比如这一带就比较麻烦,首先是植被生长的速度太快,往往是花了很大功夫平整好土地,没过几天又会变得杂草丛生,既然是这样,还不如到密林里去采摘天然的食物。其次常现洪水泛滥、多有蚊虫和疫病滋生,环境若不经过彻底改造,也不适合居住。

越过大片丘陵与谷地后,远望前方是拔地而起的高山,山峰间有坳口,那是通往巴原最好走的道路。伯羿不说话,飞蜈只得小心翼翼地慢慢飞,无声无息地穿梭在密林里,尽量避开疠瘴飘荡之处,速度并不快,走了整整一夜。

他们是从东朝偏西方向进发,黎明将要到来之时,背后的天际已晨光微吐。前方起伏的丘陵尽头,群山的轮廓影影绰绰。伯羿突然命飞蜈停下,他自己脚踏虚空继续前行,太乙随之也停了下来,在林中化身为一株参天巨树远远地观望。

虎娃的位置更特别,他和太乙汇合了,就藏身在太乙化身的树冠中,视野非常好。

前方有一座看似孤零零的山峰,随着伯羿的到来,山顶上突然出现了两堆火光,就像有人燃起了火炬。再仔细一看,那不是火炬,竟是一对硕大的眼睛,而那座山也不是真正的山,而是一条盘起的巨蛇。

巨蛇睁开眼睛抬起头时,虎娃才看清它的身形,这座“山”动了。难以想象,世上竟有体形这么巨大的怪物,虎娃曾见过的、唯一能与之相比的,就是太乙的原身。太乙是一株超乎想象的巨木,而眼前的修蛇以是一条超乎想象的长虫。(未完待续。)

042、修蛇(下)

修蛇目露凶光,看上去就像黑暗中的火炬,如山般盘踞在的身躯也动了,它显然是被伯羿惊动并激怒了,毫无保留地展开了威压。这使远处的虎娃也能更好地观察与感应它的生机律动特征。

修蛇或者说巴蛇,并不是寻常的异兽,也不是某种其他的蛇类变异而成,更像是诸犍那样天地所化生的瑞兽。自古各地都曾有过类似的神话传说,将龟和蛇视为长寿甚至是长生的象征,从而形成了各种图腾。

龟长寿自不必多言,然而蛇又为何会给人留下这样的印象呢?

蛇会蜕皮,而且是在生长过程中多次反复地蜕皮。当体形长大到一定程度,蛇就会蜕去旧皮,从蛇蜕中钻出新的身体,宛如一次次新生。人们根据自己观察到的现象,便认为蛇在这个过程中又获得了新的生命,重新变得年轻与健壮,这种想法也是寄托了人们自己内心中的渴望。

修蛇是一种瑞兽,拥有天赋神通,成长的过程中自然能开启灵智修行。这条蛇的气息很强大,比伯羿先前所斩杀的妖邪都要强大,至少也有九境地仙修为,且修行岁月长久、神通法力深厚。

虎娃悄然对太乙道:“看清这条蛇了吗,它的原身如此惊人,这般修炼,与你当年的想法不谋而合。”

太乙答道:“可是它比我幸运,人家就有这样的天赋神通,能够不断地经蜕变而更强,不仅脱胎换骨成功,还和师尊您一样突破了九境修为。”

虎娃:“也许是比你幸运吧,但这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无论修炼得再强大,也无法修至世间法的尽头,它迟早会到达极致、毁灭于天地之间。”

太乙:“它已经快到极致了!”

普通的蛇,当然和人们的传说不同,但是修蛇就有这种天赋神通。它能通过一次次蜕变而仿佛得到新生,修为也变得越来越强大。这条修蛇显然是过于依仗自己的天赋神通,一味如此修炼,这就有点像当年的太乙了。

妖物的原身并不是越庞大就越好。比如太乙的原身,世间罕有妖灵可比,但他并不比虎娃更强。修为到达一定的程度时,都会化形修炼,平常并不显现出庞大的原身。

而修蛇显然对自己的天赋神通极为自恋。这也是很多天地所化生的瑞兽灵禽的毛病,它认为自己异常庞大的蛇躯就是世间最完美的,姑且视之为某种独特的审美情趣吧。

照说以它的修为,完全不必再进普通的血食,而是盘踞于此吐纳天地灵息。可是强大的修士和妖物的气息,对它来说仍有很强的吸引力,将其吞食也是大补之物。多少年来,修蛇还从未见过谁像伯羿这样大胆地闯入它的领地,而且直接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修蛇看见伯羿,便抬起身子发出呲呲的怪鸣。这并不是吼叫声,却能使人元神恍惚,若是修为不够当场便会失去知觉。虎娃和太乙同时感受到了元神所受的冲击,赶紧收摄心神不再以神念交谈。而飞蜈一扭身子晃着尾巴飞快地跑走了,它逃出的位置比太乙还远。

相比修蛇山峰般的身形,伯羿显得是那么渺小,可他仍一步步向修蛇走去。被激怒的修蛇张口吐出一道红光,并不是射向天空,而是自上而下俯射伯羿。虎娃这次看清楚了,那是道血色的蛇信虚影。末端还带着剪形的分叉。

红光射中了伯羿,能感应到一阵澎湃的法力爆发。伯羿并没有被击杀,而是随着法力的爆发身形不断地膨胀,每走一步便长高一丈。百步之后已化为顶天立地的百丈巨人。

修蛇好像见不得对手的体形也能变得这么大,或者它想阻止伯羿继续变大,张开血盆巨口凌空扑了下来,欲将伯羿一口吞入腹中。伯羿伸手一把掐中了巨蛇的脖子,使它的毒吻不得再近;而修蛇甩尾缠住了伯羿的身体,企图将其生生绞杀。

伯羿一只手抓住蛇颈。另一只手顺着蛇身用力向下一捋,竟将修蛇的上半身给抻开了,而蛇尾则重重地抽在了他的后背上。伯羿纹丝未动,法力激荡间卷起一片飞沙走石。

虎娃的视线一阵恍惚,他已经看不太清伯羿与修蛇斗法的场景,神识也无法清晰地窥探。恍惚间,伯羿化身的巨人似是奋力将修蛇给抡了起来,就像握住一根鞭子朝着周围的山峰上抽打,崩碎的巨石如箭轰然四射。

战场上的动静宛如天崩地裂,四周的山峰倾颓、气浪冲击,无数参天巨木被连根拔起,又不知被狂风卷往何处。其中有一棵大树也在狂风中拔地而出,随着很多碎石和折断的树干一起飞出了很远,那是太乙的原身。

这是太乙带着虎娃主动后撤了,等到伯羿与修蛇真的动了手,他才发现所处的位置还不够远,仍然会被斗法波及。他赶紧又往远处跑,到了差不多安全的地方再扎根,而那飞蜈好像已经逃得没影了。

尽管又后撤了很远,烟尘弥漫的战场方向还是不断有各种东西飞射而来,但对太乙已造成不了多大的威胁,他也能护住树冠中的虎娃。站在这里观战,其实已经没什么好看的,因为什么都看不清,只知伯羿和修蛇还在激斗。

太乙突然咦了一声,枝条一展卷住了空中飞过的一件器物。这似是一把刀,但样式好奇特,刀柄在中间,两端都有雁翎状的刀刃,就像是两把同样的刀接在了一起。太乙纳闷道:“这居然是一件神器,还有飞天妙用。可惜有仙家神魂烙印,未得传承便用不了。”

虎娃道:“你没听过修蛇的传说吗?曾有邪修被九黎诸部驱逐,御飞天神器不小心经过了修蛇的领地上空,突然被一道红光击落。那邪修应该是被修蛇吞食了,可是他的神器应该留下了来,可能就落在了修蛇盘踞之地。

嗯,炼化此神器者,修为应只有九境初转。以我本尊的手段,只要肯花一些功夫,便能将其神魂烙印抹去、重新炼化这件神器,你且收着吧。”

尽管太乙来时并没有拣便宜的打算,但看热闹居然能拣到战场中飞出来的神器,当然也很高兴。暂时用不了也没关系,师尊虎娃自有手段将其重新炼化,他便将此神器收入了大道宝瓶中。

战场方向仍不断有各种东西四处乱飞,大多是被斗法激起的土石和树木,又过了一会儿,太乙所化的树木枝条像藤蔓一般延伸而出,从烟尘中卷回了一个大家伙,竟是一具巨象的骸骨。

这局骸骨还很完整,每一根骨头都晶莹如玉、带着奇异的纹理,皆是罕见的天材地宝,尤其是那一对足有两丈长的象牙,更是可以打造神器的材质。这应是一位原身为巨象的妖王留下的,其生前应该已突破了化境修为。

虎娃和太乙也搞不清这是怎么回事,只能推测这位巨象妖王可能是很久前被修蛇所吞食的,血肉消融之后,修蛇又将它的骨架给吐了出来。好东西啊,太乙也将它收进了大道宝瓶。

又过了不久,虎娃突然以神念提醒太乙摄取飞过的一物,太乙以枝条将其卷了过来。虎娃喊道:“其封印已毁,立即将之重新封存。”

此物竟是一枚妖修的玄牝珠,这种东西也能从战场中飞出来?大成妖修的玄牝珠在有形与无形之间,寄托着天赋神通以及化形之妙。很多妖物会将它当成本命法宝攻敌,但妖物一旦被斩,祭出的玄牝珠就会随形神一同消散,除非在那一瞬间将其封印。

可能曾有一位大妖无意中闯进了修蛇的领地,在遭遇修蛇袭击时祭出玄牝珠想搏命一击,结果瞬间就被修蛇斩杀,其玄牝珠也被封印了。联想到刚才飞出来的那一头巨象妖王的骸骨,这枚玄牝珠也有可能就是它留下的。

难道伯羿在激斗中已经将修蛇的洞府给摧毁了,法力激荡间将各种东西都给崩飞了出来。尚未损毁之物被太乙和虎娃拣到,这也算是万幸了。由此亦可知,战场中恐怕损毁了更多的宝物。

这枚玄牝珠的封印已被破坏,在下一瞬间就要消散。太快的原身上及时飞出几枚叶片将之包裹,现场炼制成了封印收存的法器,又将这枚玄牝珠收入大道宝瓶。

双刃神器、妖王骸骨、玄牝珠这些东西飞出来,恰好都被虎娃和太乙得到,也不知是凑巧还是伯羿有意。除此之外,他们还拣到十余片修蛇完整的蛇鳞,每一片都有盾牌大小,这些也是宝物啊。

虎娃这具化身的修为只有五境,就算有空间神器也动用不了,所以都让太乙先收着,等以后有世间再慢慢处理吧。

伯羿和修蛇的激斗已接近尾声,那一片山川的地貌已彻底改变,所有地方都像被犁了一遍。经过这么一番无意间的“平整”,将来这里倒是个建造城廓村寨的好地方。(未完待续。)

043、邪修来犯(上)

修蛇渐感不支,它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世上竟还有人敢于这样硬碰硬地与它“扭打”在一起,再这么打下去非得送命不可,它浑身已伤痕累累,那坚逾精钢的鳞片也快掉光了。修蛇奋起余力挣脱了伯羿的双手,身形化为一道光华飞射向远方的山脉底部,企图遁土而走。

伯羿迈出一步就已经赶到了山脚下,一只手握住了那道光华,蛇尾又重新显现了出来。伯羿双手抓住蛇尾奋力倒拽,硬生生地将那硕大无朋的躯从地底深处拔出,上方的那座山峰也随之崩塌。

伯羿这次没有继续以修蛇的身躯抽打大地,而是狠狠地将它向天空抛出,这是多么惊人的力量,简直就像一座山被扔上了云端。修蛇扭动着身子被扔向高空,而伯羿的身形又恢复了正常大小,手中出现了神弓,张弓射出了一箭。

一道金光穿过修蛇的身躯,并没有消失不见,而是将它从七寸处切为了两段。金光去势不减,继续射向天际,又化做一轮耀眼的“太阳”爆发。

修蛇已被伯羿斩杀,但它还能留下尸骸,可见其已将原身修炼得多么强悍。断成两截的修蛇遗骸还在天上飞,良久之后才轰然落地,化为了一座山丘。

这座“山丘”落在一座大湖的岸边,此湖处于云梦巨泽的水系边缘,丰水时与云梦巨泽连为一体,枯水时节则是一片独立的大湖,位于一条支流汇入大江之处。

蛊神潭边的丹朱等人并未完全看清伯羿斩杀修蛇的经过,因为那飞蜈没有停在伯羿的落足之地,它又往回跑了,到了很远之外才躲在一座山峰的后面窥探,但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看不清没有关系,天际那又一轮耀眼的太阳爆发,便宣告着修蛇已被伯羿所斩,这也意味着盘踞南荒中最强大的妖邪终于被消灭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而九黎各部村寨都不约而同地发起了各种庆贺活动。

当战场重新恢复平静后。飞蜈才扭动着身子从远处返回,伯羿一言不发地登上它的后背向西南方向飞去,并没有回头再看这片战场一眼。而太乙却听见伯羿的神念道:“南荒已无妖邪可斩杀,你们若只想开眼界。已不必再跟着我了。”

伯羿说的是“你们”而并非是“你”,说明他早已察觉了虎娃的存在。

修蛇是伯羿斩杀的第八位妖邪,而飞黎赤代表九黎诸部交给丹朱的名单上,足足有二十位妖邪,伯羿为何说南荒中已无妖邪可斩杀呢?

从猰貐到修蛇。不论其真正的出身来历如何,在那份名单上皆被视为大妖,而修蛇是最后一位被斩杀的大妖。名单上还有另外十二位邪修呢,难道伯羿就不理会了?

不是伯羿不想理会,按照结盟的约定,请他出手斩杀妖邪,九黎诸部得监视妖邪的动静、提供其的准确位置,否则让伯羿上哪里去斩杀?

先前的八位“大妖”都留在原地没有跑,等着伯羿上门,或许与其习性有关。或许另有原因。但剩下的一众邪修又不是白痴,看着天际那一轮又一轮的太阳爆发,他们当然知道伯羿是来干什么的,还会守在原地等死吗,只要是长腿的早就溜光了。

起初的时候,这些邪修还不甘心,或设下法阵陷阱、或彼此联络聚集在一起,企图抱团对抗伯羿。可是伯羿最终连修蛇都给斩杀了,这些邪修也意识到自己再怎么挣扎恐怕都无济于事,哪怕集合在一起布阵也不是伯羿的对手。那又何苦去硬碰硬找死呢?

伯羿将这些邪修暂时晾在一边,首先去斩杀大妖,随便他们去做什么准备,到最后是把他们都给吓跑了。也等于是不必动手就将这些邪修驱逐出了九黎之地。其实不论伯羿怎么做,都无法避免这种情况,该跑路的人总是会跑路的。

众大妖被斩,众邪修从九黎之地逃离,就是伯羿为黎民万众立下的大功德。

莫说这些邪修恐没有胆再回来,就算他们回来的话。九黎诸部也有力量将之斩杀或重新驱逐。那些最凶残、最难对付的大妖都已经被消灭了,剩下的已不难对付,九黎诸部也不能什么事都要依靠伯羿去解决。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伯羿并没有返回丹朱的身边,而是乘坐飞蜈一一去了那些邪修原先的盘踞之地,甚至打开了很多邪修平日修炼的洞府,但那些人早已不见踪影。这也在伯羿的预料之中。

十二位邪修全部闻风而逃,飞蜈也及时将消息反馈给了几位大巫公。大巫公再派附近的黎民部族进入这些地盘查探详情、搜集遗留器物,但这已不是伯羿关心的事情。

九黎部族还抓住了一些人,比如那些邪修的弟子传人、身边的侍从,他们在邪修走后也四散逃离隐藏于蛮荒,有的还是被发现了,大多也自称是受害者。通过审问,确定了那十二位邪修皆已逃遁,而且他们事先曾聚在一起商量怎么对付伯羿,最后还是决定放弃了。

但伯羿仍没有立刻返回蛊神潭,他乘坐飞蜈继续向蛮荒深处进发,谁也不知他究竟去了哪里。有人猜测伯羿是在斩杀妖邪时受了伤,寻找隐蔽的地方去疗伤了,也有人认为伯羿是在追踪那些逃走的邪修。

因为飞蜈的缘故,飞黎部的大巫公飞黎赤应该知道伯羿的位置,伯羿停留在南荒某处,但飞蜈也搞不清他是为什么。伯羿想做什么事情,用不着向飞蜈或几位大巫公解释。而就在这个时候,卢张回来了。

卢张不知伯羿已斩杀了修蛇,他驾轩辕云辇从巴原返回,还特意兜了个大圈子,打听到丹朱正在蛊神祭坛附近、与几位大巫公在一起,他便直接赶到营地中向丹朱复命。

卢张很惭愧,他驾云辇持圭而去,却没有完成直接封巴君的使命,也就是说,巴君少务尚未正式与丹朱结盟。但卢张同样立了大功,至少他是代表中华之国第一位与巴君正式接触的使臣。巴君已经答应接受中华天子的册封,只是要商谈具体的细节,卢张还带回了巴原各地的详细情报。

卢张是丹朱南巡的随行官员,他的功劳就是丹朱的功劳。既然丹朱率先和少务搭上了线,那么以后在中华之国与巴国打交道的时候,丹朱也能掌握主动,相比他人更有优势。

卢张汇报了此番巴原之行的经过,又呈上了他记录各种信息的蜃光珠。丹朱嘉勉了他一番,粗略看过蜃光珠中的内容,又由重华仔细看了一遍。为了尽早落实册封巴君之事,他随后又命卢张携带蜃光珠赶回帝都平阳。

卢张的新使命,就是在朝中向天子帝尧报丹朱之功,重新收服九黎诸部、并派使与一统巴原的巴君少务接洽,使其皆归于中华天子治下,这当然都是莫大功勋。九黎诸部的盟约已定,但巴君那边的事情未完,天子帝尧还要正式派使商谈册封细节,并举行仪式。

……

卢张走后,巴原无事,巴君少务正在等待中华天子正式派使前来。虎娃于彭山幽谷中闭关,而玄源返回赤望丘主持宗门。如果新年来巴原上说有什么新变化,主要出现在两个地方。

其一是赤望丘脚下的仙城,它已经不仅是每年才有一次朝圣者到来的荒谷,而渐渐发展成了一座真正的城廓。在少务击败帛室与樊室两国的国战中,有很多人都逃离了受战争波及的家园,更有民众未等大军犯境便提前迁走了。

白额氏各部的民众,纷纷从各地汇聚到一起,拖家带口携带着各种物资,跑到了仙城。他们不是为了朝圣,而是为了躲避战祸。仙城远离巴原腹地,路途遥远崎岖,就算有大军进犯,也很难到达这里。而且仙城离赤望丘很近,赤望丘也能为白额氏族人提供安全的庇护。

大规模的迁徙是艰难的,付出的代价也很大。巴原国战结束之后,这些人也好不容易在仙城一带站稳了脚跟,重新开垦田地建造村寨,便不想再迁徙回去了。仙城所在的地方足够大,依托原先每年举行朝圣的宫阙,渐渐形成了一座城廓。

城廓之外是大片新开垦的田园,周围山中又出现了一些新的村寨,迁居到这一带的白额氏民众,总计有八千余人。这座城廓并非处于少务的治下,它太偏远又太特殊,巴国管不到这里来,基本上是依附于赤望丘的。

另一个地方是山水城。

山水城与仙城不同,它早年是被相君相穷封建,后来又得到了巴君少务的册封确认,已建成了多年。可山水城又有与仙城类似之处,它们皆远离巴原腹地,不论城主名义上是否由巴君册封,但实际上却是独立行事,巴国管不到这里来。

若山已担任城主多年,其地位已相当于山水国的国君了,而山水城一带也日渐繁华。加上周围的部族村落,如今常年生活于此的民众已超过万人。(未完待续。)

043、邪修来犯(下)

仙城附近有赤望丘,而山水城附近亦有树得丘。山神理清水已去,如今树得丘的主人是盘瓠和少苗。山水城的基业继承自清水氏,这座树得丘也是理清水的道场福地,严格说起来,盘瓠的确就是清水氏唯一的继承人。

盘瓠与少苗在树得丘上的日子过得很滋润,他们也经常去山水城以及附近的北荒各地玩赏。山爷和水婆婆同样在树得丘上建立了修炼洞府,平日甚为逍遥。盘瓠不想再理会巴原上的烦心事,平日只与各派高人往来,他的修为已突破了七境。

除了仙城和山水城,巴原还有一片治外之地,隐于秀丽奇瑰的群山深处,是一处仙家洞天结界。洞天中有很多美丽的鸟儿每日无忧无虑地飞翔,落地时化为妖娆的精灵少女。这里炎帝仙宫,仙宫如今的主人是瑶姬。

就在这天午时,空中飞翔的鸟儿纷纷落地,化为娇美的少女。这些精灵少女从未离开过炎帝仙宫,不知人间险恶,除了少昊天帝及虎娃也没有见过外人,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上起就一直无忧无虑、心无杂思,但此刻却露出了惊恐不安的神情,仿佛感受到了某种莫名的凶险与邪恶气息。

宫阙上方若垂天之云的服常树冠中,飞出了一只火红色的鸾鸟,进入大殿后的高阁化为瑶姬的身形。瑶姬的神色罕见地凝重,此高阁是整座炎帝仙宫所有禁制大阵的阵枢,她一挥衣袖,以炎帝仙宫所在的神民丘为中心,洞天结界之外的连绵山脉上空升起了一片霞光。

……

有人来了,一行共十二人从西偏南方向飞天越过崇山峻岭,进入了巫云山脉。他们背后的崇山峻岭之外,就曾是伯羿斩杀修蛇之地,到达这里,已远离了南荒九黎部族的地界。他们这一路都小心翼翼地收敛气息,飞天时也是隐匿身形擦着树梢而过。

进入巫云山脉后。他们终于松了一口气,现出身形在峰峦间结伴飘飞,纷纷展开了强大而诡异的神气威压。这些人明显也有主次,飞在最前面的竟是一位形容十五、六岁的少年。看身形已接近于成人,可长得却细皮嫩肉、肌肤宛若婴儿,只是脸颊显得有些消瘦,目光也很妖异。

此人早年的名字如今已无人知晓,但同伴都叫他百岁童子。百岁童子的年纪可远不止百岁了。两百多年前,他就是中华之地一位受万民敬仰的修士,修为高超、驻颜有术,年过百岁形容却宛如童子。百岁童子是民众对他的敬称,他也很乐意接受这个称号。

百岁童子曾是一大派修炼宗门的长老,独居在一座山峰上,潜心修炼不问世事。以他的修为地位,已没有什么俗务需要亲自去操心,宗门以及附近各部族的民众每年都会供奉大量的财物,还有很多人希望能拜入其门下修习仙家秘法。

百岁童子告诉众人。欲结仙缘须斩断尘缘,拜入他门下就要在山中清修,恐怕一辈子也不能再下山或返回人间。他越是这么说,就越受众人的敬仰,很多人都希望自家子弟能有这份仙缘。特别是一些大部族中的贵人,若有子弟能拜入百岁童子门下,就算在山中清修不露面,也是一种荣耀和潜在的势力。

百岁童子收门人却不拘出身来历,他挑选的都是十岁出头的孩子,男的模样俊俏、女的形容秀美。每年都会有那么十几个孩子幸运地被百岁童子挑中。被他带上山修炼秘法。百岁童子每次出现时,身边服侍他的也都是一批俊俏美貌的少男少女。

对于百岁童子挑选门人侍者的这种偏好,也有人私下笑谈,他是不是用这种手段蓄养美色以供享乐?但这种说法只是私下开玩笑。谁也不敢公然说出来,也没人会当真。因为百岁童子本人的形容就一直是少年摸样,身边的门人侍者也是少年,看似也很正常。

起初时,没人怀疑百岁童子是一位邪修,就算他好美色、在山中行欲乐。以他的修为地位,享受这些也没人能管得着。可是又过了六十多年,渐渐地终于有人感觉到不对劲了,首先揭穿百岁童子妖邪行径的,是该宗门的宗主。

从百岁童子初次挑选门人时算起,每年都有十几个,六十多年过去了,山中累计应有近千人,就算有人修炼不成已亡故,那么也能留下六、七百号吧?可是丝毫看不出山峰上有这么多人生活的样子,百岁童子每次现身时还是原先的模样,只是身边换了一批少男少女。

就算众人都在山中清修不问世事,有些人就是专门侍奉百岁童子的侍者,但其他人总归会被当成正传弟子。这么多年、这么多人,却不见谁修炼有成、在宗门露面或出山行走,外界的猜疑也越来越多。

但碍于百岁童子本人的修为地位,也没人能去一探究竟或当面质问,每年还是不断有人向百岁童子“进献”童男童女。

当这一年百岁童子走下山峰,又去挑选所谓的门人时,他的师侄也是这派宗门的宗主率领一批心腹潜入山峰,不仅带走了山中的一批侍者讯问,而且还对山中各处洞府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搜查。虽然有些隐秘的、有禁制守护的秘地未能进入,但也足够揭示真相了。

真相竟是如此骇人!

百岁童子好色,恣意淫邪超出常人的想象,且男女通吃,他挑选上山的童男童女,其实都是其私蓄的****。刚上山时,谁也不知百岁童子的真面目,这些十岁出头的孩子在仙家高人的面前皆是毕恭毕敬,被调教几年后,很多人都成了他的采补对象,进行所谓的双修。

这些孩子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仙家秘法,百岁童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告诉他们这就是修炼仙家秘法。山中众门人满足的不仅是百岁童子的****,而且其生机元气也被百岁童子所夺。可悲的是,很多门人在这种环境下还会互相争宠,以得到百岁童子的“重视”为荣。

他们被百岁童子“修炼”得********,很多人的神智已被迷惑,就相信百岁童子是真正的仙家,教会了他们怎么享受真正的仙家妙欲,死心塌地地侍奉百岁童子。百岁童子也会挑选资质出众者教他们修炼,但教的都是供其淫乐的媚功。

久而久之,也会有人察觉不对,但山中男女没有人能活过十八岁。他们的生机元气早已被百岁童子采取一空、难逃夭折的命运。但是在百岁童子只说这些人是进入秘境闭关了,欲求证仙道少说也要百年时间。

更骇人的是,百岁童子不仅是通过这种所谓的双修之法采炼生机。有时他会把人带到秘室中,直接活剖其血肉炼制秘药,或者当场以邪法采炼生机夺其性命。他挑选的都是十几岁的孩子,通过调教与培养,正处于生命力成长最旺盛的时期。

消失的人,山中其他“弟子”都以为他们是进入秘境闭关了,包括有些偶尔察觉到百岁童子邪恶真相者,皆会因此莫名失踪。山中所有人都接受了百岁童子洗脑式的蛊惑,认为这些失踪者是将身心献给了仙尊,而他们也准备着将身心献给仙尊。

这些童男童女在十岁出头时被挑选入山,几乎活不到十八岁,大多只在山中生活七、八年,不断有人消失,又不断有人来到,百岁童子身边的少男少女总保持在百人左右。他将这些人控制得很严密,如果不是外界有人起疑而潜入查探,这些隐秘还很难泄露出去。

宗主带人潜入山中洞府时,不慎触动了某处禁制,正在山下挑选童男童女的百岁童子被惊动了。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并没有回山查探究竟,当场就远遁而去。

真相被揭露后,宗门中以及附近各部族一片哗然,该宗门负责监察弟子行止的长老亦因此羞愤自裁,百岁童子也受到了中华之地的通缉追缉。此事在当时虽然轰动,可传扬的范围并不广,毕竟是一桩人们羞于提起的丑闻。

后来当地还有流言传出,说百岁童子无辜,他是一位真的仙家高人,只是受到了污蔑和抹黑,是因为宗门中的权势争斗,因其超然的地位而受到宗主的妒忌与陷害。甚至有些被“解救”出来的少男少女,也持如此说法,他们相信百岁童子是真正的仙家高人,善良而无辜。

受害者为害人者辩解、受骗者为骗人者洗脱,这是最令人无奈的情况,他们要么是真的被迷惑了,要么就算心里已明白过来却不愿承认这样的事实。这就是世间万象吧,但无论如何,百岁童子一百八十年前受到了宗门的追杀和中华之地的通缉。

他修为高超,数次在追杀中逃脱,但也无法在中华之地继续立足了,连躲都没地方躲,所以逃到了南荒深处。如今很多人早已将其忘记,或者认为他已经死了,但他却是南荒中最凶名最甚的一位邪修。(未完待续。)

044、仙宫有主(上)

百岁童子一直以这副形容示人,看上去很有欺骗性。其实在多年前的巴原,也曾有一位象煞童子。太乙当年行走人间总以童子面目示人,显示的就是他的心境,与百岁童子截然不同。可见以童子形容出现在世上的高人未必就是天真烂漫,即可能是太乙也可能是百岁。

逃离到南荒藏身的众邪修,有的仅仅是被驱逐的,而百岁童子却是在追杀中一路逃出来的,亦可见其修为不俗。在这一行人当中,他也许并不是修为法力最高者,却是凶名最盛者。有时候不动手谁也不清楚谁更厉害,但这样的赫赫凶名,就足以令人忌惮了。

眼下进入巫云山脉的这十二人,皆在飞黎赤提供给丹朱的名单上,他们在伯羿到来之前都从原先的藏身之地逃走了。他们之所以聚在一起,是因为先前曾想合力对付伯羿,后来又感觉伯羿实在难敌,便又结伴逃遁,换个地方至少可以结成一股更强大的力量以自保。

这十二人看似结伴而行,但也明显分为两拨。百岁童子与一名修士并肩飘飞在最前方,后面十人都如侍从般跟随。与百岁童子并肩而飞者,名为掌机,他可能是这些邪修中修为最高、来头最大的,当年的身份也最为尊贵,自称炎帝后人。

末代炎帝榆罔归顺轩辕黄帝,被封缙云氏,其所辖的个各部族后来被统称为四岳部,四岳部中如今最强大的是共工氏。掌机是一个官职,职责与巴原上的城廓工师有些类似,此人在四岳部中担任掌机,后来就以此为名。

掌机出身四岳部,自称炎帝后人,他曾私下挑唆共工氏反叛中华天子。但谋事不利,消息被泄露出去了,引中华天子震怒。他因获罪被四岳部驱逐,但共工氏并没有要他的命。实际上是给了个机会放他逃走,但也永远不得再回。

百岁童子此刻正开口问掌机道:“前方那座山峰,就是传说中的神民丘,炎帝仙宫所在吗?”

掌机先生点头道:“是的。只有炎帝嫡传后人才知晓这个隐秘。据说仙宫中多精灵少女,既纯真又娇艳,童子您一定会喜欢的。”

百岁童子舔了舔嘴唇道:“如此仙宫,本该先生独享,如今却告诉了我等。您被四岳部驱逐到南荒。也有将近百年了吧,明知炎帝仙宫在此,为何不来占据呢?”

掌机先生赔笑道:“当年我修为尚浅,又有修蛇盘踞阻路,想来也来不了啊。五十年前我突破了化境修为,悄悄绕路来过此地,已查探到洞天结界所在,可是凭我的修为却无法打开,那是一座封闭的仙宫。

如今我已侥幸突破地仙修为,再集合我们众人之力。结阵施法费些功夫,总能以仙家神通炼化其空间门户、顺利占据这座仙宫。伯羿我们惹不起,但占据仙宫之后便足以自保,不必再过那四处躲藏、见不得人的日子。

占据仙宫之后,我们更名换姓以炎帝后人的身份出现,便是巴原上第一大势力,也可以结成一派宗门。听说如今有位巴君已重新一统巴原、恢复了往日的巴国。而我们在神民丘上建立宗门,享民众之朝拜,也可接受巴君的供奉。”

后面有一人奉承道:“以二位的修为,再加上我们的实力。在巴原上自然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那巴君敢不供奉吗?整个巴国,将来都会拜伏在仙宫脚下。”

掌机先生沉吟道:“将来的好处自然无尽,但眼下我们进入仙宫后。要暂时蜇伏一段时间等待风头过去。几年后再以神民丘仙家的身份出现,宣告炎帝仙宫重现巴原。届时谁也想不到我们是被人从九黎驱逐至此的修士,而就是世外仙宫高人。”

后面另有人附和道:“是的是的,我们先潜伏于仙宫修炼几年,然后再现身于巴原。届时以我等势力之强,巴原上谁能抗衡、谁不敬服?”

百岁童子毕竟是前辈高人。提醒道:“巴原上并非没有高人,亦有大派宗门传承。据我所知,就有赤望丘、武夫丘、孟盈丘等大派宗门最为强盛。特别是赤望丘中远有宗主白煞坐镇,其人当年虽无地仙修为,但神通手段绝不可小视,真放手相搏并不亚于我等。

好在我听说白煞已修成地仙、飞升登天而去,继位宗主不足为虑。但我们要将巴原视为福地经营、长久安享大乐,就不能再被人视为邪修,以仙宫大派高人身份出现,以势服人,没有必要直接起什么冲突了。”

又有人附和道:“百岁前辈说的对,我们将来都是仙宫大派尊长,享受万民敬仰还来不及呢,又怎会被当成邪修?巴原上其他的大派宗门不足为虑,我们也不去攻打人家的护山大阵,若是在巴原上相遇,谁又能与我等争锋?”

百岁童子面色一沉道:“我没有告诉过你吗,不要叫我前辈!”

那人赶紧道歉道:“一时失语,请童子您千万不要介意。”

百岁童子的脾气很怪,不喜欢别人把他叫老了,就偏好童子这个称呼,他又问掌机道:“掌机先生,此番能否顺利打开炎帝仙宫,您究竟有几成把握?”

掌机答道:“若仅是我一人,并无把握,但得童子您之助,再布阵集聚众人的修为法力,只要耗些时日、以水磨功夫,总是可打开炎帝仙宫的。……占据仙宫之后,将来若以神民丘宗门大派面目出现,我愿推童子您为宗主。”

百岁童子笑道:“掌机先生是炎帝后人,炎帝仙宫也是您掌握的传承隐秘,您理所当然是仙宫之主。我只想像当初在凉花川一样,做一个闲散的供奉长老,享受人间大乐即可。仙宫隐于世外,乃仙家洞天结界,倒也不必再担忧被人惊扰了。”

掌机先生仍然谦让道:“我为仙宫之主,执掌炎帝仙宫这座仙家洞天结界。但我等今后若以神民丘这派宗门修士的身份出现在巴原,还是应奉您为宗主。”

这两人表面上谦让客气,其实心里各有各的盘算,其余众邪修亦心怀鬼胎。刚才听百岁童子提到白煞飞升登天时,掌机先生心下就有些黯然,他如今亦求证了九境地仙修为,却不得踏过登天之径、登临帝乡神土。

百年前掌机被四岳部放逐,曾特意跑到南荒潜伏于器黎部村寨中,想得到大器诀的传承,可惜未能如愿,后来还暴露了身份被大巫公聚众追杀。如今欲占据炎帝仙宫,他也是想在仙宫中得到大器诀传承,借此受指引飞升神农天帝开辟的帝乡神土。

这当然是最佳的打算,若能如愿倒也不必在乎别的了。若是不能如愿,那么占据炎帝仙宫掌握禁制中枢,就掌控了这座仙家洞天结界。以百岁童子为首的其余众邪修,尽管实力强大,在炎帝仙宫中诸事仍得以他为主,这是退而求其次的打算。

但在眼下,掌机还得借助众人之力打开仙家洞天结界,所以他在百岁童子面前表现得很谦虚,一直在尽量捧对方。

这些邪修为伯羿所迫逃离九黎之地,聚在一起是为了合力自保,尽管内部也可能有勾斗分歧,但为了将来的共同利益,也有理由继续聚在一起,就看以谁为主了,百岁童子心中未尝没有同样的打算。

终于远离了伯羿的威胁、看到了美好的将来,遥望神民丘,众人皆露出了轻松与兴奋之色。恰在这时,神民丘上一道霞光升起,沿着附近的山脊漫延而开,很显然是有人开启了禁制屏障,这是一种警示。

百岁童子变色道:“怎么回事,掌机先生,你不是说炎帝仙宫早已无主吗?”

掌机先生亦惊讶道:“五十年前我来过这里,尝试以各种手法打开仙宫门户,当时仙宫里并没有任何动静,亦没有人开启禁制大阵阻拦。但我听说仙宫中自古有精灵侍女打理,想必其中有人发现我等到来,便触动了洞天禁制。

区区精灵侍女不足为惧,也拦不住我等脚步。占据仙宫之后将她们尽数收服,由童子您处置便是。”

话虽说得轻松,但他们的反应也很谨慎,缓缓向神民丘飞近的同时,以掌机和百岁为核心,已经布成了阵式。这时神民丘上的霞光汇聚,出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开口问道:“来者何人?神民丘乃炎帝仙宫所在,请止步!”

这是汇聚光影形成的镜像,瑶姬出现在霞光中,宛若整座山峰都化为了她的身形,光影的动作表情语气都和她本人别无二致,而她本人则在仙宫楼阁里。

众邪修在南荒中也有一些门人弟子,还通过种种隐秘手段在各村寨潜伏了一些耳目,消息已经算很灵通了,但他们并不认识瑶姬,更不知她已是炎帝仙宫之主。巴原的消息通过种种途径传到九黎,总是有些滞后,而瑶姬在巴原上第一次公开露面,是卢张到访巴都城之时。(未完待续。)

044、仙宫有主(下)

乍见整座山峰在霞光笼罩中化为一位美丽的女子,百岁童子下意识地眯起眼睛道:“好美的仙子啊!你不要害怕,我们不是坏人,其实也不是客人。这位掌机先生,是神农天帝的嫡传后人,守护历代炎帝传承之秘至今,终于寻到此处,将成为当今的仙宫之主。”

瑶姬面色一沉,呵斥道:“你等究竟是何人,因何故犯我神民丘?”

百岁童子笑道:“你生气的样子,也是那么美!我说的是实话,你还不快打开洞天门户,迎接仙宫之主!”就在这时,他却感应到形神已被一股庞然的力量给锁定了,对方仿佛随时都能发起攻击,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身后的十位邪修也都停了下来。

掌机则上前一步,抬头挺胸道:“我乃炎帝后人掌机,自从末代炎帝臣服黄帝后,所属部族被称四岳、各获封号。我因劝共工氏反叛黄帝、重振炎帝氏系而获罪,被迫远避九黎之地,身负历代炎帝传承之秘,终于寻到这废弃数百年的炎帝仙宫。你若是宫中侍者,速速将门户打开,迎接仙宫之主回归!”

说着话掌机露出了得意之色,仿佛已看到仙宫开启、天花漫落、仙娥列队相迎了。

不料只听瑶姬冷哼一声道:“区区共工之吏,也敢自称炎帝仙宫之主,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我乃炎帝伯陵之女瑶姬,战死沙场转生为一株居草,被轩辕天帝植于仙宫、又受少昊天帝点化,如今已为仙宫之主。你既自居炎帝后人身份,还不快上前拜见,并将闲杂人等驱逐!”

掌机不仗身份还好,他既然那么说了,瑶姬也亮明了身份,并直接对掌机下令,一是要他上前拜见,二是要他驱逐擅自闯入神民丘的闲杂人等。

在场众邪修皆吃了一惊,包括掌机本人在内,他们想的当然不是拜见仙宫之主瑶姬,而是觉得此番夺占仙宫恐不会像预想的那么顺利了。原先的打算是从容打开洞天门户,无非费些时日和法力罢了,如今看来先要对付瑶姬才行。

掌机愠怒道:“大胆,竟敢冒充帝女瑶姬,瑶姬早已殒落于五百年前!”同时暗以神念与众邪修赶紧商量对策,看如何去夺占炎帝仙宫,既要化解瑶姬依托禁制发起的反击,又要趁机打开洞天门户,难度比原先预想的要大得多。但凭借他们的力量,只要能够成功地杀入炎帝仙宫,就不难将其夺占。

瑶姬手中亮出一物道:“你不认识我,总该认识此物吧?既以炎帝后人自居,还不上前跪拜!”瑶姬手中出现的就是炎帝令牌,在光影显像中放大了许多倍。这东西在如今已经没什么用了,毕竟已不是炎帝为天子的时代,但恰恰在这种场合对掌机有用。

掌机一时语结,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不禁愣在了那里。他确实认出了炎帝信物,照说应该先行上前跪拜,有什么事然后再谈。

百岁童子看出了掌机的尴尬,赶紧笑眯眯地摆手道:“好美的仙子,你先不要凶,我们都是一家人嘛。掌机先生确实是炎帝后人,守护着历代炎帝传承之秘,他只是事先不知炎帝仙宫有主。

我们是被九黎诸部欺压,走投无路才追跟随掌机先生至此,打断进入炎帝仙宫托身。既然你在这里,那就太好了,请你打开炎帝仙宫、庇护炎帝后人。”

这时瑶姬元神中又突然听见了另一人的声音:“瑶姬妹妹,你千万别上当,这些人都是来自九黎之地的邪修,一个个恶行累累、百死莫赎……”随着话音,玄源走进了楼阁。

众邪修进犯神民丘,离此最近的大派宗门就是赤望丘,最快赶到的高人当然也是玄源。瑶姬已经打开了神民丘一带的霞光屏障,能获晓周围的所有动静,主动打开洞天门户放玄源进来了,而山外的邪修们并不知晓玄源的到来。

玄源一见到瑶姬,就告诉了她众邪修的来历,也是前些日子在彭山中听虎娃转告的。虎娃知道飞黎赤给伯羿的那份名单上都有谁,也听见了飞黎赤对各路妖邪的大致介绍,他还和玄源一起见证了伯羿斩杀几位妖邪的经过。

瑶姬闻言倒吸一口冷气,她这些日子一直在炎帝仙宫中修行,可不知九黎之地发生了什么,看来事态远比预想的更严重,急忙私下里向玄源问计。

玄源答道:“妹妹且莫着急,注意千万不能撤去神民丘的大阵禁制,尽量先拖住他们。我已向巴原各地传讯,召集所有能联系上的大成修士汇聚赤望丘,合力斩杀这伙邪修。能将他们尽数留下是最好,至少也要将他们驱逐、不能令其祸乱巴原。”

对面来的十二位邪修,其中有三位九境地仙,最低也有大成修为。玄源加上瑶姬,也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炎帝仙宫中那些天真烂漫的精灵少女更是指望不上,此刻绝不可出阵作战,依托仙家洞天结界抵御,才能尽量坚持更长的时间。

若是离开宗门道场,只是高人之间飞天斗法,巴原上没有哪一派宗门能敌得过这些邪修。但如果集合巴原上众高人之力,这些邪修也讨不了好,玄源把能通知到的高人都叫往赤望丘了。

为什么不直接把他们叫到神民丘来?一来很多人并不知道炎帝仙宫的位置,另一方面,大家距此的远近不同、赶路的速度也不同、接到消息的时间不同,不可能同时到达。若分头赶来,很容易被这些邪修在半路上一一截杀,所以力量先不能分散。

首先找一个安全的集结地点,赤望丘无疑是最合适的,然后结阵行动才能确保成功以及大多数人的安全。但眼前的邪修聚集在一起确实很强大,就算玄源这么做,也没有把握让巴原上的众高人皆能全身而退,这也许是不得不付出的代价吧。

而如今之计,就是要尽量将这些邪修稳住。他们第一步的打算好像并不是直接进犯巴原,而是想占据炎帝仙宫,那就利用这一点,将之吸引在此处,等候赤望丘那边的众高人集结完毕。玄源不愧是当年威震巴原的玄煞,曾率领白额氏族人击溃过两国军阵,当然也精通兵法谋略。

瑶姬听玄源这么说,心中稍定,又暗语道:“若他们强攻炎帝仙宫,我们并非只能被动防守,亦有反击之力。

这洞天结界依托神民丘、以仙家修为打造,汇聚运转天地之力,因而能滋养不死神药服常树生长。若发动仙家洞天禁制全力一击,则足以斩杀地仙,但只能攻击三次,然后则需蓄势百年才能恢复灵机,否则这洞天结界就会崩溃。”

玄源惊叹道:“这仙家洞天守护的禁制,还可以对外主动发起攻击?……也就是说,我们有可能斩杀他们其中三人?”

瑶姬:“是的,天子行宫岂能容邪魔随意进犯,这是历代炎帝布下的手段。原本只是洞天结界受到攻击时,禁制自然运转发起的反击,但我可以控制阵枢,集中这股力量主动攻击。如此一来其威力巨大,但只有三击。

三击过后,百年之内洞天结界的禁制就无力发起反击了,只能被动承受攻击。再接下来就只能由我等亲自出手对敌了,否则仙宫迟早会被攻破的。”

玄源沉吟道:“欲图百年,先谋眼前,这比我预想的情况要好得多。既如此,我倒有另一个主意可以退敌,不妨先试试。否则集合巴原众高人与之一战,就算能将他们斩杀或驱逐,也必然伤亡惨重,非我所愿见。

你先拖一拖时间,找个机会第一个斩杀掌机。此人既然知道炎帝仙宫的位置,也掌握了族中传承隐秘,若是他们真的攻击仙家洞天结界,他的威胁是最大的……”

神念交流的速度极快,商量了这些不过是片刻而已。山外的百岁童子刚刚说完话,只见霞光中的瑶姬收起了炎帝令牌,缓缓开口道:“若真是炎帝后人有难,仙宫当提供庇护。可是你们当中有人自称是炎帝后人、守护历代炎帝传承之秘,又有什么证据呢?”

这个还真不太好证明,并不是话不可信,而是瑶姬需要确凿的证据。百岁童子向掌机使了个眼色,那意思仿佛在说——看你的了!

众妖修也想尽量稳住瑶姬,慢慢打消对方的戒心,悄悄地占据有利位置接近洞天结界,并商量好分工协作,先找到洞天结界门户禁制的破绽,然后才好突然动手。当然最佳的结果,是掌机能够获得瑶姬的信任,让对方直接将仙宫门户打开。

掌机心领神会,独自走向前方道:“瑶姬大人,您的前身已殒落于五百年前,转生于炎帝仙宫中,恐不知天下发生的事情。我可以告诉您我所了解的情况,有些隐秘也只有炎帝后人才知晓,等我说完了,您也就能够确认我的身份了。”(未完待续。)

045、谁先动(上)

掌机不紧不慢地介绍起各种情况,不论有用没用的都说了一大堆。从瑶姬前身殒落后开始,讲述了炎黄之争、榆罔臣服、蚩尤反叛,以及如今中华之地的形势。涉及到个人的情况,他又从童年的经历开始讲起,讲到了自己的出生、成长,从小经历的人和事,听闻的各种隐秘以及得到的传承,以及后来被驱逐的经过。

可以说除了他本人与众邪修在九黎之地的恶行和侵占炎帝仙宫后的打算,掌机该说的都说了,没有一句假话。很多事情是掌机编造不了的,确实也涉及到了炎帝族人的传承隐秘,如此足以证明他的炎帝后人身份了。

说句实话,相比百岁童子,掌机的恶行并不多;相比他说的这么多内容,隐瞒的事情也很少,显得非常地坦诚。这么多事情,就算伴随着神念,也不是一时半会能介绍完的,掌机足足介绍了两个多时辰。

说完之后,掌机向瑶姬躬身行了一礼道:“瑶姬大人,您应该能够确认我的身份和处境了吧?我请求带领随从受炎帝仙宫的庇护。”掌机刚才并没有详细介绍百岁童子等人是谁,只说是追随自己而来、寻求仙宫庇护的修士。

瑶姬长叹一声道:“我已能确认,你的确是炎帝后人,知晓一些传承隐秘……”

随着这声叹息,百岁童子等邪修皆感觉到原先锁定自己的那股危险气息消失了,看来瑶姬确实解除了戒备,不禁都心头一松。不料瑶姬的话音未落,那霞光中的身影便抬起手臂遥遥地一指掌机。

掌机忽觉不妙,但连惊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身形就化为了一团耀眼的火球,瞬间灰飞烟灭。

百岁童子等人皆大惊失色,随即后撤结成阵式,惊呼道:“掌机先生明明是炎帝后人,你为何出手袭杀?”他们原以为瑶姬既然认可了掌机的身份,就算不让这么多人都进入仙宫,至少也能让掌机一人先进去,已准备好了趁机一哄而入。

瑶姬冷哼道:“别以为我不清楚你们的身份!掌机既为炎帝后人,却引邪修欲谋占炎帝仙宫,罪不容赦!……我既能当场将之斩杀,也可以轻松斩杀你等。既然已经来了,那就不用走了。谁先动,我先取谁的命。

我不愿多造杀业,请诸位在此立誓,不再图谋炎帝仙宫,就此止步永远不进入巴原,也不再于人间为祸,我便可放你们十一人中的十人离去,最后一位立誓者,将被我斩杀于此。”

瑶姬很干脆地先杀了对仙宫威胁最大的掌机,然后以不容商量的语气下了两个命令,一是不让他们动,二是让他们立誓。谁先动杀谁,谁最后一个立誓也杀谁,借刚才一击斩杀掌机之威,将众邪修都给震慑住了,这就是方才玄源的建议。

众邪修真的被吓住了,一时谁都没敢乱动,但也没有人率先立誓。他们也不是傻子,不会莫名其妙地就按着瑶姬的吩咐办,只要不是最先动的和最后立誓的就行。

百岁童子暗中以神念道:“大家别慌,若她真有本事能将我们尽数斩杀,也不必啰嗦这么长时间了。方才那一击之力虽然强大,但也不是随意发出的,我估计她已经不能再来第二击了,只是在吓唬我等。”

不愧是九境地仙,转念间做出的判断就非常靠谱,可是谁又能保证实情就是这样呢?这时又有一人上前道:“诸位不必担忧,我方才已观察大阵禁制许久,它依托洞天结界而设,这一击倒是让我发现了破绽。

方才那一击过后,你们看这漫天霞光顿减、天地灵息有变,就连她凝聚身形的光影都黯淡了不少。由此可推知,刚才那一击,她最多可发出三次,洞天结界的禁制也只剩下两击之力,然后便再无还手余地。

瑶姬仙子,你的手段已被我看破,何不好好谈一谈呢?我们若想强行占据仙宫,你也是根本挡不住的。但我等与掌机不同,他是炎帝后人,您尽可责罚于他。而我等只想寻求容身之处,也可发誓进入仙宫之后绝不会对您不利……”

说话者二十出头的形容,眉清目秀容颜俊朗,漆黑的长髯飘浮于胸前,看上去卖像极佳。他的名字叫钩诸,向来自命风流颇有魅力,碰到瑶姬这样的绝色女子,便忍不住站出来显露一番,此刻上前更重要的另一个原因,是掌机已死。

此番聚集的十二位邪修中,实际上有三人已有九境地仙修为,钩诸就是其中之一。但是相比掌机和百岁,钩诸修的炼时日尚短,无论是凶名还是神通法力皆不及与这二人,所以刚才很自觉地走在了后面。

钩诸虽不像掌机那样掌握了某些历代炎帝的传承隐秘,但他精通阵法,毕竟亦有九境地仙修为,率先看出了瑶姬这一击的破绽,并当众将其揭破。掌机已死,他也动了别的心思,想站出来取而代之,就算不能与百岁童子相争,但至少也会成为众邪修的首脑人物之一。

众邪修经他这么一提醒,也都注意到了刚才惊骇中未曾留意的变化,看来钩诸的判断是对的,对方并没有本事格杀他们所有人,顶多只能再发出两击便会失去还手之力。钩诸此刻已经以首脑的身份,代表众邪修与瑶姬商谈,企图逼迫瑶姬妥协。

反正无论瑶姬答不答应,他们都能攻占炎帝仙宫。若是瑶姬主动打开门户,众人便承诺不会对瑶姬不利。至于不会对其不利,这句话可就有讲究了,待众人占据仙宫之后,瑶姬恐怕再也无法控制与约束他们,很多事可以通过别的手段去做。

仙宫楼阁中,瑶姬暗语道:“姐姐,被他们看穿了,现在怎么办?”

这些邪修的确神通广大,不可能那么简单地就被糊弄住,瑶姬那一击虽然威力十足,但也露了底细。玄源却很干脆地说道:“再杀一个!”

瑶姬:“谁?”

玄源:“就按先前所说,谁先动要谁的命。”

那边钩诸刚刚走出来,面带得色微笑着说完那番话,正等待着瑶姬的答复。那范围收拢了不少的霞光中,身形已明显比方才黯淡的瑶姬突然又伸手向他一指。与方才一模一样的场景,钩诸突然化为一个火球爆开,瞬间灰飞烟灭。

只听瑶姬冰冷的声音道:“我方才的话,诸位没有听清吗?谁动先杀谁,居然还真有人主动蹦出来找死!还是刚才的话,我要么杀了第一个动的,要么杀了最后一个发誓的,你们自己选吧。”

这第二击之后,漫天的霞光再度收拢,此刻只罩在神民丘的上空,霞光中瑶姬的身形也更显黯淡,仿佛随时都会碎散消失。场面陷入了奇异的僵持,众邪修谁也没说话,更是谁也没敢先动。

钩诸刚才的判断很准确,而且他还“挺身而出”消耗了瑶姬的第二击,此刻只剩下了最后一击的威胁,但众邪修谁也不希望自己成为那第三个被斩杀者。

而在仙宫楼阁中,瑶姬很紧张地问道:“姐姐,只剩下最后一击了,第三个杀谁?我们每杀一人,便可将他们的实力减弱一分。仙家洞天禁制虽不能再发起反击,但我们依托仙宫固守,也可以支撑更久……”

玄源却摇头道:“这最后一击,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动用。只要还有这一击之力,炎帝仙宫就是安全的,一旦动用之后才是真的陷入险境。他们还有十个人,至少有一半修为在化境之上,更有一人有九境地仙修为,你我两人难以力斗。

且等着吧,只要他们不动,我们就不必理会,现在害怕的是他们。”

假如局面就这么僵持下去,等接到通知的巴原众高人在赤望丘集结完毕,那么玄源就能控制住形势。可是局面并没有僵持多久,半个时辰之后,百岁童子突然开口道:“瑶姬仙子,你只有最后一击,又如何再对付我们剩下的十人?”

神民丘上寂静无声,瑶姬根本就没再搭理他。百岁童子自顾自又接着说道:“我等方才差点被你吓住了,就算你还能发出同样的一击,也未必能再斩一人。掌机与钩诸,都是不慎被袭杀,他们脱离了大阵。而我等十人此刻结阵不散,神气法力攻防一体,亦足以承受你那一击了。”

仙宫楼阁中瑶姬不禁微微变色,百岁童子真的看出了最重要的破绽,其实若给他足够的时间,这位高人迟早能看破,可是现在的时间显然太快了,对方却已经反应过来。

瑶姬击杀掌机时,掌机是毫无防备的。瑶姬击杀钩诸时,钩诸是主动走出来了,在那一瞬间脱离了众邪修的阵式,玄源抓住机会很果断地让她动手。

但此刻十位邪修在半空结阵,神气法力融为一体。如果瑶姬真的发出最后一击,这一击之威将由十人共同承受,阵中有些人比如百岁童子这位九境地仙未必会真的害怕。

其实这仙家洞天结界的守护禁制,威力也并没有那么夸张。在寻常情况下,遇到外来攻击时会自动发起反击,力量很分散,瑶姬只是控制仙宫阵枢将其集中了起来。她方才不是不能同时攻击所有邪修,可那样的话威力同样是分散的,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可是现在的局面,对方十指已握拳,最后一击未必能奏效,而且她也只剩下了最后一击。这时玄源轻轻拍了拍瑶姬的手臂,示意她不必担忧,且静观其变。瑶姬微微一怔,随即亦露出惊喜之色。(未完待续。)

045、谁先动(下)

百岁童子说完话等了半天,神民丘中毫无动静,瑶姬根本没有搭理他。怎么办?众邪修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不能总是在这儿耗着,必须要做出选择。

瑶姬依托炎帝仙宫的仙家洞天结界,只剩下一击之力。众人若结阵承受或可抵挡,但谁又敢肯定就一定能挡得住呢?就算能挡得住,阵中修为较弱者是否也都能承受呢?很多人都犹豫了。

修士结阵讲究神气与心念相通,若是众人心不齐、各怀犹豫,这阵法就运转不了,所以往往只是同门修士之间由长者主阵。百岁童子的脸色有些难看,眼珠子一转,突然暗中发送了一道神念。除他之外,在场的还有另外九名邪修,此刻却只有八名邪修收到到了神念。

众邪修神情皆是一怔,转念间便重新达成了一致,以百岁童子为主,瞬间运转了阵法。他们的身形都没有动,最后一名没有收到神念的邪修却发出一声惊呼,身子腾空飞起被抛出了阵外。

百岁童子心机歹毒,他联合另外八名邪修运转阵法,首先并不是自己动,而是将最后一名同伴给扔出去。瑶姬不是说了嘛,谁先动就杀谁,那么就让一个人先动,引出她的最后一击。这是壁虎断尾之计,只须牺牲一名同伴。

被同伴合力抛出阵外的这个倒霉蛋,名叫乌冬。说是邪修,乌冬其实就是出身于南荒的大妖,却和这伙人混在了一起,他的修为已有六境,也算得上高手了,却是这伙人中修为最低的,凭借偶尔得到的一件飞天神器,平时也可御器飞天。

乌冬突然从法阵中被抛了出来,怪叫一声赶紧御飞天神器稳住身形。百岁童子等人都凝神关注着霞光中瑶姬的身形,等待她发出那最后一击,然后便准备一拥而上、打进仙宫。

惊呼之后,乌冬又发出一声惨叫,却不是瑶姬出手。神民丘脚下突然射出了一道金光,似能穿透空间,瞬间就就没入了乌冬的胸前消失不见。金光不见了,乌冬却身形一震化为了一只巨大的蜥蜴,从头至尾足有三丈余长。

谁都没有料到这一幕,就连乌冬本人也没想到,致命的攻击竟会来自别处。他被当场格杀,现出原身时便已殒落。金光消失在他的形神中不见,而数丈长的巨晰原身却好似化做了箭矢,被澎湃的法力裹挟着射向高空,高空中随即似有一轮耀眼的太阳爆发。

众邪修齐声惊呼道:“伯羿!”

这是他们内心深处最可怕的噩梦,如果不是因为伯羿,他们也不会离开经营多年的老巢,如逃难般来到这乌云山脉。伯羿之威,可比面前的瑶姬恐怖太多了!没有任何商量和犹豫,结阵的众邪修哄然而散,调头就向着来处极速遁走。

伯羿居然到了乌云山脉,而且就堵在前方,谁还敢留下来找死?瑶姬那最后一击爱冲谁就冲谁去吧,若是此时不走,恐怕就永远没有机会再走了。

……

瑶姬的最后一击始终并未发出,反而以惊喜的声音道:“虎娃,你来了?”说着话打开了仙宫的门户,虎娃进入了仙家洞天、来到了楼阁之中。

瑶姬启动了霞光屏障,自能察知神民丘周围的动静,她刚才就察觉虎娃已经来了,而玄源当然比她知道的更早。虎娃和玄源之间自有传讯手段,他在彭山中闭关时被惊动,立刻出关赶来。

虎娃是得到消息最早、也是赶来速度最快的修士,他没有去赤望丘,而是像玄源一样直接赶到了炎帝仙宫。刚才那一箭,就是他射的,他可没有伯羿那张神弓,却以太极图为弓、石头蛋为箭,射杀了乌冬,就是在模拟伯羿斩杀妖邪的场景。

同时借助两件神器的变化射出这一箭,虎娃尽了全力,以他的九境五转修为,当然也显得威势十足。但若仔细分辨,这可比伯羿出手差远了,尤其是最后在高空爆发的那一轮“太阳”。

以虎娃的修为法力,不可能是这十名邪修的对手,哪怕仅是对付一个百岁童子都够呛,顶多只能勉强自保。虎娃的修行岁月毕竟尚短,而在二百年前,百岁童子就是中华之地的成名高人了。

但巧就巧在,虎娃射杀的是众邪修中实力最弱的乌冬,而且是在其猝不及防间突然偷袭,因此也能做到一击必杀,呈现出完全碾压式的效果。射中乌冬的那一道金光并无破绽,就是在其毫无防备间取其性命,尽量不浪费一丝多余的力量,哪怕是伯羿本人出手,恐怕也是这般情形。

可是接下来那妖修原身如箭矢般飞向高空,又化为一轮“太阳”爆发时,若仔细分辨却是有破绽的。先前伯羿出手,太阳”皆爆发在极高的天际,方圆数百里内都能看得见。而虎娃射出的这轮“太阳”远没有那么高,爆发的范围更没有那么大。

可是恰恰因为距离更近,尽管爆发的范围不大、威势不足,从这个角度看上去的感觉是差不多的。

因为霞光的遮蔽,众邪修根本就没有察觉到虎娃的到来,而且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被瑶姬的光影身形吸引了,都在防备与等待着她发出最后一击,根本没想到虎娃冷不丁射出了这一箭。

见此情景,众邪修都以为是伯羿来了,已经被吓破了胆,根本无暇再仔细分辨,瞬间便跑光了。

虎娃走上仙宫中的楼阁,朝瑶姬行礼道:“我赶到得还算及时,他们以为是伯羿出手,都给吓跑了!”

玄源挽住他的手臂道:“夫君,没有惊扰你闭关吧?”

虎娃:“闭关这段时日的修炼虽前功尽弃,但我也不是没有收获,回头继续修炼便是,眼下还是这里的事情要紧!”

瑶姬也向虎娃行礼道:“这次要多谢你了,假如不是你……”

玄源伸手扶住她道:“妹妹又何必客气呢,这是巴原众修之责,而你拖住与抵挡九黎邪修这么久,还斩杀了其中两人,已居功甚伟。”

瑶姬不无担忧道:“姐姐已经通知巴原众高人相聚赤望丘,以全力对付这些邪修,可是他们现在跑了,若今后再来袭扰……”

虎娃笑道:“这倒不必担忧,看他们逃的方向是往回去,那便是曾经的修蛇盘踞之地。我已经告诉了太乙,而太乙通知了伯羿。伯羿大人正等着他们呢,这次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

九位邪修从乌云山中转身向回逃,一路不敢停留,能飞多快就逃多快,惟恐被伯羿追上斩杀。

他们自知可能跑不过伯羿,但只要跑得过其他同伴就行,等暂时脱离伯羿的追击后,赶紧找个隐秘的地方收敛气息躲藏起来,至少要躲好几年不能露面了,往后就算再露面,也得换一个身份。

百岁童子的速度最快,他隐匿气息如一道流星般已离开了乌云山脉,一头扎进了原修蛇盘踞的领地上空,正准备寻找隐秘的地方躲藏,周围的天地却忽然一变,抬眼只见茫茫一片,展开神识也触及不到边际。

百岁童子毕竟有九境地仙修为,也很有见识,随即就意识到自己在慌不择路间撞入了高人展开的随身空间结界。至少要有九境地仙修为,才能施展如此仙家大神通手段,百岁童子自己就有这个本事,但施展得远没有对方如此精妙。

仙家的随身空间结界,与炎帝仙宫那样永久性的仙家洞天不同,它只是一种神通法术,在施展时可以开辟一个临时的空间,只要法术一收,这个空间便会消失。但如此神通手段,也是打造空间神器、进而开辟仙家洞天的根基。

很多仙家互相之间的斗法切磋,往往也再展开随身空间结界进行,如此可尽量不波及外界。而且只要这个空间结界不被打破,发生在这里面的事情,外界的人也毫无察觉。

有人已在此地张好了一个陷阱,在等着百岁童子,就像打开了一个口袋把他包了进去。百岁童子亦有九境之能,在寻常情况下,他亦可施展大法力从这个空间中穿出去,但此刻他却不敢动,因为远方的虚空中站着一个人,正是手持神弓的伯羿。

不仅是百岁童子,另外八名邪修也都看见了虚空中的伯羿,他们皆一头撞进了伯羿早已布好的陷阱,一个都没漏掉。这八人并无仙家修为、破不开空间结界,他们想脱困而出,要么等待伯羿收了法术,要么就得击败面前施法的伯羿,但这简直就是做梦。

他们虽然都在伯羿布下的随身空间结界中,却看不见彼此,这就是空间法术的神妙之处,每名邪修都单独面对着伯羿,而伯羿却手持神弓面对着所有人。

伯羿冷笑道:“太好了,你们自己聚齐了,也免得我一个一个找出来。若是分别藏匿不出,我还真不能像今天这样将尔等一网打尽!”(未完待续。)

046、服常****

伯羿举起了神弓,每名邪修看见的都只是一道金光向自己射来,而伯羿的神箭却是同时射向了九名邪修,其势威不可挡!这一切只发生在空间结界中,南荒中并没有又一轮耀眼的“太阳”爆发,众邪修殒落得无声无息,甚至不为外人所知。

伯羿收起神弓,望着白茫茫的虚空似是自言自语道:“重华这小子,真是好算计!”

斩杀妖邪,当然是伯羿的任务,除他之外没有人能完成。但怎么斩杀妖邪,却要看丹朱如何安排。而重华给了具体的建议,便是首先斩杀大妖,且将修蛇放在最后,然后再看众邪修的反应。

其实无论伯羿以何种方式去斩杀妖邪,都无法阻止众邪修的隐匿和逃窜。理论上倒是有一办法,那就是以仙家大神通化出二十道分身,同时去斩杀二十位妖邪,或可将他们一网打尽,但实际上这个法子是行不通的。

以某些妖邪的强大,比如修蛇、猰貐、九婴,就算伯羿也不能掉以轻心,出手时务求保持在全盛状态。若是化出二十道分身分别去斩杀妖修,力量就等于分成了二十份,伯羿绝不能那么做。况且九黎诸部给的情报也不尽准确,伯羿事先也很难判断这些妖邪真正的实力。

重华给的建议很有讲究,不紧不慢地依次去斩杀那些大妖,实际上就是给了那些可能逃窜的邪修足够的准备与反应时间。他们可能在洞府周围布置陷阱,也会相互联络、聚众壮胆,集合起来企图共同对付伯羿——这几乎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随着一个又一个的大妖被斩杀,众邪修会遭受一次又一次的惊吓,到最后连修蛇也让伯羿给宰了,众邪修是不会有勇气等着伯羿杀上门的,他们只会逃窜。

为了增强自保之力,他们十有八九会一起逃窜;为了躲避伯羿的威胁,他们很可能会找一个自以为安全地方躲起来,等到风头过去之后,再结成一股新势力、以新的身份出现。而他们逃往的地方,很可能就是巴原。

重华预料得非常准确,众邪修真的就是这么做的。重华给了伯羿两个建议,那就是在斩杀修蛇后也隐身不出、等待这些邪修的消息。这些邪修如果流窜入巴原,那么伯羿就追到巴原将之斩杀,这也算是助巴君一臂之力,代表丹朱向巴君既视又示好。

如果这些邪修没有出现在巴原,只要查探到消息,伯羿也可将之暗中斩杀,但没有必要再让九黎诸部得知,就让他们的下落永远成谜吧。只要这些邪修不知去向,九黎诸部就必然担心他们会再度出现,仍有求于伯羿与丹朱,不敢轻易做出过河拆桥的事情。

重华果然聪明,所有的事情都没猜错,但还有些情况是他事先没法料到的。比如重华并不清楚掌机知晓炎帝仙宫的秘密,而掌机带领众邪修进入乌云山脉企图夺占炎帝仙宫。重华更不知晓远在巴原彭山中闭关的虎娃,也在九黎之地安排了后手。

伯羿斩杀修蛇后并没有走远,只是谁也不知他在什么地方,但有两个人却有办法找到伯羿,一日飞黎赤、二是太乙,他们能找到伯羿,都是因为伯羿身边的那只飞蜈。太乙已经追踪飞蜈的气息很久了,再找起来也是轻车熟路,而飞蜈却不知太乙的存在。

虎娃远去九黎之地的化身,这些日子就和太乙待在一起,当他的本尊于闭关中被惊动之时,立刻通过化身转告了太乙。太乙以最快的速度,通过飞蜈留下的气息暗中找到了伯羿。

玄源和瑶姬尽量稳住众邪修在拖时间,虎娃首先赶到了神民丘,一箭惊退众邪修。而伯羿得到太乙的消息,就在众邪修的逃亡路线上打开空间结界等着。

这也算是虎娃和伯羿联手布下陷阱,将众邪修都坑了进去。常人很难体会仙家的算计手段,而虎娃在闭关中被惊动时,就已经算好了这一切。众邪修是被伯羿惊走的,但神民丘中射出的那一箭者却不是伯羿:他们企图躲开伯羿的追杀,不料逃窜时却正好撞了到了伯羿本人。

虎娃当然也懂兵法,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这其实是最好的结果了,比重华原先的两个建议都好。此事虽然没有惊动巴君,却惊动了巴原上的众高人,伯羿出手也算是向巴原众修示好。另一方面,他也如愿斩尽了名单上众妖邪,使其永远不能再为祸人间,且不被九黎诸部所知。

太乙就在战场下方等着,说是下方其实也不太准确,因为抬头只见晴空万里。伯羿斩杀众邪修仿佛发生在另一片不存在的天地中,那是他展开的随身空间结界。

太乙这一等就是一天一夜,他不知道斗法的结果如何,更不清楚伯羿为何要用这么长时间。整整一天之后,他突然接收到伯羿发来的神念,这才松了一口气,眼前的天地一变,进入到一片虚无的空间内。

伯羿打开了随身空间结界,让太乙也进来了,两人之间所说的话包括这里发生的事情,便不被外界所知。太乙一见到伯羿,便行礼道:“伯羿大人,恭喜您尽斩妖邪!”

伯羿还礼道:“我也要谢谢你通知我这些邪修的行踪,请问是何方高人谋划了这一切?”

太乙:“是我的师尊彭铿氏大人,他亦有化身在九黎。是他让我告诉您,只要在此地守候,便可将众邪修一网收擒。”

伯羿诧异道:“你的师尊?倒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你现在可以仔细说说,巴原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昨日只斩杀了九名邪修,还有另外三人哪里去了?”

太乙也不隐瞒,详细告诉了伯羿他所知的一切,包括虎娃的计划和巴原众高人的准备。若是伯羿能将众邪修一网打尽,当然是最好不过,但虎娃也没有将宝完全押在伯羿身上,还是让玄源通知巴原众高人齐聚赤望丘,如此也算是有备无患。

伯羿笑道:“若有机会,我倒很想与你的师尊好好结交一番。”

太乙:“我师尊控也是这么想的。其实你已经见过他了,而他也托我转告您另一件事,将在南荒某地等您。在那里,您也会见到一真在寻找的人。”

伯羿纳闷道:“我一直在寻找的人?你师尊怎会知晓,他说的是谁?”

太乙摇头道:“我亦不知,师尊并没有告诉我,只说有些事不能言之过早,而届时自见分晓,他想约您到一个地方见一面。”

伯羿点头道:“好,我一定如期而至的!……太乙,你跟随了我这么久,也帮了我很多忙,但我还想你再帮一个忙。”

太乙:“伯羿大人太客气了,有什么事请尽管吩咐。”

伯羿:“众邪修已尽数斩除,我也算不辱使命。你可以把这个消息带回巴原,转告给齐聚赤望丘的众高人,好让他们安心,同时也请他们守秘。……这其实并不是我的主意,而是重华的建议、丹朱的安排。”

太乙微微一怔,随即便反应过来道:“明白了,我代表巴原众修向您致谢,他们会守秘的,不会让九黎诸部知晓。”

伯羿一招手,虚空中浮现出一堆东西,件件宝光闪烁、皆非凡品。他指着这些东西道:“众邪修留下的器物,有的不适合再传承、已被我毁去,但剩下东西对很多修士而言亦很难得,就当是一点谢意吧,请你收下。”

众邪修已被伯羿所斩,他们留下的东西当然尽数被伯羿所得,有些淫邪之物若流传出去,可能继续为害人间,都被伯羿给毁了。可剩下的还有不少好东西,各等神器就有十一件,另外还有很多珍贵天材地宝、世间难寻的灵药。

众邪修逃亡时还随身带着的东西,没有那件不是宝物。如果说这是一场战争,那么这些宝物就是战利品。就算伯羿看不上他,也可以带回去交给丹朱,由丹朱再赏赐他人,但伯羿此刻却全都送给了太乙。

伯羿斩杀百岁童子等九名邪修之后,又让太乙等了一天一夜,就是在处理那十一件神器呢。

神器传承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留有打造者的仙家神魂烙印,后人得到传承才能使用;另一种是没有打造者的仙家神魂烙印,大成修士须祭炼一番、留下自己的神念心印才能掌控,但另一人再得到时,亦须先抹去原持有者的留下的神念心印。

这十一件神器情况不一,都需要做一番处理。第一种情况比较麻烦,要想抹去打造者的仙家神魂烙印或者将其暂且封印,祭炼者的修为法力必须比这件神器的打造者更高,而且颇费功夫;第二种情况比较简单,对于伯羿而言怎很轻松。

不论这些神器的最初的打造者或原先的使用者是谁,看来没有一个人的修为法力能超过伯羿,所以伯羿全部给处理好了,如此才好送给太乙,否则就算太乙拿到了也没法用。伯羿显然为此费了极大的心血,所消耗的大神通法力比斩杀那九名邪修更巨。

太乙赶紧推辞道:“伯羿大人,我怎么可以收下这些呢?不瞒您说,您斩杀修蛇之时,从战场里飞出来的那些东西,就已令我收获颇丰了!”

伯羿笑道:“这是一份见面礼,不是给你一个人的,既是谢意也是歉意。请你把它带到赤望丘,就说是帝子丹朱大人对巴原众高人的敬意。”

说谢意还好理解,因为伯羿托太乙带话,让巴原众高人也保守这个秘密,但说是歉意就有点突兀了。可太乙也是明白人,并没有继续追问什么。伯羿以丹朱的名义将这些器物将给巴原众高人,当然也有他的用意。

既如此,太乙也就收下了东西,沿着众邪修曾走路的路线,首先真奔神民丘而来,因为虎娃和玄源此时仍在炎帝仙宫中。

……

瑶姬早已隐去了神民丘上空的霞光屏障,炎帝仙宫仍不为世人所见。正如玄源据说,那第三击是绝不能轻易发出的,否则百年之内炎帝仙宫若再遭受攻击,洞天结界便会失去反击之力,只能被动的防守,将很难抵挡拥有九境地仙修为的高人进犯。

虎娃留在炎帝仙宫未走,也是在等太乙的消息,他还不能确定伯羿已尽数斩杀了邪修,还在防着那些人去而复返。另一方面,巴原各地得到通知的大成修士,仍陆续赶往赤望丘汇合。太乙的到来,终于让虎娃等人松了一口气。

炎帝仙宫中极少有客人到访,三百多年来曾经只有虎娃。外人也极少知道炎帝仙宫的位置,甚至根本就不知有炎帝仙宫的存在。且不说瑶姬好不好客,她这么谨慎自有理由的,比如刚刚发生的事情就是个例子。

如今一次来了玄源、虎娃、太乙这三位访客,仙宫种已是前所未有的热闹,击退众邪修之后,精灵少女们也很兴奋,瑶姬特意设宴款待了三人。她在席间说道:“此次惊动了巴原众高人齐聚赤望丘,是为解除炎帝仙宫的危局而来,我理应隆重致谢。”

太乙道:“守护巴原,乃是巴原众修之责,瑶姬仙子能拖住并斩除两位邪修,其实巴原众修还得感谢您呢!大家这一趟也不白来,伯羿大人以丹朱的名义,将众邪修留下的器物都托我送往赤望丘,以示对巴原众高人的谢意。”

瑶姬却摇头道:“那只是他人的心意,炎帝仙宫也必须有所表示,几位请随我来。”

瑶姬离开了宴席,将虎娃等人带到了大殿后方,这里没有别的花草建筑,只有一株服常树,盘枝虬曲状若垂天之云。这株树都快赶得上太乙的原身了,虽没有太乙原身那么高,但是树冠展开所笼罩的范围却更大一些。

太乙一眼就看出了问题,诧异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不死神药服常树吗?我怎么觉得它有枯槁之兆,若人之元气受损?”

瑶姬答道:“这是因为我发出了那两击,使洞天结界中汇聚的天地灵息有损,若真是发出了第三击,这株服常树恐也难以保住了。如今倒无大碍,只是其生长受些影响,再用百年时间,即可渐渐恢复元气。”

瑶姬化身一只火红色的鸾鸟飞上树冠,片片羽毛卷过,将已成熟的服常果尽数摘了下来,并现场炼化服常树的叶片将之封存,使其灵效不失。在通常情况下,服常果一旦摘下来就要立即服用,但虎娃上次就这么做过,瑶姬也掌握了保存它的手段。

服常树很大,但是服常果生长得极为缓慢,真正完全成熟的并不多,此番共得一百多枚。瑶姬将这些服常果都交给玄源道:“虽然邪修已去,但也不能让众高人白来一趟,此番齐聚赤望丘机缘难得,不如就召开一次服常法会。”

玄源有点傻眼道:“服常法会倒是个好主意,可是妹妹,你用得着拿出这么多么服常果吗?我见你将已成熟的不死神药全部摘光了,难道炎帝仙宫中就一枚都不留了?”

瑶姬叹道:“若是此番炎帝仙宫被攻破,这些服常果同样一枚都留不下来,既如此,那我就以之为谢礼。服常树还在,假以时日,还会有新的服常果陆续成熟。此番惊扰了彭铿氏大人闭关,烦劳巴原众高人齐至,我也实在想不出还能怎样答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