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部分
《《太上章》》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5
华崽自称是村寨中的大人物,倒也不完全是吹牛。在去年的祭典上,蛊黎部挑选的是个男孩,此人就是华崽,他当场获得蛊神的赐福成功,成了部族中的勇士。
这样的人,都会被视为所属村寨族长的继承人选;而蛊黎部的大巫公,也是从这种人之中推选产生的。华崽获得蛊神的赐福后,不仅掌握了蛊神赐予的神异,在短短一年时间内,又领悟了蛊神所赐予的神力。
此等资质甚为惊人,在部族中当然会受到重视,其地位远远高于普通的族人。尽管华崽现在年纪还小,但人们都相信他将来会成为村寨的族长,甚至可能会成为蛊黎部的大巫公。华崽很少受到约束,平日能到处乱跑,甚至还远远地跑到了雷神那里,好几天不回村寨。
所谓神异,是指超越常人的那敏锐的感觉,比如耳聪目明,察觉各种细微的痕迹,甚至感应到常人发现不了的东西。所谓神力,是指超越常人的力量,拥有格外健壮的身体。这两者都是非常重要的,仅仅凭蛮力解决不了所有的问题。
华崽介绍到这里,叽咕在心里暗道:“不就是先入初境,又突破了二境嘛,有什么好得意的,我如今都四境九转圆满了,也没吹啊!”但这话也就在心里嘀咕,并没有说出口,还算是给华崽留了几分面子。
其实就连叽咕都不得不承认,以华崽的年纪能有这样的成就,不论放在哪里都是非常罕见的,堪称修炼奇才。
每一个少年,心中都有着各种梦想,而梦想来源于见知。华崽一直生活在蛊黎部的村寨中,从小听的就是部族中的各种神话传说,他也渴望成为被蛊神赐福的勇士,成为能呼风唤雨的大巫公,甚至是传说中无所不能的英雄。
他相信自己若得到蛊神赐福,就一定能够成功。其实很多人都有这种毫无理由的自信,它来源于对生活以及生命的期翼,认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只要能得到一个机会。去年蛊黎部挑选男孩时,是华崽主动找到了族长,百般央求他选自己为那特别的“祭品”。
可是历年祭典中最特别的那一男一女,并非都能像华崽这么好运,死亡率是非常高的,超过九成的人活不下来。去年与华崽一同参加祭典的那个飞黎部的女孩,便当场送命了。
若是谁家的孩子被挑中了,父母的心态也会很纠结的。部族中自古以来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认为这是一种荣耀,他们就应该将生命献祭给蛊神、获得蛊神的赐福,但是另一方面,内心深处也会感到担忧与不舍。
华崽所生活的村寨叫养草村。由于去年养草村出了一个华崽,所以今年蛊黎部的那个女孩,仍然在养草村挑选。人们或许认为华崽得到蛊神的赐福成功,他周围的人也可能会跟着沾光,所以挑中的女孩名字叫小香,就是华崽的邻居。
村民们都对小香一家表示羡慕和尊重,这是传统。至于小香本人,在公开的场合,也表示这是她的荣耀。一个小小的孩子,也不知是自己真的这么想,还是大人教的。但是华崽却知道,如果小香参加了祭典,将必死无疑。
所以华崽请虎娃等人帮个忙,设法阻止小香参加这个仪式,实在不行就让蛊黎部换个人,或者想别的办法保住小香的性命。他们是来自中华之地、身份尊贵的上部仙家,应该比华崽更有办法。
听到这里,太乙皱眉问道:“我们倒是可以帮忙,但你怎么能肯定,小香将必死无疑呢?”
华崽像个大人般地叹了口气道:“我是过来人,当然很清楚。原先部族中挑选的孩子,都要求是身体最健壮、心思最纯净的,以确保蛊神能赐福成功。但小香不是,据我所知,她小时候生过好几场病,身体并不算太好。
她纯粹是因为我的原因才被挑中的,我在村寨里的好朋友不多,经常只和她在一起玩,小时候,她还经常从家里偷好吃的给我,我们的关系最亲近。族人们认为我得到了蛊神的赐福,她也能跟着沾染福气,反正十有八九不能成功,不如就选她试试。
去年我参加祭典之前,大巫公曾有叮嘱,一定要放开心神不能胡思乱想,信念不能有丝毫的犹豫和动摇,要做到完全地专注和精诚,才有可能成功。而历年那些祭典上死去的孩子,就是因为他们心中有犹豫和怀疑,担忧自己无法承受蛊神的赐福。越是这样,就越不可能成功。
大巫公说的都是真的,因为我做到了。可是就算听别人说了是怎么回事,想真正做到也很难。假如不是那样的人,就很难控制住自己的心,无法很平静、很纯净地融入仪式之中,就一定会失败。
前几天,小香悄悄来找过我。她的心很乱,自己也想不明白,既希望能够获得蛊神的赐福成功,又担忧自己无法承受、像其他人那样死去。尽管所有人都说那是一种荣耀,可她仍然很害怕,甚至夜里会做噩梦。
这些话,她只私下里对我说过,并没有告诉别人。我一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坏了,她只要参加仪式就必死无疑。就算告诉她怎样才能成功,也是没用的,她做不到!”(未完待续。)
PS: 多谢书友“三梦君成”的飘红鼓励!果然春天到了吗?
027、伯羿与重华(上)
听明缘由之后,虎娃也是暗暗摇头,他已大致清楚了那仪式是怎么回事。奔流村的族长奔流杠也曾参加过类似的仪式,但并没有处在华崽或小香的位置上。
当年与奔流杠一同参加仪式的孩子,回来之后都生病了,就算有人病好了,后来也因为各种原因先后亡故,只有奔流杠是最终的幸运者。但那些孩子好歹没有当场送命,假如遇到虎娃这等“神医”及时为之调治,其实也完全能化险为夷、甚至因祸得福。
可华崽和小香的处境不一样,要么成功要么当场送命。华崽是成功了,但听他的转述,虎娃便清楚那小香一定不会成功。
小妖叽咕听得目瞪口呆,弱弱地问道:“你想救小香,可如果换了其他人代替小香,不是一样可能会死在仪式上吗?”
华崽又叹了口气道:“别人的情况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小香只要去了便活不了,又怎能不想阻止。我甚至都想过,在仪式之前悄悄把小香骗出去弄晕了藏起来,让谁都找不着她,仪式就不得不临时换人了。
可是若真发生了这种事,别人一定会认为小香是被蛊神厌弃之人,她恐怕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你们如果能有别的办法帮她,那就再好不过了!”
叽咕:“就不能想个办法,不搞这种仪式了吗?”话刚出口,叽咕也自知说错,便低头不再言语。
这种自古传下来的、近乎于活祭的仪式很残忍,但不是虎娃等几个外来人就能彻底改变的,最关键的问题,是此地各部族人自己愿意做出这样的选择。而在中华之地,因为颛顼帝整顿祭祀的新政令,这种事情已经被禁止了。
所以飞黎与蛊黎大部才会跑到这中华天子管不到的深山野林中,这样的习俗根植于各部族人的观念中,若强行阻止,简直就等于和整个部族为敌。
虎娃沉吟道:“如果你有办法让我也参加那个仪式,并且让他们几个都到场旁观。或许能保住小香一命。”
华崽:“你们真有这么大本事?”
侯冈看了太乙一眼,答道:“或许有吧,只要我们在场,便尽力而为。听你说了这么多。我们大概也猜到了那仪式是怎么回事,但需实地观察,才有应对手段。”
……
在华崽与虎娃等人于野外过夜时,东偏南方向,距离此地二百多里开外。隔着绵延的山峰,器黎大部村寨里最漂亮、最宽敞的一栋竹楼中,帝子丹朱尚未休息。案上点着两支油脂制成的炬烛,他正在翻看一叠绘在兽皮上的地图。
这些图上绘的都是周围一带的山川地形,有九黎各部的村寨位置,标注了各种图腾符号,还有它们之间的道路。假如华崽也在这里,会发现图上也标注了他所生活的养草村,却没有标出他带虎娃等人所走过的那条河谷道路,更没有标注雷神。
这些地图。有的是丹朱从帝都平阳城带来的,有些是他所巡视的九黎各部首领献上的。九黎各部族保存的地图非常珍贵,绝不会轻易拿出来,但以丹朱的身份之尊开口索要,又许诺了各种好处,九黎各部首领倒也不能拒绝。
案侧站着一条大汉,身高丈余,气息冷厉刚毅就似一尊雕塑,但一眼看过去,身形中似隐含着一股澎湃的惊人力量。仿佛随时都会爆发。假如虎娃在这里,也会感到此人的修为深不可测,竟是他无法看透的。
丹朱翻完了这些地图,放下手中的东西道:“我看了器黎、木黎部的大巫公献上的图卷。再对照从平阳城带来的地图。他们给的地图并不是假的,已作出的标准都是正确的,还有很多我们此前并不清楚的村寨位置。
但这地图不全,亦非古卷,而是特意复制的,隐瞒了很多东西。尤其是道路。我们暗中已掌握的很多情况,他们献上的图卷中却没有标注。”
那大汉淡淡道:“他们当然不会给你假的地图,只要标注出来的,都很好去实地查证。九黎诸部既然名义上臣服中华天子,以你的身份索要九黎各部族的图册,自然不敢不提供。可他们也必然有所保留,不可能对你完全信任。”
丹朱:“既如此,我们能信任这些九黎部族吗?”
大汉:“若无合作,连交道都没打过,又谈什么信任?数百年的积怨在前,怀疑不可能凭空打消,仅靠许诺是没有用的。虽然以你我身份与修为,有诺必行,可很多事情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他们又会猜疑底子您的能力。
他们如今既向你求助,那就给他们帮助,其实不怕九黎部族利用你,就怕他们无求于你,即使合作,谁都不能让对方白白出力。
奔黎部和重辰氏不可能支持你,而共工与重、黎有宿怨,巡视途中经过共工部时,帝江已明确表示支持你。帝江此人亦有野心,但不论什么样的野心,目前可以合作就好。
至于其余九黎诸部,花黎、吴黎、水黎各支部族散居东南,彼此之间已少有联系,处渐渐分化消散之势,他们也影响不了中华局事。这些人将来自立属国也罢、受封为伯也好,下一道天子招领即可,对谁都是一样的。
可是这一带的木黎、器黎、山黎、飞黎、蛊黎等五个大部,看似散居山中,却呈潜隐凝聚之势,彼此联系紧密,乃是南方最大的一股势力,幕后似有未知的高人操控。他们既不可能与重、黎结盟,那就有尽量让他们与你结盟。”
丹朱叹息道:“羿伯,难道我一定要与祟伯鲧相争吗?若都能为天下万民虑,谁做天子不都是一样吗?”
丹朱叫这大汉羿伯,是私下里很亲近的称呼,实际上这大汉是他的姑夫。此人名为羿,在中华之地亦被尊称为大羿,正式的场合应称为伯羿大人,亦是帝尧属下部族的一位首领。他娶了高辛氏帝俊之女恒娥,是一位赫赫有名的大将,至今无敌。
伯羿摇头道:“你已处在这个位置,不是你想不争就能不争的。高辛氏各部。大多欲推举你为下一位中华天子,这已不是你一人之事,人生在世,有时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何况你身为帝子又任天使巡视九黎。此刻本就有职责在身。
九黎这五大部族诸部蛰伏大江以南,二百年来彼此联系紧密,恐有异志已谋划良久,若不早图,或成中华之国心腹大患。且不论你将来是不是中华天子。如今既为中华天使,为万民解此大患,不就是你的责任吗?
无论是谁做天子,都要为天下万民虑,那你现在何不就以天下万民为虑?要收服九黎归心,首先便要以九黎各部之民为虑,不仅给他们想要的,亦传中华教化、行天子政令,此乃万世之功,也是你眼下该做的。
立文治武功。天下各部众望所归,便举其为天子,这就是如今很多部族的态度。就算不能让他们直接支持你,至少也要让他们不会反对你,能结盟的就结盟,不是盟友也要令其信服。如此待你成为天子之后,才能将让政令顺利推行于天下。
况且你是一名修士,难道就不想执掌人皇印吗?哪怕志不在人间天子大位,也欲求超脱天地、开辟仙界的逍遥大道。历代掌人皇印者,并没有尽数登仙;但开辟仙界为天帝者。却皆曾执掌人皇印。
当年的史皇氏仓颉大人,无心天子帝位,但也曾执掌人皇印数月。他是否开辟仙界为天帝,如今不得而知。但的确已飞升登天而去、成就远超其他仙家。也许人间成就之极致,便是仙界成就之初始,我很想看到你执掌人皇印的那一天,或许能跟随你有所印证。”
丹朱迟疑道:“您难道不知‘绝地天通’的传说吗?后世再掌人皇印者,已不得借此登天,更别提开辟仙界为天帝了。此路断绝。也就绝了由此导致的争端。”
伯羿:“绝地天通的神话是怎么回事,没有人比你我更清楚。那只是整顿祭祀的新政,在世之帝君从此不得自称天神,这与人皇印无关。”
丹朱:“可是高阳天帝之后,我祖皇帝俊并未成就天帝;我父皇帝尧执掌人皇印多年,亦未得飞升成仙。这传说恐怕是真的,只是未必像人们所说的那般,而是另有缘由。”
伯羿:“历代执掌人皇印者未必都能飞升成仙,更未必能成就天帝,这很正常,只是修炼未成亦未得其妙而已。至于传说究竟是真是假,总要搞清楚缘由。”
丹朱:“听你这么一说,我倒也有点动心了。……还是先想想眼前的事吧,我不知九黎诸部,这近二百年来究竟在图谋什么,至今不得要领。”
伯羿:“若是实在不知,那就不要去强究,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就行。若真有人躲在暗处图谋大逆,我手中的神弓自不会放过他,那也算是消弭隐患,同样是为国立有大功业。”
丹朱:“我已告诉木黎、器黎、山黎部的大巫公,并请山黎部转告飞黎、蛊黎二部,只要他们不阻止教化推行、不再笃行巫蛊,便不必背负罪民身份。开道路、建城廓、垦田地、兴水工等诸事,我都可以派共工部的人来相助。
其族人愿拜祖先、奉巫神,也皆随自愿。只是不得再起巫争、不得强迫其他部族也奉巫神、不得因此攻击不信奉巫神的部族,更不能有人以巫神之名对抗国中礼法。”
伯羿点头道:“如此处置并无不妥,历位中华人皇其实都是这个态度。只是九黎偏远、又表面上表示臣服,很多事情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么做对九黎部民有利,却对各部大巫公有损,所以你不妨承诺足够的好处弥补,让这些大巫公本人点头。
如今器黎、木黎已表示接受,山黎态度未明,飞黎与蛊黎则消息未知。
九黎诸部也并非绝对一体,否则也不会有当年奔黎部与重辰氏结盟之事。对你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完成结盟,此番南巡便大事已成。你对九黎各部的承诺,要你本人成为中华天子后才能确保得以施行,他们为自身考虑,也得支持你。”
这时门外有亲卫禀报,重华大人求见,丹朱赶紧下令让他进来。这位重华大人年纪三旬左右,身形虽不像伯羿那么高大壮硕,但也生得非常魁梧,他穿着很朴素的衣衫,容颜俊朗清秀,双目有神,神态亦非常恭谦有礼。(未完待续。)
PS: 多谢“书友160113210353184”的飘红鼓励!每天都有惊喜啊……
027、伯羿与重华(下)
丹朱此次南巡,从帝都平阳带了三位最重要的随行官员:其中卢张是礼官,已被派到巴原去册封巴君了;伯羿是战将,一直跟随丹朱身边,有他在,无论是任何险地,都能保证丹朱的安全;重华是一位司官,就是负责处理各项事务的。
以丹朱的身份之尊,也不能事事亲力亲为,更何况这位帝子的性情恬适,并不喜欢操心太多的繁杂琐碎之事,很多具体事务都交给重华打理。
丹朱微笑道:“你回来了?此行辛苦,事情办得怎样?”
重华答道:“您是代表天子巡视九黎的中华天使,山黎部也不敢不敬,还托我带回了不少礼物。但他们提出了很多要求,有些要求恐是别有用心。”
丹朱开口道:“什么要求,不妨一条条讲来。”
重华:“当时器黎部与木黎部的大巫公亦在场,据这三人说,九黎诸部当年获罪远徙,迁居南荒险恶之地已赎其罪,如今已有数百年。请中华天子抛弃前隙,中华百姓也勿再敌视黎民。”
丹朱:“这没有问题,我早已承诺。……各部大巫公若诚心归附,更可由天子赐爵而领其封地,参照如今之四岳部。”
重华:“南黎之地有大妖横行,更有被中华之地放逐的邪修,他们占据要地残害黎民。九黎诸部请求天子派高人斩杀妖邪、救黎民之困苦。”
丹朱叹息道:“此事我早已知情,奉命离开帝都前,父皇还曾特意叮嘱过我,否则伯羿大人怎会随我至此?
所谓邪修,有些是多年前被放逐到蛮荒之地的高人或他们的后世传人,历代人皇在放逐之时曾让他们立誓,永不得再返回中华之地为祸。可是九黎南迁之后,却在南荒中遇上了他们。这些人来历复杂、行事无忌,确有诸多残害黎民之举。
至于那些作乱的大妖,有的是蛮荒中的妖修。有些却是九黎某些部族供奉的妖物,更有他们的祖先培育驱使的妖兽毒虫,最终却脱离了控制、占据要地为害。这次他们是想借我等之手,将这些祸患都给扫除。也是想试探我们有没有这个实力。”
伯羿冷笑道:“只要他们求助就好,就怕他们不提要求呢!无论什么样的大妖邪修,于我而言,不过是一箭射杀而已。若是他们所供奉或勾结的妖邪,想以之试探我等。正可趁机斩除、使其失了依仗;若并非如此,更是为民除害。
此前也不是没有高人深入南荒除害,但荒野茫茫、妖邪踪迹难寻。若仅仅斩杀那么一两个,起不到太大作用,回头又会有别的妖邪出现、占据原先的地盘。
那些大妖还好说,总有大致的领地,而那些邪修行踪诡秘,经常闻风远遁别处为祸,等风头过去还会再回。我若出手,须事先掌握他们盘踞的地点。务求一击必中,尽量将之清理干净,也免得九黎诸部总以此说事!”
重华取出一卷兽皮,上前摊开在案上道:“我已经想到了这些,所以在他们提出这个要求时,我便要求他们提供详细的情报。包括前往南荒深处除妖需走哪条道路,有什么村寨可以落脚,那些妖邪平日都在什么位置。
九黎部族既请天使大人出手,就应派族人监视这些妖邪的动静,及时提供最新消息。若找到那些妖邪未能将之斩杀。那是我等没有实力。可是按照他们提供的线索,却没能堵住那些妖邪,那就不是我们不受盟约了。
我还趁势和他们定下了盟约,若是天使大人按他们提供的情报派高人斩杀了盘踞当地的妖邪。他们则须真心归顺天子之治,不阻教化推行。而且还宣誓,是谁帮助他们斩杀了残害黎民的妖邪,便支持谁成为中华天子。”
丹朱仔细看着那张地图道:“重华大人此行大有收获啊,我要的便是这样的盟约!……这地图上标注的很多道路,我们此前并不知晓。所圈出的各种位置,可能都是九黎诸部的要地,如今却被妖邪盘踞。”
伯羿也俯身看道:“这些位置都很险要啊,九黎诸部或想继续迁徙或扩张地盘,恰恰被这些妖邪所阻。这也是要借我等之手打开路口,可扩张目前各部族所占据的疆域。”
丹朱抬头道:“重华,你亦是高阳帝颛顼后人,应明白九黎各种传说的含义,也清楚重辰、奔黎与共工的旧怨。共工与重、黎对立,而南方这几支黎民大部的态度就显得很重要。假如祟伯鲧在此,面对九黎诸部提出这些要求,又会怎么应对?”
重华躬身道:“我虽是高阳帝后人,但已是旁支六世子孙,福泽早尽,于历山为平民,幸得四岳推举、受天子青睐,方获任用。我出身寒微,远不敢与祟伯鲧大人相提并论,亦不敢妄测祟伯鲧大人若在此会如何处置。”
丹朱笑道:“我相信父皇的眼光,他既然重用了你,又将我的两个妹妹都嫁给了你,就是看中你的才德过人、贤名远扬。……就不谈祟伯鲧了,你本人是怎么看的?”此刻丹朱身边的两个人都是他的亲信,伯羿是其姑父,重华是其妹夫,关上门私下什么话都好说。
重华答道:“天下各部自古皆不会无故臣服于天子,乃服其恩威、从其德治。中华天子不仅推教化于天下,亦为所属各国、各部争端调停,遇事更出手相助。九黎愿求助而结盟,正是您的来意,亦求之不得。
若您带着九黎的献册以及贡物返回帝都,便是为国立有大功勋,将传扬天下各部。不论他们斩杀这些妖邪有何用意,我们出手便是完成了盟约,那么他们也将遵守承诺,这是盟友之间要做的事情。
若说九黎归附,实则早已臣服,只是远徙偏远之地、不甘受天子辖制。但这没有关系,只要有此盟约,天下各部共推天子时,他们也只能支持与之结盟者。
九黎并不参与推选天子之事,也没人去问他们。但中华各部若有冲突,比如重黎若与共工相争,只要他们站在我等的盟友一边即可。至于将来之事,再缓缓图之,若您成为了中华天子,则更好办了。
既有盟约在前,若他们再有阴违反复之事,可派大将斩其首领,再换人为各部之主便是。九黎之地险恶,又受妖邪之患,若视其为中华子民,就应该帮他们。若不愿视其为中华子民,又怎能让他们诚心结盟归附?
至于将来封各部大巫公为伯,还是他们自立属国,都不是坏事,也算得上是为中华开疆扩土了。”
丹朱连连点头,而伯羿又皱眉道:“他们要斩杀的妖邪,有一位竟是修蛇。此异兽盘踞在巫云山脉南端东坡,距九黎各部族现有的居地还远。此异兽神通广大,就连飞天经过的高人也时常被它吞食,更兼生性狡猾、擅长变化,很难对付。”
丹朱有些担忧道:“羿伯有把握将之斩杀吗?”
伯羿:“正面对敌,斩之不难,但要阻止它变化逃窜,则须费一番功夫。我只是奇怪九黎诸部为何要斩杀修蛇,难道他们想打通前往巴原的道路?”
从云梦巨泽南方进入巴原,受到崇山峻岭的阻隔,大规模迁徙艰险重重。最适合的一条路,是乌云山脉南端的一个隘口,从那里进入巴原同样很困难,但好歹比别处容易些。可偏偏有一位妖王占据了那个隘口,人称修蛇,又称巴蛇。
此妖王能腾云驾雾、神通广大,别说一般人不敢接近它的领地,就连高人飞天,也会尽量避开那一带。深山荒泽中有各种莫测的风险,飞在天上也不是很安全,修为高超的修士血肉,甚至会被某些异兽大妖视为大补灵药,弄不好就会被莫名吞食。
丹朱沉吟道:“如果他们真这么想,恐是打错了主意,巴原已不是往日之巴原,巴君少务雄才大略,已一统巴原恢复巴国。他们真要迁到那里去,也只能臣服于巴君,或可脱罪民身份、不受祖先之累,但那还不如受天子册封,我已给了同样的承诺。
若是羿伯先斩杀了修蛇,倒是给那些邪修打开了一条道路,他们或许会流窜到那一带,甚至进入巴原。九黎诸部既提出了这要求,我们就按盟约斩杀修蛇,但要放在最后,防止那些邪修往那个方向逃窜。”
重华却摇头道:“斩杀妖物,可将修蛇放到最后,但不必放在斩杀那些邪修之后。只要伯羿大人出手,那些邪修闻风而避,该逃窜一定会逃窜的,只看逃往哪个方向而已。
帝子已派卢张大人乘云辇去册封巴君,但我感觉卢张此行不会太顺利,此事至少不会一次就竟全功。帝子有求于巴君,而巴君无求于帝子,这便是难处。
若是修蛇已斩,有妖邪逃窜入巴原便,难免生乱。其实他们逃到哪里情况都差不多,但帝子可携伯羿大人追入巴原除害,也算是帮巴君解决祸患,可顺势结为盟好。”
丹朱想了想,点头道:“那就要烦劳羿伯了!”
伯异淡淡道:“反正都是斩除妖邪,先斩谁、后斩谁,于我而言无所谓。……只是卢张出使巴原尚未回归,我若深入南荒斩除妖邪,帝子身边没有云辇护卫,恐有不妥。”
丹朱摆手道:“羿伯不必担忧我,您深入南荒斩妖才是真正的凶险。我身为中华天使、代帝巡视,身边亦有亲卫,难道还会害怕不成?……重华,还有什么事情吗?”(未完待续。)
028、蛊神(上)
重华的事还没说完,主要还有两件。尚未明确表态与丹朱结盟的山黎部表示,他们素来与飞黎部不合,主要是因为争夺最适合定居的地盘,还有对祭典的掌管权。
假如虎娃在这里,或许能听明白是怎么回事。飞黎部利用雷神搜集古战场中的遗物,却不许其他大部插手。他们历年所得到的宝物,是用来祭奉蛊神的,据说蛊神会收去这些宝物,然后给予赐福。
所谓的赐福,既包括赐予神力的仪式,也包括赐下其他的宝物。比如虎娃在雷神的树洞中看见了神器的残片,而蛊神历年收取供奉之物,有些残片拼凑完整或者加入别的材料重新祭炼,居然也能炼成新的法宝,或修复为完好的神器。
在祭典中,每年放在祭坛上的东西都会消失,据说那是蛊神收下了供奉,最后祭坛上还会出现新的东西,那便是蛊神所赐。蛊神所赐的宝物,大部分当然归了飞黎部,有一小部分归了蛊黎部。山黎部却是捞不着的,因为那不是他们的祭典。
另一方面,虎娃跟着华崽穿过那条狭长的河谷,所进入的地域,是一片很好的安居之地。生活着飞黎、蛊黎全部以及山黎一半的族人。他们在此已繁衍了数百年,人口渐多,最适合安居的好地方都已被占据了。
这片世外宝地的疆域有限,若继续向外开拓,却被妖邪所阻,其内部也难免产生冲突争夺。山黎部想西迁到更好的地方定居,就与飞黎部有了争执。
山黎部当然没说出蛊神赐福的详细内情,只说他们与飞黎部之间有冲突,主要是祭典与地盘之争。假如丹朱派人暗中调查,有了先入为主的结论,很容易就能查出支持这些结论的线索与证据。
山黎部提出要求,想借助丹朱的力量对付飞黎部,一是占据双方有争议的地盘,二是加入蛊神祭典并取得主导地位。山黎部信奉的巫神是蚩尤。而飞黎部和蛊神部信奉的巫神是传说中的那只蝴蝶,他们又称之为蛊神。所以原先的蛊神祭典,只是飞黎部和蛊黎部的事情。
但山黎部要插一脚也没什么不可以,因为这不是有冲突的两个神系。而是属于同一神系的崇拜。祭奉蚩尤的山黎部,当然也可以去祭奉黎民传说中的蝴蝶,更重要的是,主导了这个祭典,就能掌握各种好处。
丹朱闻言眉头紧锁。仍然问道:“重华,你说该怎么办呢?”
重华建议道:“您既然身为天使,就有为各部调解争端的职责,而不是主动挑起争斗、贸然助一方去攻伐另一方。这在外人看来,你所攻伐的仍是黎民,恐损天子美誉。在这种事情上,应该让他们听您的,而不是您受他们的指使。
我们既然有斩杀妖邪的实力,当然也有调解争端的威望。既是巡视九黎,您亦应到达飞黎、蛊黎之地。听听他们是怎么说的,不能只受山黎部利用。若真有争端,由您居中主持调解、平息争议,也能树立起您本人以及中华天子的威望,他们反倒都要仰仗您。
飞黎部与蛊黎部祭奉蛊神的典礼就在不久后,您不妨亲自到场看看。而且我怀疑此事是个圈套,山黎部和飞黎部的关系并非表面上这么紧张,各部大巫公暗地里多有联系,幕后似乎有人指挥他们进退一体。
山黎部之所以这么做,很可能就是想让您卷入黎民内部冲突。以使这五大部表面上分为两支势力,一支受您支持、一支被您攻伐,从而不能尽数为您掌控。就算您派伯羿大人斩杀了南荒妖邪,也不能在九黎各部建立统一的威望。”
丹朱点头道:“看来他们的戒心仍然很深啊。既想与我结盟、得我之助,又在防备我,不想尽数受我的控制或影响,而做了两手准备。既然重华大人已经点破,不论是不是真有这个圈套,我也不会主动跳进去。既代天子巡视九黎。我也将巡视飞黎与蛊黎大部。”
重华又说道:“我之所以这么说,并非凭空猜疑。我从山黎部大巫公处告辞之后,并没有从东边直接返回,而是走出一段路到了无人跟踪处,又绕到了西边暗中观察,发现有两队人上山,居中者很像是飞黎部和蛊黎部的大巫公。
我虽然不认识他们,但也熟悉九黎部的饰物以及仪仗,那应该是两位大巫公及其随从。他们悄悄跑到这边来,当然是找木黎、器黎、山黎部的三位大巫公的,不知私下有何密商,但必然与您的到来有关。”
……
在一座荒凉的山顶上,有一片奇异的建筑,既像是某处古祭坛的遗址,又像一座废墟。块石垒成的平台,四面有石墙,上方却无屋顶,抬头可见星光。石墙的周围有各部的勇士远远地守护,这样的地势,谁都没法潜近窥探。
墙内的平台上坐着五人,服饰皆有些怪异,看上去年纪都不小了。有的人体格壮硕,有的人却满面皱纹看似已风烛残年,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之吹倒,他们便是器黎、木黎、山黎、飞黎、蛊黎五部的大巫公。
飞黎部的大巫公飞黎赤长得瘦小枯干,脸就像风干的老树皮,正环顾另外四人道:“蛊神沉眠之前曾有谕示,只要各部黎民集齐蚩尤骨、蚩尤血、蚩尤旗,再寻到当年蚩尤掷械、神枫生长的黎山,便可唤醒蚩尤祖魂。
当年先祖蚩尤掷械黎山,枫木生出蝴蝶,蝴蝶便是先祖不屈之魂。若唤醒祖魂,便等同蚩尤重回,蛊神便是巫神、如同先祖蚩尤再临,将率领黎民一洗前耻,立天下霸业,令各部臣服。
我部得蛊神指引,为此已谋划百余年。搜集上古散落遗物供奉蛊神,其中是否有蚩尤骨,蛊神未言,但想必已有所获。可是蚩尤血、蚩尤旗所在,如今却被神将占据。而黎山所在,又有大妖邪修盘踞。
那些神将早年虽曾守护各部,但已渐渐失去控制,历年需要大量供奉才能相安无事,驱使其出手也越来越难,长此以往各部恐不堪重负。它们所占据之地,如今各部族人已无法涉足。那些大妖邪修,不仅占据黎山宝地,更堵住了我等继续开拓疆域的道路。
如今帝子丹朱为中华天使,竟深入南荒巡视九黎诸部。我等远居险要之地,不惧中华大军征伐,但丹朱身边有伯羿这样的绝世高人,可斩杀各部不从命的首领,再册封愿听命者为各部之首,正是最难对付的。诸位以为,该如何处之?”
山黎部的大巫公山黎狻冷笑道:“有些话,你早就说过不止一次了,听都听烦了!是你告诉我等,蛊神虽沉眠,但仍留有谕示、遇事可向其请示。
按你所说的蛊神谕示,中华天子若派使前来,则请他们出手斩杀南荒妖邪,亦顺势除去那些已失控的神将。因为我们按照誓言,不能向各部神将出手。
我等已向中华天使提出要求,但这次来的是伯羿。伯羿无敌,若他真的出手将妖邪与那些失控的神将斩杀殆尽,我等就得履行盟约。”
器黎部的大巫公器黎干沉吟道:“履行盟约是信守承诺,而且对我九黎族人也没什么不好,等同如今四岳部族人,而我等皆可获封赏,领族人在中华称君称伯。”
蛊黎部的大巫公蛊黎钟不满道:“有蛊神在,我等皆是蛊神之民,到时候你是听蛊神的,还是听中华天子的?”
木黎部的大巫公木黎户思忖道:“既立盟约,便当信守。伯羿未必又能将那些妖邪斩杀殆尽,南荒哪是那么好平定的,弄不好会同归于尽!若他真做到了也是好事,我等在中华天子之争中支持丹朱便是。中华越乱,九黎便越有机会。”
五位大巫公商议了半天,最后还是达成了一致意见。按照蛊神的谕示,先试探丹朱等人的实力,若能利用丹朱达成目的,便与丹朱结盟,在中华天子之争中支持丹朱。另一方面,也尽量利用天子之争挑起中华之乱。
中华越乱,各部之争越激烈,对九黎诸部就越有利。待祖魂唤醒、蛊神回归之后,才能趁乱重立天下霸业。
蚩尤当年在世时,尚且败于轩辕,如今就算蛊神能唤醒祖魂,便重新称霸中华吗?对于这样的传说,各部大巫公其实心里也没底。
但最不济,九黎也能在南荒开疆扩土、不受中华所制,将来还能在蛊神的带领下重现打开天地通道。蛊神还可能成就天帝、开辟黎民的仙界——蛊神的谕示据说就是这样的。
五位大巫公还达成了内部的妥协,蛊神祭典不再由飞黎部独掌、蛊黎部参与,而是五部轮流掌管。也就是说,这五位大巫公,皆将成为接受蛊神谕示之人。飞黎赤虽然不太情愿,但这也是蛊神留下的谕示,而且另外四部一致要求,他也不得不答应。
如今在蛊神沉眠之时,不妨答应丹朱的要求,亦不妨接受中华天子的册封,反正丹朱也不能永远留在南荒,天华天子也很难直接管到这里来。待到将来蛊神唤醒祖魂、结束沉眠,他们再听从蛊神的指引、成为重振九黎功业的元勋。(未完待续。)
028、蛊神(下)
天明之后,虎娃等人跟随华崽终于走出了那条狭长的谷道。迎面的视野渐渐变得开阔,他们上了岸走在溪水边,两侧都是山。近处的山并不高,多是起伏的丘陵,不再那么陡峭险峻,而往远方望去,仍是崇山峻岭环绕。
这一带几乎与外界隔绝,气候温暖,山中物产丰富,有不少地方都适合建立村寨、开垦田园。翻过了几座丘陵,虎娃终于看见了被人踩出来的小道,路边的山林中生长着各种野果,不时还能见到野兔、獐子等野兽出没。
虎娃认出了很多种草木,其物性都可以当成药材用在不同的场合。虎娃从没有见过这些草木,但他一眼看见就能很自然地辨认出来,仿佛早已相识。凡人可能无法了解仙家的见知,虎娃这一世确实从未来过中华南荒,也从未在巴原上见过这些,但他却曾堪破生死轮回境。
生死轮回境中究竟经历了什么、虎娃还记不记得?这是一个没法回答的问题。生死轮回境中有生生世世,若动念则会沉沦其中,结果便是在定境中殒落,虎娃当然不会刻意记住这些经历。
可他当在世间又遇到曾相识的事物时,便自然会唤醒见知。这便是仙家修为境界之妙,就似天生便知道很多看似不可能了解的东西。
虎娃此具化身虽是凡人,却拥有本尊的见知。他掌握了不止一们修炼秘法,若愿意的话,随时可以迈入初境,甚至从初境至大成也只需要短短时间。
后世也有很多修士,本身并不追求神通法力,当有足够的修行积淀,亦有顿悟之说,可在一念之间连破数境,甚至直接达到神通俱足的修为。
虎娃这具仙家阳神化身,想实现这种“顿悟”式的修行其实很简单。只要选择一门自己早已精通的秘法,入门后哪怕直接突破六境大成都不难。那样的他,可能是世上神通法力最弱的大成修士,因为法力还须修炼的积淀。但修为境界却不能简单的用强弱而论。
虎娃却不想那么做,那样不过是对自己曾经修行的简单重复,或者仅仅是为了印证化身之妙。他万里迢迢来到九黎之地,就是要见识一番九黎的巫法,以一个毫无修为的寻常人身份去感受那些九黎巫公是如何迈入初境的。又是走上了怎样一条修行之道。
此路若通,那就一步步亲身将之走通;此路若有误,那就看看它误在何处。
几人登上一座山丘,华崽手指前方道:“那里就是养草村了,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先回去打声招呼。”
虎娃向前望去,莫名想起了巴原龙马城外的公山村,两者在地势上很相似。养草村依山而建,位于一片能避开山洪侵袭的缓坡上,而低处则是块石垒起的层层梯田。
这个村寨的规模不小。粗略看过去,应生活了超过千名族人,在缓坡上大致形成了五片建筑区域,都环绕着一片中央地带。这个大型村落却没有块石或木桩修建的寨墙,但环绕村寨的边缘有另一道屏障。
借助太乙传来的神念,虎娃将村寨的全貌看得很清楚。那道屏障有两人多高、一丈多宽,竟是一圈绿色的植物,而且是好几种植物混生在一起,有灌木也有藤蔓。灌木上带着尖刺,而藤蔓的叶片上长满了白色的针状长毛。
太乙介绍道:“那些是灵植。以秘法培育并以法力催生,共有五种植物伴生,形成一道看似天然的藩篱。若是有猛兽闯入,会被藤蔓缠绕。那些藤蔓有毒。弄断之后汁液有麻痹之效。灌木上的尖刺扎入肌肤留下伤口,会使毒发更快。”
所谓灵植,虎娃并不陌生,他本人就曾在彭山幽谷中布下一座金铃藤大阵,后来又用得自黑白丘仙家洞府的捆仙藤,布下了另一座更厉害的缠藤大阵。就连白煞的仙家阳神化身都曾被缠住了片刻。
看来养草村中也有精通此道的修士或者说巫士,其秘法应在部族中世代相传。九黎诸部的巫术皆属同源,各种秘法大家应该都会一些,但也各有擅长。其先祖蚩尤是炎帝后人,还曾自立为炎帝,九黎族人也应该得到了神农天帝的很多传承。而神农传承,当然不仅仅是大器诀。
传说神农尝百草,教人们哪此东西可以食用、怎样食用,还有哪些东西可以入药、治疗什么样的病症,哪些东西有毒、会导致什么后果、又该怎么解救。实际上神农可远远不止尝了百草,而是辨析天下诸般物性之妙,由此才创出了大器诀。
大器诀对于虎娃来说并不难,别说得到传承后修炼,他本人就曾自悟。但对于很多修士,尤其是这些蛮荒族人而言,想修成大器诀却颇不容易,更别提将它代代传承下去。
这里的村民恐没有得到大器诀传承,但同样继承了神农所传的很多秘法,而且还结合了历代人的摸索实践,所以才拥有了这样一道奇异的寨墙。
虎娃正在观望间,华崽已经领着一群人走出了村寨。养草村的族长养草育,竟亲自带着村中最地位的一群人特意跑出来迎接。
也不知华崽具体是怎么对村民们介绍的,总之他告诉了族长以及其他人,侯冈等人是来自中华之地的贵客,而且已被雷神放行,甚至还得到了雷神的好感,来到这里并无敌意。
“养草育”是个约定俗成的称呼,比如华崽,在正式的场合也会被人称为养草华,甚至是养草华大人,因为他是成功获得蛊神赐福的勇士。有朝一日华崽若能成为蛊黎部的大巫公,还会被称为蛊黎华大人。
养草育身为族长,当然比普通的族人更有见识,清楚来自中华之地的贵客能到达这里,必然很不简单,无论如何不能怠慢。
华崽也果然守信,并没有告诉别人虎娃才是这一行人的“首领”。养草育直接来到了侯冈面前,躬身行礼道:“来自中华之地的贵客,我是这里的族长养草育。……听闻帝子丹朱为中华天使,如今正巡视九黎诸部,请问你们是丹朱大人派来的吗?”
仅听这句话,便知养草村虽然不是大巫公所在的中枢村落,但也是蛊黎部中非常重要的一个村寨,就连帝子丹朱南巡之事都听说了。虎娃等人恰好在此时出现,养草育很自然的就认为他们与丹朱有关。
侯冈笑着还礼道:“我们只是对自古九黎的传说很好奇,特意来此游历,与帝子丹朱并无关系,这三人是我的随从……”
侯冈做了一番自我介绍,倒也没撒谎,他本人的身份在中华之地也足够尊贵,哪怕出现在帝都平阳城,也算是很有背景的权贵子弟了。但侯冈并没有说自己来自巴原、已有十余年没回中华之地了,这些情况没有必要介绍得太详细。
侯冈最后又指着虎娃道:“我的这名随从,对九黎神奇的巫术很感兴趣,很希望有机会能够修习,不知族长大人能否相助?……若你们肯帮忙,我会尽力答谢!”
他说话倒是不绕弯子,一见面便提出了这种请求。养草育愣了愣,苦笑道:“我已经听华崽说了,有个孩子想得到蛊神的赐福、修习九黎的巫术。但这样的事情我不能做主,得禀报蛊黎部的大巫公知晓。……贵客远来,请先到村寨中休息,你们还有什么要求,我也会尽量安排。”
虎娃等人被迎进了村寨,养草村的族人们皆以好奇的眼光从四处看来。虎娃如今的形容,就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同样以好奇的眼光打量着周围,现在的他,就是一位来自中华之地却想修习九黎巫术的孩子。
虎娃的感觉,也很像回到了小时候,因为这里的生活场景,太像当年北荒中的路村了。如今的巴原北荒已立山水城,路村也不再是当年的蛮荒村落,可以说短短十几年的时间,就经历了从原始蛮荒到文明社会的飞跃。而眼前的养草村,却更像仍停留在蛮荒部族时代。
九黎诸部是从中华之地远徙至此,他们的祖先也曾在平原上建立城廓村寨,今日的情景看上去仿佛是一种时光倒流。世人的生活不仅只有向着更文明的前进,也可能有向着更原始落后的倒退,这既是际遇造就,也可能是一种有意无意的集体选择。
别看华崽的年纪不大,却在村寨的中央区域拥有一座独立的院落。前院有专门做饭的偏厦,后院还有堆放各种杂物的仓房,正屋隔成了并排的三间,最中间是会客的厅堂,虎娃他们就被安置在华崽家里。
虎娃既扮做侯冈的仆从,便负责留下来打扫和收拾屋子。而侯冈领着管事太乙、护卫叽咕到族长那里去说话了。
侯冈命太乙取出了很多东西,堆放在族长家院门前的空地上,有各种食物、布匹、农具、生活器皿,都是九黎部族中没有的或者很少见的,这是送给养草村众族人的礼物,以答谢他们的招待。
养草育以及村中的几位长者,刚开始是连连摆手,叫侯冈赶紧把东西收回去,难得有贵客到来,好好招待是应有之义,怎么还能收东西呢?传出去只怕被别的村寨笑话!
可是随着太乙的东西越拿越多,在空地上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养草育等人的眼睛也越瞪越圆,推辞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了,只得连连表示感谢。(未完待续。)
029、九黎风貌(上)
族人们都围了过来,纷纷露出非常羡慕与渴望的神情。养草育倒也很能见机,顺势把长者们聚集在一起,当场把东西分发给各户人家,宣布这是贵客的礼物,还留出了一半收藏在村寨的公仓里。如此一来,这人情可欠大了!
太乙一直对侯冈有点看法,认为他花钱用物太大手大脚了,但此刻倒没有反对。如今场面上确实得听侯冈的吩咐,另一方面他们也有求于这里的族人。这些东西都是他们特意从巴原带来的,准备了很多,自己没什么用,却对此地族人有很大的帮助。
待虎娃将院落和屋子打扫收拾得差不多时,侯冈等人回来了,紧接着就不断有人来敲门。养草村的族人们很纯朴,得了客人的好处都觉得很不好意思,纷纷将自家最好的东西拿来答谢,有人直接将东西放在院门外就离开了,有人还会敲门打一声招呼。
接待村民、收下东西的话计,当然也由虎娃这个“仆从”出面。很多村民看见他都说道:“你就是那个想学巫术的孩子吧?放心,我们一定帮你说话、求巫公们答应的!”听见这些话,就知侯冈做事虽简单干脆,但也非常有效,很快就为大家获得了整个村寨的好感。
与此同时,华崽仍留在族长家里,和几位重要人物一起在商量事情。村中年纪最大的长老养草蓍,已过百岁,坐在最中间说道:“自我记事时起,村中就从未来过九黎之外的人。他们会不会是北地的奸细,想此探我蛊黎部内情,也觊觎我蛊黎部的巫术?”
养草育苦笑道:“有他们这么大方的奸细吗?如今帝子丹朱为中华天使,正要巡视九黎诸部。我们的村落就在这里、情况就是这样,能看到的谁都可以看到,也无所谓打探不打探了。至于九黎隐秘,普通族人并不了解,更不会有人告诉他们。”
养草蓍又问道:“那个叫虎娃的孩子想学巫术,我们答不答应呢?”
华崽赶紧插话道:“这没什么不可以啊。反倒是好事!有蛊神的赐福,我们才能掌握巫法的力量。他欲修习九黎的巫术,就必须参加我们的祭典、遵照我们的仪式,能不能得到巫法的力量并不取决于我们。而是取决于蛊神。
我已经告诉他了,要想获得蛊神的赐福并成功,对蛊神的信念就不能有丝毫的犹豫。来自中华之地的贵人,若愿意祭奉我们的蛊神,这不也是好事吗?
假如蛊神愿意赐福于他。我们难道还要反对蛊神的意志?假如他诚心信奉蛊神而掌握了巫法,我们有必要反对吗?不论成与不成,已经收了人家这么多礼物,这个忙总是要帮的。”
养草育点头道:“说的倒也是!我看他们没什么恶意,那位候冈大人就是带着护卫来游山玩水的权贵子弟,随从中有个孩子却对巫术感兴趣。我们倒是可以答应请求,至于成与不成,就看那孩子自己了,我看成功的可能性太小了!
最近因为帝子丹朱南巡九黎之事,各部流言四起。大巫公也特意叮嘱我等,要关注蛊黎村寨各种动静。我等就将此情况禀告大巫公,他们若真有恶意,还有大巫公和各部神将去对付,更有蛊神呢!”
他们却不清楚,太乙刚才进过这间屋子,离开时在门前留下了一片不起眼的树叶,通过这片树叶,能将族长家众人商议的情形探知得一清二楚。虎娃得到太乙的转告,只是微微一笑。
虎娃等人就在养草村住了下来。他们真的就是来游历的,平日四处观赏风景、游山玩水,收集与品尝南疆的各种特产。山野中偶尔也会遇到凶险,比如有毒虫猛兽出没。但一律都被叽咕出手搞定了。应付这些小状况,以叽咕的修为足够了,这小妖很好地履行了护卫的职责。
华崽则是向导,每天带着他们出去游玩,很热心地介绍蛊黎部族各村落的情况,还把他们领到附近的村落中参观。没过多久。侯冈等人就成为了附近一带蛊黎部各村寨最受欢迎的贵客。
因为每到一个村寨,候冈等人都会送给当地村民一大堆礼物,也会收获一大堆村民们答谢的回礼。有时到达的村寨离养草村较远、当天赶不回去,他们就在当地过夜,每次都能受到热烈的欢迎和款待。
虎娃虽耳聪目明,却暂无神通法力,好在有太乙在身边。不需要刻意打探什么情况,以太乙的修为,只要展开元神,便能将整个村寨中村民们的私语尽收耳底。将偶尔听到的只言片语汇总整理,可以得到很多有价值的信息。
虎娃越来越多得了解到九黎诸部特别是蛊黎部族人的各种近况,尤其是他们对蛊神的信奉、与蛊神的关系等等。每年的祭典很多族人都会参加,平日偶尔也会议论,虎娃是越听越好奇。
看来此地的蛊神与虎娃家乡的山神一样,并不仅是一种虚幻的神灵崇拜或精神寄托,而是真实的存在。
飞黎与蛊黎大部的族人曾将每年搜集的宝物,在祭典上献给蛊神,而那些东西真的会消失不见,最后蛊神又会赐予他们一些更珍贵的器物,其中有的就是用族人们收集的残片重新打造或修复的。
这些迹象表明,那位蛊神应是真实存在的,只是族人们并不清楚他真正的身份与面目,只是将之当成神灵祭奉。这与虎娃家乡当年的情况很相似,那里的人并不知理清水的身份,反正山神就是山神。
更有意思的还可能是另一种情形。比如太乙就是西荒神木族人祭奉的神灵,但神木族的村民们并不清楚,其实太乙就是生活在村寨里的那位青先生。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位蛊神同样就生活在九黎族人之中,而这里的村民们却并不知晓?
假如真有那样一位蛊神存在,又为何要用那么残酷的方式“赐福”,他既给了族人们一种对抗艰险的精神寄托、虚无缥缈的期望,却又将族人们带到了这偏远艰险之地。他是数百年来一直存在的神灵,还是九黎诸部迁徙到此地后才出现的?
这些并没有答案,九黎族人不会去深究他们的神话传说,倒都成了虎娃想搞明白的问题。
华崽对虎娃想学巫术的事情好像特别上心。许是为了感谢他们帮他在雷神那里得到了宝物并保守了这个秘密,也是为了他们送给蛊黎部各村寨这么多礼物吧。华崽介绍了九黎诸部族人祭奉巫神、修习巫术的各种情形,说除了部族中禁止外传的秘法内容,能说的几乎都说了。
九黎诸部禁止外传的秘法有很多。比如各种蛊药的配方以及炼制手法,历代祖先在实践中摸索出来的各种神通手段。华崽没有告诉虎娃具体的修炼秘法,却尽量介绍了大致的情况包括历代族人修炼中的种种感受、收获,以及所展示出的种种玄奇境界。
虎娃刚进养草村时,就已发现这里的巫公擅长培育灵植。而蛊黎部众巫公更擅长炼制各种灵药,皆声称是蛊神所传,若再往前追溯,最早恐怕就是神农天帝所教了。
采集草木等物炼制,辅以各种方法治疗病症,在人们看来很神奇,就像是拥有了神灵赐予的力量。在原始部族中巫就是医,他们仿佛能掌控人们的生死、生命的奥秘。
九黎各大部的巫公几乎都会炼药,平日也会以巫术祛病,至于有没有效果、效果又是怎么来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以蛊黎部对此最为擅长。
器黎大部的众巫公则更擅长炼器,不仅能打造各种生活器皿,也会打造用于战争的器械。传说中的九黎祖先蚩尤铜头铁身、口中喷火、吞食金石,这实际上也象征着人们学会了开采与冶炼矿石,能打造各种金属器物,在当时的普通人眼中当然显得异常神奇。
器黎部继承了祖先的技艺,最擅长于此道,因此也格外受帝子丹朱重视。与九黎各部结盟,丹朱的首要目标就是器黎部。
至于山黎部的众巫公,则擅于驱使毒虫猛兽。用秘传的精血培饲之法,能与之心神相联,最终借助独门秘法已之炼化形神,还能获得各种虫兽的神异能力。
这等秘法在虎娃看来。类似于吞形诀,又并非少昊天帝所创的吞形之法,只是思路上很接近,但仅是一种追求神异力量的“术用”,修炼的过程也格外凶险,稍有不慎就会受到反噬。
少昊天帝当年应该也见过九黎秘法。在此基础上进行修正、结合对大道本源的感悟,从而才创出了吞形诀。事实是否真的如此,虎娃不得而知,只是觉得有这种可能。
飞黎部擅长的秘术与山黎部类似,也是驱使毒虫猛兽,并有秘传的精血培饲之法,能与之心神相联。但是他们的思路又有不同,更喜欢直接培育强大的虫兽,将之视为自己的本命蛊虫或本命蛊兽,随着修为越来越高,本命蛊虫或蛊兽也会越来越厉害。
但这等秘术的修炼过程则更加凶险。培育出合适的虫兽已很困难,还要随时注意修炼心神控制的秘法,防止虫兽反噬主人。如果修炼非常得法,那些虫兽简直就像本人的分身一般,可驱使它们去做各种事情。
但凡事有得必有失,那些本命蛊虫或蛊兽的成长,须消耗炼蛊者的精血与生命力,甚至相当于某种形式的生命共享,难免会伤及炼蛊者自身。这就需要巫公们修炼涵养形神之法,更要借助族中秘传的灵药来弥补消耗。
若是本命虫兽意外受伤或死亡,炼蛊者本人也会受到重创,甚至会因此殒命。各部族人迁居至此已有数百年,历代巫公曾培饲了很多本命蛊虫、蛊兽。这些虫兽的生命往往比人要短,从而也会影响到那些巫公本身的寿元。
但也有一些特别强大的虫兽,颇具灵性甚至已经开启了灵智,寿元则比一般人长多了。巫公的生命走到尽头时,会让那懵懂无知的本命虫兽陪葬,免得它们失去约束留下来为祸。
可那些有灵性的本命虫兽,主人以精血培饲了一辈子,临终前已不忍心将其消灭,而且对于那些特别强大的虫兽而言,也很难将之轻松斩杀了。
于是有的巫公临终前,会放这些本命虫兽自行修炼,并与它们定立心神契约,叮嘱它们不要伤害九黎族人,并在有外敌入侵时尽量保护与帮助九黎村寨。这种契约是双方的,九黎各部族人也得以巫神的名义发誓,不得伤害与冒犯这些已获得自由的强大虫兽。
这样的虫兽,被称为神将。(未完待续。)
029、九黎风貌(下)
九黎巫公以精血培饲本命蛊虫或蛊兽,修炼秘法与之心神相联,从而达到驱使它们的目的,不禁使虎娃想起了巴原众兽山的驭兽秘术。但是九黎秘术比众兽山的驭兽术更诡异,修炼者与本命虫兽之间几乎形成了一种共生关系。
通常巫公死后,其本命虫兽也会很快夭亡,而能够留下来成为神将者极少,都是已开启了灵智且特别强大的虫兽。在其主人生前,除了心神联系外,它们其实已经能够脱离主人而独自修炼了。
九黎各种秘术,各部族中或多或少都有流传,比如这种培饲与驱使本命虫兽的秘法,山黎、蛊黎部中也有少数巫公修炼,但以飞黎部为最擅长。如今南荒中几位最强大的神将,几乎都是很久之前飞黎部中最强大的巫公留下来的。
茫茫荒野广袤无际,对九黎部的安居以及开拓家园最大的威胁,则是那些凶残的大妖与邪修。所谓大妖当然是指强大的妖物,而邪修的来历却很复杂。
虎娃在巴原上也遇到过邪修,比如古天老祖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代表。这样的邪修在中华之地当然是人人得而诛之,一旦暴露,别说容身之地,恐怕连葬身之地都没有。轩辕、少昊、高阳这三代黄帝,甚至亲自出手揪出并斩杀了不少隐藏在世间的邪修,所以有不少人逃到了偏远的南荒深处。
像这种邪修,没必要再去分析他们心中还有善念货恶念,只要修炼那般歹毒的邪法,就必然作恶为祸。还有另一些修士,本身修炼的并不是歹毒的邪法,却也曾作恶为祸,因被追剿而逃到偏远之地,或因获罪而被放逐。
这些邪修能在险恶的南荒立足,本身都很强大,有人一直修炼至今。有人殒落后还留下的传承。他们也如山中的大妖那般,占据地盘建立洞府修炼,往往还三五成群聚集,时常祸害周边的黎民。
九黎各部的先人们当然不傻。南荒之地广袤,他们最早迁居至此时,建立村寨的低点当然都避开了那些大妖或邪修的地盘。虽然集合举族之力不是不可与之一战,但没必要起无谓的冲突,否则就算斩杀了妖邪。自己同样也是损失惨重。
可如今几百年过去了,九黎诸部在此繁衍生息,人口以及分支部族也越来越多,不断建立新的村寨,开垦田园、开辟猎场,分布的地域渐渐向周围延伸,触及了这些大妖邪修占据的地盘,时常会发生各种冲突,很多偏远的村寨甚至被强大的妖邪屠灭。
木黎、器黎、山黎、飞黎、蛊黎这五大部,数百年来彼此联系紧密。生活在相互邻近的地域,村落分布彼此交错。他们想要避开中华天子直接统治的势力范围,继续向南迁徙或者扩张地盘,前方的路口几乎全被这些妖邪堵住了。
对付强大的妖邪,除了各部巫公外,九黎诸部最重要的借助力量便是那些神将。
但不少神将也不会白白出手,它们开启灵智后变得越来越聪明,也懂得了趋吉避凶,已经没有主人的驱使,行事当然越来越自主。受限于当年的心神契约。它们不会伤害九黎族人,但要它们移开洞府去对付强大的妖邪,九黎族人也必须送上供奉。
离开它们的洞府越远、对付的妖邪越强大,所须的供奉之物就越多、越珍贵。到后来。有的神将渐渐就养成了习惯,或者说学得更聪明了,并不是有事时才索要供奉,而是要求各部族平日定期送上供奉,并能让它们满意,否则今后有事就不会再出手。
如此情况还算可以忍受的。但很多神将寿元也变得很长久。它也会占据地盘凿建洞府修炼,越强大的神将占据的领地便越大,且都是适合修炼的宝地,有各种珍贵的资源或物产,有的神将还拥有当年主人留下的不少珍贵遗物。
经过这么多年的繁衍生息,九黎各部人口和村寨越来越多,活动和居住的范围难以避免的也延伸到这些神将的领地附近,简直与遭遇那些妖邪的情况是一样的。众神将虽遵守契约不会伤害九黎族人,但这种契约是双方的,九黎族人也不能冒犯神将。
假如九黎族人擅自进入了神将的领地,别说是开垦田园建立村寨,哪怕是动了一草一木,都会被神将视为对其的冒犯,会被当场驱逐甚至是斩杀。这些神将身怀种种诡异的神通,远比同等修为的修士更难缠也更加凶残。
在这种情况下,个别神将已经等于渐渐失去了控制,令九黎各部都感到很头疼,恐怕将之视为妖邪一属了。
当然了,这个结论只是虎娃推测和判断,华崽只是介绍了那些神将的来历,并没有多讲别的。虎娃得出结论的依据,更多的来自各村寨民众平日私下里的只言片语。
生活在这一带的部族会供奉不同的神将,但更重要的是每年祭奉蛊神,令虎娃更感兴趣的也是那位蛊神。
令虎娃感到意外的是,近几年的蛊神祭典发生了变化,蛊神仿佛不再出现了,因为它不再收取献于祭坛上的祭品,也不再赐下宝物。但其他的一切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掌管祭典的飞黎部大巫公,仍能接受蛊神的谕示。
据说就是在三年前的祭典上,飞黎部大巫公宣布蛊神的谕示,各部族不必再献上特意搜集的宝物,换成了其他普通的祭品。
如此一来,像每年从雷神树洞里得来的那些宝物,就不再献祭给蛊神了,而成了飞黎部大巫公可自行支配的私物,所以华崽才会打雷神藏宝的主意。
华崽很聪明,将那根宝贝骨头和太乙送的雷击木都藏在了火灶的灰烬中。那雷击木就像一根烧过的木材,而火堆上经常会烤东西、偶尔有骨头掉落,这两样宝物埋在灰烬下面根本不起眼,就算有人看见了都不会留意。
祭奉巫神单纯的黎民可能不会想太多,只需遵从蛊神的谕示即可,但虎娃对此却有各种猜测。难道那位蛊神闭关了?或者像当年的山神理清水一样遭遇了什么意外,不得不陷入沉眠?
至于飞黎部大巫公还能得到蛊神的谕示,这并不奇怪。只要那位所谓的蛊神修为足够高,完全能以特定的方式留下御神之念,只要符合某种情况,就可以被飞黎部的大巫公接受,但实际上与之交流的并非蛊神本人,只是很特别的神念心印。
如此一来,虎娃就更难搞清楚蛊神如今究竟是怎样的状况了,也更难找到蛊神本人了,至少在祭典上恐怕不太可能。
虎娃等人跟着华崽在这一带游玩了半个多月,明里暗里倒也打探到很多情况,并成为各村寨族人最受欢迎的贵客。这时帝子丹朱巡视九黎诸部的消息,也在各村寨普通民众间渐渐传开了,伴随着流言四起。
有人担忧帝子丹朱是来镇压九黎诸部的,将强行收服九黎为奴仆,听其命为其效力。还有人说丹朱已与山黎部结盟,将帮助山黎部来攻占飞黎与蛊黎部的地盘,这些传言在飞黎部的各村寨中尤为盛行。
有意思的是,在蛊黎部的不少村寨中,很多人却不相信这种传言,甚至对帝子丹朱抱有好感和期待。原因很简单,他们以前根本没有接触过来自中华之地的贵人,唯一见过的就是最近到访的侯冈等人。
侯冈等人既然这么友好,那么同样来自中华之地的丹朱当然也不至于招人反感。侯冈事先大概也没有到,他无意间反而为帝子丹朱南巡至此提供了的铺垫与帮助。至于五部大巫公私下密谋之事,普通的族人当然不可能清楚。
半个月后,养草育终于告诉侯冈,大巫公答应了他的要求,允许虎娃参与祭典中的祈福仪式。至于能不能获得蛊神的赐福、并成功掌握巫法的力量,则谁也帮不上忙,首先要看蛊神的意志,其次要看虎娃自己。而且这个过程是有凶险的,弄不好会大病一场甚至因此送命。
虎娃当然不会被吓着,他已隐约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还需要通过事实去印证。而华崽则很为虎娃担忧,经常以“过来人”的经验,向他介绍怎样才能获得蛊神的赐福、并成功掌握巫法的力量。
虎娃也见到了华崽的邻家姑娘小香,他今年只有十二、三岁,模样在这蛮荒部族中倒还算清秀,平日总是怯生生的,身形有些瘦弱,人还没长开呢。
太乙告诉华崽,不必和小香多说什么,届时他自会尽力在祭典上保住小香的性命。太乙为此还私下与虎娃商讨,推演了各种可能的情况以及应对的办法。
但随着举行祭典的日期越来越临近,小香也越来越不安,她不敢在别人面前流露,却多次在华崽面前诉说了自己的惊惧。
单纯劝她不要害怕、应该怎么做,好像并没什么用处,华崽最终还是没有听太乙的话,他私下告诉小香:侯冈等人是蛊神带来的贵客,小香若相信蛊神,就应该相信这些贵客必有办法能保她在祭典上的平安。
就在蛊神祭典正式举行的前三天,虎娃终于见到了蛊黎部的大巫公蛊黎钟。蛊黎钟是一位身材瘦小、皮肤黝黑的老者,这般形容在黎民中很常见,他看上去显得非常苍老,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寿尽辞世的样子。
但在苍老的形容下、瘦弱的身体中,隐约却能感受到一股强悍的力量,深陷的眼窝中偶尔闪过的目光也很锐利。据虎娃判断,这位大巫公恐怕至少有七境修为,但又不好简单的与巴原上常见的七境修士类比。总之蛊黎钟给人的感觉,透着一股不太好形容的妖异。(未完待续。)
030、守正(上)
蛊黎钟当然是去参加蛊神祭典的,各村寨参加祭典的族人已先后出发,路远的则需要提前几天。蛊黎钟身为大巫公,特意从养草村经过,不仅要带上小香,还要与侯冈等几位贵客同行。
或许要感谢华崽先前看出了“破绽”,不仅提醒了虎娃并帮他掩饰。虎娃自从进入村寨后,注意调整了自己的行止和心境,怎么看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孩子,是侯冈这一行人中最不起眼的仆从而已,只是恰好对九黎的巫术感兴趣。
这也恰好符合了他仆从的身份,若是换成侯冈跑这里来学九黎的巫术,反倒是不合情理的。
蛊黎钟仔细打量了虎娃一番,并未发现什么异状,他更关注的还是侯冈,也基本是在与侯冈交谈。按照九黎的礼节,蛊黎钟向侯冈表示了欢迎和感谢,并自称最近因诸事太过繁忙,没能及时前来招待贵客,请侯冈见谅。
蛊黎钟当然知道侯冈等人曾请求去祭典上观礼之事,却故意不提这茬,反而以主人的身份,热情邀请侯冈等人到蛊神祭典上观礼,搞得就像是他主动提出来似的,侯冈当然欣然接受。蛊黎钟又问起了侯冈在中华之地的身份,侯冈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如实做了介绍,确实也足够尊贵。
须知史皇氏仓颉大人一生未娶,那么他的侄子又是传人的侯冈,就相当于仓颉指定的继承人了。可是侯冈与其师尊仓颉一样,对成为部族势力的首领并不感兴趣,平日也不爱炫耀这种身份,自有更超脱的追求。
尽管侯冈先前已说过,来此只是为了游历,并非受帝子丹朱所派,但蛊黎钟还是特意又问了一遍。得到明确的回答后,蛊黎钟又告诉侯冈另一个消息,帝子丹朱也将到这次的蛊神祭典现场观礼,并召集木黎、器黎、山黎、飞黎、蛊黎五部大巫公议事。以调解争端、定立盟约。
丹朱身边有两位重要的随行官员,分别是伯羿和重华,蛊黎钟问侯冈认不认识他们,都了解哪些情况?
丹朱和伯羿之名。侯冈小时候当然听说过,但并没有见过面。伯羿是一位无敌战将、天子帝尧的妹夫,丹朱是天子帝尧最器重、受各部势力支持最多的儿子。侯冈将自己所知的情况都告诉了蛊黎钟,反正这些在中华之地也不是什么秘密。
至于重华,侯冈却从未听说过。此人娶了天子帝尧之女、受到任用。应该是发生在侯冈离开中华之后的事情。
没想到这么快就会在蛊神祭典上遇见帝子丹朱,还有名震天下的伯弈,虎娃也对这些就像是从传说中走出来的人物很好奇。他当年离开北荒进入巴原,曾大开眼界,而如今离开巴原进入中华,又来到一片更广阔的天地。
众人加入蛊黎钟的队伍一起出发,养草村这次一共有十个少年,将参加祭典上请求蛊神赐福的仪式。小香是其中最特别的一位,蛊黎钟亲自将她带在了身边。虎娃则和其他人走在一起,按养草育的叮嘱特意换上了当地人的服饰。就更不显眼了。
虎娃身边的同伴不仅有养草村的少年,还有蛊黎钟从蛊黎本部大寨以及沿途其他村寨带上路的孩子。他发现这些将参加赐福仪式的少年,一律不超过十五岁,其中女孩的年纪则更小些,多在十二、三岁。
对于如何指引他人迈入初境修炼,虎娃已堪称大师级的高人了,他很清楚,这样的年纪也许并不合适。
孩子的心境懵懂单纯,对一切未知充满好奇,很容易接受新鲜事物。能用更纯净的眼光对看待世界和自身,确实更符合证入初境的要求。其实无论是最早的证入初境,还是将来脱胎换骨证入化境,甚至都要修士求证某种类似于婴儿结胎未诞时的心境。
年纪越小、心念越单纯的孩子。也越符合迈入初境修炼的心境要求,若是尚未睁眼的婴儿,甚至没有关隘,宛如造化之自然。但修行并非仅有起始,还有登天之径上的种种经历、感悟与考验。最合适的年纪,最好是男子十六岁、女子十四岁之后。
太小的孩子。心智尚未成熟,身体机能发育也不完全,身心皆却缺少足够的经历的体验,懵懂中迈入修行之道,实则凶险重重,本人却浑然不觉。更重要的是,就算侥幸修为层层破关精进,但修行中的考验贯穿始终,并不是每一层修为破关之后相应的考验便结束了。
在修炼中未曾经历的体验,在今后的人生中难免会遇到,考验反而会更难、更凶险。比如迈入初境时面对的“****”,对婴儿来说是很简单的,对成人来说却太不简单了,能力越强、地位越高的人越不简单。
恰恰因为当初没有体会太多、定境中的考验对他而言太简单,在人生中去经历复杂的世事时,反而不容易安守早年求证的心境。除非在成长过程中养成了绝佳的性情、健全的人格,才可以从容面对纷杂未知的世事。
再比如从初境突破至二境的“练形”,筋骨形骸要经受洗炼与净化,更是发育尚未完全的孩子难以承受的,可能出现各种隐患与潜伏的伤病,过程格外凶险。除非天生就具备绝佳的体质,并有高明的尊长指引与帮助,方可安然度过。
虎娃从记事时起就迈入初境修炼了,他的人生之初便伴随着修行起步,看似自然而然,其实是最难的,也是几乎不可能复制的。虎娃如今已突破九境修为、勘破生死轮回,再回头看,才清楚自己都经历了什么。
这批蛊黎部各村寨的孩子,年岁确实还小了些,想必飞黎部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据说这最早就是蛊神的要求,从而形成了百年来的传统。
假如这些孩子再小一些,如奔流杠当年参加祭典仪式时所服用的汤药,恐怕就能要了他们的命。蛊神既然留下了这个传统,那么它所要挑选的孩子,应该就是刚刚勉强可以承受这等考验的年纪,能迈入初境的希望最大,但过程也是最为凶险。
再结合华崽给虎娃介绍的“经验”,那么蛊神想找的,就是对它的信奉最为精诚,同时天资与体质皆是绝佳的孩子,从一代代人当中挑选。但对于大多数孩子来说,其淘汰的过程却显得异常残酷,尤其对于那一对处于仪式核心位置的男女而言。
虎娃很清楚小香不符要求,他周围的数十个孩子,绝大多数也不符合要求。他们只是个村寨尽量挑选出来的,寄托了众人的期望。虎娃不禁又想起,侯冈曾解释的“蛊”的含义。
众人向东行,沿着起伏的道路往低处走。山中水系汇成的一条河流像一道天然的分界,将这片世外之地分为东西两边,河流的下游便是虎娃等人进入此地时经过的峡谷。蛊黎部的村落多在西边,飞黎部的村落多在东边并与山黎部交错。
他们于半路宿营、休息的了一夜,渡河之后又渐渐向高处走,进入了飞黎部的地域,于次日中午到达将举行祭典的地方。
祭坛建在山坡上,背靠一片陡峭宏伟的高崖,下方则是如梯田状层层铺展的平台。也不知九黎族人是否就是在修建梯田的过程中受到了启发,从而建造了这样的蛊神祭坛。
如果从高空俯瞰,依山而建的祭坛恰似半朵绽放的花,呈放祭品的主祭坛就是花心,而层层展开的平台则如画瓣。
其中有两片最特别的“花瓣”,是最高的也是离主祭坛最近的,将是赐福仪式上小香与飞黎部另一个男孩的位置;周围的一圈“花瓣”,则是其他孩子的位置。而参见祭典的每个村落,都占据下方一片指定的“花瓣”,位置不能错,由此也能看出彼此地位。
这些梯田状的平台,修建的年代不一,越往周边的低处痕迹便越新,这说明山中村落的数量,几百年来一直在缓缓增加。
在相邻的另一座山峰的高坡上,人工平整出了一片空地,空地上建有风格很粗犷的石屋,原本是两部大巫公及其亲近随员临时落脚处,如今用来接待帝子丹朱了。丹朱身为中华天使,随行的仪仗、亲卫队伍人数也不少,还在空地上搭起了一排大帐。
听说木黎、器黎、山黎三部的大巫公这次也随同帝子丹朱来到祭典上观礼,可谓盛况空间。蛊黎钟汇合了飞黎部的大巫公飞黎赤,当然要先去拜见丹朱。而丹朱却首先单独召见了侯冈,这位中华天使消息灵通,不仅早已清楚侯冈的身份,而且也知道他今天会来。
想想也不意外,丹朱既来巡视九黎,手下必安排了眼线。侯冈等人已在蛊黎部呆了半个多月,早就传出了各种风声。
太乙、叽咕、虎娃等三人,仍然与养草村众族人待在一起。他们现在的身份只是侯冈的随从,以丹朱之尊,当然不是谁相见就能见的,况且丹朱也不清楚他们的来历。(未完待续。)
030、守正(下)
虎娃却相当于跟着侯冈一起去拜见丹朱。侯冈的所闻所见甚至神识感应,虎娃都一清二楚。这是一种九黎巫术,非常高明的感应互通之法,可以勉强形容为侯冈中了虎娃的蛊。
虎娃尚未掌握巫法的力量,但并不代表他不会。有时候手段有没有学到,和实际上能不能施展是两回事。这段时间在蛊黎各部村寨中游览,查探族人们的各种情况包括私下的言行,他也在研究那些巫公们的修炼。
以虎娃的见知,当然也学会了或演化出了很多巫术手段,只是他本人目前还无法施展,但可以教会侯冈,让侯冈凭借大成修为施展出来。等于是侯冈施法帮虎娃,让他给自己下了蛊。此等巫术,称为同心蛊、通感蛊、共****皆可,总之是使两人的感应相通。
九黎族人往往需要通过专门培饲的蛊虫,尤其是配合本命虫兽来施展这种手段。虎娃可没有培饲什么本命蛊虫,从某种意义上说,侯冈此刻就相当于虎娃的本命蛊虫或蛊兽。但虎娃施展的秘法只是临时的,而不像九黎巫公那样几乎是永久性的。
如此施法,先要取得对方毫无条件的绝对信任。侯冈当然不是虎娃培饲的本命虫兽,但他却绝对信任虎娃,甚至主动帮虎娃完成了巫术。
以虎娃现在的身份,见不到丹朱和伯羿,但他也对这两位传说中的人物很好奇,所以才想出了这一招。其实不必用巫术,以侯冈本人的修为也完全能做到这一点,比如随时发送神念给远处的虎娃,但这么做很失礼,也很不方便。
发送神念虽很隐蔽,但总有微弱法力波动,寻常修士察觉不了,可是到了虎娃这等修为境界却是能察觉出痕迹的,想必伯羿那等高人也能发现。若是私下谈话时发现侯冈总向外面发送神念。则显得非常无礼,也难免引起疑忌。
而借助这种巫术手段,则等于将相应法力波动融入到生机律动气息中,是很难被发现的。虎娃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偷窥什么。只想如亲身经历般去见识一番,同时也是为了印证九黎的巫术手段。假如有什么不合适外传的隐秘,候冈也能主动切断心神联系。
九黎巫术确有奇特或者说诡异之处,虎娃凝神间就像分享了侯冈的感观。虎娃可是将菁华诀修炼大成的,他暗自有体会。此巫术发动时不仅消耗侯冈的法力,虎娃本人的生机元气也在不易察觉地缓缓流逝,它还消耗了双倍的生命力。
只是短短时间,对虎娃这具仙家阳神化身而言也算不得什么事,比如侯冈去见丹朱几个时辰,也不过折损了虎娃几个时辰的寿元。但若长期施展类似的法术,对生机元气的损耗恐怕就很大了,要么通过灵药、要么通过相应的涵养秘法来弥补。
此等巫术手段看似诡异神奇,但并不是没有代价的。培饲本命虫兽一类的巫法,可能都或多或少有类似的后果吧。
若是距离超过了元神延伸的范围。感应就会立刻变得很模糊,只剩下朦胧的直觉而已。而在元神延伸的范围之内,修为越高感应互通便越清晰。此刻相当于侯冈逆行巫法,以他的大成修为施展,虎娃的感应完全清晰无碍。
丹朱没有在石屋中待客,而是坐专门搭建的大帐中。这位帝子年纪应该已过四旬,但看上去也就是二十多岁的样子。他的修为应已有七境,却看不真切。
丹朱的性情闲散,不太关注繁杂的俗事,平常不会刻意显露修为也不会刻意收敛神气波动。以他的身份处置俗事。本人的神通如何已经不太重要了,所以养成了这样一种气质。
大帐中的另一位男子,在虎娃眼中却显得格外夺目,简直是慑人心魄。他站在那里,却宛如顶天立地,此人便是伯羿。伯羿没有掩饰自己的修为境界,也没有刻意释放出威压,给虎娃的感觉竟是深不可测。就算虎娃的本尊至此,恐怕也看不透伯羿的修为。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人仰头望天。天一览无余,却无穷无尽。虎娃已有九境修为,连他也看不透伯羿,那么伯羿又是怎样一种修为呢?能给虎娃类似感觉的,以前只有仓颉先生,但仓颉与伯羿又有不同。
大帐中还有另一个人,就是重华。重华的气息很内敛,让虎娃也感觉有些看不清,但应该已有大成修为。这种“看不清”,与对伯羿那种“看不透”不一样,可能是重华的行事习惯也养成了某种气质,令人通过外在的神气特征不容易判断其确切的修为。
重华的内敛,与丹朱那种闲散的气质又有不同。重华是丹朱身边处理各种具体事务的官员,各种杂事都需要他去亲力亲为、主动谋划方方面面的行事策略,需要顾及的东西更多。
丹朱虽是中华天使,但毕竟不是中华天子,他巡视的对象也不是侯冈部族,所以侯冈进帐之后只是躬身行礼,并没有伏地跪拜。
丹朱起身绕过了桌案,挽住了侯冈的胳膊道:“侯冈大人,我久仰你的大名,却遗憾一直未能相见。听说你出现在蛊黎已有一段时日,做了不少事情,我倒要多谢你了!”
来自中华之地的贵人侯冈,在丹朱之前就到了蛊黎部村寨,给当地民众都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也使很多人打消了对丹朱的敌意。丹朱早就听说了消息,所以一见面便表示感谢。
侯冈笑道:“我只是对九黎的传说感兴趣,来此行游历练。”
赐座之后,丹朱问道:“侯冈大人,侯冈氏尊你为君首,天子亦册封你为伯。可这些年来一直都没有你的消息,此前一直在何处修炼?”他显然是猜测侯冈这些年都在闭关修炼,突破大成修为后才露面行走世间。
侯冈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坦然答道:“我这些年去了巴原,曾在巴国为官,见证了巴原由乱而治、重新回归一统。修为大成后才辞官而去,返回中华游历,恰闻帝子您南巡九黎,我也来见见世面。”
重华插话道:“侯冈大人是从巴原来,还曾在巴国为官?那么您离开巴原之前。是否见到了卢张大人?”
侯冈实话实说道:“确实见到了卢张大人乘云辇而来,当时我已辞官,但在王宫里随同巴君一起接待了卢张。”他直接发送了一道神念,介绍了卢张到访巴原的情景。
侯冈很坦荡。并没有什么隐瞒,反正这些情况,卢张回来后也会如实禀报丹朱的。卢张奉命欲册封巴君的事情,侯冈并没有捣乱,他只是如实地向少务介绍了中华礼制。而少务做出了很正常的决定。
侯冈清楚如今中华各部形势,并不想卷入天子嗣位之争。其实严格论起来,侯冈所在的部族,传承自高阳帝一系,与丹朱并非同一派势力,按理说应该更支持崇伯鲧才对。但侯冈同样不认识崇伯鲧,他对这种事不感兴趣,不会特意站在哪一边。
如今回头看,仓颉在侯冈十几岁时就将他带到了巴原,可能也是不欲让他小小年纪就卷入世间的权势争斗。让他在巴原去经历世事、逐渐成长,同时也避开了中华之地的天子嗣位之争,否则总会有人去拉拢他的。
“侯冈”也是个氏号,还是一支部族的称号。侯冈是这个部族名义上被册封的君首,以此为名,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名字就代表了身份。
丹朱听说卢张并没有搞定册封巴君的事,也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失望,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派卢张乘云辇去册封巴君,本是重华的建议。若能成功则是丹朱的运气;若不能当场搞定。率先接触巴原、将情况带回中华,同样也是丹朱的功劳,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其实当时就算没有侯冈这个明白人在场,也没有瑶姬和玄源给巴君撑腰。卢张也是搞不定的,巴君少务岂是个糊涂人。巴君礼待卢张,也表示了愿意商谈接受天子册封之事,虽然事情没有达到最佳的预期,但卢张也不虚此行了。
接下来丹朱又询问了侯冈所了解的九黎各部情况。侯冈同样也没什么隐瞒,将他所知的、能说的基本都介绍了一遍。
人和人之间是有亲疏远近的。与丹朱相比,侯冈当然与虎娃的关系更近,所以他并没有道破虎娃等人的身份;但与九黎诸部相比,侯冈显然与来自中华之地的丹朱关系更近,犯不着为九黎诸部掩饰什么内情。
侯冈掌握的很多情况,恰恰是丹朱先前所不知或者需要更近一步了解的。重华虽安排了很多眼线,但毕竟没有像侯冈这样亲自深入到九黎村寨的生活中去。丹朱再一次对侯冈表示了感谢。
众人交谈中,伯羿突然以仙家神念单独问侯冈道:“仓颉先生近况如何,他如今的修为又到了什么地步,是否已求证天帝成就?我曾在太昊天帝的昆仑仙界中与他相见,返回人间后便再无消息。”
这句话丹朱与重华听不见,但虎娃却听见了,其中透露的信息太令人震憾了,甚至颠覆了自古以来凡人对于仙家的认知。
仓颉绝非驻留人间未曾飞升的仙家,他早就去过了帝乡神土。不仅是他,伯羿也曾去过,两人还在太昊开辟的帝乡神土中见过面。而自古传说,仙家踏过登天之径、飞升帝乡神土永享长生,便是一去不回。
还有一种传说,将仙人一去不回,与颛顼绝天地通联系在一起,认为仙人因此才回不来了。可仓颉与伯羿,又在人间出现了,如此说来,他们都是天上“下界”的仙人。
已飞升成仙之后,如何才能返回人间呢?或者说那么多仙家办不到,为何仓颉与伯羿就做到了?虎娃心中已隐约有了答案,关键应该就在于突破九境之后的选择,是立时飞升帝乡神土,还是留在世上继续修行、直至迎来天地大劫?
伯羿所提到的情况,应是少有人知的隐秘,至少中华之地绝大部分民众,都不清楚伯羿其实早已飞升帝乡神土,却又下界回到了人间。
侯冈也完全愣住了,怔了片刻才以神念答道:“师尊并没有告诉我这些,只是在我少年时便将我带到巴原修行。待我突破六境修为后,才得到了他留下的神念心印。至于他如今的清楚,我亦不清楚。”
很显然,侯冈原先也不清楚这回事,在他突破大成修为后。解读了仓颉留下的神念心印后,只是朦胧有所感悟,如今倒是突然被伯羿点破了,不禁也是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伯羿见侯冈也不知情,便不再暗中追问。丹朱又开口道:“侯冈大人。你既了解九黎诸部的情况,还去过各地村寨。如今我奉天子命南巡,正要招抚九黎诸部订立盟约,他们却提出了诸多要求。该如何应对,我也想向您请教。”
神念中介绍了他南巡九黎所遇到的各种情况,几乎是毫无保留。侯冈暗叹了一口气,开口道:“天使大人又何必问我?师尊曾有教,若世事纷杂、真相难明,看不穿诸多阴谋算计,也不必去勉强琢磨。行事唯问己心。守正而已。”
侯冈并没有直接回答丹朱的话,只是解释了一种态度,便是“守正”。九黎诸部必然有求于丹朱,所以愿意订立盟约;但另一方面,他们必然也有自己的阴谋算计,想利用丹朱甚至留有什么埋伏。
世上每个人都是怎么想的,又暗地里打着什么鬼主意,假如一个个去琢磨,不累死自己才怪!面对这种情况时,人们首先要考虑自己应该怎么做。每个人都有应该坚守的原则和立场。假如内心清晰,遇到什么情况便知道怎样去处置。
侯冈虽没有直接回答,但也等于给出了答案。丹朱既然代表天子巡视九黎各部,也想与之结盟。那就应该给九黎诸部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比如帮他们斩杀妖邪,从而换取订立盟约的承诺。
而另一方面,像帮助山黎部攻打飞黎部的要求,就是不可能答应的。飞黎部并没有什么非分举动,丹朱代表中华天子。其身份和职责是为各部调解争端、建立威望,而不是主动去挑起内乱、有损中华天子美誉。
其实侯冈的处境也很微妙,丹朱既然开口问了,他也不能不给一个正确的建议。但另一方面,如果他提出了明确的建议,而丹朱也照着做了,就等于他也参与了帮助丹朱收服九黎之事。这在中华各部看来,可能会被理解为侯冈与丹朱结盟,至少是表达了与丹朱的亲善之意。
丹朱借助这样的场合,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向侯冈求教,明显就是在招揽,也是在显示亲近。
侯冈本人并不想在天子嗣位之争中有所偏向,如果一定要推举谁,那肯定也是推举最合适的,而不是与自己最亲近的。
但是从部族的角度,所谓最合适的,通常就是对自己最有利的;而对自己最有利的,往往也就是与自己关系最亲近的,古往今来许多事莫不如此。侯冈虽出身高阳帝一支,但他毕竟不认识崇伯鲧,如今却先遇到了丹朱。对丹朱来说,这就是一个缔结亲近关系的好机会。
在场的重华大人,同样也是高阳帝颛顼的后人。他能得到推举和任命,如今又受到丹朱的重用,也许就是帝尧或丹朱刻意要挑选与栽培这样一个人,以分化支持崇伯鲧的派系势力。而重华出身低微,仰杖帝尧的器重立足朝堂,又不可能真正取代崇伯鲧。
侯冈对这些事看得很淡,同样也看得很透,所以回答的很有分寸也很得体。丹朱又问重华道:“五部大巫公就在帐外,接下来我就要召见他们,定盟之事交给你来处理,你想怎么办?”
重华躬身道:“侯冈大人说得很对,行事守正而已。以您的身份、地位,没必要琢磨别的。我们就直接告诉飞黎部的大巫公,山黎部曾提出了那种要求,让他们自己当面说清楚彼此有何争执。再由您来当场调解,并问他们是否信服,这才是天子之道。”
这番话听得虎娃都暗中点头,心道这重华倒是个人才。假如是巴君少务在这里,也一定会这办的。
丹朱随即下令,召见五位大巫公,为示亲近和尊重,他特意还将侯冈留在大帐中同参此事。侯冈本想回避,但也不好失礼先走,只得坐在一旁不说话了。五位大巫公进帐行礼,丹朱还礼赐座,又说了一番赞颂中华天子、安抚各部黎民的场面话。
见礼已毕,重华直接开口道:“帝子丹朱大人此番巡视九黎诸部,欲与各大部定立盟约。山黎部却请求帝子攻伐飞黎部,而后才肯臣服。帝子大人身负调解各部纷争之责,既然各部大巫公都在场,我想问清楚,山黎与飞黎之间究竟有何争执,怎样才能开解?”
五位大巫公都有些发怔,没想到重华这么直接。看这个架式,就算他们之间真有矛盾,也得自己先在这里打一架。说来说去,阴谋还是不敌阳谋啊。
山黎部的大巫公山黎狻很尴尬,低着头解释了半天,也不像当初那样列举飞黎部的种种“罪状”了,而是声称九黎诸部迁居于此数百年来,开枝散叶、繁衍生息,族人越来越多,适合建立村寨、开垦田园的地方却有限,因为地盘和水源才与飞黎部产生了各种冲突。
重华也没追问什么废话,直接在地上摊开了一张兽皮,就是他最新绘制的、最完整的附近九黎诸部各村寨分布图。地图上还画了不少红圈,那是蛮荒中各妖邪占据的位置,他指着地图道:“山黎、飞黎两部之争,并非不可解。
只要斩杀了这些妖邪,自有大片宝地可迁居。帝子丹朱为帮助黎民而来,不可能挑起内乱残害黎民,但可派伯羿大人协助尔等消弥妖邪之患。各部黎民生活困苦,帝子大人还可提供各种资助。
只要九黎诸部共尊中华天子,帝子大人已承诺,尔等可不再受累于祖先之罪,亦可得天子册封……行教化、开道路、兴水工、建城廓,皆可得中华之助。”
等重华说完了,丹朱问道:“诸位可有什么异议?若无异议,今日就请按约盟誓。”
一直没说话的伯羿也突然开口道:“我当斩杀妖邪,以救黎民之苦。而帐中诸位皆是黎民部首,在我想来,应并非妖邪之属。”(未完待续。)
031、寻找蛊神
缔结盟约的过程很顺利。九黎五大部共同起誓,共尊中华天子,将来亦愿接受中华天子的册封。这不仅是名义上的臣服,也有实质性的盟约,首先是将中华天子置于各部冲突的裁决者地位,拥有公断的权威。
缔约各方还有共同抵御外敌的义务。比如说这九黎五大部遭遇外敌侵犯,天子将召集天下各部相助。另一方面,若有人冒犯中华天子威严、侵犯中华各属部、属国,九黎五大部也有义务服从征召、出人出力相助征讨。
在缔约的基础上,丹朱应九黎五部的要求,承诺派人深入蛮荒斩杀妖邪,这是践行盟约的具体行为。名义上大家是共尊中华天子,但是与九黎五部缔约者是丹朱等人,共同起誓的也是在场诸位,实际上就相当于这九黎五大部与丹朱等人之间的结盟,以丹朱为盟主。
另一方面,五大部内部之间也有利益谈判。比如众妖邪皆斩杀或驱使之后,各片地盘和资源怎么划定与分配,皆需要商讨,而丹朱就充当了仲裁公断者的角色。
五大部还约定,从明年开始,将轮流主持蛊神祭典,这也是共同立下盟约的一个象征。蛊黎对此不置可否,木黎、器黎、山黎三部当然求之不得;但飞黎部的大巫公本人,内心中恐怕是不太情愿的。
在以往,蛊神祭典只是飞黎与蛊黎两部的事情,而由飞黎部执掌。但这次不仅是他们与丹朱的结盟,同样也是九黎五大部内部的结盟,公断与见证者仍然是丹朱。
表面上看起来,是器黎等三大部借助丹朱的权威施加压力,轮流执掌了蛊神祭典;飞黎等两大部尤其是飞黎赤本人虽不情不愿,但也不得不答应。可是虎娃总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就算丹朱不排斥,但也不应该主动“协助”这五大部完成蛊神祭典的整合。这五部的确是联合起来与丹朱结盟,但实际上另一方面,何尝不是有人借助丹朱南巡的影响。将这五大部都“团结”在了蛊神的麾下。
九黎五大部巫公的幕后,恐怕还有人在暗中策动。就算飞黎赤本人不满,但也不得不服从这样的意志,表面上却似是另外三部借丹朱之势压人。
定立盟约。当然不是这几个人在大帐商量好了就完事的,还要举行一个公开的仪式。蛊神祭典就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因为各村寨的首领都到齐了,可公告相关事宜,并让各村寨首领共同起誓。
正事谈完了。免不了饮宴庆祝,侯冈仍然列席。虎娃“亲眼”所见,丹朱命重华私下送了五位大巫公每人一件礼物,看上去都是最普通的空间神器。不知道里面都装了什么,但看五位大巫公的表情,皆惊喜良久。
定立盟约是公事,而五位大巫公私人也得了丹朱足够的好处。送礼物的时机也很微妙,若事先给,则成了收买和利诱;而定立盟约之后再给,表明的则是一种奖赏与勉励的态度。而且更显惊喜。
……
第二天便是蛊神祭典正式举行的日子。今年仍由飞黎部大巫公主祭,飞黎、蛊黎两部参与,但另外三部大巫公以及丹朱、伯羿、侯冈、重华皆到场观礼。
在正式的祭典之前,五部大巫公率领各自的随员以及在场民众,先举行了一个定立盟约的仪式。他们先行礼拜见中华天使丹朱,并象征性的朝拜中华天子。这个礼节是绝对不能免的,放在其他各属国、属部中都很正常,但当地的九黎族人还是第一次经历。
各部黎民都觉得很奇怪,他们向来拜的都是巫神或蛊神,今天怎么会拜丹朱和中华天子?不少巫公事先不知得了谁的吩咐。私下向大家解释,既然发生在蛊神祭典上,这也是蛊神的意思,众人照做就行了。
众大巫公联合宣布。九黎五部结盟,轮流执掌蛊神祭典,并正式成为臣服于中华天子的属部,而中华天子将派人斩杀南荒妖邪。在场民众皆齐声欢呼,纷纷感谢中华天子、感谢帝子丹朱、感谢诸位中华贵客、更感谢蛊神赐福。
定立盟约的仪式之后,蛊神祭典正式开始。丹朱等人并没有留在祭坛所在的山丘上。又回到了相邻的另一座山峰的高坡上观礼。侯冈带着护卫叽咕也在远处观礼的人群中,太乙却与养草村众族人在一起,虎娃则与众村寨特意选出来的孩子们在一起。
祭典的第一个仪式,是各村寨奉上祭品。在三年前,这些祭品都是通过种种途径搜罗来的宝物,包括各种天材地宝、古战场上的法器甚至神器碎片、最珍贵的药材等等。它们都会在祭坛上消失,意味着被蛊神收下了。
可是最近这几年,蛊神不再收取祭品,也不再赐予其他的宝物。所以这个仪式更多的是象征性的,祭品也换成了普通的东西。虎娃发现,侯冈让太乙送给蛊黎部各村寨的那些东西,族人们挑选了其中最珍贵的又拿来献给蛊神,他也是哭笑不得。
飞黎部大巫公唱起了祭歌,层层平台上的各村寨巫公则敲鼓随声相合。他们的鼓也是礼器,以枫木刳制鼓身、以牛皮蒙制鼓面。
大巫公所唱的祭歌,也是一部历代人口口相传的史诗,讲述了九黎的神话,如果将有关内容全部唱出来,恐怕一天一夜也唱不完,所以在祭典上唱的只是其中的几段。
此刻既然是蛊神祭典,而蛊神又是传说中的那只蝴蝶,祭歌就从蝴蝶飞出枫木树心开始。它诞下了十一枚卵,卵中孵出了祖先姜央以及世间万类。而姜央收服飞禽走兽、打败妖魔鬼怪,率领黎民安居乐业。
古老而苍凉的祭歌似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唱着唱着,众人都仿佛都进入了一种专注而虔诚的状态,神气波动似乎都产生了玄妙一体的共鸣,歌声中寄托了他们的向往与美好的愿望。
这个仪式是祈求蛊神的护佑,希望田地里丰收、天地间不要有灾害,山野中能获取更多的猎物,族人们也都能无病无灾。当第一个仪式结束后,虔诚而神秘的气氛也到达了顶点。接下来便是最重要的蛊神赐福仪式了。
小香与另一个男孩一起,分别被带到了主祭台旁最重要的两个平台上。虎娃等二百多位少年,则围绕主祭坛站了半个圆,位置稍低于小香等两人。
随着牛皮枫鼓声再度响起。飞黎赤的声音显得低沉而悠扬,他与众巫公又唱起了另一段祭歌。有人将一碗碗汤药端了上来,虎娃等孩子跪在地上,将碗中汤药一饮而尽。
只要听说过九黎诡异的巫术,再看着碗中黑乎乎、冒着热气、泛着蓝光的汤药。外人谁敢喝下去啊!瞟一眼都觉得恶心,恨不能赶紧扔掉,谁知道是用什么毒虫熬炼的。就算捏着鼻子勉强灌下去,内心中也会极度不安,根本无法坦然地融入到这祭典中去。
这一碗汤药很考验人心,假如有居心叵测的外人混进了仪式,也不敢真的把它喝了,就算喝了也会心惊肉跳,那么在这个仪式上,就别想得到蛊神赐福。汤药恐怕真的成了要命的毒药。只有那些自幼生活在九黎部族、虔诚信奉蛊神的黎民,才会很坦然服用。
虎娃倒没有任何忐忑,他将汤药一饮而尽,有与其他人一样恭恭敬敬地将碗置于身前,然后凝神感应着其灵效运转。
这时除了站在前方最中间的飞黎赤,祭典上所有的人都跪拜了下去,天地间只有鼓声和飘荡的祭歌声。这祭歌的发音很怪异,只有会唱的人才会明白它的含义,是祈求蛊神赐予坚定的信念与神奇的力量。
虎娃觉得浑身发热,意识也进入了一种似梦非梦的状态。假如不是元神清明之人,此刻就会陷入到一种独特的迷幻状态中。他服下的东西药效很猛烈,也可以说是有毒的,能强烈的刺激人的感观。仿佛耳聪目明无所不及,五官变得极其敏锐。
五官变得敏锐,也就意味着身体内外原本很微弱的刺激,将会变得格外强烈,通常情况下一般人是承受不住的。但那药效又使人全身麻痹,跪在原地想动都动不了。想大喊也发不出声音,甚至呼吸都很困难,只有祈求蛊神赐予力量。
在这种状态下,意识也变得不清醒,那仿佛是幻境的感觉,反倒成了一种帮助。缥缈的祭歌声回荡的天地间,似是在极远的地方传来,又似就在脑海中发出,只要听懂了它的含义,仿佛就能真的看见蛊神。
也不知这汤药中混入了多少种成分,既能刺激人的感官潜能,又能使人陷入麻痹,同时有致幻作用。将精神完全投入对蛊神的祈求中,放开心神毫无保留地信奉它,使自己拥有这样的信念,便是这场仪式的意义。
虎娃应是在场的所有少年中,唯一没有这么做的人,尽管华崽早就提醒过他必须要这样做。
虎娃曾主持过巴原上的国祭大典,运转过太昊天帝留下的通天建木大阵,感受过巴原万民的心念,见过的世面可比这场蛊神祭典大多了。这山坡上如层层花瓣半展开的祭坛,就是一座奇异的法阵,运转它的力量来自各位巫公,也来自各部民众的祭拜与祈愿。
小香和另一个男孩所在的,边是阵枢位置,而虎娃和另外二百余位少年所在的半环形平台,则是簇拥着阵枢。那一碗汤药喝下去,正常情况下,在场的众少年至少也得葬送三分之二。这并不是说他们会当场送命,而是将在今后的岁月中先后因各种夭亡。
只有那些天生体质绝佳,且在祭典上真正能够入境,达到完全虔诚而专注状态的人,才会获得所谓的巫法力量,从而迈入初境。这个淘汰与选择过程太残酷了!
虎娃已很清楚、很明确地知道,其实有没有蛊神的存在,都无所谓,只要拥有天生绝佳的体质,能够体察入微之境,就可以通过这个仪式迈入初境。但对于这里的人来说,祈求蛊神是他们所知的方式。
虎娃终于有机会去做一番亲身验证,体会着那汤药的灵效如何发挥作用、这特殊的祭礼仪式会给人们造成什么样的影响。这具仙家阳神化身也迈入了初境,当等到仪式结束时,他已是初境九转圆满。
假如在场的巫公们得知,仪式上有个孩子根本没有在朦胧的幻境中见到蛊神并向其祈愿。反而看透了这一切的表象,谙合祈祷仪式背后的大道本源,从而掌握了所谓巫法的力量。一定会有人震惊不安,还有人会想知道原因。更有人宁愿将虎娃视为妖邪。
虎娃暗中在寻找蛊神,但他并没有“见”到蛊神,蛊神可能没有出现在这个仪式上。迈入初境时,感观变得格外敏锐,虎娃也在留意周围任何细微的动静。并没有外来的大法力干涉。所有结果皆来自仪式自身,说明那位蛊神至少并没有现身插手。
太乙此刻也展开元神,混在养草村族人中悄然施法。虎娃事先将琅玕枝以及一朵五色神莲都给了他,他的首要任务就是护住小香。
小香和另一个男孩所服下的汤药,与虎娃等其他孩子不一样,完全澄净透明就像一碗清水。虎娃知道,那是从所有汤药中提炼出的纯净的精华,也是灵效或毒性最为猛烈精纯的。
太乙默然运转神通,为小香消除那过于猛烈的感观刺激和身体麻痹,守护心神并解毒。琅玕枝和五色神莲的先后都用上了。以他的化境修为凭借这两件的神器,保住小香的命当然没有问题,甚至还能让她因祸得福,但那九黎巫公们辛苦炼制的灵药精华,也等于全浪费了。
太乙既然已经出手了,顺便也照顾了一下其他的二百来位少年。他不可能对待每个人都像对小香那般,只是以菁华诀尽量补益其生机元气,并不影响那汤药以及仪式的效果,却能使他们尽量少留隐患。这么大的范围、这么多人,太乙也只能尽力而为。
可是还有一个人。太乙却照顾不到。太乙施法主要护住的是小香,隔着阵枢的笼罩,在另一个阵枢位置的少年,他便无能为力了。虎娃离那男孩不远。感应得非常清楚,那男孩浑身烫得根火炭一般,却只能微微抽搐无法动弹。
他就跪在那里当场送命,最直接的死因,是全身麻痹引起的呼吸衰竭。但在身体死亡之前,他就已经完全失去意识了。面色奇异的潮红,浑身上下却看不出任何伤口,祭礼上的其他人甚至还没有意识到他已经死了。
虎娃虽安排了太乙暗中出手,却还是护不住这个陌生的少年。那少年应该早知自己可能有这样的结局,但还是来到了这里,是族人们让他来的,也是他自己要来的,这是部族中莫大的荣耀。
很难形容虎娃此刻的感受,平静中究竟是冷眼超然还是悲悯哀伤?若是悲悯,他所悲悯的也不仅仅是哪个少年,而是在场的所有黎民。
至少在眼下,虎娃无法阻止这场祭典,这是九黎诸部所有族人共同做出的选择,公然破坏它,便意味着与九黎各部结仇为敌。而且就算他强行阻止了这场祭典,也无法阻止类似的事情继续发生,除非人们自己改变了观念,就像世上其他很多正在发生的事情一样。
看着这个男孩的死亡,虎娃心里也清楚,尽管有太乙的暗中施法相助,这里有一半的孩子今后也将先后夭折。而他们都是各村寨精心挑选出来的、最出色的少年,只有剩下的人将来才可能成为各部精英。
这就是所谓蛊神的赐福吗?也许是!因为很多人的确通过这种方式,掌握了所谓巫法的力量。但那位蛊神并没有出现,也没有给予所谓的赐福,只要通过这样的仪式,无论那蛊神在与不在、无论那是不是蛊神,其实结果都是差不多的。
人们真正应该意识到的,是这一切为何会发生?而这正是虎娃所参悟的修行。
虎娃又不禁想起了颛顼帝“绝天地通”的政令,让世上每一个人都明晰大道玄妙,几乎是不可能的,只能尽量去指引,并在世事中的做出选择、改变某种习惯,让人们渐渐去体会。
远处的另一座山峰的高坡上,伯羿与丹朱并肩而立。伯羿一声神目一直盯着主祭坛的方向,以神念暗道:“重华建议你不要来参加这场祭礼,但你还是来了。借助这种场合定立盟约,确实是最好的机会,但他的也有道理。
那边有个孩子已经死了,而那位传说中的蛊神却无动静。只要它稍有异动,我就能察觉其行迹。若真有这样一位蛊神,企图利用我等聚集各部黎民为其驱使,只要被我察觉,我定寻其跟脚、将其射杀,也免得再有这样的残害之事。”(未完待续。)
032、盛大的节日(上)
重华与侯冈并肩而立,在远方的高坡上遥望着蛊神祭典现场,以神念道:“侯冈大人,你的那位同伴是高人啊,他想帮这些孩子,却解救不了全部。但其手段十分高明,所用神通也异常玄妙。”
太乙混在养草村族人中暗中施法,补益主祭坛前众少年的生机元气,重华已经察觉到了。五部大巫公皆修为不俗,想必也能察觉到,却没有人阻止,更无人点破。
在这样重要的祭典上,妄动大神通施法插手,本是十分犯忌讳的事情。但太乙做得很巧妙,谁都能看出来的他不是在干扰而是在帮忙,让那些孩子能够顺利地获得蛊神赐福成功,就算不成功,也能消减后患。在这种情况下,在场的众高人都默许了,这也是太乙事先与虎娃商量好的对策。
而在祭坛大阵的阵枢位置,太乙护住小香另有玄机,基本是借助了五色神莲的妙用,其他人是很难感应出来的。在场众高人并不知小香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那个男孩已经死了。
侯冈以神念答道:“这位道友名叫太乙,曾是巴原上赫赫有名的高人,与我私交甚笃,因此随我一起来到中华之地游历。那边还有个孩子叫虎娃,亦是我的故交,央求我把他带到中华之地来见见世面,如今却对对九黎的巫术很感兴趣,也想试着修炼。太乙怕他出事,所以出手相护,顺便也帮其他孩子一把。而这个仪式,殊为残忍。”
侯冈在蛊黎部各村寨的行踪是公开的,重华若有心打探,也能知道他身边都有谁,所以侯冈并未隐瞒什么,只是没有点破虎娃还另有身份。
重华又叹道:“丹朱不该来,至少不该出现在此时此地。我曾劝阻过他,可他还是来了。”
侯冈也叹道:“丹朱身为帝子,又是中华天使。确实不适合出现在这个场合。但他有他的考虑,凡事有得有失吧。无论是谁,有伯羿大人这样一位无敌战将在身边,也会感觉什么事都可做得、什么地方都可去得。可是我有一位尊长曾言。取天下应以无事,而并非以无敌。”
这两人是啥意思,丹朱为何不该来?高阳帝颛顼有“绝地天通”的政令在前,九黎不愿遵从而远徙,跑到这荒僻的地方来祭奉蛊神。但在偏远的治外之地。这种事情往往有不少,管不了也不好管。很多时候,中华天子都会很明智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然更不会去提。
崇拜蛊神并不违反政令,但是这样盛大而正式的祭典,还有那样一位若隐若现的蛊神仿佛存在于幕后,这是不是违反天子政令,恐在模棱两可之间。
以丹朱的身份,既然与九黎结盟,就不便阻止祭典招致仇视。但也不能亲自去参与、纵容这种事情,最明智的做法应是装作没看见。只要这些九黎部族做得不是太出格,没有在外人面前公然触犯天子威严,关起门来在自己家做什么事也就随便了。
所以重华曾劝阻丹朱,不要在祭典当日到场,更不要在祭典现场出现,哪怕只早一天或者晚一天,召集五部大巫公定盟,也可以把蛊神祭典的事情含糊过去,态度上存而不论。
可是丹朱不仅来了。切切就出现在蛊神祭典的现场,还将订立盟约之事放在了祭典之前。在场的九黎民众,难免会误会中华天子对蛊神祭典是持支持态度的。
另一方面,有人显然也暗中利用了丹朱。促成了九黎五大部的结盟。对蛊神的祭奉本是飞黎与蛊黎两部的事情,现在却成了五大部共同的祭典。
须知对于那所谓的蛊神而言,民众自发的敬奉与崇拜,与整个部族有组织地形成了权威性、神圣化仪式的祭典,意义是完全不同的。在很多九黎族人的心目中,甚至可能会有一种错觉。丹朱与九黎诸部的结盟、对他们提供的种种帮助,都象征着蛊神所赐之福,因为事情发生在这样的场合。
既然重华已劝阻,丹朱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但丹朱另有考虑,借助蛊神祭典,确实是最快达到目的的方式。九黎五大部在这种场合所订立的盟约,对他们而言都带着神圣的象征,相当于在蛊神面前起誓、有蛊神见证,绝不可轻易违背。
祭礼现场有各村寨的巫公与民众,心中都带着一种神圣感与庄严感。借助这个场合,可以让丹朱的名字和形象深入人心、传遍九黎,他代表中华天子接受黎民的朝拜,这是数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壮举和功业。
重华和侯冈虽是第一次见面,但他们都是高阳帝颛顼这一系的后人,难免会同时想到某些问题。
而丹朱更信任的是姑父伯羿,他肯定也私下向伯羿咨询过。伯羿的态度就更简单了——怎么去不得呢?若真有那位蛊神存在,找出其行踪、将其斩除不就得了,量那些大巫公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这是出于对绝对实力的自信,行事的风格不同。
枫木牛鼓声渐止,这场足足进行了一个多时辰的赐福仪式终于结束了。虎娃等二百余位少年站了起来,有人浑身发烫,意识模糊感觉有些晕眩,是被身边的同伴扶着站稳的;有人的神情一片迷茫,似乎还不适应方才那前所未有的体验;而有人眼中则带着惊喜之色,好像已窥见道某种神奇的力量。
小香也站了起来,她似乎长出了一口气,双腿却有些发颤;而另一座祭坛上的少年,却跪在那里已无声息。这时祭歌声又响起,在场民众也跟着念念有词,不像是哀悼的挽歌,更像送行的祝福。
飞黎部的巫公将那少年抬了出去,这几乎是每年都会发生的事情。这少年的死,也被视为一种荣耀,他将生命献祭给了蛊神、得到了来生的赐福。
安然无恙的小香则是更令人羡慕的,她已经成了部族中的重要人物。如果在九黎内部,族人们也有类似平民与贵族的区分,那么小香就相当于由一个普通的平民姑娘,立刻获得了贵族的身份。
每年处于祭坛阵枢位置的一位童男童女,要么当场献出生命,要么获得蛊神的赐福成功。从未有第三种结果,所以大家都认为小香是获得蛊神的赐福成功了,并没有任何怀疑。
养草村众族人更是喜出望外,他们村寨中接连出现了华崽和小香两个这样的孩子。就连其他村民都觉得自己身上带着蛊神赐福的荣光。在场只有少数几人清楚真相,小香还是那个普通的小香,她并未迈入初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辜负了所有族人的期望。甚至是欺骗了大家。
小香心中异常忐忑,她当然不敢说出来,就算她告诉了别人,族人们也不会相信的,因为这简直就是对蛊神的亵渎。
华崽看见小香安然无恙而回,眼神中充满疑惑,他没有去问太乙,而是凑到虎娃身前悄声道:“你没有骗我,真的办到了!小香现在是什么情况,获得蛊神的赐福成功了吗?”
虎娃悄声答道:“她没事。但也没有成功,你可不要把消息泄露出去。”
华崽担忧道:“那怎么办?迟早是会被人发现的,到时候恐怕没法解释啊。”
虎娃:“你先别着急,也不要让人看出破绽,回去再想办法。”
华崽:“这你也有办法?”
虎娃:“是的,总会有办法的。就算蛊神没有赐福于她,也不代表她不可以修炼。”
华崽愣了愣,又追问道:“那你呢,有没有感觉,是不是获得了蛊神赐予的巫法?”
虎娃笑了笑:“怎么说呢。我只能告诉你,我已经掌握了所谓巫法的力量,或者说迈入初境得以修炼了。”
接下来祭典变得很热闹,种巫公将献给蛊神的祭品从祭坛上拿下来。分发给各村寨。这些祭品种很多都是食物,在祭礼上呈献给蛊神,再拿回来便象征着已得到了蛊神的赐福,让参加祭典的全体族人分享。
祭典已进行了快一整天,众人恰好也都饿了,最珍贵的祭品当然也是最美味的肉食。这是一年中最难得的享受。场面皆大欢喜,若说有人暗暗失望的话,那恐怕就是伯羿和虎娃,他们都没有察觉到蛊神的踪迹。
祭典之后,各村寨民众并没有立刻散去,还在这里停留了数日。依山而建的祭坛,那一层层、一片片如花瓣状展开的平台,每个平台都是一个村寨的营地与摊位。
这样的祭典如果不谈对蛊神的祭奉,其实也是他们每年最盛大的节日,各村寨民众最重要的聚首交流机会。他们不仅得到了精神上的安抚,也维系了无形中的紧密关系,还可互相交互物产、各取所需。
黎民们黄昏的篝火边歌舞,彼此看对眼的青年男女会钻进旁边的山林里幽会,促进部族的融合与繁衍。至少要等到五天后,人们才会在各村寨巫公们的率领下依次离去,即将迎来秋收的季节,重复着他们年复一年的生活。
丹朱也没有离开,五位大巫公当然也留了下来。今年还有一件更令人激动的事情,伯羿大人将要去斩杀妖邪。
伯羿做事很干脆,祭典后的次日就出发了,带着一副专门绘制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各路大妖邪修占据的地盘以及可能出没的位置。伯羿并不需要帮手,但他需要一位可靠的向导,跟随伯羿一起出发的并不是人,而是一条蜈蚣。
虎娃从未见过这么巨大的蜈蚣,身形足有四丈多长、两尺多宽,每一只足都好似一把镰刀,它显然还经过了变异,展开大小两对薄膜状的飞翼,能在空中振翅飞行。
这只硕大的飞蜈,就是飞黎部大巫公飞黎赤的本命蛊虫,它此刻也暂时充做了伯羿的坐骑。伯羿站在飞蜈背上腾空而去时,山中的黎民欢呼一片,纷纷朝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连连叩拜。(未完待续。)
032、盛大的节日(下)
PS.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伯羿远去之后,祭典所在地那盛大的集会仍在继续。人们兴奋地议论着刚发生的事情,憧憬着斩杀妖邪后的美好生活。修为刚刚达到初境九转圆满的虎娃,则在留意聆听各部族人的只言片语,他也想搞清楚,各部大巫公要伯羿斩杀的妖邪究竟是何来历?
虎娃怀疑,五部大巫公定有所隐瞒,至少没有说出全部的实话。据他猜测,那些妖邪中应有古时各部巫公留下的强大神将,但如今九黎各部已对其渐渐失去控制,正好借伯羿之手剪除,同时也能试探伯羿的实力。
就算五部大巫公说的都是实话,但很多妖邪的来历本就不是很清楚。所以虎娃根据这些黎民的议论以及他们提到部族传说,也在自行推测。
这时华崽突然凑了过来,扯着虎娃的袖子神神秘秘道:“你跟我来,我带你去看好看的!”
华崽把虎娃拉到了远处的山林中,虽然这天钻山林的人不少,但基本上都是一对对青年男女,他们两个半大孩子跑到这里面,感觉总有些怪怪的。
虎娃以为华崽要带他偷窥什么野合激战之事,不禁苦笑道:“再过一两年,你就不需要偷看了,自己回家体会去。假如你喜欢小香,就和小香两个人一起体会”
华崽:“说什么呢!我们不是来看别人的,喊你来是为了让你见识巫术神通。”他们走到林间一片小空地上,四下无人,华崽伸手朝前方一指。一块石头忽然飞了起来,绕着两人转圈,就像一只轻盈的飞虫。
虎娃惊呼道:“你的巫法修为又有突破?好漂亮的巫术神通!”
他是真的惊讶,惊叹于华崽的天资与悟性。看来参加这场祭典,就算是随族人们一起站在的平台上,但只要置身于那庞大的法阵中。对九黎巫士的修炼也是有助益的。华崽就在这两天突破到了三境修为,因此才能施展出御物神通。
华崽将虎娃拉到这里玩耍,看上去就是在向他炫耀,这也许是出于孩子的心态。华崽得意的说道:“怎么样。羡慕不羡慕?你今天也参加祭典了,获得蛊神赐福后,就可以修炼各种巫术。
各种巫术手段皆有秘传,但是巫法修为想通。突破层层境界都有讲究,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指点你。”
虎娃就算通过这场蛊神祭典成功迈入了初境,也只是意味着他可以修习九黎巫术,但并不意味着就有人会教他。各种秘传的巫术手段,没有人会告诉虎娃这个外人。就算虎娃不修秘术手段,只求巫法修为的层层境界,恐怕也得不到真正的传授指点,只能自己去摸索。
假如虎娃真是一个普通的孩子,这个过程十则分凶险,境界越高深就越凶险,在这种情况下。他几乎永远也修炼不到更高深的境界。
当然了,对虎娃而言并不存在这样的问题,他自有办法了解九黎的各种巫术手段,甚至自行去演化。但华崽当然不可能清楚这些,他这么做就是在向虎娃示好,这也是一个孩子几乎无法抗拒的引诱。虎娃赶紧点头道:“那我要多谢你了,这些你真的都肯教我吗?”
华崽很大气地答道:“那是当然,你帮了我,我也会帮你的。如果你不着急离开,肯在黎民村寨多留一段时日好好修炼。平日都听我的,我就会好好教你。”他的语气中,带着已为人师的得意,也有要虎娃今后就认他当老大的意思。
假如虎娃真是一个刚刚窥见巫法神奇的普通少年。那么华崽此刻的形象,在他眼中一定是神秘而强大的。
虎娃连连点头道:“养草华大人,我会留在这里好好修炼巫术的,至少要等到巫法修为超过你之后才会走。”
华崽哈哈笑道:“那你可等不到了,就得永远留在这里听我的了。……不要叫我养草华大人,还是叫我华崽吧。我知道你的身份来历不一般。但你能在我这里学到的巫法,其神奇恐怕会远远超出你原先的想象。你会越来越感兴趣的,到时就算赶你走,你恐怕都不想走了。”
这孩子的语气中充满了自信,在他看来,修为如此精进、天资如此超凡、已突破三境修为的他,恐怕是虎娃永远都赶不上的。
华崽先前就看出了虎娃等人的“破绽”,以侯冈那么尊贵的身份、太乙那么高超的修为,诸事都要听虎娃的,那么虎娃的历来当然更不简单,又怎能留在九黎村寨中,听从他这么一个孩子的吩咐和指点?
假如换一个人,已了解到这些内情,是断不会说出这种话的。华崽这么说,就像是儿戏胡闹。但他本来就是个孩子,胡闹便胡闹吧,虎娃同样是个孩子。
就在说话间,那盘旋飞行的石头仿佛渐渐失去了控制,变得摇摇晃晃起来。华崽及时将神通一收,飞石坠地。虎娃不禁又暗赞了一声,华崽是主动将石头放下的,并没有等到神气法力耗尽。
有太多的修士,突破三境修为后第一次施展御物神通,心神都会被新获得的神奇力量吸引,根本意识不到此时修为法力尚弱,动用御物神通很容易就耗尽神气,往往都忘了及时收了法术,最后皆两眼一黑咕咚晕倒在地,甚至要虚弱好几天才能缓过来。
而尊长们在这种时候通常都不会阻止,让弟子吃点苦头也好,有了切身体会更会牢牢地记住教训,在往后施展任何术法神通时都会自觉地注意到这一点。所以虎娃刚才也没有提醒华崽,反而已准备好在华崽晕倒时去扶他一把,而华崽自己却意识到了。
别看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反应,已经相当不简单了!
虎娃佯作惊讶道:“石头怎么不飞了?”
华崽喘了口气道:“这可不是用手抓着石头在转圈,是用巫术神通隔空操控,这么大一块石头,很耗费法力的!”
拳头大小的一块石头,对于刚刚突破三境初转的修士而言,操控起来确实费力,华崽已经做得相当不错了。虎娃眨了眨眼睛。又以好奇的语气追问道:“你可以不弄这么大的石头嘛,再换小一点的。我觉得比操控一块更神奇的,是同时操控两块石头,你能不能……”
虎娃看似无意间提醒了华崽一番。该如何去修炼御物神通,他以追问的方式给出了层层指引。如果一块石头已经操控得很顺手,那么就可以试着操控两块石头,甚至是更多的小石子。在法力越来越强的同时,神识所及也越来越远。控制得还越来越精微。
由此手段继续演化,那么还可以去控制微尘、水滴、流风,神识由精微再至强大,便可以控制风沙、浪涌、雨雾……
这就是如何将三境御物神通演化并修炼到极致的境界,理论上从某个角度讲,只要掌握了三境御物神通,就可以凌波踏浪、登临绝壁甚至是呼风唤雨、腾空飞行。但实际上并没有哪个三境修士真能做到这些,虎娃当年在三境时也做不到。
别的不说,修为未破四境,未能通过魔境考验。也不可能掌握那么强大而清晰的神识。而虎娃给华崽的是一种启发,至少仙将三境修为习练到极致,为将来的御形之术、御神之术等层层境界的大神通打下最为精纯的根基。
就算尚在三境,将已能掌握的手段演化到极致,也有惊人之妙用。比如一只劲矢射来,躲不开也挡不住,那就不要去躲也不要去挡,只隔空操控微弱的流风、稍微改变一下箭矢的方向,便可使之擦身而过。
若神识足够精微且强大,只要神气法力尚未耗尽。甚至能让如雨乱箭皆不沾身,这是虎娃本人当初能做到的。
虎娃并不是以师长指点弟子的语气说这些的,而是以一个孩子的身份、见到这神奇的法术时,所做的种种幻想。追问华崽能不能办到?其实是在间接的提醒华崽该怎么去修炼,利用御物神通将三境修为习练到极致,并自然打下突破至四境的根基。
在这个过程中,修炼的不仅仅是御物之功,更是强大而清明的元神,使定念更加澄净深厚。届时自然会迎来心魔境的考验。
华崽一开始大大咧咧地连连点头,摆手道:“没问题,只要我继续修炼下去,法力日渐深厚,这些都是小意思!”但到后来却越听越惊讶、越听越认真,忍不住看着虎娃道,“你说的这些都很有道理,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虎娃一派天真的样子:“是啊,我就是这么想的,能操纵一块大石头,应该也能控制两块小石头,若是修炼得纯熟了,两块小石头还可以变成很多块石头,甚至还可以是尘土、是水珠、是流风……那多厉害呀!”
华崽眯起眼睛道:“嗯,我得好好想想,你就等着看更神奇的巫术吧!……我现在得歇一会儿,你守在一旁边为我护法,可不许偷懒!”
华崽坐下来休息,实是涵养调息,他说歇一会儿,但时间可不短,一个多时辰后才睁开眼睛抬手道:“虎娃,你睡没睡着?”
虎娃赶紧凑过去道:“我没睡觉,你不是让我护法嘛,我一直瞪大眼睛盯着呢,这样就叫护法吗?”
华崽:“护法,就是你得在必要的时候保护我的安全、听我的指示。……现在看好了!”随着他抬起手臂所指的方向,地上有四片略呈卵圆形的狭长落叶飞了起来。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PS: 祝大家节日快乐!
033、伯弈之威(上)
落叶比石块轻得多,当然更好操控,而华崽一下子就操控了四片。这四片落叶两大两小,在空中对称排列,已半枯,呈现出桔黄的色泽,聚在一起飘飞舞动,就像一只展翅的蝴蝶。
虎娃鼓掌道:“华崽,你真是太厉害了,将四片叶子变成了一只蝴蝶!”同时心中也不得不惊叹,这孩子真是悟性极佳、一点就透啊,世上就有那么极个别天资超绝之辈,只要能领悟境界玄奇,就能凭着已有的修为法力,施展出种种令人惊叹的神通手段。
华崽很满意地一弹指,四片枯叶落地,起身道:“知道我的厉害了吧,以后就好好跟我学、听我的指点,我让你怎么修炼、你就怎么修炼。……我们先回去吧,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他们回到养草村族人的营地,倒也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祭典现场很热闹,大家都在四处走动交流,很多人夜里也不会回来,如今气候温暖,此处就算夜间也不冷,而且附近一带都很安全。
太乙也不见了,他是得了虎娃的吩咐,悄悄尾随伯羿而去。虎娃很想亲眼见证伯羿斩杀妖邪的场面,领略其仙家修为风采,同时也想看看那些大妖邪修究竟是什么根脚。以他这具仙家阳神化身的修为,当然不可能跟得上伯羿的脚步,所以派太乙去了。
其实太乙想追踪伯羿也很勉强,但他无需追踪伯羿本人,只需追踪那只飞蜈留下的气息。虎娃事先也叮嘱过太乙,不可追得太近,远远地观望即可。还好侯冈看过那些妖邪分布的地图,只要事先知道伯羿的目的地就好,也不必担心在中途追丢了。
借助太乙本人的神通法力,虎娃也对他施展了曾对侯冈施展过的通感巫术,凝神可见太乙所见。为了防止距离过远、超出了巫术的极限,太乙还特意给虎娃留下了很多片树叶。这些都是取自太乙原身的叶片,相当于为虎娃特制的某种秘宝。
每次使用这种叶片。虎娃都可以如身临其境般见到太乙所见的场景,主要用在每次观看伯羿斩杀妖邪使,由太乙本人施法催动。因为虎娃也不可能知道,远方的伯羿究竟会在何时动手。他的安排很妥帖,考虑得也很周详。
伯羿斩杀妖邪,可不是几天的功夫就能搞定的,各路大妖邪修,分布在南荒深处各个地点。有的相距千里,伯羿要一一找到他们还要防止他们逃走,少说也得几个月吧。到时候,卢张差不多也该从巴原回来了。
丹朱没有继续前行,他南巡至此见到了九黎五大部的众巫公,使命已圆满完成,没必要再往下走了,就留在那座山上等待卢张与伯羿返回。他留在那里,五部大巫公当然也得陪着,侯冈也仍然待在丹朱的身边。
众人当然也关心伯羿斩杀妖邪的经过。更想在第一时间得知他究竟成功了没有。飞黎赤派出自己的本命蛊虫那只飞蜈跟随伯羿而去,不仅是充当坐骑与向导,更有别的妙处。
就在伯羿离去后的第二天清晨,用过早饭之后,飞黎赤将众位贵人带到了后山中的一座水潭边。此处被密林环绕,潭水如镜倒映天光景象,岸边已经摆好了座位。丹朱在正中,有座位者还有重华、侯冈以及五部大巫公,其余护卫和随员都在周围站成一圈。
飞黎赤却没有坐下,他手持法杖站在水边介绍道:“这里就是传说中的蛊神潭。蛊神之相,是枫木中飞出的一只蝴蝶。传说蝴蝶与水面上的气泡交合,诞下了十余枚卵。而这蛊神潭,曾是蛊神显圣之地。它曾在这里的水面上飞舞。也曾在水边修炼。”
介绍了这蛊神潭的传说,飞黎赤一挥法杖,那静谧的水面忽然化为镜面一般,众人举目望去,水中显现的是远方不断移换的山野景象。似是谁飞在低空,擦着树梢前进。这是那只飞蜈的视野。巫士本人可分享其本命蛊虫的感观,宛如一种奇异的分身。
飞黎赤应是五部大巫公中修为最高的,至少已有化境,至于相当于化境几转,倒是不太容易判断。他的大半神通法术,其实都依仗于本命蛊虫,若本命蛊虫不在身边,其本人的实力就相当于被削弱了大半。
但以飞黎赤的修为,此刻将本命蛊虫所见,通过水潭显影让众人观看,也并不难做到。
虎娃和飞黎赤,各有各的窥探手段,虎娃派出了太乙,飞黎赤派出了飞蜈。而实际观看的效果,飞黎赤要比虎娃好得多。这并非是太乙的修为不如那飞蜈,因为飞蜈就跟在伯羿身边,且是飞黎赤的本命蛊虫,人家从小就是玩这个的。
但虎娃还有侯冈,侯冈坐在水潭边能看见的景象,虎娃一样也能看见,他同时掌握了两方面的讯息。
……
遥远的巴原,彭山幽谷中,虎娃隐居的院落旁的竹林间,也有一座小小的水潭。平日水流清澈见底,此刻水面却像被无形的巨手抹过,显得平滑如镜,而“镜”中显现出的竟是九黎部族所生活的山野景象。
虎娃和玄源坐在水潭边,玄源靠在他的肩上道:“九黎巫术,的确神奇诡异。这飞黎部的大巫公飞黎赤,至多只有化境修为,却相当于修炼出了一具神通法力比本人更强大的分身,竟有几分仙家阳神化身之妙。”
留在彭山中的虎娃,当然就是他本人。他此刻也看着水面沉吟道:“我刚刚突破九境修为时,亦不知仙家化身之妙,后来能自悟大道、修为更进一步,多少也是得到了白煞的启发。
九黎巫士以精血培饲蛊虫之法,确实诡异,但那毕竟只是与之心神相联的蛊虫,并非仙家阳神化身,就其妙用而言,也只是相当于分身而已,毕竟不是分身。其实将众兽山的驭兽之术,修炼到极致再更进一步,也可演化出相类的手段。”
玄源:“我有一个疑问,不知夫君能否为我解惑?如果将来那飞黎赤修为突破了九境,亦成为一位地仙,他的本命蛊虫,是否就可修炼成仙家阳神化身?从而一跃数转之功,达到你如今的境界?”
虎娃缓缓摇头道:“若是他人遇到此问,恐很难答出来,或许还会认为很值得一试。毕竟那本命蛊虫以本人精血培饲多年,与之心神相联,神通法力甚至比本人更强大。若突破九境修为,怎能不想着将之彻底炼成身外化身?
但蛊虫毕竟不是自己修成的化身,若仅仅是对敌斗法,确实不亚于仙家阳神化身之妙,但以此为修行之道,我可以说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玄源:“这是一条歧路吗?”
虎娃:“若走错了,便是分神夺舍之法,操控一无智之躯而已。若走对了,蛊虫自身亦须开启灵智突破九境修为,既堪破生死轮回修得九境,又怎会成为他人身外之身?是永远都走不通的!
若仅仅将之当成一种神通手段,倒也罢了,若是当成修行所求的根本秘法,那是永远求证不了九境修为圆满的。修炼本命蛊虫的诡异秘法,取代不了仙家阳神化身境界。
我估计可能曾有高人受到此种秘术的启发,从而悟出了仙家阳神化身之妙,从歧路上找到了正途。此秘术也能给我很多启发,我已经修到了这个境界,所以才能看得清楚。
而且培饲本命蛊虫本身就有极大的隐患,修为越高隐患便越大,到最后反而会成为突破九境圆满的障碍。”
虎娃见证九黎巫术,首先是要亲身体验如何迈入初境得以修炼,也不仅是看华崽在那里耍宝,更要见证当地修为境界已达到巅峰的大巫公的修为手段。
飞黎赤所修炼的本命蛊虫秘术,当然有很多隐患和弊端,比如心神随时处于一种被割裂的状态,生机元气也有额外的极大消耗,从他刚开始修炼时就一直在持续。
更重要的是,就算飞黎赤能度过种种凶险考验,最终突破到九境地仙修为,受已修秘法与相应的认知所限,反而更难领悟真正的仙家阳神化身之妙,若想更进一步修炼到九境圆满,那本命蛊虫的存在反倒成了障碍。弃之不舍,不弃之则更难。
但是话又说回来,相比于一般的修士,飞黎赤展现的手段确实够强大也够玄妙,简直相当于此刻的虎娃了。
虎娃如今凝炼的仙家阳神化身,行走在九黎之地虽只有初境修为,但对于虎娃本尊来说却有另一个妙处,化身所见便如同他本人所见,这是仙家大神通。
侯冈坐在水潭边,看见了潭影中飞蜈所见的南荒景象,借助通感巫术,虎娃的仙家阳神化身也看见了。那么远在巴原的虎娃本人,也等于看见了同样的场景,并将其展示给身边的玄源。
相比于九黎诡异的巫术,这夫妻二人更感兴趣的是伯羿的仙家手段。如今他们已经知晓,伯羿与仓颉先生一样,都曾飞升至帝乡神土,然后又回到了人间。(未完待续。)
PS: 快乐天天!求月票!
033、伯弈之威(下)
令五部大巫公感到意外的是,伯羿并没有就近斩杀妖邪,而是向南偏西方向进发,三天后抵达了几乎是距此最远的一位妖邪所在地,沿途不知越过了多少崇山峻岭。
原本以伯羿的速度,若径直飞天而行,用不着三天。但是带路的那只飞蜈大多数时间几乎是贴着树梢在低空掠过,有时就在山谷和密林中穿行,尽量收敛气息不惊动任何人。
伯弈只要路上稍微拐几个弯,就可以经过好几处妖邪占据的地盘,但途中都没停留,看来心中早就选好了第一个目标。当伯羿终于在一座荒谷中停下时,五位大巫公皆惊诧道:“猰貐!伯羿大人首先要斩杀的居然是猰貐!”
猰貐究竟是何来历,就连九黎五部的大巫公都不甚清楚。有人说它是中华之地的邪修,最早还是轩辕的臣属,曾参与击败蚩尤及九黎之战,后来却因故被流放到南荒深处。也有人说它就是受轩辕帝指派,留在南荒之处监视九黎,并截断九黎继续南迁远徙的道路。
还有人说猰貐就是南荒土生土长的妖王,生性凶残、喜食人。更有人猜测,猰貐可能是古时某位大巫公的本命蛊虫,在大巫公死后成为神将。曾有强大的巫士在南荒深处远远地见过它,发现这只怪兽竟然精通九黎巫术。
之所以会有这么多传说,还是因为大家对猰貐知之甚少,了解的越少猜测的便越多。猰貐其实并不是九黎诸部迫切要斩杀的妖邪,因为它栖居的地盘很偏远,距离蛊神潭所在至少有两千多里,远在现有的黎民各部活动范围之外。
另一方面,据说猰貐十分强大。九黎诸部请求丹朱派人帮忙斩杀的妖邪,猰貐、九婴和巴蛇堪称其中最强者。但实情到底是不是这样,要动过手后才知道,妖邪的手段往往阴毒诡异,不能仅用强大来形容。
猰貐的习性也很像一位神将。它占据了南荒深处很大一片地盘,活动范围有方圆百里之广,但它几乎不离开那一带去别处活动,更没有袭扰过黎民村寨。其实这一次。也可以不将猰貐列入必须斩杀的妖邪之中。五位大巫公这么做,可能也是想试探伯羿的实力。
不料伯羿选的第一个目标就是猰貐,在他人看来,伯羿的目的也许是想首先挑选最强的妖邪下手,并尽量从最外围向内部包抄。防止更多的妖邪逃走。
猰貐洞府就在这座荒谷之中。九黎五部的大巫公,为了找到准确的地点,可是牺牲了不少手下,有十几位九黎勇士都先后葬身猰貐之口,最终才探明了这座荒谷的位置。
周围一带山环水绕、风光秀美,可是走入这座山谷,无形中就能感到一股凶戾之气,草木凋枯间竟有一条小道,道旁可见累累骸骨,有人的。更多的是各种兽类骸骨,其中很多年代已经相当久远,处于半风化的状态。就连天空盘旋的飞鸟,都本能地不愿落在这座山谷中。
那飞蜈也是一种强大的异虫,当它载着伯羿落进谷中时,也忍不住发出呜呜的低鸣,隐约有畏惧之意。它虽受飞黎赤操控,但也开启了灵智,更有自己的本能感应,很清楚这座荒谷中的存在。远比自己更强大。
伯羿从飞蜈背上迈下,看似不轻不重的跺了一脚。只听轰的一声,那悬停在空中的飞蜈突然落了下来,庞大而沉重的身躯激得尘土四溅。还砸碎了旁边的好几具骸骨。
飞蜈的身躯坚逾精钢,伯羿这一脚却带着奇异的震颤力量穿过甲壳透入形神,直接就将它踹晕了。
飞蜈与飞黎赤的心神相联,正站在蛊神潭边施法显影的飞黎赤,元神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猝不及防间惊叫一声。手中短杖落地,人也向后仰倒。假如不是他修为深厚,恐怕也得当场晕过去,虽然没有受什么伤,但也是坐在那里一阵头晕脑涨。
正坐在潭边正观看水中显影的其他人皆猝不及防,潭中影像乃神通所显,观之可摄动心神。另外四位大巫公以及丹朱、重华、侯冈等人皆是眼前一黑,感觉一阵晕眩,过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周围还有很多随从护卫,大家也都好奇的看着潭中显影呢,这一刻也晕了一大片。连带着远处的虎娃化身,还有远在巴原的虎娃本人与玄源,随着神通显影的碎灭皆感一阵晕眩。
丹朱等人不可能没日没夜地就守在蛊神潭观看,飞黎赤更不可能没日没夜地连续施法。飞黎赤与那飞蜈之间有心神感应,知道伯羿已经到达了第一个目的地,这才通知丹朱等人来到水潭边观影。丹朱这几天就把大帐也搭在了这里,并命人在附近的山林中清理出一片安营的空地。
伯羿这一脚可够突然的,他显然知道身边这只飞蜈在干什么,可能是有什么事情不希望或不方便被九黎各部的大巫公得知,否则他也不会连丹朱都一起断了消息。
但有一个人仍能窥见伯弈的动静。在山谷旁的高坡上,密林中生长着一株参天巨树。树木生于林中,这就是最好的隐匿手段,太乙借助大道宝瓶之妙,现出原身扎根于远方的高坡,宛如就是在这里土生土长的一株树木。
太乙还能看见发生了什么,虎娃便也能“看见”。
伯羿大踏步走进荒谷,他已经不需要再去寻找猰貐的踪迹,方才飞蜈落地的动静,早已将这凶兽惊动。
在小道的尽头,有一块巨石,巨石后面是一座山丘,山丘中应该就是猰貐的洞府所在。而猰貐此刻正盘踞在那巨石上,双肩低伏摆出攻击的姿势,怒目圆睁盯着走来的伯羿,并不时发出低吼。
哪怕虎娃拥有仙家见知,也不认识这头怪异的凶兽。它状若牛身,身体表面却分布着诡异的红色斑纹,就似火焰在燃烧,生着如马一般的四足。最诡异的是,此凶兽竟有一张很像人的面孔,发出的声音也像婴儿在啼哭。
它的体形并不大,就如一头普通的牛。相比于很多强悍的大妖原身,则算很小了。然而此刻展开神气法力,面对闯入此地的伯羿,仿佛天地间都充斥着强大的威压气息。
彭山幽谷中。水潭中的光影碎灭了,片刻之后又重新显现,却换成了太乙的视角。玄源皱眉道:“好强大的凶兽!虎娃,若换作你,能是它的对手吗?”
虎娃苦笑道:“若论神通法力之强。我显然不如啊。但若不真的动手,斗法的结果便很难说,我想胜它并无什么把握,十有八九会落败,顶多保住性命逃走。”话刚说到这里,夫妻二人都愣住了,住口不再交谈,皆凝神观看着水潭中的显影。
伯羿在百丈外便停下了脚步,取出了一张弓,目中并无杀意。反而充满遗憾与无奈之色,缓缓开口道:“契俞,你还认识我吗?”
他的衣襟敞开了,露出古铜色健壮的胸膛,手中的弓与几乎与他高大的身材一样长,弓弦宛如一缕金光,弓脊的颜色深得几乎发黑,看上去若紫檀的质地,最上端还装饰着一根灵禽金乌的羽毛。
这是一件威力无匹的神器,据说只有伯羿的神力才能将之完全拉开如满月。不知他方才是从何处取出的,应是融于形神之中。然而最令人惊讶的并不是他的神器,而是方才那句话,听语气。他竟然早就认识这凶兽。
远方的太乙注意观看凶兽的眼神。凶兽的眼中兼有狠戾、畏惧之意,竟隐约还有一丝哀伤。它显然能听懂伯羿的话,好像也认识伯羿,所回应的仍是如婴儿啼哭般的低吼声,其双肩在缩紧,已蓄势待发。随时都会扑向伯羿。
伯羿却不见丝毫紧张,长叹一声道:“想在这里见到故人,唉,也许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你只是那头凶兽,不是我的故人契俞,真正的契俞已被猰貐吞噬。……契俞,如果你还在的话,我今日便来助你解脱,又何必像这样在世上挣扎呢?”
那凶兽眼中露出异常复杂的神色,口中低吼不已,后蹄也在不住的蹬地,竟在坚硬的山石表面划出一道道如斧削般的痕迹。的虎娃和玄源也搞不明白,它究竟想和伯羿说什么?
通过水潭显影正在观看的玄源纳闷道:“虎娃,连你都承认不是那凶兽的对手。它如此修为,必然已开启灵智能口吐人言,为何还要吼得这么怪异,直接说人话不就得了?”
虎娃却摇头道:“这是习性问题,与修为无关。比如我从小就能明白盘瓠的意思,但我与它交流时不会学狗叫,仍然直接说人话。这只凶兽不是人,也并不把自己当成人,所以他回应伯羿的,只是自己的叫声。我已能猜到此兽大概的来历了,回头还得找侯冈打听清楚。”
面对猰貐的伯羿已缓缓举起弓,右手拉开了弓弦,却没有搭箭,看着那凶兽道:“因为契俞之故,想让我放过你吗?你错了,恰恰是因为契俞,我今日定不能放过你!”
以那凶兽的灵智,既能认出伯羿,应知对方的强大,却没有选择逃走,因为它也清楚,已经被伯羿正面堵住,想逃几乎是不可能的。既然伯羿不愿手下留情,猰貐发出一声厉啸,身形腾空而起,向着伯羿飞扑而来。
凶兽猰貐扑出时竟似穿透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带着震耳的爆裂声。它的来势之疾,虎娃自忖若是猝不及防间也无法躲过,其爪牙未至,四面八方就有无形的撕扯之力将伯羿包围。
伯羿竟然没有再看猰貐,微微叹了一口气垂下眼帘,手指松开了弓弦。这张神弓不需要搭箭,只要能将弓弦拉开,便是凝聚神通法力为箭。一道金光如流星般的射出,神箭离弦的下一瞬间,就似穿透空间般到了猰貐的胸前。
猰貐跃入空中,居高临下扑击伯羿,它展开的法力既是攻击伯弈又是对自己的防护。而是这一箭穿透空间的同时,那如山般的威压与无处不在的撕扯之力也瞬间消弥。
伯羿这一箭不仅化解了它的攻击,也破了它的护身法力,一道金光无声无息地没入凶兽的胸膛消失不见。
神箭消失在猰貐的体内,而猰貐又仿佛就变成了这支神箭,沿着箭光原先的轨迹向高空****而去。从远处看过去,就好像是伯羿的手指刚松开弓弦,便将猰貐射上了云端。
彭山中的虎娃站了起来道:“好神妙的仙家手段!”原以为伯羿斩杀猰貐,会有多么惊天动地的斗法场景。然而只是一箭,且杀敌在无声无息之间。
虎娃看得很清楚,伯羿那一箭之威强大无匹,就算是他也挡不住。先破了猰貐的神通法术。然而神箭消失在猰貐的体内将其斩杀时,使用的力量却很微弱。
不论多么强大的凶兽,先破掉其护身之法,将法力侵入形神令其无法反抗后,只要微弱的一击就能取其性命。这就像击杀一个强大的战士。真正需要取其性命的时候,只需将其制伏后那轻轻一刀。
可既然如此,伯羿又为何要射出威力那么强大的一箭呢?仅仅为了化解凶兽的神通法力并将其斩杀,那么这一箭蕴含的威力远远没有暴发出来。当猰貐如箭矢般射向高空的,其实已经死了。
正在疑惑间,虎娃突然身子一晃又重新跌坐,被玄源一把抱进了怀中,与此同时,面前的水潭里一片金光炸裂。
死去的猰貐飞到了云端上,突然化为了一团炽烈的光芒。在白日里也显得耀眼无比。方圆千里之内,不论是山中的野兽、潜藏的妖邪还狩猎的黎民,抬头都能看见高空中又出现了一个耀眼的太阳,突然爆发然后坠落。
这么强大的法力爆发,无论那凶兽还有什么暗中保命的手段,是假死逃遁还是遁出阳神夺舍,都无暇施展了。它瞬间化为飞灰、消失于这个世上,死得是不能再死了!
正在远处观看的太乙元神也是一阵激荡,差点就受了伤,瞬间断开了所有的心神联系。哪怕借助它的原身的叶片,虎娃也无法继续窥探当时当地的场景。彭山幽谷的水潭中只见一片金光陡然爆发,随即又恢复了清澈见底的寻常模样。
更倒霉的是那只飞蜈,它确实够强悍。被伯羿踹晕后不久便醒了过来,扭了扭硕大的身子、摆动周身的长足,又抬起了脑袋。它没有看见伯羿与凶兽的交谈过程,抬头时正看见凶兽从巨石跃起、腾空扑向伯羿,而伯羿射出了一箭……
两千多里外,飞黎赤还坐在蛊神潭边。他并没有受伤,已从晕眩中恢复了清醒,瞬间就感应到自己的本命蛊虫也醒了,捡起法杖一挥,潭水中又出现了显影。丹朱等人从飞蜈的视角,都看见了伯羿的背影,还有他朝着凌空扑来的凶兽猰貐射出了神箭。
一箭破万法,那道金光无声无息的没入凶兽的胸膛,凶兽如箭矢般飞向了云端上的高空,飞蜈也抬起撤长长的身子仰向高空观看。可是那猰貐飞得实在太高了,渐渐化为一个小点消失于天际,以飞蜈的神通目力都有些看不清,正凝神查探间,一个“太阳”突然在天恐爆现。
飞蜈当既就感觉元神激荡,目中金光乱闪良久不能视物,脑袋又栽回到尘土中。蛊神潭中亦见一片光芒爆发,所有的影像随即又碎灭消失。伯羿无意伤及旁观者,但众人元神所受的冲击是免不了的,飞黎赤差点又晕过去了。
另外四位大巫公目瞪口呆,等回过神来又面面相觑道:“这,这,伯羿大人怎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在他们看来,伯羿斩杀妖邪,最好是悄然潜行,一个一个将妖邪找到,然后突然发难将其斩除,尽量避免惊动旁人,这才能最顺利地达成目的。
若是动静太大,其他的妖邪察知后可能会闻风而逃,也可能会在洞府周围布下大阵、提前做好各种准备与防范,甚至设下陷阱反过来暗算伯羿,或者聚在一起合力对敌。这都会给伯羿斩杀妖邪造成阻碍,甚至会给他本人带来莫大凶险。
毕竟先前是伯羿在暗中行动,而事先已知妖邪的地盘;如今却成了伯羿在明,却不知众妖邪在暗中有何应对动作。
这些大巫公并不了解伯羿,难免以己度人,而他们又怎么能测度得了伯羿这种人?伯羿是无敌英雄,行事岂会鬼鬼祟祟,不可能偷偷摸上门搞什么偷袭暗杀,他的习惯就是大踏步而往,直接抬脚踹门。
五部大巫公都想错了,他们原先打算的挺好,伯羿每斩杀一位妖邪,他们便派人向各村寨宣布,名义上是感谢丹朱所派出的大将,实际上更要宣扬蛊神之威。反正各村寨民众又不能亲眼看见伯羿斩妖邪,所发生的一切,都可以解释为蛊神的赐福。
而伯羿的脾气,又怎能让这些大巫公牵着走,更不愿有人借他斩杀妖邪之举、来扬蛊神之威。这场面哪里是斩杀妖邪啊,简直是射落了太阳。他以这种方式宣告了自己的到来,也向宣告了斩杀妖邪的开始,让众人都能亲眼看见。(未完待续。)
PS: 今天这章是加料更新。起点正在举行十四周年粉丝节活动,推出了好几项对作者的投票评选。在此也恳求广大书友,请在有关评选中投下支持本人的一票,顿首致谢!
034、此人不简单(上)
契俞是何来历,伯羿又为何认识它?虎娃暗中询问了侯冈。而侯冈虽听说过契俞之名,也了解它的一些传说,但知之不祥,这几日又私下里向重华请教。重华则做了一番详细的介绍。
契俞是黄帝之臣亦是天帝之臣,传说中并没有明确指出是哪一位黄帝,那么少昊、颛顼皆有可能,但最有可能的便是特指轩辕天帝。契俞曾参加过斩杀蚩尤的离山之战。
这是虎娃第一次听说离山之战,它并非是黄帝击败蚩尤大军的阪泉之战,当时蚩尤的败局已定,这是他被黄帝擒斩的最后一战。此战之名,也与传说中的“蚩尤掷械于离山”有关。而那片古战场,虎娃与侯冈等人应该已涉足,就在那位雷神的领地周围。
据说后来有一个部族首领叫贰负,受身边一名叫危的臣子挑唆,谋害了猰貐。黄帝获悉后惩处了贰负和危,并命巫彭、巫抵、巫阳、巫履、巫凡、巫相以不死神药救活了契俞。不料契俞死而复生后却迷失了本性,渐渐变成了一头凶兽,性情凶残暴戾。
黄帝念其有功且无辜,不忍杀之,将其流放到南荒深处,任其自生自灭,这便是凶兽猰貐的来历。重华所知,要比侯冈了解的内容详细得多。虽然重华也没有看见伯羿与凶兽猰貐交谈的场景,但也能猜到伯羿定是说了什么、却不想被九黎五部大巫公听闻。
侯冈将这些情况告诉虎娃后,虎娃也都转告了玄源。彭山幽谷中,玄源诧异道:“人死尚能复生?我可不知不死神药竟有这样的灵效,那巫彭、巫抵、巫阳之辈,又是些什么人?”
虎娃反问道:“谁说人死不能复生?我曾在此地亲手斩杀了白煞,后来却又在黑白丘洞府中见到了他。若不识仙家之妙,凡人见指,难免以为是人死复生。”
玄源:“契俞死而复生,又为何会迷失本性,化为凶兽猰貐?”
虎娃叹道:“看来自古修习九黎巫术的修士。并不止我一人……”
贰负与危谋害契俞,究竟是怎么回事,如今已不可考。但根据虎娃的推断,契俞应也曾修习过九黎巫术。他可能与虎娃一样。对九黎诡异神奇的巫法感兴趣,想做一番印证。或者是因为他曾与九黎作战,见识了那诡异而强大的手段,所以自己也想掌握。
既然能与蚩尤对战,尽管不是一个人单挑蚩尤。契俞的修为也应该不低,据虎娃判断,至少已有九境地仙成就。那头怪异的凶兽,最早可能就是契俞根据九黎秘传巫术,以精血饲养的本命蛊虫。
在古时,虫也可泛指一切虫类、兽类,比如蛇称长虫、虎称大虫。猰貐是以养蛊之法催生出的怪兽,经过了独特的变异,所以虎娃根本不认识。贰负和危当时应确实杀了契俞,但契俞已拥有仙家不灭之神魂。阳神遁走夺本命蛊虫之舍。
契俞这么做的原因,如今已不得而知,虎娃只能推断有几种可能。
贰负和危既然要杀契俞,肯定不能让他轻易有夺舍的机会,就像虎娃当初在黑白丘中斩杀白煞一样。在此情况下,契俞只能重入轮回,来世已是新生之人。而身怀杀身之仇的契俞,当然是不甘心的。
契俞殒身之际并没有放本命蛊虫自由,而是利用二者之间的心神联系,夺其舍从而化身为那凶兽。而且很可能就是利用凶兽之躯逃走。
至于黄帝命人以不死神药救活契俞,救的很可能就是这头凶兽。它当时应受伤颇重,而巫彭、巫抵、巫阳等人,不一定是指巫士。更可能是指医师。古时巫医不分,都被普通人视为掌握生命奥妙者。比如虎娃在巴原也是一位神医,号彭铿氏,完全也可能被人称为巫彭。
那么被救活的契俞,又为何渐渐迷失了本性,到最后完全沦为一头凶兽了?这就是夺舍之法的弊端以及凶险之处。
所谓夺舍。就是占据另一个人的身躯以取而代之,以这个人的面目、身份重现出现在世间。在这个过程中,要洗炼或被夺舍者的记忆与见知,且不能影响到自己的心神,否则就会导致认识障碍,那也是一种神魂反噬。
夺舍的过程,有点类似于后世所谓“穿越重生”。其实对常人来说,所谓穿越、重生之事,大多是身死的一瞬,动念迷失于轮回大妄中却不自知,后事亦有修士称之为中阴境。夺舍与之又有微妙区别。
比如张三夺李四之舍,不能想当然的认为就是张三占据了李四的身体,还拥有了李四的记忆,然后继续以李四的身份出现在世间。
为何不能是李四突然获得了一段原本属于张三的记忆,成为他本人见识的一部分,然后李四便成了另一个李四,而张三已经不复存在?
神魂反噬,会引起自我认知的混乱,造成神智不清。所以夺舍融合他人的记忆时,须有已堪破生死轮回境的修为,才能保证心境清明。这便是仙家不灭之神魂,亦称阳神不灭。
在正常情况下,就算是仙家,也几乎不可能夺大成修士之舍,对方修为越高便越困难,最好是对方的神魂已灭,只留下生机仍在运转的躯壳。可是巫士的本命蛊虫,往往灵智不高,却比培饲者本人更为强大。
契俞被危与贰负斩杀,遁出的阳神本就虚弱,他是利用与本命蛊虫之间的心神联系,才能遁出阳神夺凶兽之舍,这也留下了极大的隐患。起初之时,他还是清醒的,以本人的意识占据了凶兽的身躯,但在融合和炼化凶兽的意识时,却出了变故、遭受了反噬。
夺舍之后,炼化这具身躯原本的意识,有两种方式。第一种就像堪破生死轮回境,毫不动念,将之堪破并洗炼纯净、完全忘却,也就意味着原先那个人完全不存在了。
这种方式须有九境修为才能做到,但还有一个缺点。夺舍之后往往就要以对方的身份在世间行走,还必须掌握对方的习性和记忆,不能叫他人看出破绽。
所以又有第二种方式,那就是融合夺舍对象的记忆见知,从而能完美地取代这个人,完全继承了这个人的身份。在这种情况下,需要相当强大的阳神修为,才能避免导致认识的困惑,且不会遭受反噬。
契俞夺本命蛊虫之舍,当然不会用第二种方式,应该是打算直接想将原属于凶兽的意识尽数炼化抹去,却遭遇了比他更强大的凶兽神魂。结果是悲剧的,神魂反噬,他渐渐迷失了自我,真的就成了这头凶兽,或者说凶兽的意识吞噬了他。
这一切都是虎娃的推断,但根据猰貐的传说,以及伯羿对猰貐所说的那些话,还有虎娃对九黎巫术的了解,这就是最有可能的情况。
说到这里,虎娃不禁叹道:“培饲本命蛊虫,终究只是神通手段,而非修行破关之道。夺舍之法虽可让地仙暂保性命,但若本非机缘独特,亦不是正道。
契俞所夺本命蛊虫之舍,虽然强大,却几乎必遭反噬,他终究成了猰貐。若夺常人之舍,反噬虽弱,却须重新修炼,诸多机缘难复;若反复为之,最终仍不免迷失。”
玄源追问道:“如此说来,伯羿真的是助契俞解脱了!那么中华南荒的妖邪之中,还有没有人可能与猰貐是一样的来历?比如哪位强大的巫公意外殒身,却夺本命蛊虫之舍。”
虎娃:“既有猰貐在先,未尝没有别人做过这种事,但这些已不重要。不论那些妖邪是何来历,如今已将被伯羿一一斩杀。”
……
在蛊神祭典结束的五天后,巫公养草育终于率领众族人离开,虎娃也跟着华他们回到了养草村。侯冈则带着叽咕仍留在丹朱那里,而太乙继续追寻着伯羿的踪迹。
原本是四个人出来的,等再回养草村时,只剩下了虎娃一人。侯冈有些不放心,想让叽咕跟着他一起回去。
虎娃却暗中劝阻道:“以你的身份,若因为一个奴仆,就把身边的护卫派回到蛊黎部的村寨,这不太合适。我在村寨中也没什么危险,而且只是一具仙家阳神化身,更损失不了什么。”
虎娃还侯冈说了一句:“伯羿之神威,已毋须我多言。而丹朱身边的那位重华大人,也很不简单啊!”
这句话感觉没头没尾,听上去有些莫名其妙,虎娃为何有此感慨?侯冈已在巴原生活了十多年,所以他此前并没有听说过重华的名字。而重华成名并得到帝尧器重,就是这十余年间的事。最近这几天,通过丹朱身边的其他随员,侯冈也打听出不少有关重华的事迹。
其实都不用私下里暗中打听,重华的事迹,在帝都平阳一带早已被人四处宣扬。
后世有传说重华目生双瞳,这其实是望其名附会,重华本人并非妖族。这个名字,含有赞颂其目光睿智、远超常人的含义。当时也有人说,其母感星光入梦生子,因而名曰重华。更令人玩味的是,重华的父亲人称瞽叟。
有眼无珠、有目无瞳而称“瞽”,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正经名字,更像是他人对其的蔑称,显得很不尊重,意思就是瞎了眼的老头子。
这一对父子,他人对父亲的称呼是瞽叟,而儿子的名号却是重华。听上去就像是父亲所缺的瞳目,却长在了儿子的眼睛里。(未完待续。)
034、此人不简单(下)
瞽叟绝不是什么好称呼,充满了嘲笑和调侃之意,就算他真是个瞎子,也不好这么叫人。他之所以有此称号,当然与重华的“事迹”有关。
重华生母早亡,瞽叟又另娶继室,继母又生子名象。据说瞽叟、继母、象这一家三口曾多次欲谋害重华。比如有一次重华修补谷仓的屋顶,他们便纵火焚毁了谷仓,重华则举着两个斗笠跃下谷仓、毫发无伤。
还有一次瞽叟与象让重华掘井,他们却在上面将井口给埋死了。而重华事先看穿了他们的阴谋,早就在井下横向打了一条地道,安然脱困而出。象以为重华已死,便欲霸占重华的财物和妻子,并住进了重华的屋子。然而重华却回来了,使其阴谋又未得逞。
虽然这一家人做了诸多谋害重华之事,但重华对父母和继母一起非常孝敬恭顺,亦很关爱同父异母的弟弟象。正因为他宽厚的仁德与品行,更因为他极具传奇色彩的经历,使其受到了众人的爱戴,贤名传播四方、直至上达天听。
重华受四岳部举荐,得到天子帝尧的赏识和重用。帝尧将两个女儿娥皇、女英嫁给了他,如今又任命他为朝中司士大人。
彭山幽谷中,虎娃讲述了重华的出身来历与传闻事迹。玄源诧异道:“这重华的经历可够离奇的!若说不受继母待见,此事世间常有;可是一家人都想杀他,这就太罕见了。若因故想杀人,在哪里、用什么法子不可以杀人?偏偏点火烧了自家谷仓,掘土埋了自家挖的井,这是造了多大的孽呀?”
虎娃淡淡道:“常人并非穷凶极恶之徒,就算心怀杀机,亦有畏惧,怎敢公然行凶?谷仓失火、凿井塌陷皆可视为意外,既不能列为罪证,亦显得事迹可信。事后还有回转余地。”
玄源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说——瞽叟等三人根本没有被定罪,也没有受过任何处罚?”
虎娃笑道:“谷仓有可能是真的着火,凿井也可以是自行塌陷。只要没被抓住现行,瞽叟等人自己不认罪。你若是理正大人,又有什么证据给人定罪?
若真有此等杀人放火的罪证落在有司之手,又岂能容他们安然无恙、不受任何责罚?至少据我所知,瞽叟与其妻子如今皆安居在乡,未曾受任何刑处。”
玄源:“那么这些事情。又怎会传扬天下?”
虎娃笑着反问道:“你说呢?这些事迹,成全了重华的美名,总不会是瞽叟等人将之传扬出去、以宣布自己的罪行吧?”
玄源:“这倒有意思了,有司并无罪证,罪行却传遍四方,瞽叟等无法自辩亦不敢自辩。”
虎娃点头道:“那是当然,重华已名扬天下,是朝中重臣。世人皆知,瞽叟一家全赖重华的恭顺仁厚而苟存,他们又怎能做出不利于重华声名之事?”
玄源沉吟道:“他们想说也是说不清的。谷仓应该真的着过火。那井也应该真的塌了,有可能是他们干的,也有可能不是他们干的。有司没有罪证,无法定他们的罪,但他们同样也无法自辩,因为这种事情真的发生过。
我们并不知更多内情,不好妄下断言,就姑且认为其事迹为真。瞽叟等人若真的做过,掌握其罪证的只这可能重华,然而重华却没有将罪证拿出来。待其仍然恭顺仁厚。”
虎娃:“所以这些事不能是瞽叟等人所说,他们若开口便等于认罪;也不能是重华本人公开宣扬,他若开口便等于举证告发。只能是外人所传,却无法得到当事人的确证。而重华也乐见其事迹流传。
重华若真有瞽叟等人的罪证,不拿出来对他列有利。若拿出来,不过是定瞽叟等人之罪,不能添其仁厚之名。”
玄源:“你真不愧是当年巴国理正理清水的传人,听闻此事,首先想到的便是这些。重华家有三凶。而成其一人之美。在我看来,尚不如平常无事人家之子。帝尧身为中华天子,总不能就困为这写,便把女儿嫁给重华、并重用他吧?”
虎娃摇头道:“瞽叟虽出身低微,亦为颛顼后人,虽无衔爵在身,在族中亦是名门。重华自幼耕于厉山,才华卓著、博闻广识,受众族人追随,早有贤名。但天下之大,有贤德才干之士甚众,他又如何能格外声名远扬、上达天听呢?”
玄源:“我明白了。重华确有才干,但中华各地有才贤士甚众,他又如何能不泯于众人而独受瞩目?国中百姓喜传异闻奇事,而重华事迹别具传奇,正属喜闻乐见。帝尧嫁女并任用重华,亦可在中华之地传扬天子美誉,总比把女儿嫁给默默无闻、声名不显者强多了!”
虎娃:“这就能看出重华不简单啊!若传闻事迹为真,重华应对诸般谋害,应对手段从容有余。说明以他之能,根本就不在乎这些阴谋算计,反而化阴谋为阳谋,传美名于天下。假如换一个人,能做得这么漂亮吗?”
玄源冷笑道:“换一个普通人,被家人如此谋害,恐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此风绝不可纵、此行绝不可效!而重华莫说如今修为,就算是普通的修士,应对诸般凡人谋害手段,当然能应对有余。
只是我还有一点不明白。瞽叟等人谋害重华,是在其娶了帝女之后,还是娶了帝女之前?比如那填井之事,象欲谋害重华,企图夺其财、占其妻。而重华之妻可是帝尧之女,象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虎娃:“瞽叟等人谋害重华之事传闻颇多,有的发生在重华娶帝女之前,也有的发生在重华娶帝女之后。口口相传,便是众说纷纭了。至于象哪来那么大的胆子,我不得而知,总之他未能得逞,至今亦安然无恙。”
玄源叹道:“重华未得起用时,家中便有三恶成就其一人;其人若得当政,更不知天下有几凶成就其美名。”
玄源不喜欢重华这种人,原因也很简单。若说重华早年的经历坎坷多舛,的确令人同情,也容易引起别人的关注、增添亲近与信任感。可是重华既有才干,当他又有足够的能力时,却没有劝阻父兄的恶行、令其一再发生,他那恭顺友爱的态度,实际上也是一种默许与纵容。
或许是因为重华根本不怕,不仅不必怕,这反而成全了他的美名。可是从事实来看,又怎能纵容他人一再作恶,而不揭发和劝阻呢?更何况这是放纵自己的亲人,哪怕受害的对象是自己!若重华劝阻不了,他也可以主动离开,不要让这种罪行继续发生。
小的事情可以忍受,大的事情可以避免,但无论如何,又怎能默纵杀人放火的罪行?瞽叟等人既然奈何不的重华,就说明重华有办法不让这些事情发生,但这些事还是接连发生了。至于其中是否别有内情,外人便不得而知了。
但大家都能看到的事实是,重华的宽厚仁德、恭顺友爱之名已传遍天下;而作恶多端、用各种手段残忍谋害儿子、兄长的瞽叟、象等人,仍然这么引人注目的生活在世上,受尽天下人的耻笑与憎恶,却还活得好好的。
若他们没有罪,这是怎样的冤屈?若他们真有罪,这难道就是重华的惩处方式吗?也许只是重华需要他们这样引人注目,时刻向世人证明着自己的贤德。
虎娃叹道:“没想到帝子丹朱身边,不仅有伯羿,还有重华这等人物。”
玄源:“据说如今的中华天子嗣位之争,以丹朱和崇伯鲧最为势大,你对那丹朱的感观如何?”
虎娃感慨道:“我曾见证过巴原五国纷争,若没有少务,想当年的巴原各国之君,我可能最看好事樊翀。樊翀虽有贤才,但也很难一统巴原,身为人君,他更不是少务的对手。丹朱并非庸才,但他更令我想起樊翀而非少务。”
玄源笑了:“你是以少务为准,来衡量丹朱,觉得他还欠缺了些。若论权谋手段,我观这个重华,倒是不亚于少务啊,只是他不在其位。”
虎娃:“那倒也未必,世事变换难料,别忘了重华亦是颛顼后人。他如今倒不会有那等心思,但假以时日能看到机会,未尝不会动此念头。”
……
虎娃回到养草村的当天,南荒深处的天空又有一轮太阳爆发,而后碎灭坠落,这是伯羿又斩杀了第二位妖邪。这次的位置离蛊黎部众村寨稍近,就连虎娃都遥遥看见了远处天际那一轮太阳的出现与隐没,养草村众族人也都察觉到了动静。
很多人都在空地上跪了下来,朝着伯羿“射日”的方向跪拜。如此之威势,令人无法不敬畏、膜拜,这是真真正正的天神之威。虽然村民们都信奉蛊神,但他们也都没有亲眼见过蛊神,而天空爆发的太阳却是众人亲见,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虽然大巫公告诉众人,这要感谢蛊神的赐福,但也无法遮掩伯羿本人的神威光芒。(未完待续。)
PS: 感谢书友“周公庄梦”的飘红鼓励!感谢全体书友的投票支持!
035、九命邪修(上)
大家都很兴奋,带着敬畏的语气兴高采烈地议论着所发生的事情,还有妖邪尽斩后的美好愿景。只有华崽显得有些忧郁,虎娃看出来了,主动问他道:“你怎么了,为何心神不宁,还在担忧小香的事情吗?”
华崽赶紧点头道:“是的,我在担心真相总有一天会被发现,人们会不会把她当成一个怪物?”
虎娃:“你晚饭后把她叫来,我想私下和她聊聊,你不要把这些事告诉别人。”
华崽:“我当然不会了,你到底想和小香聊什么?”
虎娃:“我早就告诉过你。”
这天黄昏后,华崽在屋里点了油灯,小香来了。她的眸子仍然很清澈,人有些瘦弱,眼睛看上去就更大了,带着好奇和不安,进门时双手还揉弄着衣角。
看见虎娃,她便很乖巧地行礼道:“我听华崽说,是你求侯冈大人让太乙先生出手,在祭典上保住了我的性命,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虎娃看着小香,感应这个孩子的心绪。很显然,小香在内心深处曾质疑蛊神,这种质疑并不是蛊神是否存在的问题,而是在思考那祭典上的祈福仪式究竟有何意义?
她不认为那是得到巫法的力量的唯一正确方式,也不认为自己去经历那一切是理所当然,她也想搞明白其中的缘由,因而有忧虑。
若是虎娃这样的外来人,有这种想法则很正常,可是在蛊黎村寨中长大的小姑娘,能想到这些就很不简单了。虎娃不需要小香亲口说出来,他已经听到了小香私下里和华崽说的很多话。华崽显然不希望小香那么想,但也无法说服小香。
在虎娃看来,这小姑娘充满疑惑的眼神,其实比这里的绝大部分族人都要清澈。他微笑道:“你不必谢我,要谢就谢华崽。我叫你来,其实是想告诉你。就算没有在祭典仪式上获得蛊神的赐福,你一样可以掌握那所谓的巫法的力量。
你心中有疑惑,想获得解答。人们之所以能够修习巫术,是因为某条道路、某种规律早已存在。只要你能内审入微,就可以感受到它。你若照我说的做,同样也能迈入初境得以修炼,然后便能解开心中的疑惑。”
虎娃这一席话,对养草村族人来说。可是大逆犯忌之言。不需要蛊神的赐福,只需得到某种指引自行去修炼,便能掌握巫法的力量,或者说能够窥探巫术的秘密。这样的指引,恰恰正是此时的小香所需。
小香:“你真能教我吗?”
虎娃笑道:“我已经在教你了。太乙先生能够在祭典上保住你的性命,就因为他有他的修为,他可没有得到过巫神的赐福,你也一样能行。”
小香很聪明,随即问道:“我也请教过叽咕大人一些关于修士的事情,我是不是要拜你为师?”
虎娃:“若你真能迈入初境。又愿意拜我为师,那我便收你为弟子。现在,你就好好听我说的话……”初境之妙,虎娃曾在彭山法会上公开宣讲,如今却是第一次单独指引一个普通的孩子。
这是虎娃自悟自创的独传秘法,单独指引小香的,当然也是最适合小香的法门。法不传六耳,虎娃让华崽暂时回避了。
这倒不是虎娃有意藏私,华崽已有三境修为,没必要再学这些。若是华崽真的在一旁听见了。然后照着虎娃样子再去指引他人,反而容易出问题。因为他看见的只是虎娃如何指引小香,却还难以悟透虎娃为何要这样指引小香,若真出了问题。他也不知道怎么解决。
虎娃更看好华崽的天资,但此番南荒之行,他收下的第一个传人却是小香。
……
斩杀猰貐之后,伯羿接着又斩杀了大妖封豕,然后来到了九婴的地盘。他好像没有理会那些逃窜或被流放到南荒的邪修,先行斩杀的都是大妖。而这些大妖中可能也有古时巫士留下的神将。
邪修可能会建立隐秘的传承宗门,也会用计谋布下陷阱,或聚众列阵对敌。但那些大妖的习性都差不多,一般只在自己的领地中活动,若感觉受到了威胁和侵犯,便会伤人;若是感到恐惧,他们往往便在洞府中藏匿不出。只要事先探明了它们的洞府所在,就不难将之堵住。
南荒妖邪来历复杂,就连九黎五部的大巫公都无法完全说清楚。据黎民传说,九婴自古盘踞东南方的荒泽之中,那里有一条自南向北流向大江的支流,本是土地肥沃适于耕作之地,却因为九婴肆虐而不得安居。
传说中的九婴是一种可怕的凶兽,它长了九个头,能兴风作浪,还能喷射炽热的火焰。据说它的叫声就似婴儿的啼哭,如果虎娃没记错的话,猰貐的叫声也是如此,或许是民间传说有所重合。
当伯羿找到九婴的时候,人们才惊讶地得知,九婴并非蛮荒中的大妖,而是一位邪修,且并非外来,他就是出身于黎民的邪修!
谁说邪修只可能来自中华之地,有修士就可能有邪修,习练巫法有成者同样是修士。也许在中华百姓眼中,九黎族人皆是罪民,但在九黎内部,也有类似贵族与平民的区分。在很多中华修士眼中,九黎巫士恐怕都相当于邪修;但在九黎内部看来,亦有正邪之分。
飞蜈驮着伯羿沿着蜿蜒的水面漂行,在一处水面开阔、宛若大泽的地带登岸,进入了一片怪石嶙峋的丘陵,这就是九婴盘踞之地。飞蜈落地,伯羿从它的背上走了下来,这次倒没有一脚将之跺晕了。
见伯羿落地步行,暗中跟随而来的太乙赶紧催动了留给虎娃的原身叶片。那飞蜈亦通过与飞黎赤的心神联系,由飞黎赤通知丹朱等人来到蛊神潭边,准备从水中显影观看伯羿斩杀九婴的场景。
前方有一片空地,周围环绕着九座石丘。虎娃一眼看去,就感觉这是一座大阵,好像是专门为伯羿准备的。虎娃有此疑虑,伯羿本人又岂能看不出来,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大踏步走到九座石丘之间,站定脚步朗声喝道:“九婴!”
九婴并没有直接现身,有个怪异的声音却在山中回荡道:“伯羿,你我无冤无仇,难道一定要找上门来赶尽杀绝吗?”
伯羿缓缓亮出神弓道:“观累累荒骨、闻怨冤魂嘶鸣,可见你残害黎民之众,他们与你又有何冤何仇?你既出身于黎民,又为何残害族人呢?”
九婴的声音惊讶道:“你竟能看破我的来历?”
伯羿:“我已踏入你布下的阵中,如何还能看不破?”
在远方观看的虎娃吃了一惊,九黎五部的大巫公更是大吃一惊。没想到这“凶兽”九婴,竟是出身黎民的一位巫士。
九婴沉默了片刻,这才说道:“无论九黎诸部以什么条件请你出手,我皆能给你更多。”
伯羿笑了:“你认为我是可以收买的吗?我本人什么都没要,来这里的唯一原因,就是你当受诛杀!”
九婴的声音反问道:“伯羿,我的修炼岁月比你更长久,你就自以为一定能是我的对手吗?”
伯羿坦然答道:“将军阵前死,亦是得其所。我岂会怕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九头怪物?你早该飞升而去了,何必留在人间作恶!”
九婴怒道:“我倒是想飞升登仙,可是何处帝乡神土能容我?你的本事大,倒是跟颛顼说说,为我打开登天之径,让我永享长生啊!”
彭山幽谷中,玄源听得微微一怔,纳闷道:“他这是在说‘绝地天通’的往事吗?”
虎娃答道:“可能如此,也可能并非如此。历代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也不是想去就能去的。”他以神念做了一番解释。
虎娃曾自悟菁华诀、大器诀、灵枢诀、吞形诀、纯阳诀,他突破九境修为、修得仙家不灭神魂后,五位天帝开辟的帝乡神土,当时就可任择其一飞升。可是世间其他修士,不可能都有虎娃这般能耐,他们要得到某位天帝留下的传承指引,才能飞升帝乡神土。
虎娃本人并没有做此选择,在斩杀白煞之后,又继续前行一步,放弃了飞升帝乡神土,选择在将来面对天地大劫。但如果虎娃当时没放弃呢?他曾有所感应,少昊天帝已断了他的登天之径,但另外四位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他若愿意,仍然可去。
如此说来,突破九境修为后,欲飞升帝乡神土永享长生,必须满足两个条件。第一是得到传承指引,这与所悟、所修的秘法有关;第二是得到天帝的许可。
这位邪修九婴,当年突破九境之后,应该也知如何飞升高阳天帝的帝乡神土,却被高阳天帝拒之门外,不得不驻留人间至今。
提到往事,九婴仍有怨气。这怨气在他人看来有些好笑,帝乡神土为天帝本人所开辟,就像天帝自己家,让谁不让谁在其中居住,本就是天帝自己说了算。但可能就是这股怨气在胸,九婴残杀无意间侵入自己领地的黎民泄愤,成了南荒人人谈之色变的“凶兽”。(未完待续。)
035、九命邪修(下)
PS.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伯羿冷笑道:“你所行不容于颛顼,又能怪得了谁?既为人所厌,难道还要让人把你请到家中、赐你永享长生吗?你迟早将灭于天地大劫,我今日至此,只是提前送你一程!”
他的话音未落,九婴便发出一声怒吼。大地在发颤,周围九座山丘齐声崩裂,钻出了九颗巨大的兽首,张口吐出水柱与火舌,瞬间布成了九首水火大阵。
这九道水柱和火舌,呈螺旋壮交错盘旋而出,宛若九条飞龙齐袭阵中的伯羿,却彼此间隔并未触碰在一起。当最终水火交汇之时,便会有一场剧烈的爆发,可将阵中的一切都化为齑粉。
飞蜈知道厉害,早就躲得远远的。远处窥探的太乙也不禁暗暗为伯羿担心,他自忖若身处阵中,恐也躲不过殒身之祸。伯羿首先挑选的对手,一律都是妖邪中最强大者。
伯羿毫无慌乱之色,也未见任何闪避的动作,实际上他站在阵中也是根本闪避不开的。他并未张弓搭箭,手握弓脊向外一挥,法力如狂风、如巨浪,在周身形成了一个旋涡,将那四面扑来的水火蛟龙搅在了一处。
五条火龙与四条水龙,本应在伯羿的身边交汇爆发,然而伯羿挥弓卷起的法力既强大且巧妙,水火蛟龙不由自主地受其牵引,在外围便提前交汇到了一起,仍然导致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发。
无论是太乙还是飞蜈,在法力激荡间都不可能看清大阵中心的情景。周围的九座山丘全部被崩上了天,在这大阵威力爆发最中心的伯羿又会怎样呢?
等再看清伯羿的身形时,却发现他连衣角都没有破一片。他好像是引发了一场风暴,本人却恰好站在正中心的风暴眼中。九首水火大阵的威力,被他提前引发了,将周围方圆几里之地炸得一塌糊涂。其本人却安然无恙。
看来伯羿虽自信,却并非鲁莽之辈,没有直接去硬抗大阵最终爆发的威力,而是去运转阵法而破阵。他的手段看似取巧。可是也要以更强大的实力为保障,说句实话,太乙就自忖根本办不到。
九婴以九首水火大阵对付伯羿,不料伯羿一挥神弓,就让大阵提前爆发。威力向周围冲击,布成大阵的九座山丘被炸飞八座了。那八颗钻出山丘的兽首也同样被炸飞了,发出痛苦的嘶吼声。
太乙隐约看见,那九颗头颅仿佛是连在九条巨蟒的身躯上,从地底钻出来的,被炸飞后却不见鲜血崩溅,蟒身和头颅皆钻入地底不见。九婴应未被当场斩杀,但已遭受了重创,事先布下的大阵也被破了,连同阵枢皆毁。
在蛊神潭边观看的丹朱以及各部大巫公。皆是目瞪口呆,且不论斗法的详细过程,这一切都发生在一个照面间,而看上去,伯羿只不过是挥了一下神弓。
当八颗兽首被炸飞,发出惨叫声又遁入地下,伯羿的身形重新显现在烟尘之中,他已经又拿起了弓,并不是寻常射箭的姿势,而是左手握着弓脊。掌心向下反扣平端,右手在胸前扣住弓弦一弹。射出的并不是一支箭,而是横着弹出了一线金光。
金光如刃扫去,远方的一座山峰被硬生生地削开。半座山顶就这么飞走了,轰然落于后方的谷中,砸得大地不住地震动。此山中空,露出了里面隐藏的洞府,而洞府中的九婴也现身在光天化日下。
洞府外的大阵已破,伯羿并没有进入洞府擒斩九婴。而是直接来了个削山大揭顶,把九婴的洞府整个都给掀开了,就算里面还有什么陷阱布置,也随着那半座山峰的飞走而尽数毁去。
虎娃等人终于看见了九婴本人。他只是一位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形容带着典型的九黎特征,嘴唇稍厚,颧骨有点高,眼窝也有点深,若出现在九黎村寨中,并不会引起太多的关注。许是由于长年不见阳光的缘故,他的肤色显得有些苍白。
九婴出现在众人眼前只是片刻功夫,随即就厉啸着开始变身。彭山幽谷中的虎娃也被吓了一跳,诧异道:“这难道是吞形诀吗?”
他身边同样精通吞形诀的玄源皱眉道:“似是而非,有吞形诀之妙,却非少昊所创吞形之法,更像是炼蛊之术催生出的异类,而这异类就是他本人。”
虎娃:“山黎部众巫士最擅长此等巫术,他们以精血培饲本命蛊虫,最终却选择融合蛊虫的天赋神通。但我难以想象,竟有人能将巫术修炼到此等境界?”
只见暴露在阳光下的九婴开始变化,迎风便长,四肢消失了,躯干化为了硕大的怪蟒身躯,从肩往上钻出九颗脑袋,正中间的那一颗是他本人的头颅,旁边八颗都是怪异的兽首,隐约带着些许人形的特征,可依稀分辨出是四男四女。
百丈身躯飞扑而起,九颗头颅连着蟒颈展开如扇,向着伯羿齐声厉啸。在飞蜈和太乙的元神感应中,这一刹那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此刻相当于九位高手,同时向伯羿施展了诡异的天赋神通,除了伯羿本人,谁也不知他正承受着怎样的攻击。
九婴的变化只在摇身之间,伯羿面不改色,仍保持着原先的姿势,反扣弓脊将神弓平端在胸前,右手再一拉弓弦,弹出的是一片金光。这金光似带着消融万物的力量,将所有的攻击尽数化解,那九首巨蟒也在金光中无声炸裂,看上去一片血肉模糊。
九首蟒身炸开,那本已被削掉顶部的半截山峰,又在金光中轰然塌陷了半边。九婴的身形又重新显现,他已是披头散发、五官溢血、面目狰狞,再度遭受了重创。
伯羿终于以正常的姿势举起了弓,缓缓开弓道:“你炼成八种本命蛊虫,又用这百年功夫,抹去其神智将其修成身外化身,与自身形神融为一体、可合可分,论手段也的确神妙,相当于九个强大的你。可是如此修炼,看似神通益强,却永不得圆满。”
恰在这时,外围的山野中突然刮起了一股旋风,卷起无数落叶飘飞,站在原地的九婴发出了一声闷哼。原来刚才蟒神炸裂时,有一具身外化身已趁机遁走,方向就是远处的那条河流,隐匿行迹恰好逃往太乙藏形所在。太乙忍不住也出手了,算是帮了伯羿一把。
在寻常情况下,太乙当然不是九婴的对手,哪怕只对付一具诡异的蛊虫化身,也很阻止其逃走。可是九婴刚刚遭受两番重创,这身外化身也是虚弱至极,太乙出手算是偷袭,竟将之一举灭去。
其实这也不能算灭去,九婴九命,若不同时斩之则其命不绝,太乙算是又把它堵了回去。九婴已知不是伯羿的对手,他再度现出身形时施了个障眼法,本人就在伯羿眼前吸引注意,暗中以一具蛊虫化身逃窜,企图保住一命能继续苟延残喘。
这动静当然被伯羿察觉到了,伯羿冷笑道:“你还想逃吗?”
九婴暗道不好,逃命之计未能得逞,当即厉啸一声又化为九首怪蟒冲天而起。九首仍在,只是神气虚弱了许多,他不敢再斗了,只是想奋力逃走。伯羿冷冷一笑,凝聚一道神箭斜射而出。
一道金光没入蟒身不见,无声无息间已将之斩杀,而强大的法力未尽,九首怪蟒之身仿佛又化为了箭矢,飞射向遥远的天际,在高空宛如一轮太阳爆发。九婴已灭,哪怕他真有九条命,亦无处逃遁,被伯羿这一箭射杀。
蛊神潭边,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伯羿斩杀妖邪,众人仍其神威深深地震憾,皆良久无言。这时潭中显影突然变得扭曲,随即化为一片混沌。并非那飞蜈晕过去了,也并非飞蜈与飞黎赤之间断了心神联系,而是那飞蜈什么都看不清了。
斩杀九婴之处,伯羿缓缓转过身来收起神弓。远方硕大的飞蜈抬起身子,顶上的触须在空中乱点,它忽然感觉自己变成了瞎子和聋子,陷身于一片虚无混沌中。不用说,这是伯羿的仙家手段,哪怕近在眼前,这只飞蜈此刻也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
伯羿抬头又朝远方道:“你已跟踪了我这么多天,请现身一见吧!”
在斗法范围之外的山坡上,有些树木受余波冲击已倒伏,还有不少树木仍挺立原地。其中有一株大树突然抖了抖枝叶、化为了人形。太乙收起大道宝瓶,向前迈出一步,便已来到了伯羿身前三丈开外,行礼道:“伯羿大人,您早就发现我了?”
伯羿微微惊讶道:“原来你是草木之精,难怪能够隐藏得如此巧妙,你方才用于融入山川中扎根的神器也是非常神妙。假如是提前在此潜伏,而我事先不知,恐也难以发现你。”
太乙:“因为我方才出手,您才察觉了吗?”
伯羿笑着摇头道:“我的意思是说,若是你提前在此地潜伏守候,我或许发现不了。但你已经一路跟踪了我这么久,我若还不能察觉,莫说深入南荒斩杀妖邪,恐怕早已被妖邪所害了!
我认识你,也见过你,你叫太乙,随侯冈一起来到黎民村寨。在蛊神祭典上,你曾暗中施法救助那些孩子,手段亦非常神妙。”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036、尴尬的大巫公(上)
PS.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太乙低头道:“区区修为手段,不敢在伯羿大人您面前称神妙。”
伯羿:“不不不,你已经很强了!你这一路离得很远,应是追踪那飞蜈的气息。若换做他人,还真不容易发现。
我知你没有敌意、亦非此地妖邪,所以一直未曾点破。方才是你主动出手,我才和你打声招呼。其实就算你不出手,那九婴也是逃不掉的,但毕竟是你挡住了他,我也要说声谢谢!”
太乙:“我虽想在暗中观望伯羿大人斩杀妖邪的神威,但他以身外之身冲我藏身之处来了,我又能眼睁睁看着他逃走。微末手段、在伯羿大人面前献丑了!”
伯羿又一指不远处那扭动着身子却被断绝了感应的飞蜈道:“它没有发现你,那你就继续别让它察觉。我现在要放开它被封印的感官,请你仍隐匿行迹,喜欢跟着就跟着吧。”
太乙的身形一阵模糊,缓缓消失在原地,以神念道:“您就不想问我为何要追踪您?”
伯羿笑着摆手道:“知此事者,皆想亲眼看见我如何斩杀妖邪,在暗中以种种手段间接窥探者又岂止你一人。我斩杀妖邪还怕人看吗?若南荒黎民尽数到场围观,那反倒更好!”
斩杀妖邪乃是光明磊落的英雄功业,以伯羿的脾气,当然不在乎有人旁观。伯羿斩杀妖邪的过程,如射落了一轮轮太阳,也根本没有要瞒着谁的意思。而实际上,确实有很多人都想亲眼见证,只是没那个眼福而已。
丹朱与五位大巫公等人能够见证,那是通过伯羿身边的飞蜈,更好的方式当然是像太乙这样亲身追随。可这并不是谁想看就能看见的,首先你得追得上伯羿的踪迹。其次得有那个本事更得有那个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