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部分
《《太上章》》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5
群臣又是一片愕然,没想到彭铿氏大人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国与国之间的很多交道,朝堂上的大人们心知肚明,但有些话是不适合这样挑明了说的。樊康点名要迎娶少苗。其实就是一种要挟,其隐含意义也是——假如不把少苗嫁过去,他就和帛室国结盟。
但这个要挟的机会是少务主动送过去的,是少务提出欲与樊室国结盟,而樊康顺势提出了结盟的条件。国与国之间还可以继续商谈,讨价还价考虑到方方面面,实在不行最后才会选择翻脸。如今真正的问题是,盘瓠直接就掀了桌子。
辅正大人咳嗽一声道:“彭铿氏大人,虽然樊君提出联姻要求,确有趁机要挟之嫌。但这是两国结盟的条件,接不受接受尚可商谈。在樊室国并未勾结帛室国进犯我国之前,公然呵斥樊君,是不妥的。”
虎娃摆手道:“辅正大人讲得有道理,而我不过是指出了一个事实而已。至于国事如何而定,当然还要看主君的意思。”
辅正大人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提醒道:“彭铿氏大人,今日朝议,主要是为了盘元氏大将军之事。”
虎娃坦然道:“据我所知,盘元氏大人与少苗君女早已情投意合。相约结为爱侣。只是因为修炼仙家长生秘法,未及正式操办。若是樊康公然向你的爱侣求亲,相信辅正大人亦不能忍!所以樊康提出这个要求,触怒了盘元氏大人。这是他们的私仇。
盘元氏大人不想因私人恩怨牵扯两国国事,也不想让主君以及朝堂众臣为难,他要找樊康算账就是他自己的私事,因此才会辞去镇西大将军之职。”
盘瓠和小苗的关系,在场还有不少人并不知情,皆以惊诧的目光看向了国君。少务终于开口道:“学正大人所言不虚。所以我并不会应允樊康的请求,但也不会拒绝樊室国的联姻要求。两国联姻未必需要少苗出嫁,宗室之中再挑选一名合适的君女即可。”
这次朝会的结果,少务终究还是下令缉拿盘元氏,至少先把人抓回来之后再谈怎么处置。但是很显然,彭铿氏大人有不同的意见,并在朝堂上与少务公然发生了分歧争论。而少务亦不得不做出决定,改派另一位君女联姻。
……
盘瓠也许不知此事已经越闹越大,虎娃浩浩荡荡跑到孟盈丘替他提亲,又在巴室国的朝会上与少务吵了一架,或者就算他能想到,也不会改变决定。他早已离开了巴室国,潜入樊室国境内欲刺杀樊康,假如真能得手,那简直等于是把天捅了一个窟窿。
可是盘瓠就是要这么干,还不禁想起了师兄虎娃。虎娃在巴原上可是干过不少惊天动地的大事,如今也该轮到他盘瓠了!
樊康并不知危险的临近,假如再过几天,巴室国朝堂上发生的事情传到樊都,他可能也会意识到一丝不妙,但此刻还没有听说什么消息,他也不清楚少苗与盘瓠的关系,甚至连盘瓠是谁都不知道。
樊康正是人生最得意之时,自从重新登上君位后,感觉还从来没这么好过。强大的巴室国与帛室国轮番向他示好、许诺了种种好处,都要拉拢樊室国结盟,他的地位是如此重要。心情舒畅的樊康,这几日正在都城外的王室园林中畋猎,这是他最喜欢的游乐。
前不久帛室国亦派来了使者,给樊康送来了一批他最喜欢的礼物,其中就有经众兽山驯养的猎隼和猎犬。跟随使者来到樊都的,还有一位低调的贵客,这几天就陪在樊康身边。樊康坐着一辆华贵的马车,命亲卫从三面围住一个山坳、向外驱赶走兽,有一位男子与他同车而行。
这名男子看上去三十来岁的形容,身材极其魁梧健硕,坐在那里足比樊康高出一个头,衣衫下健美的肌肉线条仿佛蕴含着猛兽般随时可暴发的力量,但神态却极为恭谦,和樊康是有说有笑。壮汉的肩上停着一只猎隼,那锐利的爪子下并没有垫东西,就这么抓进壮汉的衣服里,却没有刺破肌肤。
有一只惊慌的鹿从山谷中冲了出来,樊康一箭射去、正中目标,左右亲随发出轰然喝彩声。
喝彩声虽然热烈,但侍从们皆瞪大眼睛小心翼翼。樊康可不是樊翀,想当年初为国君时,就喜怒无常、性情残暴,记得有一次狩猎,随车为他侍酒的宫女,在国君射中猎物时忘记了喝彩,竟然被一脚踹下了车、身受重伤而亡。
还有一次,樊康一箭射空了,有一位内侍却没有看清楚,仍然大声鼓掌喝彩。樊康认为他是羞辱自己的箭法不佳,竟下令将其打得血肉模糊,扔给一群恶犬撕食。樊康喜欢畋猎,也养了很多猎犬,不少触怒他的人,常被他下令打杀了喂狗。
尤其是樊康再度当上国君后,脾气变得更加暴虐。伺候这样一位国君,侍从们当然随时都得小心,谁想不想落个被恶犬撕食的下场。还好这段时间樊康的心情很不错,已经有两个月没有把人扔去喂狗了。
樊康的箭虽然射中了,但一支箭射不倒一头成年的鹿,那鹿带箭而走闯入山林。樊康身边的壮汉喝了一声彩,又轻轻吹了声口哨,肩上的猎隼展翅飞去,在山林上空滑翔追着鹿的踪迹,侍从们也及时放出了一大群猎狗,吠叫着冲入山林。
时间不大,一群狗拖着一头鹿回到了林间空地上。这些猎狗经过训练,樊康不下令便不会主动咬死猎物,鹿的腿断了,但还是活的,身上仍插着樊康射出的那支箭。众侍从见状齐声高赞主君威武,樊康得意地哈哈大笑。
飞鹰走狗一整天,樊康玩得十分尽兴,晚上便烹食白天打到的猎物。自有专人喂饱了樊康豢养的数十条猎犬,却没有人注意到,其中有一只猎犬已非原先的那只。
人看狗,如果体型毛色接近,其实样子都差不多。这些凶猛的猎犬,原本会排斥混入它们中间的异类,但这条黄白相间的狗,却能让所有的恶犬都不敢对它龇牙,成功替换了另一只体型和毛色相近的狗,混入了樊康的行营中。
盘瓠已经在这片面积很大的王室园林中潜伏了两天,终于找到合适的机会、混到了樊康的身边。令盘瓠有所忌惮的,并不是那些狗或者樊康本人,而是樊康身边的那位壮汉,以及壮汉肩头的那只猎隼。
今天那只猎隼曾追鹿而去,先越过了一道山梁,而狗群落在了后面,盘瓠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那猎隼就算有些灵性,恐怕也不至于发现这样的破绽。盘瓠混在那群猎犬中拖着鹿来到国君的车前时,其实离樊康的距离只有几丈远。
但盘瓠终究还是忍住了没动手,当时的场面,盘瓠未必能一击得手,事后更不好脱身。(未完待续。)
047、樊室之乱(上)
待到夜深人静之时,盘瓠悄然离开了狗舍,狗舍的门当然挡不住它,其他的狗也不敢吠叫。穿过营地前走不远,就是樊康休息的大帐,大帐周围立了好几根木桩,木桩上也拴着恶犬,稍有异动就会狂吠,就连巡逻的侍卫都不敢接近这些恶犬。
夜间在大帐外拴狗,也是樊康的爱好。这些狗还能起到警戒作用,而且除了专门的豢养者,它们也不会吃其他人喂的东西。盘瓠收敛气息躲过了巡逻的卫队,走近大帐时,那些本该狂吠示警的恶犬却不敢大声叫,只是发出畏惧地低呜。
樊康的大帐有里外两重,他在后帐铺满兽皮的床铺上睡着了,鼾声中带着酒气,身边还躺着几位赤裸的侍寝美人。有一位美人在睡梦中好像听见了什么动静,朦胧地睁开了眼睛,突然发现大铺上的国君脑袋没了,断颈如刀切般整齐,鲜血已染红了兽皮。
她下意识地再一扭头,竟然看见一条狗叼着个人脑袋正向帐外走去,伸爪子已挑开了帘幕……盘瓠就这么叼着樊康的人头出去了,又过了片刻,大帐中才发出惊骇欲绝的尖叫声!
这一声尖叫,把周围的人都给惊醒了。盘瓠已摇身一变化为人形,提着樊康的人头飞到半空,声音如炸雷般的喝道:“我是盘瓠,已取樊康的项上人头!”盘瓠并没有打算这么无声无息地就走,离开之前要留下自己的名号。
他喝出声时已祭出了一根骨头棒,骨杖顶端展开了一对硕大的羽翼,身形在半空飞天而去。恰恰就在这时,盘瓠心中突然有种强烈的危险感觉,仿佛是被毒蛇盯住了,不仅出于野兽的本能直觉,更是高人的神识感应。
盘瓠已被神识锁定了,地上的几顶帐篷突然掀开,露出了里面的人和架在帐篷中央的东西。此地有埋伏,而且足以猎杀他这样的大成高手。盘瓠好歹也是镇国大将军。能认出那是什么东西——军中特制的弩砲。
军阵中的弩砲,在野战中是架在车上的,平日大多安放在专门的地点。则特制的箭矢有手腕那么粗,使用绞盘上弦或杠杆发射。往往用于城廓关卡的攻守之战,威力可以打穿一堵墙。
而营地中的这些弩砲则更为特殊,是专为猎杀神通广大的高手而准备,所使用的弩箭是法器,操控弩砲的人也至少得是四境以上的修士。
强劲的弩砲本就射程极远、威力极大。再辅以修士的御器之法,可以锁定欲攻击的目标。就算大成高手亦是血肉之躯,一时不查也会被射杀当场。
好在这种特制的弩砲很笨重,通常需要提前安放在固定的地点,而且造价极为昂贵,所以在战场上极为罕见,只会出现在特定的场合,用来防备或猎杀高手。
大成修士借助神器飞天,若事先有所警惕,当然也可以将这种威胁避开。可盘瓠今天是自投罗网。盘瓠察觉不妙猛地一挥骨头棒,这件神器随即便被收起,他凭借惯性在空中继续斜飞而出。
修为不到化境,只能御神器飞天,当然也有缺陷。那就是在御器飞天之时,除了凭借那飞天神器的神通妙用以及自身所能直接施展的法术,无法同时使用别的法宝,也包括各种秘宝。而盘瓠的反应很快,他立刻就收起了飞天神器,人在空中又掏出了另外的东西。
盘瓠至少已被五具特制的弩砲交叉锁定了。每具弩砲皆由三名修士操控,虽然那些人中并无大成修士,但也有好几名五境修士。师尊剑煞曾说过,修士可越三境而杀敌。而盘瓠的修为也不过刚刚突破六境未久,若毫无防备地落入这样的陷阱,也很可能会送命。
三枝弩箭已呼啸而至,旋即在空中炸裂,就像一个耀眼的大火球吞没了盘瓠的身形。这种弩箭是特制的法器,可以反复多次使用。只要能够锁定对手,更能在空中盘旋追击;但它同时也可当成一种特殊的秘宝,可一次性爆开发挥最大的威力。
但法器毕竟不是通常的秘宝,就算这种弩箭经过特殊的炼化,爆发的威力也会反噬操控它的人。地面上那三组操控弩炮的修士中,各有一人闷哼一声口吐鲜血。他们一动手就毫无保留,假如盘瓠反应慢了或者心存侥幸、轻敌大意,此刻就算不死也得身受重伤。
但盘瓠的反应足够快,耀眼的火球中出现了一个身影,那是法力凝成的虚像,看身形轮廓酷似虎娃。虎娃的身影挥剑斩出凌厉的寒芒,将爆发的光球劈成两半,飞掠在空中的盘瓠凭着惯性冲了出去。
地面上的攻击并未停止,紧接着又有两支弩箭交叉射至、同时炸裂。这两支弩箭的攻击时机把握的非常好,就算盘瓠能尽全力接下刚才那一击,此刻的退路也被封死了,几乎没有可能再施展神通法力、挡下接连而来的第二击。
而盘瓠并没有去硬扛,他冲出来的时候又祭出第二枚剑符。方才那枚剑符所化的虎娃身形尚未消失,又有一个“虎娃”出现在半空、挥袖斩落剑光。由于间隔的时间非常短暂,看上去就像天上同时有两个虎娃交叉斩出神剑,甚至劈开了一个扭转空间的缝隙。
剑光湮灭了两枝爆开的弩箭,皆惯性飞掠的盘瓠,未等身形下落便重新祭出了白色的骨杖,鹤翅展开裹着他化为一道流光飞去,已脱离了弩箭攻击的范围。一只猎隼在夜色掩护中飞出行营,悄然跟在盘瓠的后面,却保持了相当的距离。
忽有一道盘旋的七彩光芒斩出,追踪的猎隼化为一片血雨,行营中也传出了一声怒吼。盘瓠的元神中忽传来羊寒灵的神念道:“二老爷,这边走,老爷派我来接应您!”
羊寒灵昨天就赶到了樊都,不难打听出樊康已出城狩猎去,于是她也悄然潜伏到了王室园林中的行宫附近,却没有发现盘瓠的行踪。她一直静悄悄地在等着,假如盘瓠方才无法逃出陷阱,羊寒灵也必须现身帮忙、至少得把盘瓠救走。
结果盘瓠的表现出乎设伏者的预料,做出了最快、最合理的反应、当机立断祭出两枚虎娃祭炼的剑符冲了出来,不必羊寒灵再出手救他。羊寒灵及时斩杀了远处追踪的猎隼,通知盘瓠跟她逃走,至于返回巴室国的路线,羊寒灵早就想好了。
……
国君樊康在畋猎时遇刺身亡,樊室国一片哗然大乱,民众间流传起各种说法。最接近真相的传闻,是樊康在深夜熟睡之际,被一条狗叼走了脑袋。
还有一种不太靠谱的说法,很多民众都更愿意相信。据说是樊翀喝醉了酒,打骂身边的仆从,要将人丢进狗舍里去喂狗,自己却不小心摔了一跤,恰好摔进了关着恶犬的狗舍里,结果被群犬撕食。
但无论如何,在正式的官方消息中,樊康的确是遇刺了,而且凶徒的名字叫盘瓠,也有传言说是“盘古”或“樊护”。因为盘瓠提着人头飞到空中的那一声大喝,营地中的所有人都听见了,如今大家都在关心一个问题——这个盘瓠究竟是何方神圣?
疑问很快就有了答案,盘瓠是一条狗,而且静室虎煞先生当年身边的那条狗!
这也不知是谁散布的消息,但所说皆是实情。虎娃当年来到巴原、登上武夫丘、从武夫丘返回巴室国隐居彭山,身边都带着一条名叫盘瓠的狗。此事是隐瞒不住的,有心人必然能查出来,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查明并公开散布消息,显然幕后有大势力在推动。
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没人看见过那条狗了。这件事本不会令人关注,彭铿氏大人养的狗有可能就放在彭山了。但如今看来,那条狗真不一般,竟然已修炼成了狗妖,而且还跑去刺杀了樊康!
更有消息明确指出,盘瓠是得到虎娃所赐的秘宝,才能成功刺杀樊康。当时在场的很多人都看得清楚,天空出现了两个身影挥出了凌厉无匹的剑光。普通人不知是怎么回事,但有修为的高人却清楚,那是剑符、武夫丘的剑符,为彭铿氏大人亲手炼制,挥剑的身形就是虎娃的样子。
虎娃多少还是继承了师尊剑煞的一点习惯,他此前祭炼的剑符,祭出时则化出本人的身形挥剑。
虎娃将剑符送给盘瓠时,也没想到盘瓠会拿来这么用。原本那只是一个光影轮廓,就算样子像虎娃,也不能断定那就是虎娃;就算剑符是虎娃所炼制,也不能证明使用秘宝者是受了虎娃的指使。
可如今有人明确指认了盘瓠的身份,那么就难以避免某种猜测,很多人都认为,是虎娃派出盘瓠刺杀了樊康。至于事实是否如此、虎娃又为何要这么做,则需要他本人给个答案与交待!
樊室国朝堂大乱,缉拿凶手的命令已下达到全境,但关键的问题是凶手在哪里、怎么才能抓得着、究竟是抓一个人还是抓一条狗?樊室国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置,那就是樊康遇刺身亡后,谁可继位为新君?(未完待续。)
047、樊室之乱(下)
有人建议迎樊翀归国、再登君位,但这个建议遭到了国中很多势力的反对,一番暗流涌动之后,最终是樊康的侄子樊寨登位。新君是谁,当然经过了一番争夺才确定,但朝议时各方势力都一致认同,继位的新君必须为樊康报仇!
国恨家仇,是大义名分所在,也是新君必须继承的政治遗产,或者说是不得不背负的责任。樊寨继位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使者前往巴室国质问少务——为何在两国商谈结盟之时,遣刺客来刺杀樊君?
樊寨同时颁布了全国总动员令,集结与征募大军进行国战准备,假如巴室国不能给樊室国一个满意的交待,樊室国必将兴师问罪。
巴原上的各种消息很乱,但纷杂的传闻中能看楚一条清晰的思路,就好像总有人在适时推动着事态的发展,很快便有人又给这一不可思议的事件提供了合理的解释。
大家都知道,不久前樊康欲与巴室国联姻,并指名迎娶君女少苗。可是巴室国中却出了一场闹剧,镇西大将军盘元氏居然拐带少苗私奔了。
樊康身为堂堂一国之君,竟然受了这种羞辱,大怒之下拒绝与巴室国结盟,并宣称要与帛室国结盟报复巴室国。有人为了阻止这件事,便刺杀了樊康。此事可能就是巴君在幕后指使,也可能是彭铿氏大人有意纵容,但动手的是盘元氏大将军本人。
刺客怎么又成了盘元氏大将军?这又是一条惊人的劲爆消息!原来巴室国中新受封的镇西大将军竟是个妖怪、一条狗变成的妖怪,其身份就是彭铿氏大人身边的那条狗盘瓠。
紧接着又有一种说法流传,巴君少务宁愿将妹妹嫁给一条狗,也要拒绝和樊室国的联姻,因为这是彭铿氏大人的意思。一时之间,巴君少务承受了很大的舆论压力,而虎娃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虽然樊室国在喊着缉拿凶手,但真正的凶手盘瓠反倒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因为盘瓠杀了樊康,巴原上的局势一时大乱,乱得有些让人看不懂了。帛君帛让适时站了出来。表示帛室国与樊室国结盟,而他要为盟友主持公道,帮助樊室国报仇!帛让调兵的动作比樊室国更快,大军已在边境一带集结。国中更是早就下达了总动员令。
当然了,巴室国那边也有消息传出,有关的各种传闻如今皆受人关注,有三件事迅速传遍了各地。
其一是彭铿氏大人不久前曾集合望丘城民众,浩浩荡荡跑到孟盈丘。为他的师弟盘元氏向君女少苗提亲。二是盘元氏大闹朝堂,当众表示辞去镇西大将军之职,并翻脸离去。三是巴君少务在朝会上商议如何处置盘元氏,却与彭铿氏大人发生了争执。
樊室国派使者来到巴都,要少务给个解释和交待。少务的态度则很明确,他认为盘瓠杀樊康是私人恩怨,与巴室国无关,而且盘瓠也受到了通缉,巴室国同样在抓这名刺杀樊康的凶手。
樊室国的国使在朝堂上悲愤地质问少务:“请问巴君,我国主君何罪之有?他是为了答应与巴室国结盟、提出了联姻结亲的要求。却招来了杀身之祸!巴君若不交出凶手,并亲往樊室国吊唁,难息万民心头之愤!”
少务表达了哀悼之情,显得无比遗憾与伤心,为了表示歉意,他赠送了大批珍贵的财货以抚恤樊康。至于凶手盘瓠,正在缉拿之中;让少务亲自跑到樊室国去吊唁樊康,当然是不可能的。樊室国要求未能得到满足,两国之间的冲突已难以避免。
退朝之后,少务板着脸连晚饭都没吃。带着亲随侍卫悄然离开王宫,乔装来到了学正大人的府邸,而虎娃已经摆好饭菜在等着他。
一见到少务,虎娃便招呼道:“看师兄心事重重的样子。一定还没吃饭吧?我们也好久没有坐在一起吃顿饭了,来来来,快坐下!”
少务瞪了他一眼道:“一顿饭菜,就想安抚本君的忧心吗?少苗在哪里,快让她出来见我!”
虎娃:“少苗就在后面,她怕你生气。所以没有迎出来。还有一个人正和少苗在一起,他也想见你,请师兄千万不要动怒。”
少务一怔,随即拍案道:“那混球回来了?还不快出来见我!”语气虽严厉,但也难掩一丝惊喜。他这几天一想到盘瓠就来气,但也不希望盘瓠出事,能平安归来当然是好事。
盘瓠低着头从后面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个方方正正的木头匣子,小苗也跟在他的身边,同样低着头,伸手悄悄牵着盘瓠的袖子。少务站起身道:“汪汪师弟,你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居然还敢回来!”
小苗却弱弱地说道:“这里有兄长您在,还有彭铿氏大人,为什么不敢回来啊?”
听见那一声汪汪师弟,虎娃的嘴角便露出一丝笑意,少务既首先这么称呼盘瓠,显然就没打算把盘瓠怎样,确实也不好把他怎样。
盘瓠上前一步,将那木头匣子放在案上,闷声道:“师兄,樊康的人头在此。”
少务退后一步,摆手道:“你居然还把樊康的人头带回来、放到我的面前?你知道这颗人头如今有多烫手嘛!你破坏了我的大计还不够,如今刺杀樊康这个黑锅,也要让师兄我来替你背吗?啥事不能好好商量,非得跑去杀人!”
盘瓠嘟囔道:“我也没让你把人头拿出去,就是给你看一眼,好叫你知道我是真的得手了。我与樊康是私人恩怨,杀他是我自己的事情,与师兄以及巴室国无关。”
少苗又挽住盘瓠的胳膊道:“樊康有什么不能杀的?他根本就不是诚心与巴室国结盟,而是受人指使要挟兄长你,还企图挑拨巴室国君臣关系,这种人早死早了!……盘瓠杀了他,是为巴原除害,这是英雄之举!”
小苗说话时侧脸看着盘瓠,神情就像在看着一位英雄;盘瓠是不是巴原上的英雄且不论,反正是她心目中的大英雄。少务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又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办?别忘了巴原各国如今都在通缉盘瓠。”
少苗居然笑了:“这有什么好担心的,难道真有人会抓盘瓠吗?只要盘瓠不跑到城廓广场上大喊——我就是国君通缉的要犯、杀了樊康的刺客,恐怕也没人会找他的麻烦。”
虎娃苦笑着点头道:“小苗说的倒是实话。”
巴原三国如今都已下令缉拿盘瓠,帛室国是以盟友的名义凑这个热闹的。但对于帛室国各城廓的官员和民众来说,谁认识盘瓠啊?盘瓠虽已在巴原上扬名,但那就像遥远的传说,谁都不会认真地执行这个命令、搜拿什么刺杀樊君的凶手。
至于在巴室国境内,镇西大将军之名如雷贯耳,而如今大家也知道了这位大将军居然是一条狗变的妖怪。这样的奇事是最容易流传开的,盘瓠之名简直都快家喻户晓了。但话又说回来,谁又会真的卖力去缉拿盘瓠,主动去找不自在吗?
就算明知道盘瓠在什么地方,恐怕有关人等也会装做不知道,真动手去抓盘瓠,难道还想等来国君的奖赏与彭铿氏大人的感谢吗,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这么干。虎娃已公然摆明了庇护盘瓠的态度,想找盘瓠的麻烦,就是和彭铿氏大人过不去。
再说了,盘瓠可是一名大成修士,连国君都刺杀了,是那么好抓的吗?寻常人连想都别想!
至于樊室国境内,官方要抓盘瓠的态度是明确的,谁也不敢说自己不会认真地执行君命。可是樊康之死的消息传到民间,民众们却拍手称快,尤其听说了樊康是被狗咬死的,很多人都暗道一声——该!
樊康喜怒无常、暴戾凶残,尤其是重登君位之后更是变本加厉,最倒霉的是他身边的内侍与宫女们,不慎获罪便会被扔去喂狗。国君身边的人,多少与国中各大势力都有点关系,被恶犬撕食的宫人们,也是从各大部族中挑选入宫的。
由此可知,樊康很不得民心,特别是他先后两次在位期间,国中又出了一位贤君樊翀,有樊翀做对比,更显出樊康的不堪。盘瓠的事迹流传开之后,在樊室国底层民众的心目中,差不多已把他视做英雄了,守护心爱的女人、抗击暴君的大英雄!
在城门、关卡搜查可疑人等、奉命缉拿各路“凶犯”者,恰恰主要是最底层的官吏。盘瓠成了这些人心目中的“英雄”与“义士”,这也是始料未及的情况。
经小苗和虎娃这么一分析,还真的没什么人会去抓盘瓠,盘瓠尽可行游巴原各地,只要谨慎些不要主动表明身份。少务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道:“就算是这样,你们也得离开巴都找个安全的地方。……先吃饭吧,吃完饭再商量如何处置这颗人头!”
这几人也难得坐在一起吃顿饭,已将那装着人头的木匣收了起来。然而他们刚刚坐下,就听见府门外传来喧哗之声,藤金在门前喝问道:“什么人,竟敢持械围堵学正大人府门?”
又有一个声音高喝道:“我乃巡城将军黄园,奉国君之命缉拿凶犯盘元氏,请勿阻拦!”(未完待续。)
048、虎娃弄权(上)
藤金怒道:“黄园将军缉拿凶犯,尽管在巡城时查问可疑人等,但怎可跑到我家老爷府上胡闹?”
黄园一连正气道:“这座宅院原本就是盘元氏的府邸,刚被主君赏赐给学正大人。我接到线报,今天有人看见盘元氏潜回巴都、悄悄进了这里。
我率人来搜拿国君通缉的凶犯,并不欲冒犯彭铿氏大人,但也请彭铿氏大人不要对抗君命。我入府之后只搜拿盘元氏,并不欲惊动其他人等。彭铿氏大人若想阻拦,控有包庇纵容之嫌。若彭铿氏大人心中无愧,就请打开府中接受搜查。”
那位黄园将军的声音很大,坐在厅中的众人皆听得清清楚楚。少务的脸色当即就变了,虎娃和少苗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他们刚刚还在说,国中不会有人真想缉拿盘瓠,转眼就被当场打脸了。
虎娃展开神识,已经将府门前的动静察知的清清楚楚。那位巡城将军带了三小队军士,总共二十多人手持军械将大门给围住了,看架势就要冲进来。藤金当然不肯让开,厉声道:“开不开门,此刻我说了算!就凭你,还没资格让我家老爷亲自回话!”
黄园已命军士拔刀,逼得藤金非动手不可。若在都城中与巡城军阵动手,性质可不是一般的严重,闹大了甚至会被扣上一个谋逆的罪名。
国君下令缉拿凶犯,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但还没听说巡城军阵会莫名搜查哪位大人的府邸。没有证据,是不能这么做的,而且猜测并不能当成证据,更何况这里是虎娃的府邸。
可是这位黄园将军就跳出来了,而且找了一个借口,声称有人看见盘元氏悄然潜入这里。不论这个证据是捏造的还是确有其事,这位将军就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看起来,他是一位忠于职守、不畏权贵的将军,但仔细一琢磨。此事却颇耐人寻味。
众军士都有些犹豫,但又不敢违抗将军之命,黄园正准备下令冲入府中,忽觉眼前金光耀眼。就听嘭的一声,一杆金杖红节已插在府门外的石阶上,竟入地半尺多深。
藤金正欲动手,见状冷笑着大喝道:“金杖红节在此,如君亲临。还不跪下行礼!”
黄园将军愣住了,而他身后的军士已收起兵器跪地,随即又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府中传来道:“滚!”
黄园将军摆出一副刚正不阿的架势,打着忠于君命的旗号,企图强行搜查虎娃的府邸。虎娃怎么可能让他进来,少务正坐在堂中呢,又免得麻烦,干脆便扔出了金杖红节。黄园将军这下再也不能擅闯,只得带队灰溜溜地走了。
少务的饭还没吃呢,却好像已经被气饱了。好半天没说出话来。虎娃先开口道:“有人还真得舍下本钱,好不容易安插到巴都城中的奸细,居然就这么暴露了。”
一般的城廓中并没有巡城将军这个职位,只有都城才有,而且还不止一位。这个职位并不高,只享四爵而已,各自所管辖的属下也不过几十人,但职责很重要,负责维护都城中日常的治安以及秩序,通常有十几位巡城将军轮值。
虎娃判断。这个黄园要么是某方势力设法安插到巴都城的奸细,要么就是被幕后的某方势力收买了。少务冷哼道:“暴露一个巡城将军,却能挑起你我的矛盾,在国中当众削你的脸面。也是值了!”
虎娃为什么认为黄园是奸细,难道他就不能是一位恪尽职守、不畏权贵的巡城将军吗?因为他方才缉拿凶犯的手段不对,这么大的一座府邸,命二十多名军士都堵在正门前,又能拿得住谁?
莫说“凶犯”可能不在府中,就算在。听见动静从后门或者侧面早就跑了,根本就是抓不住的。那么黄园的目的,显然就没打算抓住凶犯,就是想冲入虎娃府中搜拿一番。若是他却成功了,便能让所有人都看见——巴君竟然派巡城军阵去搜查彭铿氏大人的府邸。
就算黄园不成功,也可以制造矛盾。彭铿氏大人竟敢拒绝巡城军阵的执法搜查,甚至让家臣抗命动手。真出了这种事情,少务恐怕也不会处罚虎娃,而且还得向虎娃解释,这不是他的意思;而虎娃为了平息事态,恐怕也会象征性的责罚藤金。
这些在常人看来,应是再正常不过的结果,而君臣之间的关系也必然生出裂痕。但黄园将军没想到,少务正坐在里面和虎娃一起吃饭呢,而虎娃很干脆地扔出了金杖红节。
少苗恨恨道:“这个黄园真是有恃无恐,他心里清楚就算这么做了,国君也不便把他怎样,否则恐遭臣民非议。”
是的,表面上黄园将军并没犯什么错,就是刚正执法。他自称接到了线报前来搜查,假如学正大人府中没有窝藏凶犯,也能还学正大人一个清白,事后向学正大人赔礼道歉便是。就算有人要追究,他也能抛出一个所谓的“目击者”来搪塞,人总有看走眼的时候嘛。
虎娃皱眉道:“阴谋搬弄是非,一波接着一波,真是无趣。主君不好遭人非议,就让我来做这个恶人吧,不就是想逼我要么与国君闹翻、要么遭疑忌而疏远吗?那就如他们所愿吧!若我猜得不错,明日的巴都城中,关于我的流言便将四起。”
……
第二天,巴都城中果然传言四起,众人都在谈论的虎娃府上最新发生的事情。据说有目击者指认,盘元氏潜入了学正府中,黄园这个愣头青带人前去缉拿,却被彭铿氏大人以金杖红节斥退。
有些事情,其实明白人皆心中有数,就算盘瓠真藏在虎娃府中,也不令人意外。可是黄园却想公然揭破、让彭铿氏大人难堪,难免令人猜测,这背后是否有国君的授意,少务想借此“敲打”彭铿氏大人。
而彭铿氏大人的金杖红节竟然这么用,扔出去之后就插在门外一直没拔出来,搞得只要从他府门前经过的人,一律都得下拜行礼,表现得太嚣张了!虎娃虽在国中权势惊人,但向来都不仗势弄权,如今是头一遭啊,看样子是真有不满了。
第三天朝会,彭铿氏大人又参加了。他是走着去的,出门时拔出了金杖红节,持在手中走向王宫,沿途民众皆行礼跪拜,这一幕也传遍了全城。
等虎娃走入朝堂议事大殿,群臣见金杖红节也慌忙行礼,同时心中大骇。有些东西是不能在这种场合拿出来的,金杖红节为巴君所赐,虎娃持之象征着代君视事,可如今少务就在朝堂之上,彭铿氏大人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难道他要当着少务的面,代替国君视事吗?这分明就是越矩!
虎娃坐下后,群臣不语,国君少务只得率先开口道:“学正大人,您今日为何持金杖红节上朝?难道是本君的行止有失,您欲当众谏言警醒吗?”
虎娃将金杖红节横过来,以双手置于国君座前道:“主君,昨日听都城中有人议论,说我自恃主君所赐之金杖红节,肆行无忌、仗势弄权。为示清白坦荡,今日特请主君将此物收回。”
哦,堂上众臣这才反应过来,彭铿氏大人是在闹脾气,还说自己不仗势弄权,都已经在朝会上当面挤兑国君了!当然了,以虎娃的修为身份,也确实用不着受这种闲气,平日挤兑国君几句又算什么?但是话又说回来,盘瓠这件事,闹得委实太大了。
少务赶紧劝道:“学正大人是指前日之事吗?有巡城军阵欲搜查您的府邸,那是一个误会,本君已下令呵斥巡城将军黄园。若是学正大人还不满意,我便命他当着众朝臣之面,向您道歉赔罪。”
黄园早就在殿外候着呢,随即被带了上来。虎娃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仍然冲着少务道:“误会?我为国立有莫大功勋,主君仅因捕风捉影之传言,便下令查抄我的府邸吗?就算盘瓠刺杀樊康之举不妥,请问我又有何罪?”
少务的神情有些尴尬,欠身解释道:“本君绝没有下这样的命令,此乃巡城将军黄园擅作主张。”然后又厉声喝道,“黄园,你怎敢如此!”
黄园跪地,仍摆出一副刚正忠臣的样子:“我并不是要查抄彭铿氏大人府邸,只是搜查国君下令缉拿的要犯。有人禀报,亲眼看见盘元氏潜入了学正府中。”
理正大人开口道:“搜查学正大人府,要么奉国君之命,要么由我的理正署下令,你怎可擅自为之?”
黄园:“事急从权,我只怕走漏了消息被凶犯逃脱,故率人急忙赶去。我只是忠于君命与国事,不程想却冲撞与开罪了彭铿氏大人,恳请彭铿氏大人责罚。”
理正大人追问道:“你既称是有人举报,那么举报者是何人?”
黄园:“是营中的一位军士,他当日自称,亲眼看见盘元氏进入了学正府。”这种事情还真不好说,那人完全可声称自己看见了,别人也能说他当时是看错了。
虎娃却没理会这些,自顾自又朝少务道:“主君,前日有人告诉我,这位巡城将军黄园乃敌国奸细,潜伏巴都已久,此番跳出来,就是想挑拨生事,令有功之臣寒心。”
黄园大声喊道:“主君,我忠心耿耿,只是不慎开罪了彭铿氏大人。说我是敌国奸细,这完全是污蔑之辞!”
虎娃终于看向他道:“你是不是敌国奸细,我当然不能凭空断言,确实有人这样告诉过我。……不应由我来责罚你什么,今日只想请主君下令,将你拿下查问清楚。”(未完待续。)
048、虎娃弄权(下)
黄园已觉得不对劲,事情和预想的不一样,他本以为自己就算受到呵斥,结果也不过是当众赔罪而已。彭铿氏大人向来不是弄权之臣,他连学正官署都没去过、国祭大典也没主持过,这些年更是没有上朝议政,向来都是清静逍遥的世外高人做派。
可今日虎娃坐在朝堂上,完全就是一副倚仗功勋地位弄权的架势,逼国君将得罪自己的黄园治罪,堂堂彭铿氏大人,竟公然和这么一位小小的巡城将军过不去。其实以虎娃的手段,想暗中弄死黄园也有的是办法,可他偏偏就是要国君在朝堂上公开处置。
黄园喊道:“请问彭铿氏大人,是何人污蔑本将军?”
虎娃冷哼道:“是不是污蔑,不是你说了算。至于说这话的人是何身份,你还不配打听!”这是实话,前天吃晚饭的时候,国君本人就说过这些。少务也认为黄园的动机可疑,很可能是某方势力的奸细。
彭铿氏大人今日持金杖红节上朝,堵气要将此物还给巴君,并坚决要求巴君治黄园的罪。事情到了这个程度,少务难道还能为一个小小的巡城将军跟彭铿氏大人翻脸吗?黄园就不得不倒霉了,当众挨刑杖被打了个半死,然后押入大牢听候审讯。
在巴室国中,有意挑衅与触怒彭铿氏大人者是什么下场,相信大家今日都看到了。虎娃从不弄权仗势,并不代表他在国中没有权势,真要翻脸的话,看谁还敢再跳出来找茬?
少务看上去显然是在给彭铿氏大人消气,严厉处置了黄园后,又劝虎娃把金杖红节收回去。虎娃却摇头道:“朝堂之上怎可有戏言?国中有人非论我是弄权之臣,我为示清白,才将此物交还主君。既然已经拿出来了,岂有再收回之理?请主君莫要置我于不义之地!”
这话说的,让在场某些人牙都痒痒。虎娃今天还不算弄权,那怎么才算是弄权呢?而令所有人都感到惊诧的是,少务并没有坚持到最后,虎娃最终还是当朝将金杖红节交还国君。有人不禁暗生疑问——难道少务真想削弱彭铿氏大人在国中的权势与影响吗?
金杖红节被收走之后。就该商议真正的国中大事了。工正大人伯劳开口道:“最新消息,樊室国新君樊寨继位,宣布与帛室国结盟,两国联兵为樊康复仇,欲进犯我国。”
虎娃又冷哼道:“如今人尽知。杀樊康者乃盘瓠。樊康公然向天下宣称,欲夺盘瓠的爱侣,盘瓠岂能饶他?此事与巴室国无关,说破天也是私人恩怨。冤有头债有主,就算有人想报仇,也应该去找盘瓠,为何兴兵进犯巴室国?”
伯劳苦笑道:“学正大人说的在理,但这番道理却阻止不了那两国大军。报仇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而他们早就在等着这样的借口,就算没有发生这件事。恐也会有别的事。”
少务叹道:“虎娃师弟,你知我为何会生盘瓠师弟的气吗?是因为他执意那么做,破坏了我欲先稳住樊室国的打算,如今要面临樊室国与帛室国的两国夹攻。”他突然换了称呼,就是为了显示亲近的关系。
虎娃却哂笑道:“主君这话说的,就好像樊室国真能被稳住似的!只要于国事有智者,都能看出您的企图。樊康与其说是被盘瓠所杀,还不如说是自己蠢死的。如今大势,主君欲一统巴原已成定局,樊室国唯有与帛室国结盟才能相抗。
主君已一统三国。相室、郑室不复存焉。但您灭相室、郑室未免太顺利了,所以仍想取巧而胜,但世事哪能尽如您之意?您欲一统巴原,就不必再遮掩其志。因为巴原上亦人尽皆知,必须来一场堂堂正正的决战。
想当年巴原五分,巴室国尚能连败相室、郑室两国,如今五国之地已有其三,主君难道还会惧怕与帛室、樊室两国正面开战?就算有再多巧计,终究还是要堂堂正正战而胜之。盘瓠并没有破坏主君的大计。那两国既号称也继承了巴国正统,这一战就不可避免。”
这番话一出口,殿中不少大人都在心中暗道——彭铿氏大人啊,您瞎说什么大实话呀,这也太直太冲了,不是在削主君的脸面吗,难道就你一个人能看明白?
少务无语。大家还是接着谈正事吧,兵正大人开口道:“那么依彭铿氏大人您看,巴室国该如何迎敌?”
虎娃祭出一枚蜃光珠,施法在朝堂中显现出一片光影,竟是巴原的立体图景,主要是樊室与帛室两国的微缩地形。其中有很多地方是虎娃亲自走过的,而另一些地理图景则来自武夫丘上的巨图传承。
随着光影变换,虎娃开口道:“那两国之间以大江为国境,大江亦是一道天然屏障,所谓联军,主要也只能在大江两岸各自攻击。樊室国被交错山脉切割成多块平原,境内交通不便,调集辎重物资运往前线发动远征更不便,他们本应采取守势。
所以对付樊室国,我建议前线大军主动后撤,将沿途几座城廓的民众亦后撤,先放他们进来。樊室国大军若进入我国境内而战,距离越远,后勤辎重的压力便越大,待其深入后围而歼之,也能使其后援难至。……”
虎娃竟然讲起了兵法战略,这些本来应该是在军事会议上,由核心的高层将领讨论的内容,他却在朝会上公开详细谈论,令人颇为意外。虎娃今日所说的兵法战略,肯定也会通过种种途径传到帛君与樊君耳中,难道是想让对方提前有所觉吗,或者这只是疑兵之计?
可虎娃好像没管那么多,详尽地谈论了各国军队的集结与布防情况,行军作战的优势与劣势所在,以及应该采取怎样的战略。正如他所说,少务欲一统巴原,就避免不了堂堂正正的决战。有些东西只能是阳谋不是阴谋,就算大家心里都明白,最终还要在战场上见结果。
这场朝会,虎娃逼巴君治黄园之罪、交回了金杖红节、当众分析了兵法战略,最后说道:“我不日便将前往步金山继续运送小世界民众,在此向主君辞行。”
散朝之后,当天就有一辆马车驶出了彭铿氏大人的府邸,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巴都城。这可能是巴原上最华贵也是最有名的一辆车,通体以白香木打造,经过法力炼化,轻便而坚固,拉车的是两匹雪白的骏马。
传说中,当年盐兆进入巴原,乘坐的就是两匹白马拉的车,巴原上有一座白马城,也是因此而得名。少务第一次发起国战时,为了仿效祖先,专门打造了这样一辆车,他也是坐着这辆车参加了百川城之会,后来为示恩宠,连车带马都赐给了虎娃。
那两匹白马论年齿已经不小了,但它们跟随虎娃走过千山万水,多少已有通灵之兆,而且平日服食了不少虎娃所喂的灵药,仍然极为雄骏。这辆车在巴原上独一无二,几乎无人不知,就算没亲眼见过的人也几乎都听说过。
车马出巴都向南行,从巴都城到武夫丘,沿途如今已尽是巴室国之地,各城廓关卡通行无阻,如入无人之境。就算碰到尽职的守关将领,也顶多是问一声车上是什么人、要到哪里去?驾车的藤金则回答——车中是彭铿氏大人献给武夫丘的宝物。
如此一来,就更没人敢动这辆车了。车篷上的帘子一直垂着,谁也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几乎所有人都能想到——盘瓠与少苗就在辆车中。
虎娃就是这样明目张胆,将国君下令缉拿的要犯送往武夫丘。更有人在暗中猜测,彭铿氏大人这是在堵气或是在示威,金杖红节虽还回去了,但是车马还在。
镇南大将军瀚雄的大营,驻扎在善川城与白果城之间的羽屏山脚下。车马经过此地时,不仅没受到盘查,瀚雄还亲自出来迎接了。车中人并没有公开下车,而是直接驶入了瀚雄的大帐中。
车马离开大营时,瀚雄又赠送了不少珍贵的财货,亲自送出大营之外。镇南大将军如此态度,沿途关防谁还敢再为难这辆马车。这也更加确定了一件事,车中坐的就是原镇西大将军盘元氏,据说他与瀚雄亲如兄弟。
明知盘元氏是国君下令缉拿的要犯,瀚雄不捉拿也就罢了,竟然如此隆重的迎送接待。但朝中谁也不好因此事弹劾瀚雄,不仅因瀚雄手握重兵地位尊荣,也因为谁都没有亲眼看见盘元氏就在车中。
当车马到达武夫丘脚下时,熊丽出山迎接。他们没有走登径峰上的那条路,自有另一条秘道可以直接出入武夫丘主峰。熊丽祭出了一柄阔剑,口中念念有词,阔剑又化为了一柄硕大的巨剑,居然能让一辆马车站到上面去。
熊丽御剑托着这辆马车,直飞入武夫丘主峰的后山。车马停下,剑煞宗主携几位长老现身,藤金赶紧下车行礼,车帘终于打开了,里面的人居然是小妖叽咕。这辆车确实是到武夫丘来献宝的,所献的宝物是一个大宝磲和其中的蜃光珠。
虎娃说献宝就是真献宝,得了那么多好东西,怎么可以不孝敬师尊呢?但巴原上所有人都以为是盘瓠带着少苗躲到了武夫丘。虎娃一句话都没说,甚至没露面,派弟子驾车走了这么一趟,便成功地转移了所有人的视线。(未完待续。)
049、少苗之战(上)
巴原上的全面国战即将开启,离开巴都城的当然不仅是那辆马车,次日也有一支车队出城、往西北方向而去,这是相君紫沫与其随行人员,带着巴君所赐的各种财货。
紫沫这段时间一直留在巴都,等郑君泓竹也来到巴都之后,他才离开,据说是要前往封地巡视,然后去步金山中修炼。紫沫能离开巴都而泓竹却不能,这当然是巴君特别的恩赐,人们却不知少务为何会如此信任紫沫。
没人能想到,盘瓠和少苗与紫沫同车而行。紫沫是相君,而率军灭了相室国的就是盘瓠,这两人居然能凑到一起去,说出去恐怕都没有多少人会相信。盘瓠和少苗离开了巴都,消失在茫茫巴原上,无外人知其去向。
彭铿氏大人虎娃,数日后也离开了巴都,返回步金山运送小世界民众。这是他早就承诺要完成的事情,但给人的感觉总是怪怪的。有人甚至暗中议论,彭铿氏大人此时离开,就意味着他与少务之间已出现了裂痕,因为巴原上的国战随即便开启了。
这场国战,被很多人称为“少苗之战”,它也将决定巴原三国的命运。
这又关少苗什么事呢,在很多传说中是这样描述的:因为樊君樊康看上了少苗,公开要求巴君少务将妹妹少苗嫁给他、他才能答应与巴室国联盟。此事触怒了同样爱慕少苗的大成妖修盘瓠,盘瓠变成一条狗潜入樊康的行营、叼走了他的头。
樊室国为报国君之仇,举兵攻伐巴室国,并与帛室国结为盟友;帛室国打着为盟友报仇的旗号,与樊室国同时举兵,巴原上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战争由此开启。这一切说起来好像都是因为争夺一个美人少苗而起,所以被称为少苗之战。
传说是真的,它所描述的也皆是事实,但有时所谓的事实亦是扯淡。这就像有个人放了个屁,远方有座山崩了。于是又有人说,是他一屁崩塌了一座山。这样的简单的事情当然很好分辨,但若换做更复杂的世事,就没那么容易一眼看穿了。
至少在当事人之一的虎娃看来。有没有少苗之事,这一战皆不可避免。而少苗的遭遇,无非是帛室国所策划,目的就是为了找到绑上樊室国一起开战的借口。这一场国战的各方都筹备了相当长长时间,举兵之前皆已正式宣战。而虎娃就在列国宣战之际回到了步金山。
巴原上有无数人关注着战局的变化,同时也关注着虎娃的动静。已过去的国战,假如没有虎娃之助,少务恐不会顺利获得大胜,至少会不在今天就已彻底解决了相室国与郑室国。那么如今的这场国战,虎娃表明了态度不再参与,少务还能像以往那样取得胜利吗?
世人在看着虎娃,虎娃何尝不也在看着世人。巴原上所发生的一切,包括这场“少苗之战”,也都是虎娃修行中的经历与见证。如今的他已拥有了某种超然的心境。每日与玄源驾驭比翼飞舟运送小世界民众。巴室国在前方迎战,后方仍在安置这些移民。
虎娃如今的修为已有化境几转?他从来没有在意这种问题,这与他修行心境有关。有了见证生死轮回境的经历,他若能到达苦海岸边,心境中便会自生感应。而如今只是隐约有所感触,修为尚未证得那一步,但也好像不算太远了。
这欲至未至之境,看似接近实则极为漫长,终身之修行亦可能止步于此,迈步之间若永无尽头。虎娃却好像也没有关心这个问题。每天只是与玄源在一起,日复一日的操控着比翼飞舟运送小世界民众。
虎娃回到步金山时就有交待,无事莫要打扰他的修炼,甚至也不过问巴原上的战况如何。然而就在巴原开战的三个月后。却有一名特殊的客人来到步金山拜访,并求见彭铿氏大人。虎娃走下了比翼飞舟,在水潭边接见了此人,来者是众兽山宗主扶夔。
虎娃曾与众兽山有过约定,待新任宗主其突破大成修为,他便将掌控啸山印的神魂烙印传回众兽山。啸山印是众兽山历代掌门信物。虎娃当时并没有将其取走。新任扶夔继续执掌此神器,却没有得到神魂烙印传承。
啸山印是虎娃所见过的、最特殊的一件空间神器,确切的说,它是一件洞天神器,展开之后可化为一座洞府,洞府中收存着众兽山历代积攒的、最珍贵的器物。扶余死后扶夔尽管拿到了啸山印,却取不出其中的珍藏之物,只能干瞪眼。
今日扶夔来找虎娃,就说明他已突破了大成修为,到了虎娃该完成承诺之日。
扶夔的形容在三十左右,体格异常魁梧健壮,就像一头充满爆发力的猛兽,个子也足足比虎娃高出了一个头。他见到虎娃时,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道:“虎煞先生,扶夔侥幸突破了大成修为。按照前约,请您完成当年的承诺。”
虎娃淡淡道:“恭喜道友了!我要提醒你,这不是还神器于今日之众兽山,而是代前辈仙家啸山君、留传承于巴原上的传人。……但我当初说过,你们可以去找羊寒灵。如今我在步金山中潜心修炼,你不去彭山找羊寒灵,为何要跑这么远来打扰我呢?”
扶夔:“我来此既是为了啸山印的传承,也是为了彭铿氏大人您的处境,请问您知道巴原上的最新战况吗?”
虎娃摇头道:“我不知,难道扶夔宗主是为巴原之战而来?那你来错了地方。”
扶夔:“不,我是为彭铿氏大人而来,事关大人您的安危。”
虎娃:“哦,你怎么好心地关心起我的处境来了?”
伏夔:“巴室国中发生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您曾为少务立下了不世功勋,却得不到应有的敬重,就连一个巡城将军都敢欺上门;而你的师弟盘元氏,亦有平定一国之大功,却因心爱的女子之事,而被国君下令缉拿。请问彭铿氏大人有何感受?”
虎娃笑道:“谁说我在国中不得敬重,有人还说我权倾朝野、功高震主呢。至于盘瓠,你觉得他的官做得还不够大吗,捅出来的娄子也不够大吗?这么引人注目的他做了那样惊天动地的事,被巴原各国通缉,却能安然无恙地带走少苗,这又说明了什么呢?”
伏夔:“这些我都知道,您在朝堂上要治一位巡城将军的罪,巴君也不得不将那人下狱。你用少务所赐的车马,送当年身边的一条狗穿越国境前往武夫丘,沿途城廓关卡明知车中是国君下令缉拿的凶犯,却能畅行无阻。
如此足见彭铿氏大人在国中的威望与权势,已凌驾于君命之上。如果您是少务,心中又会有何感想?哪位国君,能容忍朝中有这样的臣属?就算口中不说,心中也不会愿意。您为巴室国立的功劳太大、在国中威望太高,恰恰正是祸端啊!”
虎娃满不在乎地冷笑道:“祸端?难道我还会有什么谋朝篡位的想法吗?就算有人这么说,请问你信吗?如果连你都不信,还指望少务能信吗?”
扶夔赶紧解释道:“您当然不会有那样的想法,就算让你做国君,您也未必感兴趣。但是您身边的亲信、您亲信的属下、您的弟子传人、您将来的后人……却未尝不会。若是国君对他们不利,他们未尝不会以你的名义再立一位新君,或为自保,或为掌控更大的权势。
就算这种事没有发生,但是在巴君眼中,也不是没有可能发生。这样的裂隙一旦出现,只会越来越深。站在国君的角度,就算不防备你本人,又怎能不防备以你所拥有的国中势力?盘元氏身为镇西大将军而获罪,未尝没有这种原因。”
虎娃皱眉道:“你就是来挑拨的吗?”
扶夔坦然道:“我的确是来挑拨的,但所言亦皆属事实。若是有朝一日少务真地一统巴原,您恐怕就离大祸不远;若是巴原之战失利,他反而不敢对您不利,因为若是那样,他更需要您的支持,才能巩固局面。”
虎娃面无表情道:“我已是世外清修之人,在步金山中不再过问巴原之事,难道这还不够吗?少务不来烦我,我要他连战报都不必告知,你却大老远地跑来烦我。”
扶夔:“就算您如今不问世事,也是不够的。因为有些事并不是您做不做的问题,而是您随时可以做,且完全有能力对少务构成威胁。在少务心中,怎敢保证您会永远在步金山中清修、不再插手巴原国事?所谓逍遥,行事常随兴之所至,万一哪天您来了兴致呢?”
虎娃又笑了:“好吧,就算少务对我有疑忌之心,就算他已一统巴原,又能拿我怎样呢?”
扶夔却说了一番令虎娃有些变色的话:“巴君并非只是一个人,还代表了他所拥有的庞大势力。巴君未必能将您怎样,但您身边的亲信,还有他们的亲近之人呢?更重要的是,孟盈丘宗主命煞,恐也不能容忍将来的巴室国中,仍有您这样一位彭铿氏大人。”(未完待续。)
049、少苗之战(下)
伏夔的声音中带着神念,有一番很复杂的分析。
虎娃确实不会对君位感兴趣,既没这个必要,另一方面他也不符合这个身份。巴原列国之君,必须是盐兆后人,才能符合大义名份,这一点在这样的年代是深入人心的。就算权臣掌国,也得立一位盐兆的后人为傀儡之君。
少务当然不是傀儡之君,但等到少务不在世了,而虎娃还在,少务的后人能像他这样牢牢的掌控君权吗?
无论是樊君还是帛君,都不会认为白煞会谋朝篡位,但白煞绝对有手段能换掉一位令自己不满意的国君。对于帛君或樊君来说,白煞是太高太远太强大的存在了,已令他们无法去忌惮,只能选择去恭顺。
虎娃并不是白煞,少务也绝不希望虎娃成为另一个白煞,更不希望自己或后人成为樊康那样的国君。然而令人头疼的是,白煞离樊康很远,虎娃却与少务太近。就算少务不忌惮虎娃本人,谁又能保证他不忌惮虎娃所代表的势力呢?
身为一位国君,少务对虎娃毫无保留的信任极为难得,这其中也有兄弟之情在维系,可是少务不可能像信任虎娃一样也信任其他人。假如少务不在了,少务的后人也很难像他那样信任虎娃,说不定就会做出什么蠢事来,从而招至大祸。
比如盘瓠这件事,少务处置得就很明智,哪怕跟樊室国翻脸,也不能跟虎娃翻脸。只要少务还想一统巴原,与樊室国翻脸迟早是必然的;但此刻若与虎娃决裂,巴室国内部就会有极大的隐患,也难以顺利地一统巴原。
少务看得很明白,也基于他对虎娃的了解与信任。但这种信任也是有前提的,那就是虎娃的存在不能威胁到他的地位。如今君臣之间的裂痕已现,否则虎娃为何在国战开启之时跑到了步金山、不再过问国事,这不就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吗?
隐退是虎娃的一个选择,就算他不做出这种选择。恐怕有人也会设法逼他隐退。有这种想法的不仅是少务的敌人,甚至也包括少务所立的“圣后”——命煞。
命煞的目的,是要成为国祭之神。虎娃已隐约有所感悟,这可能与命煞尝试迈过登天之径。或求证某种大神通境界有关。可是国祭之神的地位从何而来,当然是因其在人间的功业。太昊是巴人先祖、盐兆是开国之君,被奉为国祭之神当之无愧。
等到将来,最有可能再被后人奉为国祭之神的,首先是少务。少务在内乱分裂的巴原上重建统一的巴国。其功业将直追先祖盐兆。至于另一个人,则是虎娃而非命煞。虎娃的功勋与威望,渐渐已不弱于当年的武夫大将军。
假如继续这样下去,待少务一统巴原,虎娃地位简直就相当于不可动摇的神明。假如少务真立要一位在世之人为国祭之神,在举国民众眼中,那也应该是虎娃彭铿氏而非命煞。至少虎娃的功业,是人人都能看见的;而命煞做了什么,绝大多数人并不清楚。
平心而论,迄今为止。给予少务和巴室国最大帮助的人,也并非命煞而是虎娃。假如虎娃再享平定整片巴原之功,到时候还有命煞什么事呢?就算少务以君命立命煞为国祭之神,但在虎娃面前,命煞恐怕也会成为一个笑话,不会得到民众真心的祭奉。
扶夔明言,虎娃的存在,已威胁到命煞将来身为国祭之神的地位,民众真正愿意祭奉的是他而不是命煞。在少务一统巴原即将见分晓的时候,命煞当然希望少务疏远虎娃。让虎娃远离人们的视线。
以少务和虎娃的关系,他不会猜疑虎娃也不会拿虎娃怎样;但命煞可不同,她完全有能力对付虎娃。而命煞的手段从来不是直接的交锋,而是让一系列事件的发展、看似就像命运的安排。
也许命煞早就料到了会发生什么。比如盘瓠的放逐、虎娃的远离,而她一直在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虎娃沉吟良久,这才抬眼看着伏夔道:“你好大的胆子,挑拨我与少务还不够,竟然还要挑拨我与命煞!”
伏夔:“我承认这些皆是挑拨之语,但是虎煞先生。您难道认为我方才所说的不是实情吗?”
虎娃:“你来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难道真以为说出这样一番话,就能让我与少务翻脸吗?”
伏夔坦然道:“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但一粒种子若真的存在,说不定有一天就会生根发芽。我只想提醒虎煞先生,您在巴室国中早已功高震主,这次您派车马前往武夫丘,人皆怀疑国君缉拿的凶犯就在车中,沿途却无一人阻拦盘查,您也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这是您有意的试探,那么已经试出了结果。若少务真地一统巴原,有些冲突是迟早会发生的,要么是您的势力与君权之间,要么是您本人与命煞之间。我今日并不是劝先生背叛巴君,只是带来一个承诺,樊室国与帛室国亦愿供奉于您。”
虎娃笑了:“只要我不插手巴原国战,不再助少务立功,不仅能够置身事外,还能享两国供奉?”
伏夔躬身道:“是的,若您能相助帛室国则是更好,但伏夔不敢有此奢望。”
虎娃:“若是我不答应呢?”
伏夔:“我当然也不敢勉强,但如今的事实是,你已经远离了巴君、在步金山中不问世事。而我来醒虎煞先生,您要防备的事情有很多。”
虎娃正色道:“就算我隐居步金山,也不需要什么樊室国与帛室国的供奉,你来此的真正目的,恐怕就是想对我说这样一番话吧?若这番话又传到命煞的耳中,没有嫌隙也会被你生生制造出嫌隙!就如你所说,在人心中种下一粒种子,说不定就有机会发芽。”
伏夔:“也可以这么说,除了我,恐怕也没人会当面对您说出这样的话。……而且我还可以承诺,假如有一天您与命煞之间有了冲突,我愿尽全力相助虎煞先生。”
虎娃冷笑道:“就凭你?”
伏夔:“我虽修为不高,但代表着众兽山这一派宗门,而且如今真正掌控众兽山者,并非我这位宗主,而是善吒妖王。当然了,您还有玄煞大人之助,玄煞大人亦是赤望丘长老。”
虎娃眯起道:“我刚才说你,竟敢挑拨我与少务以及命煞的关系,那不是夸赞亦不是警告,而是问罪!你只看到了我远离巴都在此潜修,却忘了我离开巴都时并未辞去学正大人之职。
所以我此时的身份仍是国中学正、少务的臣属。你在我面前说这样一番话,我应将你拿下、交给国君治罪;或者向国君举报、让巴室国治你之罪。”
伏夔笑了,这笑容多少有些显得心虚:“虎煞先生未辞巴室国学正之职,仍是少务之臣,我倒没有想到这些。但您向巴君告发我的‘罪行’,您认为他能管得了我吗?”
虎娃:“难道伏夔宗主认为,我也拿不下你吗?”
伏夔退后一步道:“虎煞先生,这里是步金山道场,我是以众兽山宗主的名义来此正式拜山。况且您早有承诺,若众兽山弟子突破大成修为,则可来找你求取啸山印传承。你在此时此地出手拿下我,怎么都说不过去吧,莫非真以为我众兽山好欺?”
虎娃点头道:“我确实有承诺在先,不会此时此地对你出手,亦当言而有信,这就将啸山印的神魂烙印传授给你。对付你,还用不着我亲自出手,我在步金山中不问世事,就是真的不想理会。但你回去之后要小心,别被巴室国拿下了。
我也实话告诉你,今日不杀你,并不代表巴君会放过你。我的师弟盘瓠,在樊康行营中亲眼见到了你,你当时就在樊康身边吧?樊康娶少苗,也是你出的主意吧?盘瓠杀樊康,你却没有阻止,明明设下了陷阱,却在盘瓠得手之后才发动。
你的目的何在,如今已昭然若揭。我和少务师兄也一直在等着,此事的幕后的推动者会不会主动找上门来,而你果然来了!我本应恭喜你突破了大成修为,能走到这一步是此生莫大福缘,但也很遗憾的想问你,修行不易,何苦转眼便要送命呢?”
伏夔说话很直接,除了他,的确也不会有人对虎娃当面说那些。而虎娃说话更直接,他早就料到有这样一个人会来,而今日的来者是扶夔,虎娃毫不掩饰的告诉扶夔,自己想杀了他。今日不会动手,他本人也不会动手,但扶夔离开步金山之后,巴室国会动手。
扶夔得到了啸山印的神魂烙印传承,御神器飞天而去,这一路上心中难免疑神疑鬼,时刻提防着埋伏袭杀。以他的修为,谁想截杀可不容易,所以他认为虎娃只是在警告,但也不得不防备高手突袭。
扶夔走后,有两个人从小世界门户中走了出来,正是云起与盘瓠。盘瓠和少苗跟随紫沫离开巴都,如今也跑到步金山来了。因为少苗听说了步金山小世界的传闻,想来开开眼界,这几天正在小世界中玩赏呢。(未完待续。)
050、断伏夔之命(上)
云起看着天空叹道:“人间大世界,果然人才辈出。我刚刚突破大成修为,已是小世界中自古天之后、四百年来的第一人。但在外面的广大世界,这点成就根本就算不得什么,转眼就又见到了一位。”
三水先生从另一侧的空地上现身道:“云起师弟莫要感慨,您是赶上了一个特殊的时代,自从彭铿氏大人出现在巴原,便有高人不断涌现。”
云起的修为早至五境九转圆满,就在不久前刚刚突破六境。其实云起的根基非常扎实,若没有意外的波折,正常情况下突破大成修为应该更早。如今巴原上年轻一代的修士,不断有人突破大成修为,比如樊翀、熊丽、鱼与游、盘瓠、如今又有了扶夔和云起。
盘瓠皱眉道:“师兄就这么放扶夔走了?”
虎娃苦笑道:“我守当年的承诺,他突破大成修为来取啸山印传承,我们倒不便在此时动手,他也因此才敢孤身前来。”
盘瓠:“扶夔很厉害吗?我倒很想和他交手一番!”
虎娃:“你想听实话吗?真要动手拼命的话,你打不过他,他如今又有啸山印在手,你更是难以抵挡。……樊康之事,幕后推动者必然还有帛让,说不定还有善吒妖王,但最主要实施之人就是这个扶夔,你在樊康身边也见到他了。”
盘瓠转头道:“云起道友,我师兄托你打造的那些弩炮,已经完成了吗?”
云起笑道:“彭铿氏大人不吝提供各种天材地宝,我又突破了大成修为,更得门中众修合力相助,连同弩箭已打造了十一具特制弩炮,不知够不够用?”
盘瓠想了想:“只为杀一个扶夔,应足够了。三水宗主,能否借你门中一批名五境修士帮忙,届时只需要他们操控弩炮。……师兄。扶夔有啸山印,你能否将摩云鞭借我用用?”
摩云鞭就是虎娃得自英竹先生之手的镇山鞭,也是迄今为止虎娃所见过的、在斗法中威力最强大的神器。啸山印的妙用威力不小,正须摩云鞭克制。听盘瓠的意思,他想亲自动手宰了伏夔。
云起笑道:“盘瓠道友,我也帮个忙,随你一起去吧。”
这时又听哗啦一声水响,敖广从水潭中冒头道:“我已祭炼水府完毕。你们要集合高手去干大事吗?算我一个,只要回头再赐我一件龙宫宝物就成!其实我也早看众兽山不顺眼了,前任宗主琮余和他的师父,就曾打过东海水族的主意。
他们明明是一伙占山的修士,驯养禽兽还不够,还总想着试验能不能驱使水族,不知弄死了多少水族都没有成功,就连我都吃过大亏、差点送了命。幸亏我机灵,当年好歹还算脱身了。”
盘瓠:“众兽山驱使的灵兽可不是妖修,只是擅长以秘法操控其神智而已。就算有个别灵兽成妖,那也是机缘巧合。敖广龙王,你当年开启灵智得以修炼,机缘恐与此有关吧?”
提起百年前之事,敖广仍心有余悸:“我当初是一条黑鱼,特别大的黑鱼,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长那么大。那年差一点就被抓走了,还好我在水里的力气也特别大,一尾巴拍碎了一条小船,将船上的两名众兽山弟子给拍飞了。然后我就跑掉了。
不知是不是被吓得,自那时起我好像就突然开窍了,灵智渐渐清晰……这也许就是机缘吧。但我可不想再有那样的遭遇,更不会因此感谢众兽山!”
虎娃开口道:“众兽山如今有善吒妖王坐镇。已非比当初。山中不仅有灵兽,亦有妖修,是善吒妖王在蛮荒中收服并带到巴原的。
杀扶夔之事,你们都不要参与。将云起打造的那十二副弩炮,送到灵宝的军营中即可。该怎么伏杀此人,由巴君少务下令。让灵宝指挥大军行动。
扶夔之死,是我对某些人的告诫,亦是一种提醒。提醒连同你我在内的所有人,既已修为大成,若再插手某些争斗,那就死得太不值了。”
扶夔明明还活着呢,虎娃却用肯定的语气提到了“扶夔之死”。云起沉吟道:“彭铿氏大人,那十一具弩炮不是不可以杀了扶夔,但是机会很小,且必须是扶夔主动自投陷阱才行。”
虎娃点头道:“此事确实不容易,所以才会让巴君去谋划,让少务下令交给灵宝去办。灵宝既为镇西大将军,在其位便谋其事,这就是对他的考验。……若是善吒妖王因此找来,才是我等的事情。”
虎娃阻止盘瓠等人下山,只是命人将云起打造的十一具特制弩炮送到了灵宝大营中,又命人前往巴都城,不知私下给巴君带去了什么消息,但肯定是为了“举告”伏夔。
虎娃的意思很清楚,扶夔跑到学正大人面前说那些话,就是挑唆谋逆之罪,犯的是巴室国的礼法,应由少务下令诛杀其人。至于扶夔会被灵宝干掉吗?此时尚无答案。
扶夔自步金山回到众兽山,一路小心翼翼,就连停下来休息时都要布下多重法阵警戒,结果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待回到宗门道场后,他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
众兽山宗主扶夔,公开到步金山拜访,这件事是隐瞒不了的。它发生在这么敏感的时期,当然更加引人关注。据说扶夔曾与彭铿氏大人有一番私下的密谈,却不知他们都谈了些什么?
帛室国已向巴室国宣战,帛室国大军最精锐的主力便是灵兽骑兵,而灵兽骑兵又是众兽山帮着帛君训练的。虎娃此时与众兽山宗主私下会面,究竟意味着什么呢?这个消息传到巴原各地,引人无限遐想啊。从某种意义上说,伏夔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这天,少务退朝之后,正在后殿查看前线报送的军情,在这个时候他的精神往往高度集中,身边并无臣属打扰,只有内侍百庐持壶立于案旁,若有必要,国君会随时召见有关人等商议。
百庐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他在后廪时代就入宫当了内侍。所谓内侍就是阉人,这也是巴原进入农耕与君权时代后的新生事物,人们最早是在牲畜身上得到的启发。
比如人工圈养的公猪,如不阉割,肉则又骚又硬难以下咽,且性情暴躁容易伤人。后来这种手段就用在了人的身上,王宫后寝之地,有很多粗重活计不能仅让宫女去做,所以就有了内侍。
最早的内侍皆是奴人出身,因为常伴国君身边亦能接触到权利的核心,受国君宠信的内侍渐渐也变得很有影响,拥有特殊的权势。
百庐如今是巴室国王宫中地位最高的内侍,他还照顾过小时候的少务,当然也是宫中最受少务信任的心腹。少务看完前线军报之后,并未单独召见哪位大臣,开口问道:“最近王宫内外,又有什么最新的传闻啊?”
对于深居王宫的国君来说,内侍也是耳目之一,平常说话聊天的对象,也多为身边的近侍。百庐欠身答道:“除了前线的各种传言,也有很多人在谈论另一件事。就是众兽山宗主扶夔不久前去了步金山,据说与彭铿氏大人有一番私下的会谈。”
少务“哦”了一声道:“此事我已知晓,彭铿氏大人已专门派人来禀报。扶夔无非是想挑拨君臣关系,致使我与彭铿氏大人之间互相猜疑。就算我对彭铿氏大人没有疑心,也难阻止国中其他人非议。”
百庐压低声音道:“或许,这也不完全是非议呢?有些话,老奴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少务抬头看着他道:“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百庐:“老奴此前并不知,盘元氏大人就是彭铿氏大人身边的那条狗,但也清楚你们兄弟之间结义情深,更清楚彭铿氏大人深得主君的敬重与信任、为国立有不世功勋,绝无挑拨与诽谤之意。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已是名震巴原的虎煞,娶了玄煞、斩了英竹,早已不是那位初见先君的小先生,主君已难以掌控其人。请问自古巴原,可曾有这样的臣属?就算他没有不臣之心,又岂会真心臣服于一位国君?
彭铿氏大人用主君所赐车马,送人或物离开巴都前往武夫丘。老奴不知盘元氏大人是否在车上,所以不敢妄言,但世人皆有此猜测。我也知道主君并不是真想拿下盘元氏,如此也更如主君之愿。
但仅仅是彭铿氏大人的车马而已,就能在国中如入无人之境,沿途城廓关卡甚至驻军大营皆恭谨迎送。假如有一天,车中坐的不是盘瓠,而是国君真正想缉拿的凶犯呢?民众在那车马面前,究竟是忠于主君,还是更加敬重彭铿氏大人?
彭铿氏大人修为高超、神通广大,已是人中之龙。但他在国中的权势,却是主君您给的,今日之骄横,甚至也是您纵容的结果。就算老臣不说,也难阻止国人议论。他在这个时候与扶夔密谈,应知会令人猜议,想必也是在向主君表达不满吧。
然而老奴却知,主君对他已一再容让,只是不知主君最终能宽仁到什么地步?”(未完待续。)
050、断伏夔之命(下)
少务神情凝重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想让我治彭铿氏大人之罪吗?且不说我能不能治得了他的罪,他又是否有罪可治;只要我流露出这个意思,那么帛君与樊君恐怕做梦都会笑醒!”
百庐赶紧低头道:“不不不,老奴绝无此意!”
少务:“那依你看,我应该怎么办呢?”
百庐:“绝不可流露丝毫不满,主君已做得非常好了,还可派人前往步金山,多赐恩赏财货,将他高高在上地供起来,但宜另立一位学正大人。学宫是培养各部族才俊之地,如今入学宫者,皆以彭铿氏大人弟子自居,他们就是将来的各地官员、为主君治国之人啊。长此以往,并非好事。
彭铿氏大人既从未去过学正官署,亦从未主持过巴原国祭,如今又远离巴都城在深山修炼,不如就此机会赐其享十爵之尊,顺势也不必烦劳他再担任学正之职。如此既能让彭铿氏大人远离国事,又能彰显其地位尊荣、无以复加。
至于其他的办法,老奴想得也不是很明白,主君之智强过老奴万倍,自能考虑得更妥当……或许,您还可以找圣后商议。如今之国中,能钳制彭铿氏大人者也唯有圣后了。”
少务眯起眼睛道:“赐十爵之尊?根据巴原惯例,要么是被废之国君,要么是功高盖世而归隐之人。我如今尚未一统巴原,国战胜负未知,就要公然劝彭铿氏大人归隐吗?居然还把圣后扯进来了,百庐,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
百庐:“老奴其实也有点混沌,没太想明白,只是将闷在心中的想法说出来而已。至于主君是怎么考虑的,非老奴所知,但肯定比老奴明白。”
少务突然站起身道:“能通过你之口,将这番话送到我耳中。所花的心思和代价不小啊。你如实交待,究竟得了多少好处?”
百庐吓了一跳,赶紧跪地叩头道:“主君,老奴对您忠心耿耿。方才所说皆是肺腑之言啊!”
少务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不怀疑你的忠心,但我想问的是——你得了多少好处?或者是你的亲族家人,最近结交了什么人、从哪里又得了哪些好处?”
百庐骇然道:“主君,您这是什么意思?”
少务:“其实有些事,你自己都没搞明白。自以为是说了心中想说的话,却不知是有人诱导你在我面前、说出他们想让我听见的话,你就如实回答我所问吧。”
百庐本自以为心底无私,结果让少务这么一问,还真问出事情来了。内侍虽无子嗣,但也有兄弟和侄子,百庐将幼弟家的侄儿视如己子。在他于宫中有些权势之后,便将幼弟一家都弄到巴都城来了,并给侄儿在仓正署中谋了个官职。
百庐自从进宫为内侍之后,就再没有走出过巴都城。平日也很自觉地与朝中诸大人保持距离,不会交往过密。但他会经常去看望幼弟和侄子、享受一番回家的感觉。就在半年前,侄子交了一个朋友,是一位商人。
仓正署管理国中廪仓,也会采购很多物资,当然会与商队打交道,署中官员是很多商人巴结的对象,平日里也能收不少好处。侄子与这位商人一见投缘,那位商人私下里给起好处来也毫不手软,后来经常到侄子家做客。有好几次也见到了百庐。
那位商人对百庐非常敬重,见面礼也送得非常贵重。平日在国中巴结自己的人多了,而此人是侄子的好友、对自己又无任何企图,所以百庐也没太当一回事。
自家人在饭桌上说话。当然难免议论国中诸事。百庐方才对少务说的那些话,回想起来,其实就是那人零零碎碎曾说过的。
之所以在少务刚开口问的时候,百庐没反应过来,他并不认为自己是受了那位商人的影响。他只是觉得,对方说的很多话。自己也是深有同感,很希望少务能够听到,于是找到机会便说了……
少务点了点头道:“果然如此,你却不自知。身为主君近侍,谗言谤议国中功臣,这本是不该的事,你却做了,还自以为是出于忠心,其实只是无意中做了传声之人。受重贿而挑拨君臣不和,本是大罪,应受杖毙之刑。
但我也清楚,你并无异心,所以特赦其刑,并不打算处罚你。但此事却不可揭过,你去理正大人那里自首吧!要将所有的事情都交代清楚,并告诉理正大人,要彻查你侄儿所结交的那位商人、拿其下狱严审。
我还要提醒你,有些事你想不明白的时候,就想想你的敌人是谁、他们最希望你做什么?虎娃师弟难道是我的敌人吗、他会害我吗?当然不会!我的敌人是帛君与樊君,你今日给我的建议,就是帛君与樊君最想让我做的事情。”
百庐本欲辩解,却发现自己好像无从辩解,因为少务并未质疑他有不臣之心;想求饶则更无必要,因为少务已经特赦了他。少务却命他到理正大人那里自首,将这一切因由都交待清楚,只赦其刑罚却未赦其罪名。
少务不会怀疑百庐对自己的忠心,若是因为他说了虎娃的坏话,就把其人杀了,只会令故旧近臣寒心。但是换一个人再敢这么做,恐怕就会立时被杖毙,因为巴室国中可找不出第二个曾照顾少务长大的百庐。届时不需要少务单独下令,理正大人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百庐痛哭流涕、满面羞愧而去,少务只能长叹,同时心中暗生怒意。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枚蜃光珠,此物正是虎娃派人从步金山送来的,其中以神通法力记录了一段场景,就是在步金山中虎娃与扶夔见面会谈的经过。
虎娃这回并不是用御神之念来传达信息,只要施法激发这枚蜃光珠,任何人都能看到他与扶夔见面的情景、听见扶夔都说了哪些话。
有些事正如扶夔所说,就算少务绝对信任虎娃,但少务身边的人却未必能像他这般信任虎娃。比如百庐在少务耳边进谗言,未必就是不忠心,甚至自以为在表忠心。世事就是这般复杂,一言难尽。
……
步金山脚下的泯水中央,比翼飞舟的二层船楼上,虎娃与玄源正在私下说话。
玄源道:“那枚蜃光珠应该已送到少务手中,少务看见了便能明白你的意思。让扶夔死在前线大军中,对众高人也是一个警告。若有人欲轻身卷入列国纷争,甚至亲自出面动手,先得想想扶夔的下场。”
虎娃点头道:“如此下场,最为得不偿失。若扶夔自己不跳出来,就算众兽山曾受帛君所托、为帛室国训练灵兽骑兵,就算少务已一统巴原,其实也不能把他怎样,更不可能发兵去攻打众兽山那种地方。扶夔还是众兽山宗主、民众眼中高高在上的世外仙家。
我本人既已表态,潜心修炼不问世事,当然也不会让云起他们下山动手。如此做,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扶夔是怎么死的?他并非陨落于登天之径,而是被大军所斩杀,当他主动跳出来搞出这些事的时候,就该想到或许会有这样的下场。”
玄源看着虎娃,若有所思道:“扶夔此刻明明还没死,而你已在谈论扶夔之死,这种感觉令我想起了一个人,就是命煞!”
虎娃笑道:“哦,难道我长的像命煞吗?”
玄源也笑了:“当然不是说的你样子像,这种感觉不太好形容,若说巴原上有哪位高人如此行事、宛如其修行所证,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命煞。”
虎娃点头道:“最了解我的人果然是你,我确实是在感悟与见证命煞的修行,也在演化与印证她的修为成就。”
声音中带着玄妙的神念。虎娃的修行,向来是自悟与求证大道之本源。他自幼所见所遇,都是修行中的感悟与印证,突破化境修为后,已可演化印证诸般修行之道。比如他的师尊剑煞,虎娃已完全能证其修行。
这并不是说虎娃的修为法力如今已超过了师尊剑煞,但只要虎娃继续修炼下去,将来有一天,自能证得剑煞所修诸般成就,没有什么手段是他不能领悟的。但是命煞给他的感觉一直很神秘,虎娃也在思索,命煞走的究竟是登天之径上的怎样一条道路?
换作另一位高人,也许是不太可能搞得明白、除非是得到了命煞本人的嫡传,但也不需要搞明白,修自家的传承秘法便是。而虎娃所求证的是大道之本源,见证诸般秘法所谙合的玄妙之源,既见证了命煞这样一位高人,当然欲悟透其修为玄妙,以求功行圆满。
看来虎娃已有所悟,借“扶夔之死”做一番印证。这其中的妙意是常人难以理解的,但玄源却能明白。虎娃此刻给人的感觉有点像命煞,而他并不是想做另一个命煞,只是感悟、演化、印证命煞的修行。(未完待续。)
051、意境之妙(上)
玄源幽然道:“你怎么突然对她感兴趣了?”
虎娃解释道:“我不是对她这个人感兴趣,只是想搞明白她在怎样修行,求证的又是怎样的一种修为境界?”
玄源:“看来扶夔的话还是对你有所影响,你送给少务的那枚蜃光珠中,有意略去了有关命煞的内容,难道你也在担心什么吗?”
也就是在这比翼飞舟中、玄源面前,有些话虎娃才会说出来,他叹息道:“有些事情,不需要别人来挑拨,只是当事人不便点破而已。我很清楚,少务是不会忌惮我的、也没必要忌惮我;但我也知道,少务一直很忌惮命煞,从未走进过她的一丈之内。”
玄源看了虎娃一眼,眼神有些奇怪,若有所思道:“听说只要见过命煞的男子,无不为之神魂颠倒,哪怕抛弃身家性命,也欲一亲芳泽。少务能立命煞为正妃,这本是世间男子最美之梦,他却连碰都不敢碰,甚至不走近其人一丈之内,这又何苦呢?”
虎娃苦笑道:“他立的可是圣后,而不是一位妃子。你也见过命煞本人,当年还和她斗法交过手,应知她的厉害。少务要成为一统之君王,怎能做神魂颠倒的裙下之臣?他可不想成为另一个夏卓!”
玄源:“夏卓的事情,我也听你说过。命煞的魅惑神通若用在少务身上,我觉得也没什么,无非是两情相悦,那就是他所立的正妃啊。……虎娃,难道你会忌惮与我欢爱吗?欢爱之时,你会不想欲乐更加美妙吗?”说到这里,玄源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也红了。
虎娃当然不会忌惮玄源,他想要的就是玄源。想当初见蛇女齐罗、感受天生媚骨,自悟欲乐双修之道,定境中出现的女子就是玄源……尽管那时他还没有找到她,但后来在翠真村见到了她、就知道是她。
虎娃才不在乎自己是否沉迷于玄源美色呢。这就像天地间恒存的大道一样自然,他们之间的欲乐欢爱,当然是越销魂便越美妙,还可助益修为呢!
虎娃将玄源揽到胸前:“可惜少务与命煞不是你我。少务也没我这么幸运。……我师尊剑煞赐给他一枚武夫大将军留下的剑符,他一直贴身佩戴,其剑意可守心神,若不然他怎敢去招惹命煞?”
玄源:“原来如此!……虎娃,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命煞虽千娇百媚,令见到她的男子无不神魂颠倒。但她本人,却从未碰过男人。”
虎娃:“这算什么秘密,我早就知道。”
玄源在他怀中抬头瞪眼道:“你怎么连这种事都清楚!难道问过她吗?”
虎娃苦着脸道:“我怎么可能问她这种事,但这还用问吗,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就是怎么知道的。”
玄源:“那我方才说的话,你也认同了?”
虎娃赶紧摇头道:“不不不,不敢苟同!我也被你绕进去了,谁说世间男子见到命煞皆神魂颠倒。少务就没有啊,我也没有!”
玄源伸手指弹了他的脸颊一下:“还算你聪明!看来扶夔所说的话,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比如你就清楚少务忌惮命煞。若有朝一日少务成为一统巴原之君,恐怕也不希望有一位凌驾君权之上的国祭之神。
须知太昊与盐兆不会管少务的限时,可命煞就在孟盈丘上,而孟盈丘就在巴原中央啊!,连国君都要率民众敬奉国祭之神,实际上也象征着君权代表了神灵的意志,他不需要也绝不希望。世间真有能亲自说话与行事的国祭之神。”
玄源的话,也隐约指出了后世所谓“祭司的困境”。世上最不希望神灵出现的人是谁?并不是那些只能选择信奉神灵的人,而恰恰是那些能够代表神灵的人。
假如命煞真成了国祭之神,那么她的每一句话将都是神灵的旨意。少务必须得照办,哪怕是错的,也得无条件地认为是对的。只要命煞愿意,理论上就可以随时剥夺国君的权威,那这仅是一种理论,少务也绝不希望它成为现实。
虎娃沉吟道:“一统巴原之后。少务与命煞之间,恐怕迟早会有些事情发生。说实话,我本应该为少务担忧才对,却隐约总为命煞担忧。”
玄源:“你担忧命煞的将来,还不如担忧眼下的事呢。比如巴原国战,赤望丘会不会插手?”
虎娃摇了摇头道:“你是赤望丘长老,应该比我更清楚。赤望丘或许会插手,但不会直接插手,扶夔死后,就更不会了。说到底,赤望丘只是一派修炼传承宗门,就算将遍布巴原各地的赤望丘弟子加起来,也不过千数,其中大部分人还只是一心修炼仙家秘法。
就算赤望丘要欲求超然地位,巴原上的事还要列国自己去解决。我唯一担心的是,剩下的那些玄衣铁卫直接上战场担任将领,但这正是少务所要解决的问题。少务若聪明的话,就应派使者前往赤望丘,避免某种事态。”
玄源点了点头道:“少务需要主动承诺,会像帛室国与樊室国那样继续供奉赤望丘,一统巴原并不针对赤望丘,更不会影响到赤望丘弟子的修行奉养。他身后有武夫丘和孟盈丘之助,并不会像帛君或樊君那样受赤望丘的操控;但有赤望丘在,亦可在将来钳制命煞。”
虎娃:“我能想到的,你也都想到了。”
玄源很突兀地又问道:“仅仅做个假设,若少务不惜代价想对付你,有没有手段?”
虎娃坦然答道:“有啊,当然有!若我并无防备,他绝对有把握能得手。方才已经说了,少务随身带着武夫大将军所留的剑符,若祭出剑符猝然发难,就算不能将我一举斩杀,也能令我身受重创。
你看见云起打造的那十二具特制的弩砲了吗?若是提前布置好了,在我身受重伤之际使用,我肯定是逃不掉的。
少务那枚剑符,是武夫丘历代传承之物。这种东西是不能随意拿出来赐予弟子的,武夫祖师应留有遗命,就是要在这种情况下交给他这种人。它不仅是少务的防身、护神、保命之物,更能震慑世间高手。但那东西只能用一次,实际上也是不会动用的。”
玄源:“少务当然不可能用来它对付你,更不可能轻易用掉那枚剑符。我更感兴趣的是,那样一枚剑符,能不能用来对付白煞?”
虎娃思忖道:“或许可以吧,武夫大将军祭炼那枚剑符,是在他成就仙道之后,其中蕴含威力,我也不可能知晓。但少务也不可能做这种事,他想一统巴原,就得安抚赤望丘、尽量避免与白煞之间的直接冲突。……其实你想问的是,命煞能不能挡住那枚剑符吧?”
玄源有些尴尬道:“是的,我就是这个意思。你方才说,若是少务与命煞之间,你必须为一人担忧,那么你反而更担忧命煞,难道就是这个原因吗?”
虎娃答道:“或许吧。”想了想又摇头道,“或许不是因为那剑符,我也说不清为何有这种感觉。那枚剑符不是直接拿出来杀敌的,只是自保与震慑之物,若是用它对付命煞,少务已经在用了,随身护持心神,不受神通媚惑。”
玄源眨了眨眼睛道:“少务志在巴原,不敢沉迷于美色,你呢?”
虎娃笑道:“你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终要问的就是这一句?实话实说,若是没有找到你,我当然不会被美色所迷!”
玄源低下头,满是娇羞之色,无形中的气息若风情万种,低语道:“其实蛇女天成之媚,我亦可以演化,与你行双修之妙。”
虎娃的表情瞬间变得很精彩:“我的阿源修为又有精进,已突破化境三转?”
化境修为,已求证脱胎换骨成就,理论上诸般神通俱足。但这仅仅是理论,就像人不可能一生下来就什么都会,脱胎换骨宛若婴儿新生,需要在学习中成长。诸般无碍神通,其实都是从感悟与修炼中得来。突破修为之限、演化前所未有之意境,就意味着一层精进。
玄源隐居翠真村中经历脱胎换骨之劫,直至虎娃来到方得机缘,成功突破化境。这几年的修炼,已从化境初转尴尬突破到化境三转,虽不能与虎娃相比,但在世间其他人看来,这已是相当了不得的精进成就了。只是虎娃有些没想到,玄源竟领悟和演化了蛇女之天成娇媚。
玄源弱声道:“这不正合你意吗?”
虎娃的笑意很难形容,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伸手搂着玄源的腰肢道:“我最近也演化了一层妙法意境,似吞形之法又非吞形之法。在这里不好施展,到小世界的仙山中演示给你看。”
二人收起比翼飞舟离开泯水中央,悄然飞回步金山进入了小世界,来到了并无人迹的仙山。玄源的脸有些发烫:“你把我带到这里来,也是要感受我新领悟的意境之妙吗?”
虎娃:“那是当然!不过,且先看我演化一番新领悟的神通。”说完话竟摇身一变,化为一只鸾鸟飞上了半空,尾翼如屏,头生火焰状的冠羽。(未完待续。)
051、意境之妙(下)
虎娃所化的鸾鸟在仙山中盘旋一圈,又落在玄源面前恢复了身形。玄源讶然道:“鸾鸟乃天地所化生之灵禽,你并未得到吞形之法的传承,甚至都没有见过真正的鸾鸟,怎能自悟这等神通?”
虎娃的吞形诀源于自悟,但吞形之法各有来历,从駮马、从山魈、从猛虎、从金兕、从谷鱼,又由吞谷鱼之形领悟化蛟神通。虎娃甚至都没有见过鸾鸟,怎能化身为这种传说中的灵禽呢?玄源看得清楚,这显然不是普通的幻化之法。
虎娃笑着解释道:“我其实见过鸾鸟,但那亦不是真正的鸾鸟,而是高人幻化而成。所以说今日之演化,似吞形之法又非吞形之法,我也很难解释清楚。化境修为诸般神通俱足,理论上我也可以修得鸾鸟的天赋神通,从而以吞形诀化身为一只鸾鸟。而实情你也看见了,我已修证。”
玄源除了惊叹,已经没什么话好说了。虎娃所展示的这等境界,并不是说化境修为不可能做得到,但那仅仅存在于理论中,实际上是很难修证的。但对于虎娃来说,只要是理论上存在的可能,修为达到相应的境界之后,便可以演化出相应的意境。
再仔细想想,这也可能与他所经历的生死轮回镜有关吧,不知虎娃在生死轮回境中都经历什么,就连他自己都不可能说清楚,说不定就是某种机缘所在。
理论上所能达到的成就,谙合于大道本源之中,虎娃便能掌握其妙法。并不是人人都适合像虎娃这般修炼的,达到化境修为后,往往只需将自身所修的妙法演化出另一层境界,以求精进即可。追求这样的神通演化,往往会耗费无穷无尽的精力,亦难以成功。
看出虎娃在见证命煞的修行,玄源竟然也领悟和演化了蛇女的天成之魅,可融于她和虎娃的欲乐双修之中。这些皆足以令人惊叹。而虎娃竟然能化身灵禽鸾鸟,更是不可思议的大神通境界。
玄源愣了好半天才说道:“这阵子,你不仅在见证命煞的修行,竟然别有所悟。真是可以修成的、你便能修成。但你为何要这么做呢?”
是啊,虎娃为何要去演化鸾鸟神通呢,这不是他能不能的问题,而是一种选择。虎娃解释道:“扶夔死于大军之中,很可能会将善吒妖王引来。善吒妖王的原身是瑞兽诸犍。天生神目能破一切虚妄,我还没有碰到过这种对手。
演化灵禽鸾鸟来对付瑞兽诸犍,就算暂时收拾不了他,能吓唬吓唬他也好。我就在步金山等着,他若是真的找上门来,就在这小世界中来一场斗法。……先不提这些了,这里有仙家洞府,我们且体味一番你所领悟的意境之妙。”
……
巴室国镇西大将军灵宝,沿大江北岸向东进军,已攻占了百川城。这只是局部战场上的胜利。如今各国大军远没有到分出胜负结果的时候,战线呈犬牙交错之势。以这个年代的组织能力、生产及运输水平,像这样规模的大战,恐怕要持续很长时间才能见分晓。
灵宝攻下百川城,也是因为地利。樊室国境内被纵横交错的山脉切割成很多小块平原,而面对巴室国这一侧,偏偏只有百川城无险可守,从江岸平原上就可以顺利进军。
巴室国如今有三支集团大军,由三位镇国大将军率领,而灵宝大军是居中的机动力量。另外两支大军则分别固守帛室与樊室边境。若有必要,灵宝可随时驰援他们,同时也会主动捕捉其他战机,比如趁乱攻下百川城。
而在北方的战场上。北刀大将军居然主动后撤了,让出了白驹城和金沙城这两座城廓。城外的粮食已收割,廪仓中的东西也搬空了,军民全部撤走,竟然不战而退,就将樊室国大军主动放了进来。这就是虎娃在朝堂上所讲的、诱敌深入的战略。
樊室国君臣应早就听说了虎娃在朝堂上分析的战略。但他们还是照虎娃说的做了。阴谋敌不过堂堂正正的阳谋,樊室国既然举兵为国君报仇,怎么能只在边境上采取守势呢,若有机会肯定要杀入巴室国境内。
更何况北刀大将军都主动后撤了,这么好的战机,能顺利地攻城掠地,樊室国如果不把握,那么这场国战也就没必要再打了。但由于百川城失守,樊室国向前线运送物资,都必须翻越山中的隘口,也失去了沿大江进军的水路便利。
诚如虎娃所说,樊室国大军越深入,后勤辎重补给就越困难,国中青壮劳力所组成的军阵,尽数开往巴室国作战,若不幸被歼灭,国力亦将遭受沉重的打击。巴室国不仅是在诱敌更是在耗敌,除非樊室国能在占领区就地取得补给,可是北刀大将军留下的只是空城白地。
介绍战况只需要几句话,说出来很简单,但两国为此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樊室国那边的将领也不是白痴,既知巴室国的意图,也不会轻兵冒进,而是步步为营向前推进,以保证后路畅通,防止被对方包抄吃掉,占领两座城廓之后攻势便放缓了。
反倒是灵宝这边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他攻占百川城之后并没有继续推进,而是布下重兵牢牢地坚守战果,因为百川城的战略位置非常重要。
百川城再向东则是宜郎城,过了宜郎城便是东海岸边,这不是一条合适进军的路线,况且巴君少务早有吩咐,白额氏族人所聚居的城廓,暂时不要去攻伐。待到灭了两国之后,自然地去解决、将其并入统一后的巴原辖境。
向南有大江阻隔,向北则须翻过山脉进入樊室国腹地,关防隘口很难攻破。所以灵宝打下百川城之后就率大军固守此地,像一根楔子钉在了这里。樊室国也发动了好几波反击,企图夺回百川城,以期和主战场的大军相互呼应,更能拥有从水路进军的便利,但都没有成功。
总体而言,樊室国与巴室国这边打得并不激烈,更像是战略已明的试探性交锋,都在等待着另一条战线上的胜负结果,只有百川城成为了局部的焦点。
南方的帛室国与巴室国之间,则是真正的激战,主战场集中在善川城与白果城一线。镇南大将军瀚雄率大军扼守边境关防,几番大战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付出了很大的伤亡代价,但也没有让帛室国大军突入境内。
对于瀚雄来说,有几处重要的关防是绝对不能被帛室国突破的,否则帛室国的灵兽骑兵可长驱直入,巴室国在列阵野战中恐怕会吃大亏,后方腹地往往只能被动地困守于城廓了。
少务曾派秘使私下嘱咐瀚雄,自有对付灵兽骑兵的办法,但此刻还没有到动用的时机,目前需要瀚雄尽量先挺住、坚持得越久越好。
瀚雄亦不知少务还保留了什么克敌制胜的手段,但帛室国大军来势汹汹,他在边境线上守得很辛苦。一旦边境上经营的防线被突破,巴室国将更加被动。灵兽骑兵虽然厉害但也并非无敌,可是届时真想扼制对方的优势,则需要调集数量更多的军阵、硬生生地拿人命去填。
帛室国此番与樊室国联军进犯,其战略目的并不是要灭了巴室国,帛让自己也清楚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他只是要尽量攻占城廓、掠夺人口,咬下一大块肥肉,从长远的角度削弱巴室国的实力、改变巴原上的力量对比,从而在可预见的将来,使少务无力再一统巴原。
但假如真的能够击溃巴室国,甚至将其彻底吞并,帛让当然也是求之不得,这样一来,他就可能成为一统巴原之君,樊室国是无法与之对抗的。身为巴室国镇南大将军的瀚雄,当然明白帛让的企图,所以他尽量死守不退。
少务的话说得明白,虽准备了对付灵兽骑兵的手段,但不能轻易动用,甚至也不能被帛室国察觉。等到不得不动用的那一天,则要一举扭转战局。瀚雄依托防线尽量阻敌,也是在消耗帛室国的有生力量。
列国之间的战况如此,而虎娃远在步金山中不问世事,他甚至还放出话来,将来出山之日,便是少务一统巴原之时。
彭铿氏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一种预言吗?假如少务未能一统巴原,他难道就永远不出山了吗?扶夔跑到步金山说了那样一番话,所希望看到的,无非就是这种结果。
而就在各国之间战况胶着之时,忽有天地异象出现,被灵宝当作瑞兆急报少务。
某天黄昏,百川城郊外的黑白丘一带,忽有奇香弥漫。这奇香初闻时令人飘飘欲醉,再闻则令人心旷神怡,头脑变得特别清醒、精力变得特别充沛,甚至连伤痛导致的不适感都消失了。
但奇香中还夹杂着一丝血腥气,刚开始极淡,但越到后来就越明显,半日之后便渐渐令人隐隐作呕。虽然那香袭还是那么好闻,但血腥气却令人越来越难受,偏偏这又不像两种气息混合,就似是一种气息的“灵效”。
一天一夜之后,当那血腥气令人感觉再也难以忍受时,所有的气息又突然消失,仿佛它就从未出现过,不留丝毫痕迹。(未完待续。)
052、化龙膏(上)
异香飘散的范围很大,大营中的驻军以及周围的民众都闻到了,这个消息当然是隐瞒不住的。灵宝的大将军府设在百川城中,但大军不可能全部进城,驻军大营设在黑白丘的北麓,依地势一直建到了半山腰。
黑白丘就是当年举行百川城之会的地方,五位国君较艺的地点是其南麓的江滩,那一带已被夏季的洪水一直漫到山脚,当然不可能有人居住,也没有大军驻扎。而黑白丘的北面是大片开垦多年的田园,一直延伸到百川城的南门外,这里有很多村寨。
异香弥漫的区域,以黑白丘为中心,向山脚下铺展数里之远,不仅笼罩了整座大军营地,还笼罩了周围的好几个村寨。
在这样的年代,这样惊人的天地异象,必然被人与鬼神之事联系在一起,被视为某种预兆或启示。黑白丘是少务战胜其他四位国君、夺得宗室族长的地方,发生了这样的事,理所当然会被宣传为某种瑞兆。
恰逢国战正酣,这也预示着少务将像百川城之会一样,在战场上获胜、成为一统巴原之君。
灵宝怎会错过这种鼓动军民士气的好机会,立刻命人急报巴都。估计少务收到消息后,便会下令通过各种途径在巴原各地大肆宣扬。与此同时,灵宝亦下令搜寻瑞兆的源头,驻守黑白丘的大军都被发动了,但是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就连发动大军都找不到线索,若大一座山中,其他人就更难发现什么了。假如少务将此事在巴原各地大肆宣扬出去,肯定会引起无数人的关注,假如换做平时,也会有很多修士特意赶到黑白丘查探,看看是否有什么异宝出世,或者有什么仙家洞府重现天日。
但在这个特殊时期,却不好这么做,百川城处于战乱之地。黑白丘更是大军营地,怎可能轻易让人接近。
但是有一位高人,得到消息犹在少务之前。因为他亲自参与了巴原上的国战,甚至成为了帛室国与樊室国之间的盟军联络人。随时关注着前线的各种情况。他也是最早一位获知此事的大成修士,趁其他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便悄然来到了黑白丘。
此人就是扶夔,而远在步金山中的虎娃,早就料到他会去。
恐没有人比扶夔更清楚步金山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甚至不用看就能猜到。这里有仙家洞府出世的可能性不大,而是大军修筑营地时碰到了什么东西。挖沟壕、建栅栏、牵绳子、搭帐篷、磊灶做饭,都需要就地取材,结果却碰到了举世罕见的化龙膏。
化龙膏这个名字,就是众兽山的第二代宗主起的,巴原上的其他人,哪怕是各宗门的高人甚至都没有听说过。此物的存在,属于众兽山的传承隐秘。
……
步金山中、比翼飞舟上,玄源问虎娃道:“你怎知扶夔不会怀疑那是陷阱?”
虎娃答道:“他或许会怀疑,但他一定会去。啸山君留下的三件仙家神器。被众兽山祖师射叔良所得,我和羊寒灵杀了琮余后取走了啸山风和威虎刺,却留下了啸山印。但啸山印里面的东西并非原封未动,我带走了一枚传承玉箴和两块化龙膏。
如果伏夔能真心吸取琮余的教训,上次他来取啸山印传承时,我便打算将这些东西一起还给他。可是他竟然来了那么一出,我便将东西留下了。这些东西是众兽山历代宗主珍藏,他既未主动开口索取,便是不知其存在、更不知其在我手中。
而我留下了这些东西,今日便能让他自寻死路。”
虎娃说着话将一枚传承玉箴递给了玄源。这是众兽山历代宗主随身保存之物,记载了自开宗立派以来很多门中轶事。假如琮余是正常辞世,那么这枚玉箴也会连同啸山印一起传到下任宗主手里,里面记录的内容。也只有历代宗主才能看见。
众兽山秘法源于啸山君,但啸山君毕竟是一位妖修。严格说起来,祖师射叔良对众兽山传承所做出的贡献更大,他以自己的修行为印证,整理总结了一套完整的秘法体系。众兽山传承了这么多年,历代祖师也做出了不少贡献。
射叔良之后的第二任宗主。曾在巴原上发现了一种罕见的异宝,此物对修炼众兽山秘法、训练灵兽皆有极大的助益作用,因此宗门才在短时间内发展壮大,打下了后来的传承根基。天地间的秘宝无名,那位祖师就将其命名为化龙膏,并研究了多年。
据这位祖师猜测,化龙膏可能是水族化龙之时,鱼身蜕变过程中一种奇特的分泌物;也有可能是蛟龙飞升登仙之际,仙家遗蜕化虹未尽而遗留的精髓。此宝究竟是何来历,他终究也没有搞明白,只是琢磨出此物的用途了。
若以秘法炼化此物,可制成一种奇异的燃香,对修炼众兽山秘法极有帮助,还能使禽兽开启灵智的过程更加顺利。
它可使人或禽兽进入一种类似迷幻的状态,甚至忘了自己是什么。此时再施展控制神识的秘法,可使各种禽兽变得异常听话、能顺利的完成各种指令,使驯服的过程变得特别顺利。
表面上看,它是使禽兽变“聪明”了,实际上是让它们进入了一种状态,在这种状态下类似人的定境,使众兽山所擅长神识控制秘法能更好地发挥效果,禽兽完成指令时宛如自身的所思所想。经历这样的过程,久而久之,确实有助于开启灵智。
化龙膏往往都埋藏在水底,但是岁月变迁,有很多地方由水底变成了陆地,因机缘巧合会使它暴露出来。将一整块化龙膏切开,其新鲜的断面呈金黄色,并散发出一股奇香,奇香中又夹杂着奇异的血腥气息。
奇香使人闻了还想闻、几乎会入迷,但血腥气息也会越来越明显,令人越来越难以忍受。这个过程通常会持续一天一夜,因为化龙膏被切开的断面会渐渐黯淡,变得与周围的土石无异,就像覆盖了一层壳,使异香不再弥漫。
这也是化龙膏的奇特之处,其表面的这层硬壳,能自动吸取周围环境中的物性,在岩层中就像一块石头,在土壤中就像一块土疙瘩,在木料中甚至就像一块朽木,哪怕是高人以神识查探,也察觉不出任何异状。
黑白丘中出现的天地异象,能知其究竟的者恐怕只有扶夔,这是有人不小心碰破了化龙膏表面那层壳,却根本没注意,通常情况下也不可能留意。就算派大军搜山,若不知道要找的是什么东西、该怎样去寻找,人再多也是找不着的。等到时间过了一天一夜,更是不可能再有发现了。
至于化龙膏的灵效,众兽山的二代宗主经过多年研究,总结出了一套炼化与使用手法,并不是直接切开了闻香就行。
这些内情,那枚传承玉箴中都有记载。虎娃也了解到,历代众兽山核心弟子外出时,都会奉宗朱志明留意搜寻化龙膏,但除了二代宗主之外,谁都没有再发现过,如今已成了一个传说。
扶夔当年就是众兽山的掌门大弟子,还能成为帛君在百川城之会的助手,他虽不知有这么一枚玉箴、更不可能读过它,但也有资格接触宗门中的核心隐秘,肯定了解化龙膏的存在,而且也知道寻找它的秘法。
扶夔发现了化龙膏的线索,一定会去的。此物不仅对众兽山驱使灵兽有大用,而且对扶夔所修炼的秘法有极大的助益作用,尤其在他突破大成修为后。如果说黑白丘中真有化龙膏,巴原上又仅有一人能找到它,那么此人一定就是扶夔。
虎娃从啸山印中取走的两块化龙膏,每块都有两尺见方,看上去就像被冲刷到水中的山石,形状很不规则、表面比较光滑,各有一个很整齐的断面。
此物就是众兽山历代宗主留下来的。二代祖师当初因机缘挖出了一整块化龙膏,体积有丈许方圆,切割成了两部分研究了多年,后来又用掉了很多,如今只剩下了这些。
化龙膏于世间已再难寻找,而且是一种消耗品,每次至少要切下拳头大小的一块以秘法炼制使用,所以看着虽多,其实也用不了多久。自二代祖师之后,这些化龙膏就舍不得用在普通的灵兽身上了,基本都是门中高人修炼时自用;到了近百年内,更是掌门本人的珍藏之物,门中其他弟子连见都见不着。
扶夔并未正常地继任掌门,他也不知道这件事。就算扶夔打开了啸山印、清点了其中器物,也不会清楚其中还有这么一段隐情。
玄源手握玉箴良久,叹息道:“这枚玉箴记录的并非传承秘法,只是历代的宗门轶事。就算得到了它,亦不知怎么炼化与使用化龙膏,更不知怎样发现与寻找化龙膏。”
虎娃:“可是其中的记录说得清楚,众兽山核心弟子,若突破大成修为,便能掌握辨别与寻找化龙膏的方法,还知道如何炼化与使用它,这应是宗门中的秘法传承。……如今唯一符合这个条件者,就是扶夔。”(未完待续。)
052、化龙膏(下)
玄源:“传世的化龙膏,只有你手中才有,你也不明白如何寻找和使用它吗?”
虎娃手中凭空现出一物,看上去就是两尺方圆一块灰扑扑的石头,问玄源道:“这就是化龙膏,另一块已送到了灵宝那里。若不把它切开,或弄破外面的这层壳,你能发现什么异状吗?”
以玄源的修为之高、神识之敏锐,在这么近的距离内居然也发现不了任何端倪,此物怎么看怎么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不禁疑惑道:“扶夔究竟有何秘法,能将这种东西从黑白丘中找出来?”
虎娃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啊!但想当年的那位众兽山宗主,亦从未见过化龙膏,得到此物后却能留下秘法。我如今亦有化龙膏在手,应该也可以悟出相应的秘法,恰可印证我的大器诀修为,无非是感悟天地间万事万物的纹理。”
玄源笑道:“那位众兽山祖师,曾为此钻研多年,而且他当日得到的化龙膏很大,一块块切下来研究,也不知浪费与消耗了多少才有结果。若是换一个人,为此无谓之事徒然浪费精力,恐怕于修行无益。
但以我对你的了解,应该没什么问题,而且这恰恰就是你的修行。这东西你也研究了吧,可知它是何来历?若是水族化龙之时,鱼身所分泌的脂物所凝,那么你将自悟的化龙之法传给敖广,若有朝一日他脱胎换骨化龙成功,说不定还能得到一大块化龙膏。”
虎娃虽能化为蛟龙,但他修炼的只是吞形之法,本人并非水族出身,更没有经历脱胎换骨时真正的化蛟过程,所以不可能弄出什么化龙膏来。若化龙膏真是这等来历,那么在敖广突破化境之时,倒是有可能再弄出一大块。
虎娃却摇头道:“我从吞谷鱼之形悟出吞蛟龙之形,虽然没有真的经历水族化龙的过程,但也有所明悟。化龙膏绝不是这么来的。此物居然能让你我察觉不出丝毫异状,拿在手中就似一块普通的石头,我已可确定它是某种仙家遗蜕。别忘了,我曾亲眼见过啸山君的仙蜕。”
传说中迈过登天之径的仙家。飞升之时或留遗蜕在世,后人能遇也是难得的机缘。仙蜕并不是普通人的尸身概念,而仙家一世修炼成的肉身精华,有的还封印了玄妙的神通法力或仙法传承。
绝大部分仙家,并不愿意将自己的遗蜕留在人间。飞升之时便化散消失。啸山君的仙蜕虽留世数百年,但目的是为了留下一脉传承,最终还是在虎娃眼前化散、重归地天地间。根据传说,很多仙人飞升之时,会化为一道彩虹或霞光消失。
虎娃却说这块化龙膏是仙家遗蜕,那么很可能就是化蛟之水族,在飞升成仙之时原身化虹未尽,最终仍留下了东西。至于是不是这样,恐怕只能等到敖广有朝一日能飞升登仙
,才能做一番具体的印证了。
仙家遗蜕也有各种各样的形式。其玄妙非凡人所能理解,变成化龙膏这种东西倒也有可能。
……
虎娃将一块化龙膏,连同那十一具弩砲一起送到了灵宝的军营中。黑白丘一带的天地异象,当然是灵宝搞出来的。灵宝按照师尊的吩咐,悄悄将那块化龙膏表面的硬壳给弄破了,随机就有异香弥漫,而且笼罩的范围竟如此之大。
灵宝事后并没有把化龙膏收走,就这么将它置于原地,看上去与普通的乱石无异。然后他派大军去搜山,当然不可能有什么结果。因为大家根本就不知要寻找什么东西、怎样去寻找。那么大的一座山,哪怕是虎娃来了,也同样不可能发现。
黑白丘一带的瑞兆出现两天后,扶夔就来了。他几乎是听到消息立刻就赶到了此地。虽然巴原上不太可能还有人清楚发生了何事,但保不齐仍有高人前来查探究竟,扶夔要赶在其他人之前、尽量避免意外的波折。
扶夔不是没有想过,此地会不会有一个陷阱?但随即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巴原上知道化龙膏的人几乎没有,就算有。也不会拿这种东西来设什么陷阱。但他还是保持了足够的谨慎,再一个云层笼罩的阴天,于后半夜悄然飞至。
伏夔隐匿身形、运转秘法绕着黑白丘上空盘旋,圈子越转越小,突然神念一动、终于有了微弱的感应。他径直向着有感应的地方飞去,随即暗暗皱眉,来之前猜测得不错,化龙膏果然就在驻军大营中。
黑白丘北坡的半山腰,很多地方经过了人工的平整,搭起了一顶顶帐篷,还有就地取材筑成的棚子与木屋。帐篷的分布很有规律,基本上是每七顶围成一圈,中间有一块空地,旁边则有一个储藏各种物资的木棚。
搭帐篷需要立支柱,并在外面用绳子斜拉固定。扶夔运足目力,在高空上看见了一块两尺见方的石头,正拴着绳子牵住帐篷的一角,正是他要寻找的化龙膏。
化龙膏的外壳非常坚韧,寻常情况下并不容易弄破,看来这块“石头”是军士们就地取材挖出来的,带着尖锐棱角的钝器无意间磕破其外壳,才引发了异象。
扶夔暗暗冷笑,他已听说灵宝大将军这两天派出大军搜山,企图查出天生瑞兆的线索,却不知真正的宝物就在军营中,还被当成了一块固定帐篷的石头。
扶夔又注意观察了一会儿,空地上点着篝火,但火光已渐渐黯淡下去,附近并没有人守夜。驻军大营周边当然防备森严,可这里是营地中央,防备反而是最松懈的。他并没有着急取走宝物,先飞到了远处的山中采来一块石料,将它弄成与那块化龙膏差不多的样子。
篝火黯淡的夜幕下出现了诡异的一幕,一块大石头从半空飘了下来,某顶帐篷一角的绳索无声无息地解开,帐篷却纹丝未动。紧接着绳索又在原先的位置拴住了另一块石头,化龙膏却悄然飞向了半空,被无形的御物之力摄走。
除非是传说中的仙人,否则谁也不可能在云端上摄走地面的事物,扶夔必须离得足够近,但始终在空中隐匿着身形。当化龙膏终于到手时,扶夔终于松了一口气,来不及将之收入空间神器,怀抱此物转身飞去。
恰恰就在这时,异变陡生!化龙膏所在的这一圈七顶帐篷并没有动静,但外围的十一顶帐篷中却突然射出了弩箭,流光瞬间穿透帐顶而出,甚至连帐帘都没有掀开。
像扶夔这种高人,又擅长御兽之法,神识感应极为敏锐,甚至远远超过野兽的直觉。这十一具弩砲若提前锁定了他,很可能被他察觉,但弩砲锁定的根本不是扶夔本人,而是他怀中的化龙膏。
虎娃将化龙膏送来时,连同那十一具弩砲一起,都动了一点小手脚。只要在操控弩砲的修士神识范围内,瞬间就可以将化龙膏锁定。攻击的目标只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令人感应不到丝毫的杀意与敌意。
云起打造的这十一架弩砲,比盘瓠当初遇到的特制弩砲威力更强大。通常大军中用于对付高人的特制弩砲,弩箭可以多次使用,只在最极端的情况下才会一次性炸裂攻敌。但云起打造的弩箭就是一次性的,是法器又类似于某种秘宝,使用毁器之法伤敌。
修士御器与身心一体,法器宛如自己的另一只手,毁器则如斩足断臂,本人也会身受重伤。但不是想毁器就能毁器的,若修为不足,很多法宝根本毁不掉。比如英竹先生搏斗之时,为何不以镇山鞭施展毁器之法与敌人同归于尽呢,因为他做不到。
所以云起打造的这十一架弩砲以及配套的弩箭,用特殊的手法炼制,尽量使毁器变得更容易、瞬间爆发的威力也更大,同时尽量减少对御器者的伤害。云起不愧是虎娃所见过的、最出色的炼器大师,堪称炼器狂人,为了鼓捣出这样的弩砲,差点把自己都给炸伤了。
帐篷中射出是一道道法器所化的流光,扶夔正抱着那块化龙膏欲飞走,流光已锁定了他的怀中之物、让他想躲都躲不掉,只能硬扛。理论上他倒可以将怀中的化龙膏远远扔出去,但他根本就反应不过来,就算意识到了也来不及了。
这一击之后,弩箭连同弩砲便会尽数损毁,操控弩砲的十一位修士亦会元气大伤,需要修养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但虎娃告诉灵宝,不要想着再有第二击的机会,杀扶夔必须尽全力集中于一击,且必须将扶夔击杀于飞天之时。
扶夔拥有啸山印,这件神器威力强大,既可祭出攻敌,也可化为一座洞府容身,攻守皆妙。盘瓠曾想用摩云鞭来对付啸山印,否则很难拿下扶夔,但虎娃显然另有想法。
啸山印虽是神器,可毕竟不是飞天神器。修为突破化境后,方拥有真正的飞天之能,或者修士本身就是会飞的妖修、化为原身飞翔。以扶夔的六境修为,必须借助飞天神器飞天,但他不能同时以御器之法使用两件法宝,飞天之时便不能动用啸山印。(未完待续。)
053、废弃之地(上)
一件法宝可以有诸般妙用变化,修士也可以不借助法器而施展神通法术,但一器只得一御,一人也只得御一器,宛若身心不二。想当初盘瓠被弩砲锁定时,也瞬间收起了骨杖凭借惯性飞掠,才能以御器之法祭出剑符。
传说中只有真正的仙家,才可同时操控多件法宝。扶夔就算想使用啸山印,也得先收起飞天神器再祭出此宝,但灵宝布置的陷阱显然没给他这个时间。
飞在半空的扶夔只得大喝一声,身形暴露了出来并发出刺目的金光。他的身材本就极为健壮,肌肉隆起瞬间化为淡金色,仿佛刀枪不入。这是扶夔的护体神功,身为众兽山的宗主当然有压箱底的绝技护身,此刻的他的身体堪比最强壮的妖兽原身。
这种状态下的扶夔,或许确实是刀枪不入,但那要看是什么样的刀剑、什么样的对手。十一道流光皆击中了伏夔的身体,金光伴随着衣衫炸裂……
若是一支、两支、三支弩箭爆发,扶夔或许还能扛得住;若是四支、五支、六支弩箭爆发,扶夔或许会身受重伤但也能逃得走,他敢来到这里也是仗着艺高人胆大。可灵宝的手段却如此夸张,十一支弩箭齐爆,并付出十一名随军修士瞬间受伤的代价。
扶夔只吼出了半声而已,空中一团金光砰然爆发,然后远远地飞了出去。他的身形竟越过了黑白丘,不知落向了何处,空气中又弥漫着一股奇香。扶夔被射杀,他怀中化龙膏外面的硬壳当然又被弄破了,黑白丘一带再度出现了“瑞兆”。
这天后半夜,大营中的将士都被惊醒了,又闻到了那股奇香。而灵宝及时进入深山,找到了遗落山谷中的化龙膏,暂时将其封存。至于扶夔的尸身,是在天亮后被搜山的士兵找到的。
扶夔的修为当真强悍。全力运转神通法力已近乎金刚不坏之躯,被十一支特制的弩箭同时射中,并未粉身碎骨,竟然还留下了依稀可辨的全尸。发现尸骸的地方。是在黑白丘南麓一片壁立如削的山崖下。
据赶到现场的灵宝事后分析,扶夔并没有在空中当场身亡,但已身受重伤奄奄一息,被法力爆发炸得飞过了黑白丘,从侧面撞在了这面山崖上。他是被撞死的。而那些弩箭炸裂的威力如跗骨之蛆,至此才爆发完毕,扶夔残破的尸身落在了山崖下。
这片山壁,就是当初百川城之会时,五位国君比试“投矛刺壁”之地。
灵宝在扶夔的尸身旁又拣到了两件东西,一枚飞天神器和啸山印。融于形神之中的神器落在这里,说明此处才是扶夔真正的殒身之地。飞天神器的形制似一支叶状长梭,很可能是帛君所赐,并无炼制者的神魂烙印传承,大成修士祭炼一番便可使用。
……
众兽山宗主、大成修士扶夔。夜袭巴室国军营,却被格杀当场。而这天夜里,黑白丘中又现天地异象,仍是巴君将获胜的瑞兆。这个消息迅速传到了巴原各地,闻者无不瞠目结舌。
扶夔好端端地跑去夜袭重兵驻守的大营干什么,而且还为此送了命?堂堂众兽山宗主、巴原上新晋的大成修士,为何会干这么不明智的事情呢?有不少高人都在暗中猜测,扶夔的目的根本就不是驻军大营,而是发现了什么其他的线索,与黑白丘中的天地异象有关。
远在步金山中潜心修炼的虎娃。终于听说了扶夔的死讯,这本在他的预料之中。可令虎娃吃惊的是,从百川城跑来送信的人,居然是灵宝的副将林枭。
林枭与灵宝已共事数年。这位妖修是镇西大将军的左膀右臂,他此刻远离前线来到步金山报信,定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发生。在灵宝所能派出的人当中,无疑以林枭的速度最快。林枭给虎娃带来了那枚飞天神器和啸山印,至于化龙膏则太大,林枭化为原身长途赶路时也不好拿。所以还留在灵宝那里。
虎娃见到林枭便皱眉道:“怎么来的人是你?扶夔之死,早在我的预料之中,灵宝却特意派你来传信,难道有什么意外的大事发生吗?”
林枭以神识拢音悄然道:“是的,真的出了意外,我与灵宝皆目瞪口呆。先前黑白丘中异香弥漫,难免引人猜测是否有宝物现世,或有仙家洞府重见天日。结果扶夔死后,灵宝大将军在他殒身之地附近,做了一番详细搜查,还真的发现了仙家洞府遗迹!”
虎娃身边的玄源站起身道:“竟有这等事!居然这么巧?”
事情真的就是这么巧,黑白丘中有仙家洞府重见天日,其门户竟是被垂死的扶夔砸开的,就在那片壁立如削的山崖上。古时仙家洞府当然都有禁制守护,不是那么容易被发现的,更不容易被打开。
但凡事皆有例外,比如啸山君的仙家遗府,当年就被众兽山祖师射叔良偶尔发现了。
步金山小世界,是以仙家大法力开辟的洞天结界,其门户就是洞天结界的一部分,在通常情况下可能永远都发现不了,不得仙家传承,也永远都打不开。可是仙家洞府不一定都是小世界秘境;而空间结界门户;也不一定都如步金山小世界一般。
黑白丘南麓的那面石壁,原本有仙家手段留下的禁制,想当初百川城之会时,巴原高人齐聚,都没有发现任何端倪。如今回想起来,也可能并非所有人都未察觉。比如仓颉先生就很可能知道些什么,他也跑去看热闹了,却什么都没点破。
星耀当年就在那面石壁上布下禁制,让五位国君比试投矛刺壁,这对洞府门户也是一种破坏,以仙家手段掩饰的洞府差一点就暴露了出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只差了那么一点点。那天垂死的伏夔飞过黑白丘,带着十一支特制弩箭爆发的法力、从侧面砸在山崖上,终破开了原先众高人未曾察觉的仙家禁制。
灵宝事后在山崖下发现了伏夔的尸身以及两件掉落的神器,又将这一带都仔细搜查了一番,务求没有任何遗漏,他察觉到数丈高的崖壁上有奇异的法力波动,竟存在一个掩饰性的阵法。灵宝让将士们都撤离之后,又悄悄独自来到了此地。
法阵已暴露,灵宝费了一番手脚才打开了禁制,发现这是通往一个奇异空间的门户。假如当时有外人在场,会发现这位大将军攀上光滑的山崖,身形竟凭空走进了岩石中消失不见,而岩壁上只荡漾出如涟漪般的光晕、随即便恢复了原状。
灵宝进入的是一处以仙家大法力打造的空间结界,但辛亏不是步金山小世界的那种门户,出入此地是通过一个空间法阵。由于数百年来无人护持,维持禁制的法力已缓缓消散,先后被意外地折腾了两次,门户终于暴露了出来。
灵宝进入了一片奇异的天地中,抬头看不见云彩,只有灰蒙蒙的天空,周围也笼罩着青灰色的雾气。放眼望去,稀疏的植被显得很怪异,视线看不到很远的地方,神识也延伸不出太远。他走了几步便发现,周围的灰雾有毒——飞蛇的毒。
继续往前走,在一条狭长的山谷中,灵宝便遭遇了飞蛇的袭击。灵宝是虎娃的大弟子、出身彭山一系的修士,当然早就听说过飞蛇这种异兽,也掌握对付飞蛇的手段。他手中也有金铃花制成的法宝,是学习炼器时自己打造的。
灵宝祭出金铃花驱散毒雾、驱退周围的飞蛇,又发现这处洞府中充满了危险,灰蒙蒙的天空上竟然有蛊雕飞过。这种蛊雕以飞蛇为食,翎羽的边缘锋利如刃,还带着剧毒,非常不好对付。
灵宝从师尊虎娃那里得到的,不仅有秘法传承,还有各种见闻知识,其中有不少间接来自于武夫丘与理清水。所以灵宝虽没见过蛊雕,却能认出这种怪禽,遭遇了两次蛊雕袭击,有惊无险地将其击退,大致查探了一圈,他判断这里是一处废弃之地。
也许在数百年前,这里是鸟语花香的仙家洞府,蛊雕和飞蛇或许是被人豢养,用于守护禁地。但当初的仙家早已不在,或许陨落或许已飞升,此空间结界与世隔绝,当初人工营造环境也渐渐崩溃、变得面目全非。
原先的植被大多已灭绝,只有少数能适应的还在生长繁殖,可能也包含奇异的灵药,但灵宝并不认识。他又发现了一种生活在水边的麝鼠、一种体型如麻雀般的小鸟,它们有可能是蛊雕与飞蛇的食物。
除了这四种动物之外,此地就只有一些虫类了,有些虫子有毒,灵宝也须小心翼翼的避开。这片空间大约有几里方圆,但并非整个仙家洞府的全部,灵宝在周围发现了类似空间屏障的禁制法阵,这片空间结界应该被分隔成了好几个区域。
这些禁制法阵虽然已废弃了数百年,但仍没有完全失效,以灵宝之能,倒可以尝试能不能打开,但也没有把握成功,且不知还有没有其他未知的凶险。所以灵宝并没有继续查探下去,只在已探明的区域里取走了几件东西,随后便退了出来。(未完待续。)
053、废弃之地(下)
灵宝从仙家洞府中取走了一块完整的石头,只有半尺见方,以他的修为仅凭蛮力竟也难以损毁,此物得自一座已坍塌建筑的废墟,地上还散落了好多。这座建筑物就正对着洞府门户,以修建它的材质来看,数百年光阴还不至于自然损毁,但它的周围生长着一种奇异的藤蔓。
这些藤蔓异常坚韧,缠绕着建筑物生长,茎须可以扎进细小的缝隙中,随着藤蔓越来越粗、越来越茂盛,最终将整座建筑物都给吞没甚至崩解了。灵宝取走的第二件东西就是一株连着根茎的细小藤蔓,他知道师尊喜好研究天地间的各种奇物,于是就托林枭送到了虎娃这里。
灵宝取走的最后一件东西,看上去金光闪闪,只有数寸长、手指粗细,材质似黄金又非黄金,就像一根细长的方形金条。他感觉这是一件法宝,却不知如何使用,和林枭一起琢磨了半天,也没搞明白玄妙。
林枭将黑白丘发现仙家洞府的消息,连同在伏夔身上得到的两件神器,还有灵宝从仙家洞府中带出来的三件物品都送到了虎娃这里。这么重大的事情,确实也只有林枭最值得信任,灵宝不可能派别人报信。
虎娃接过那块石头,把玩片刻道:“这只是砌墙的石砖,却已经被炼化为宝器,材质之坚固,堪比经过法力处置的武夫石壳。我若不施展吞形之法,也很难徒手将之捏碎。用这种材料打造的建筑,的确是大手笔,竟在漫长的岁月中被疯长的藤蔓缠毁。”
接着他又拿起那支带根的细小藤蔓道:“这种植物我也没有见过,但从灵宝的描述和其物性来看,其生长数百年的古藤应是一种天材地宝,只是炼化处置起来很麻烦,普通的修士很难以炼器手法去加工,相信云起先生一定会感兴趣的。
它使我想起了山野中的葛藤,若以法力炼化。留下其最坚韧的纤维,可制成防护效果极佳的软甲,甚至也可以编织成布料,加工成看似平常的衣物。却是高人的护身宝衣。只是若想做到这一步,非炼器大宗师不可为,连我现在都未必有把握。”
身旁的云起笑道:“彭铿氏大人既有这么一说,我就没法不动心了,很想去那仙家洞府看看。是否能采集到足够多的这种古藤?此物与其他的天材地宝相比,并不算起眼,原因正如彭铿氏大人所说,它很难加工炼化,这让我觉得很有挑战性。”
虎娃顺手将这藤蔓交给了云起,让云起命人在小世界中试种。灵宝是连根采的,离土的时间并不长,应该还能种活。虎娃又问道:“既然云起先生对这藤蔓感兴趣,就给它取个名字吧。”
云起:“就叫它捆仙藤,彭铿氏大人认为如何?”
虎娃点头笑道:“好好好。这个名字很玄妙,看来云起先生已经想到将来用它打造什么法宝了,祝你能成功。”
虎娃不禁又想起了彭山幽谷中布置的金铃藤大阵。生长了数百年的金铃藤上,真正的天材地宝是那四时不谢之花;而这种捆仙藤,若能生长数百年,其藤蔓本身就是一种天材地宝,就算是没有经过法力炼制的原生状态,很多粗大的藤蔓交缠在一起,也足以困住高手。
这很可能是在特殊的环境中出现的变异植物,若是在外面的世界能试种成功。虎娃也打算在彭山幽谷中移植一批,配合金铃藤大阵,其防护的威力会更强大。若擅闯者修为不足,直接就会被藤蔓缠住拿下了。
林枭又递过那根“金条”道:“虎娃师兄。您看这是何物?我和灵宝研究了半天,只觉得它是一件神通妙用很特殊的法器,但终究也没搞明白怎么使用。”
虎娃接过此物闭目凝神良久,这才睁开眼睛长叹一声道:“幸亏您们没搞明白,否则就危险了!灵宝大将军真是一员福将啊,那么隐秘的上古仙家洞府。当初百川城之会上那么多高人都没发现,偏偏让他第一个发现了。他就在外围转了一圈,随手就能捡回一件神器来!”
林枭惊讶道:“这是神器!什么样的神器?”
虎娃没有说话,手中的“金条”忽然发出刺目的光芒,一节一节向外延伸,变成了三尺多长、一寸多粗,表面成四棱形、前端带尖,后端还有一个带护手的持柄。玄源惊叹道:“这才它是平常的器形,看上去竟是一件重兵器。”
虎娃没有说话,却有神念传来:此器名叫灵官锏,灵宝发现的那栋建筑,应该是走进门户后的仙家洞天山门大殿。灵官锏原本持在一尊雕像手中。在正常情况下,雕像被施仙法而有灵性,面目就是洞府主人自己的样子。若是有外人贸然闯入,它便会挥锏当头打落,宛若一位手持神器的大成修士。
可是那座山门大殿已经崩塌,雕像数百年后已损毁,这都要感谢那些疯长的藤蔓,否则灵宝根本没命走进去,更别提把这件神器带出来了。此物没有仙家神魂烙印传承,因为它是给一尊塑像拿着守门的,如今大成修士得之,重新祭炼一番便可掌控。”
灵官锏上射出的金光犹未散去,虎娃似是感应到了什么,施展秘法牵引金光射向半空,光线交错间竟呈现出一幅朦胧的场景。以纯白色的石料砌成的山门大殿,殿中有一尊与真人等身大小的塑像,手中高举宝锏斜指半空,仿佛随时可当头打落。
而那尊塑像的身形面目,竟依稀与灵宝有几分相似。灵官锏上还残留了某些气息,虎娃施展秘法,竟将当初的场景在众人眼前“还原”了出来。
林枭骇然道:“那尊雕像……此物叫灵官锏,又是灵宝捡到的,与他有缘啊!”
这件神器虽没有仙家神魂烙印传承,却被奇妙的禁制封印了。按照洞府主任最初的设计,一旦有人擅闯洞府,禁制就会被触发,雕像便会锁定触动禁制者挥锏打落。可是那座大殿连同雕像已损毁,禁制封印反而锁住了这件神器,使之变成灵宝拣到时的样子,而灵宝也没搞明白这是什么东西。
虎娃刚才等于打开了神器的禁制封印,这个过程很凶险,相当于神器打落,可是已没有了雕像挥锏,失去了锁定攻击的威力,虎娃凭借修为不动声色的将其控制住了。也辛亏是在他手中,假如灵宝真将神器封印给解开了,说不定会当场身受重伤。
虎娃点头道:“此物果然与灵宝有缘,那就传给他吧……林枭,你过来,将左手给我。”
林枭走到虎娃身前伸出了左手,虎娃突然挥锏向其手背打落,众人都吓了一跳。旋即只见此神器化为一道金光消失,只在林枭的左手背上留下了一道寸余长的锏形印记。
林枭听见虎娃以神念在元神中叮嘱道:“灵宝尚无大成修为,无法真正掌控一件神器,既不能发挥其真正的神通妙用,也不能将其融入元神。还好这是一件没有神魂烙印传承的神器,我暂时将其祭炼一番留下自己的神念烙印,他可当做上品法器使用。
这个印记你不能动,也不能以法力感应,否便成了我传给你。待你回去之后见到灵宝,让他以手背同样的位置贴在你的手背上,自会得到我的神念心印传承,灵官锏也会化为他手背上的印记、成为他所能使用的上品法器。
这只是暂时的便宜之计,待到将来他若突破了大成修为,则可自行祭炼这件神器、留下自己的神念心印,才能真正融入形神、完全掌控它。就算目前只作为一件上品法器,其威力也十分强大,用这种方式他能勉强催动,但也非常不好控制,绝不可轻易动用,只在关键时刻保命。”
林枭都有点傻了,愣了半天才躬身道:“我替灵宝多谢了!”
虎娃又说道:“我也不能让师弟你白白辛苦这一趟,且把右手给我。”
林枭又伸出了右手,虎娃拿起伏夔所遗落的那枚飞天神器,看形状是一枚银色的叶状长梭,闭目凝神片刻,又挥出刺向林枭的手背。长梭化为一道银光消失,只在林枭的右手背上留下一道寸许长的叶状印记。
林枭的元神中自然出现了一段神念心印传承,就是如何掌控和使用这支银梭的。虎娃又叮嘱道:“这件飞天神器本无别的妙用,也没用神魂烙印传承,我将它祭炼一番传给你。你尚无大成修为,使用不了真正的飞天神器,此物只能当做上品法器,是一支可射出的飞梭。”
在虎娃身边围观的玄源、云起、三水、盘瓠等人皆目瞪口呆,没想到一件飞天神器竟被虎娃玩成这样。林枭的原身就是一只飞禽,无需飞天神器也可以化为原身飞天,但待他突破大成修为后,借助飞天神器可使速度更快,也无须再变换原身。
至于目前这支银梭,经虎娃祭炼一番传给林枭后,暂时只能当做一件上品法器,发挥不了飞天神器的妙用。虎娃却反其道而行之,能让林枭操控这支银梭飞天伤敌,其速度极快、诡异难防,也是关键时刻的保命手段。(未完待续。)
054、不动心(上)
虎娃的修为越高,与他接触的时间越久,就会愈发觉得看不懂他所施展的种种神通手段,就连当世高人也会觉得不可思议。比如眼前发生的这一幕,两件神器就这么化作了上品法器的无形印记,当众传给了一位尚未拥有大成修为的修士。
玄源修为高超,且天天和虎娃在一起,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他,所以并没有太过惊讶,神情只是赞叹而已,可是将围观的人包括盘瓠都给惊呆了。
已修为大成,并将虎娃所传大器诀修炼大成的云起,多少能看出一些端倪。虎娃无非是将没有仙家神魂烙印的神器降格使用,祭炼了自己的神念心印,然后连同自己的传承一起交给尚未大成的修士。
这说起来简单,可是想做到却太难了。云起暗自琢磨,就算他明白其玄理、极精擅炼器,以目前的修为亦难以成功。更震撼的是,虎娃不动声色地在说话间就办到了,好似自然而然根本没费什么劲。
至于借用了林枭的左手背,将灵官锏当成上品法器传给灵宝,这种手段就连云起也看不明白,更别提去效仿了。
其实虎娃不是没有费劲,他消耗了很大的神通法力,但只要以自身的修为能做到的事情,他都能很自然地完成。世间神通不论千变万化,在虎娃手中施展出来,仿佛都接近最简单的本质。
还有一件事也令众人不得不惊叹。那枚普通的飞天神器也就罢了,反正只是捡来的战利品,但灵官锏只要祭炼完毕,在虎娃手中绝对威力强大,比起摩云鞭也差不了多少。灵宝虽不认识但也知道这是好东西,就是特意送来孝敬师尊的。
虎娃随手就把两件神器传与灵宝和林枭,而且并不当成神器用,由此可见他根本就没有贪占之心。这或许也说明了另一个事实,虎娃本人的神器都多得用不了了。
虎娃刚刚来到巴原时,随身就有一堆神器。但都不好轻易暴露。而到了如今,能拿出手的神器已经又有了一堆,诸般宝物什么都不缺。他平时很珍惜器物,没有丝毫浪费的习惯。但做事的气魄绝对不小,出手向来很大方。
一个人自称心中清净、不贪图什么奇珍异宝,这话说了是不算的,因为说这种话的人可能一辈子也得不到什么真正的宝物。神器这种东西,那位高人会嫌多呢?有很多大成修士。都难以得到一件称心如意的神器,因为此物只能是仙家炼制、遗留于世。
灵宝和林枭尚未突破大成修为,居然就拥有了适合自己使用的神器,而且以他们的境界只能暂时当成上品法器施展,若是让他人得知定会感叹:这太奢侈了!
灵宝是虎娃的大弟子,如今又是巴室国的镇东大将军,身家当然不能太寒酸了。而林枭是若山的弟子,按照辈分,虎娃应叫他师弟。虎娃既给了盘瓠那么多宝物,对林枭也不能小器了。
其实像盘瓠、林枭这些人。虽然称呼虎娃为师兄,但他们这些年的修炼,大多都是得自虎娃的指点,其身份也和虎娃的传人差不多了。而云起虽未能正式拜虎娃为师,但在心目中已将虎娃视同为师尊。
就连成名已久的三水先生,如今对虎娃也是心悦诚服,他好歹也是长辈,总不能厚着脸皮也请求拜虎娃为师,但平日向虎娃请教的问题可不少,亦相当于得其传授了。
其实在场众人皆不清楚。虎娃还有一位座下弟子,其修炼的岁月比巴原上其他的成名高人都要久远,其原身已扎根于西荒八千余年,化身草木之精亦有近千年了。便是人称象煞的太乙童子。
将林枭带来的东西处置完毕,虎娃又问道:“灵宝离开仙家洞府后,打算如何处置这个地方和这个消息?”
林枭:“他不敢擅作主张,托我来问您。”
虎娃沉吟道:“不要再理会那个地方,驻军大营更不要离那里太近。这个消息是封锁不住的,那处遗迹也必然会被众多高人发现。谁想查探便去查探吧。”
虎娃当然了解灵宝的修为,假如灵宝都觉得没有把握深入查探,那么至少得是有神器护身的大成修士,才能安然进出那处洞府遗迹。虎娃也了解灵宝的脾气,他之所以没有在洞府遗迹中停留太久,就是不想遇险或受困。
否则就算灵宝没有性命之忧,在遗迹中被困一段时间,他所率领的前线大军亦必乱无疑。灵宝身为镇定大将军,在国战正酣之时,绝不能无故失踪。假如换做盘瓠进了那种地方,说不定就会闯一闯,他这脾气本就不适合当什么坐镇中军大将军,不干也就不干了吧。
黑白丘中连续出现天地异象,就连众兽山宗主伏夔也陨落在那里。这个消息如今已传遍巴原,高人闻之,定会认为那里有异宝出世或有仙家洞府重现天日,而实情也恰巧如此。百川城处于战乱的前线,此时敢到那里去查探的,都是自信手段强大的高人,能不招惹就最好不要去招惹。
灵宝离开时虽以秘法掩饰了洞府门户的痕迹,但他的手段骗不过当世高人,伏夔殒身的地点又那么明显,只要有心查探肯定会发现那处遗迹。所以虎娃根本就没有将这处遗迹的存在视为私密的意思,谁想查探便去查探吧,灵宝的驻军大营则要再离那个地方远点。
林枭得了虎娃的吩咐,便要赶回百川城。而盘瓠心里也有些痒痒,想到那上古遗迹中探寻一番。虎娃却阻止他道:“你现在的状况并不适合乱跑,还是在这里好好陪小苗吧。若是在巴原上公然暴露行迹,岂不是给自己惹麻烦,更会令少务难堪。
你若是去别的地方也就罢了,也没人会主动为难你,可你偏偏要往高人扎堆的地方钻吗?我估计敢到那里去查探者,说不定就能出手将你拿下,其修为皆不会弱于伏夔。若说上古仙家洞府遗迹,还能比得上这方圆八百里的小世界吗;若说宝物,难道你如今还缺吗?”
见虎娃阻止盘瓠前去,玄源笑道:“明知有上古仙家洞府重见天日,就是你的弟子发现的,还将随手捡到的宝物送来,你自己就不动心想去查探一番吗?”
虎娃答道:“我劝盘瓠的话,对我自己也是一样的道理。所谓上古仙家遗迹,步金山小世界就是,且规模如此之大、保存如此之完好,岂是一处小小的废弃之地所能比?我在步金山小世界中得到的仙家宝物与仙法传承已足够丰富,至今尚不能印证完全,再贪更多又有何用?况且我有言在先,就要在步金山中清修……”
虎娃同时以神念讲了个笑话,将大家都逗笑了。据说有一位万民敬仰的高人,号称要在山中清修不问世间乱事,结果听闻纷争之地有一仙家洞府出世,屁股立刻就坐不住了,屁颠屁颠就跑下山去凑热闹……请问,这又算哪门子清修,又是何等高人心境?
虎娃说过,若国战未见分晓,他便不会再出山,只在步金山中清修并运送小世界民众。这话刚刚传出去,他就下山跑去黑白丘,动摇的可是自己的心境。所以不论那是什么样的仙家洞府遗迹,虎娃此刻都不会去的。
云起却红着脸说道:“彭铿氏大人,我倒想去黑白丘一探,从望仙之地来到人间大世界,就是为了见证与经历更多,找寻修行中的缘法。在人间修士看来,我就是从仙家遗迹中出来的热,当然也想去另外的仙家遗迹中看看,或许对我的修行别有印证。”
虎娃笑道:“我只是拦着盘瓠而已,他现在的状况不适合到那种地方乱闯,至于云起先生当然式想去便自去。你既是出身于方圆八百里的仙家洞府,也应知所谓的上古仙家遗迹,尽管在凡人眼中神秘莫测,但实际上也就是那么回事。
此行要小心的,不仅是洞府中遗留的各种禁制,还有同时进入洞府的各路高人。比如赤望丘宗主白煞、善吒妖王之类的高人,千万不要与之起什么冲突纷争,对你而言并不值得。尤其是发现什么灵药、宝物之时,没有必要因争夺而危及自身。”
云起笑道:“这些我都明白,我去的目的与其他人不太一样,相信也没人会和我争什么。”
在虎娃所认识的修士当中,云起所拥有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法宝最多,往往有很多令人意想不到的妙处。他如今已突破大成修为,更在仙山中分得五件神器,此行只要谨慎些,不主动与人发生冲突争斗,应有自保之能。
虎娃并未劝阻云起,还托他从黑白丘遗迹出来之后,顺便去灵宝那里一趟,把那块化龙膏带回来。虎娃最近正在研究化龙膏的物性,以印证自己的大器诀修为,感悟寻找与炼制化龙膏的秘法,手中的那一块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还需要更多。(未完待续。)
054、不动心(下)
虎娃料得果然不错,黑白丘的天地异象以及扶夔殒身的消息传开后,就不断有高人赶去查看,很快就看破了灵宝所布下的幻阵。来到这里的高人似乎都很有默契,根本就没有惊动前线的大军,甚至都没有破坏这个幻阵,皆悄然穿过幻阵进入仙家洞府。
灵宝的驻军大营也离开了黑白丘南麓,他还严令属下军士不要接近黑白丘一带。巴原上仍激战不休,可是各路高人却被上古仙家遗迹吸引,从各地聚到黑白丘北麓。比起世俗间的纷争,他们更关心的是自己的修炼,这样的事情更有吸引力。
能够穿越战乱中的巴原,千里迢迢赶到黑白丘的,基本上都是御飞天神器的大成修士。但有一个人却是步行而来,他步行的速度倒不慢,住的地方也算比较近,得到消息也很早,居然与从步金山远道而来的云起是同时赶到的。
云起从天而降,落在黑白丘南麓那面石壁前时,在空中就看见一道身影沿着大江北岸行来,其势快如奔马,迈步之间却很飘洒,一看便知修为不俗。但这样以御形神通长途赶路,对于大成修士也是非常大的消耗。
来者也看见了云起,两人一个从地面、一个从天空几乎同时到达石壁前,都站定了脚步,彼此都是生面孔。那人主动行礼打招呼道:“在下古雄川宗主古令,不知这位道友是何方高人?以前从未见过。”
古雄川宗主古令先生,是巴原上有名的清修高士,几乎从不卷入世事纷争,与谁都没什么矛盾,自身修为也高,因此人缘也是出了名得好。
云起赶紧还礼道:“原来是古令宗主。在下步金山副宗主云起,刚刚从小世界来到人间大世界,此前从未在巴原上行走,所以道友才会觉得眼生。”声音中还包含了神念解释,他的来历确实比较复杂。三言两语不容易说清楚。
古令露出恍然之色:“原来如此,步金山仙家小世界之事,我亦有所耳闻,只遗憾尚未能亲往一观。……能在这里见到云起道友。真是有缘啊!”
这两人先前没有见过面,但彼此都听说过对方。步金山小世界的事情,早已传遍了各大宗门,古令身为一派宗主,当然知道云起是谁。只是没想到他如今已突破大成修为。
古令先生更是巴原上的成名高人,云起曾听三水先生特意介绍过。在原相室国境内,古雄川与步金山一东一西,是最重要的两派修行宗门,而古令则是与三水齐名的高人。在外人眼中看来,古雄川的实力亦与步金山相当,而且更加神秘。
但这派宗门素来无意插手俗事,古令先生更是常年于山中清修,只好与各派修士交游,是一位有名的好好先生。
古令是云起离开步金山后所遇到的第一位大成修士。见对方的态度非常和善,他也起了结交之心。云起手指那面山壁道:“道友来此,定然也是为了探访仙家洞府,其门户就在那里。你我长途赶路,法力损耗不小,且调息涵养一番再进去,更为稳妥些。”
这话说得很客气,其实云起的法力损耗并不大,但古令先生是步行而来,不知洞府遗迹中会遭遇什么突发状况。进门之前恢复巅峰状态当然更好。他这么说显然也在建议结伴而行,两名高人在一起彼此也有个照应。
古令的脾气很随和,随即点头道:“那我们就休息一番吧,轮流为对方护法。有劳道友了!”两人没有在石壁下的空旷处定坐,一起来到黑白丘半山腰,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休息,大半日之后,古令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这大半日功夫,他们在半山腰远远地看见好几道流光从天而降。化为各色身形在那石壁前停留片刻,便直接穿过幻阵进了门户。古令起身道:“已有不少道友赶在了你我前面,我还见到了好几位熟人。因我之故,耽搁道友您的时间了。”
云起笑道:“无妨无妨,洞府就在那里又跑不掉。至于进入其间能有什么收获,各凭缘法而已。我此番来到巴原,主要是为了游历见证,能结交您这样的高人就是收获。”
古令笑道:“道友好心境,修为如你我者,诸事皆应从容,在世间的收获,确实得看缘法,有时强求不得。上古仙家遗迹凶险未知,早进入其中未必是好事,说不定只是为后来者探路呢。”
云起点头道:“道友所言极是!……只是我有一事不明,今日所见者皆飞天而来,您为何偏偏步行至此,难道是以此磨砺修为吗?”
古令的老脸微微一红,有些尴尬道:“说来惭愧,也不怕道友笑话。古雄川一脉自创派祖师传至我手中,已是第五代宗主。门中并没有出过飞升之仙家,更没有得到过上古仙家的遗物,因此并无一件神器。”
云起这才反应过来,暗叹居然还有这么“穷”的当世成名高人,这位古令先生,好歹也是和三水先生齐名的一派宗主啊!在外人看来,这两派宗门的实力相当,可是内在的底蕴却没法比,尤其在步金山打开小世界之后,两者的差距就更大了。
困于小世界时,云起所知的大成修士只有古天老祖;而古天得到了仙山一脉的传承,当然身家丰厚。待出了小世界来到步金山,给云起印象最深刻的高人当然是虎娃;而虎娃手中的诸般宝物包括神器在内,堪称层出不穷。
就连云起本人,也在仙山分得了五件神器,加入步金山后当然还有更多的好处,比如又发现了水潭中的龙宫仙府。万万没有想到,走入巴原后结识的第一位大成修士,堂堂一派宗主,竟然连一件神器都拿不出来。
但再仔细一想,这种状况倒也不算太意外。神器皆是古时仙家打造,因种种机缘被后人所得。古雄川既无祖师成仙,又没有得到过仙家遗物,难怪古令先生会对这处仙家洞府感兴趣呢,不惜长途步行赶来。修为到了他这等境地,已不会为世间的普通财货动心了。
两人并肩走下山坡,云起道:“那就预祝古令宗主能大有收获,最好是得到称心如意的神器。你我结伴查探,若有所发现,就让道友先行挑选。”
古令苦笑道:“道友真是好胸襟,尚不知洞府遗迹中有何凶险呢!届时各凭缘法,收获时看谁出力最多,诸事都好商量的。”
两人边走边聊,夹杂着神念交流,云起很快就搞清楚了古雄川的大致状况。照说以古令先生的修为以及地位,不会连一件普通的飞天神器都没有,哪怕是国君为了笼络他,也能从传国器物中取出一件相赐。
可是古雄川向来不理会俗务,在巴原国战中也保持了超然的地位。比如当初少务率大军攻入相室国,从古雄城进军,古令先生并没有过问,只是将众弟子亲族皆暂时召入道场中躲避战祸。少务亦知趣,主动派使者到古雄川送上重礼问候古令先生,相安无犯。
如今国战又起,樊室国已攻占了白驹城,将交战的前线推进到古雄城一带。但古雄川仍没有理会的意思,战乱亦不会波及到深山道场。古雄川如此态度,当然不会受巴原上的战乱以及各方势力倾轧的影响,就是超然于世外的清修之地,不卷入任何争端。
所以古令先生名声虽大,但在世俗间并没有多大的权势,既不接受各方势力的笼络,当然也不可能得到重宝的供奉。如此看似错过了很多好处,但也免去了更多的麻烦,能在纷乱的世事变迁中安然自处。
有一个与古雄川截然相反的例子,就是英竹岭。英竹岭曾经之声势,要比古雄川大得多,英竹先生在郑室国中比郑君还有地位,甚至能直接把持朝堂,国中诸物也尽其取用,但最终的下场又如何?缘法牵连太深,英竹先生和英竹岭这派宗门,最终也随着郑室国一同覆灭。
而步金山前曾发生的宗门变故,何尝不也与牵扯相室国宗室之事太多有关,假如当时不是有虎娃和玄源在在,就连云起都会跟着三水先生一起倒霉。两人边走边聊,不时感慨几句,越聊越觉得投缘了。他们并肩穿过了灵宝所布下的幻阵,身形没入石壁中消失。
已经有不少高人进去了,门户禁制早被打开,两人随即又像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面,出现在一片奇异的天地中。周围飘荡着青灰色的雾气,抬头只见灰蒙蒙的天空,目力和神识皆不能及远,不由自主都保持了警惕。
放眼看不见其他人,两人前走几步,云起突然祭出了一朵碗口大小的金铃花,不仅驱散了几丈方圆内的雾气,周围还传来有什么东西嗖嗖离去的声音。这朵金铃花法器是盘瓠特意交给云起的,在这里恰能用得上,两人的视野也变得清晰多了。
古令先生微微皱眉道:“此雾有毒,飞蛇之毒!听方才的声音,有飞蛇正欲发起攻击,便被道友驱离。您有这件法宝,此行倒是方便了不少。”
云起谦虚道:“以古令宗主的修为手段,岂惧这区区飞蛇毒雾。而我恰恰有这件法宝在手,前行查探能略微轻松些。”(未完待续。)
055、云起之风(上)
云起的话音未落,古令突然朝着天空一挥手,腕上戴的一个镯子飞了出去。半空传来凄厉的鸟鸣,声音渐渐远去,飘落几根黑色的羽毛,锋利的边缘闪着淡碧色的磷光。原来是一只怪鸟无声无息地从空中扑下,被早有防备的古令先生祭出法宝击退。
古令看着落地的羽毛道:“这是蛊雕之羽,它在此地可能就以飞蛇为食,羽毛中也含有剧毒。”他对付一只偷袭的蛊雕当然毫无问题,只是还没有搞清楚此地的状况,亦没有轻易下杀手,只是将其驱离了事。
随着雾气分开,依稀可见脚下的道路痕迹,前方出现了大片杂乱缠生的藤蔓,他们要么飞过去要么得绕过去。云起却停下了脚步,伸手扯了扯一根手臂粗的长藤,居然一下没扯断,不禁叹道:“果然好坚韧!”
古令也伸手试了试,然后看了看周围道:“这种异藤,应是古时洞府主人所植,好像当初还布成了一座大阵。因年代久远无人打理,疯长蔓延成了如今的模样,将阵法也毁了。也幸亏如此,否则我们走到此地触动禁制,就可能被无数藤蔓缠绕。……咦,道友这是做甚?”
云起一边施法收取藤蔓,一边笑着答道:“此物很罕见,这种至少生长了数百年以上的奇藤,其中纤维极其坚韧,亦是一种天材地宝。我尽量多带走一些,试试能否炼化出合用的法宝。”
古令也有些感兴趣,以法力折下一根藤条研究了一番,随即摇头道:“倒的确是一种天材地宝,但是价值不大,炼化为物性纯净的精华太过困难。道友想必擅长炼器,我建议就不必在这里耽误功夫了,继续往前走应有更好的东西。”
云起亦摇头道:“不耽误不耽误,动作快点就是,难得有这么多、生长了这么多年已成气候的奇藤,再想遇到可不容易。……道友。你要不要也拿些?”
云起接下来的动用让古令有些目瞪口呆,他可不是取了一根或几根古藤,而是运转法力有多少采多少,连一根都不打算放过。看来他不仅携带了空间神器。而且其中的神器空间不小,能装下足够多的东西。
云起被古令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便问古令要不要,以示自己并没有独吞之意。古令哪怕再“穷”,怎会拿这种东西。简直就像个收破烂的,而且他没有空间神器,也不可能扛着这么多藤条赶路啊,他要找是真正的宝物。
看在云起曾于洞府门外陪他一起调息的份上,古令倒也没催促,主动施法帮助云起采取奇藤。两人配合的速度当然比一个人快了许多,缠绕的古藤都被清空收起之后,下面出现了一片废墟,到处都是散落的砖石。
云起这次倒没有这些砖石都收走,而是以御物之法将杂物翻开。在废墟中仔细搜寻了一遍。这里就是灵宝拣到灵官锏之处,说不定还有什么遗漏的宝物。
古令先生看得有些发愣,他还从未过这样的“高人”,忽有一道金光从碎石乱砖中飞来,他下意识的伸手接住,只听云起笑道:“这废墟中还真有遗落的宝物呢!我已经收了那些藤蔓,此物就归道友吧,不知您是否满意,只可惜并非神器。”
古令手中之物是一个明黄色的玉盏,表面闪着淡淡的金光。应是一件上品法器。这里原是山门殿,大殿正中供奉着一尊手持灵官锏的塑像。而这样的玉盏应是一种礼器,在神像前的祭台上盛放供奉之物。
云起曾在虎娃施展的大神通法术中见过原先山门殿的样子,猜测这里应该还有东西。终于被他找了出来,却很大方的给了古令先生。古令手持玉盏叹道:“道友刮地三尺,终有收获啊。此前进来的那么多人,都没有像你这么做过,还真的错过了一件宝物。只是此物是道友找到的,我怎么好意思拿走呢?”
云起摆手道:“我们既然是结伴探寻。方才我已经收取了那么多东西,道友也出力帮忙了。接下来找到这件东西,理应归你所得。”
这话让古令很无语,云起刚才确实收走了堆积如小山般的藤蔓,否则也不可把这片建筑遗迹彻底清理出来。但世间宝物也不能按体积和份量来算啊,就这么一个玉盏,可比刚才云起收走的所有奇藤都要珍贵太多了。
看着古令的样子,云起又笑着解释道:“我好炼器之道,更感兴趣的并非宝物本身,而是其神通妙用、以何种手法祭炼而成。这玉盏归道友所有,只要道友能让我仔细研究一番即可。”
这是给古令一个台阶下,古令有些感激的点头道:“多谢道友慷慨,难么我就收下此宝了。既然你有研究的兴趣,那就去中研究吧,等什么时候研究够了再给我便是。我也欢迎道友随时到古雄川作客!”他又将玉盏递给了云起,两人终于离开了这片废墟。
云起很高兴地笑道:“我本就打算在巴原上多走一些地方,但如今的局面有点乱,原先还没想好离开黑白丘之后去哪里呢,如今就去古雄川了。道友不是对步金山仙家小世界很感兴趣嘛,也欢迎您去观览。”
古令:“好,就这么说定了!道友先去古雄川一游,等你什么时候逛够了,我再陪您回步金山,正好还未去过那仙家小世界呢。”
两人已约定好,离开黑白丘之后分别到对方的道场中去作客。云起的手中一直拿着那玉盏,又微微眯起眼睛道:“此物妙用甚为玄奇,也足够费心思了,搜集材料并炼化成器定然花了不少功夫。它放置天地间便可以自然凝结净露,施法时可盛一湖之水,只差一步就炼化成神器了。
若有仙家手段,应可将它继续炼化为神器,不仅有凝露净化之妙,还有空间神器的妙用,可惜你我皆没有此等手段啊。……古令道友,请将你的右手伸过来,放开形神,让我施展一道法诀。”
这种只差一步就可以炼化为神器的上品法器,拿到手中也必须先祭炼一番,悟透其神通妙用并留下自己的神念烙印,然后才好掌控自如。就算是高人得之,也很难在片刻之间搞定,看来云起真的极擅炼器之道,说话的功夫就将这件上品法器琢磨明白了。
古令越听越是惊喜,没想到这玉盏竟是这么珍贵的宝物,进了洞府门户没走几步,随便在一片废墟中搜刮一番便能得到,看来这仙家洞府遗迹中好东西应该还有不少。听闻云起之言,他也知对方没有恶意,便把左手伸了过去。
云起将玉盏按在古令的手背上,此宝化为明黄色的光芒消失,只在古令的左手背上留下一个环形印记。云起不仅祭炼了此物,而且将它连同所祭炼的神念烙印一起,都传给了古令先生。这一手神通,就是效仿不久前虎娃所施展的手段。
这一手神通,云起在步金山中时还很难掌握,但来到黑白丘后,他感觉状态非常好,心中似有所悟,居然施法成功。古令惊叹道:“先生之手段,真不可思议,令我佩服万分!”
云起笑道:“人各有擅长,而我恰好擅长此道。若换做其他的神通手段,恐就不能与道友相比了。”
古令凝神感悟片刻,点头道:“此物有净化之能,若用在这种场合,比道友那朵金花更合适。”说着话一抬手,又将那玉盏祭出悬于半空,驱散毒雾的效果的确要比云起先前所用的金铃花好得多。方圆十余丈内再无一丝雾气,飞蛇与毒虫亦也纷纷避开。
以古令的修为,“净化”的范围还可以更大,但这遗迹中尚不清楚还有什么凶险,也不能过于损耗法力。有了这件新得到的宝物,两人继续在周边探寻更方便了。他们没有笔直往前走,而是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往复迂回前进,不错过每一片地方。
这片仙家洞府空间并不算很大,虽然还没有搜寻到尽头,但也大致判断只有数里方圆。云起道:“这处仙家遗迹,不能称为小世界,只是大一点的洞府而已。我们所处的位置,应是这洞府的前院,千年之前可能种植了不少奇花异草,可惜能留存下来的已经很少。”
古令叹道:“听说步金山仙家小世界有八里面方圆之广,以云起先生的眼界,当然不会将这小小的洞府放在眼里。但我还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已叹为观止。”
云起:“道友不必夸我,说来我的感觉更惭愧,以前所知的世界只有八百里方圆,而道友生来所见的,便是广阔无际的人间大世界。……咦,先前进来的人也不少,怎么走了这么久,谁都没有碰到呢?”
古令有些无奈地笑道:“谁会像你我这种不放过每一片地方的缓缓搜寻,连土石都要翻开亲眼看看,其实以神识扫过即可。他们早就赶到前面去了。”
的确没有人会像云起这样搜寻或者说搜刮遗迹,走得当然很慢。它们所过之处只是一些稀疏的植被,凡是有点价值或是值得研究的东西,云起都采取了一些,甚至包括不少泥土,皆存放在空间神器中。
古令倒没有不耐烦,还不时出手相助。已有得到玉盏的经验,走得快未必就收获更大,这种事情还真的要靠机缘。云起很快又有了重要“发现”,那是一个小丘上的凉亭,如今已倾颓,但六根半尺多粗、一丈八尺多高的柱子仍完好无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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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云起之风(下)
云起清理出一根柱子,发现此物入手十分沉重,不以御物之功很难拿得动,质地非金非玉非木,显然是炼化融合后的天材地宝。他研究了半天,点头赞道:“好东西啊,我还以为原本就是个凉亭而已,原来此地有法阵,这六根柱子便是阵枢。法阵不知何故已损毁,难窥原先的仙家阵法之妙了,但柱子仍是宝物。”
古令已将另外物根柱子都清理出来,也察觉了此物的不凡,在仙家法阵中应有特殊的用处,可惜已无法探究当初玄妙。这些柱子本身也是很特别的天材地宝炼化而成,拿回去研究一番用在别的地方,也说不定很有价值。
但这些东西太沉太大了,而且不是拿到手就能用的现成宝物,还需要再研究炼化、琢磨用途,说不定先前已有高人看见,并有没费力取走。古令半开玩笑道:“恭喜道友,你又有收获了!”
云起:“这些是好东西啊,既然是我们一起发现的,我也不能独享,我们每人三根。”
古令赶紧摇头道:“还是全归道友吧,我拿不了。”他不是拿不动,但确实是拿不了,扛着这么大的东西还怎么探寻其他地方,带在身上明显是个累赘。
云起一拍脑门:“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这的三根柱子暂时就存在我这里,待到我去古雄川作客时,再取出来给您。您还看中了什么东西不好随身携的,我也都暂时帮您拿着。”
这简直太好了,还有一个专门帮忙装运东西的同伴,许是受到了云起的影响,古令接下来也放开了手脚,亦不嫌自己看上去也像个拣破烂的,一路搜寻下来,碰着有价值的东西都采取了一份。他还像云起那样,弄了一批仙家洞府中的泥土准备带回古雄川“研究”。
在洞府遗迹的另一片的地方,他们又“拣”走了另外六根柱子。与先前那处地方是左右对称的。
其实若没有毒烟阻隔神识、无须提防未知的凶险,这几里方圆的地方,对于他们这等高人来说,展开神识片刻功夫也就查探清楚了。但两人如犁地般走了几个时辰。这才到达洞府空间的尽头。灵宝曾经来过这里,据说还有一个门户禁制未曾打开,不知通往何处。
云起正是据此猜测,他们已探寻的几里方圆遗迹,应是古时仙家洞府的前院。除了那座山门大殿之外,确实没有什么太重要的场所,也没有太多宝物遗留。
若是他们从进门时便走直线,三里多远便能到达尽头。前院尽头处的毒烟早已被大法力驱除一空,他们看见了十来个身影。这些都是先前进入此地的高人,却很自觉地皆止步于此,呈半圆形站在周围,而在那门户之前,却有一人端坐。
他们一走过来,就有人纷纷打招呼道:“古令宗主。您也来了!……这位道友是谁?”
众人大多都认识古令,却都不认识云起。古令一一为云起做了介绍,并以神念暗中详述各人的身份来历,来者有很多是巴原上赫赫有名的高人。
武夫丘的桃东大长老与小四长老联袂至此,因为虎娃的关系,令云起感觉很亲切。孟盈丘的虹影、烟衫两位长老也来了,是形容各异的娇艳女子。
古令还介绍了炼枝峰宗主瑞溪,她亦是巴原上知名的大成女修,另外还有出身樊室国的大成散修贤俊先生。贤俊是樊翀的好友,后来跑到彭山听闻虎娃的法会。便定居彭山修行,此番也跑来探寻仙家遗迹,他对云起的态度最为热情。
还有一位修士龚成,来自帛室国东部腹地。平日声名不显但亦有大成修为,是一位不问世事的隐居高人,就连古令也不太熟。龚成的神情很平淡,礼节性地见礼打了声招呼,并主动做了一番自我介绍。
令在场绝大部分人感觉都很陌生的,竟是一位妖王。他自称哈洽。哈洽妖王没有隐瞒来历,自我介绍是乌云山脉深处的妖修,刚刚突破化境不久,此番是跟随赤望丘宗主白煞至此。善吒妖王今日很意外地未到,却来了另一位哈洽妖王。
不知哈洽妖王的原身为何物,这是妖修本人的隐秘,众人也不好随意打探。他化为的人身是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圆耳朵圆脸,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看上去可比善吒妖王和善多了。赤望丘还来了烈风、肇活两位长老,更重要的是,白煞宗主竟亲自到了!
难怪大家都很自觉地站在这里,因为白煞就端坐在那门户禁制之前,仿佛正凝神感应或探究着什么,微闭双眼似有所悟的样子。众人谁也不好打扰,皆在一旁守候。等云起和古令到来时,此番进入洞府的高人便于此地聚齐了。
云起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巴原第一高手,从侧后方看白煞,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脑后与双肩,竟没有一根白丝,身穿白色的长袍,长袍上还流转着金属光泽,显然并非凡物。白煞坐在那里气息深沉,应正在悄然施展某种大神通,云起竟查探不出他究竟是何等修为。
白煞已经在这里坐了一天一夜了,他对面的数丈开外,就是这处“洞府前院”的尽头,那里有一扇圆形的拱门。门户是洞开的,一眼望过去却尽是混沌,就连神识也一片混乱,显然是被某种禁制阻隔,需要打开或破去这层禁制才能继续前行。若贸然闯入,只会被卷进不知名的混乱空间。
白煞显然是在研究这门户禁制,假如连他都打不开这道门,那么其他人就更不行了,或许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就是众人合力强行破开禁制,但那么做亦有极大的隐患。
谁也不知道门户里面有什么,强行破禁很可能会损毁其中的事物,说不定还会引起连锁的反应,最极端的结果,就是导致这仙家空间结界的崩溃,届时不要说宝物无存,速度慢的人恐怕都逃不出去。
所以大家都很耐心的在等待白煞,一天一夜对在场的众高人而言也不算多长时间。云起和古令来的正巧,他们刚刚站定身形和众人打完招呼,端坐在那里的白煞就突然动了,抬起一只手朝前一指。
众人莫名眼前一花,白煞分明还坐在原地,可是却见另一个白煞站起身来走向门户。他张长双臂,发丝与衣袂飘扬,就算众高人以神识查探,也不会察觉那身形有什么异常,完完全全就是白煞本人。
在场众人皆是第一次亲眼看见白煞出手,已经有多少年了,谁都没有见过白煞在公开场亲自动手施法了,很多事也用不着他本人亲自动手。众人皆凝神而观,却看不透这神通之妙,白煞的身形就这么走进了门户,法力铺展而开,那一片扰乱神识的混沌随之消散。
白煞此刻显示的并非是力量强大,而是境界高妙,他直接门户禁制打开了。这比强力轰开禁制要省力多了,但若不掌握洞府主人的禁制传承,恰恰又是最难做到的。
门户被打开的一瞬间,众人都感应到了一阵“风”迎面扑来,仿佛头发和衣袂都向后扬起。这感应似错觉,因为大家的发丝和衣衫其实没动,但又是那么真切,它仿佛是从对面另一个世界传出的气息,带着绝望以及毁灭生机之意。
这只是一种感应,并非真的遭受到毁灭生机的法力袭击,但众高人也不禁一阵毛骨悚然。大家都“看”见了一头怪兽迎面扑来,似龙又似蟒,独角独爪飞舞在虚空。这只是元神中的景象,并非眼前真实所见,随即消散于天地间,而众人元神中莫名皆印入了一段神念信息。
这信息是那怪兽留下的,带着深深地不甘。它生前为纵横大江的霸主,号称大江王,成仙后越过乌云山脉进入云梦巨泽,呼风唤雨威震无数生灵,却在中华之地被青帝重创,又逃回巴原洞府养伤。为防青帝尾随追至,它便封闭洞府藏匿不出,不料伤势尚未恢复,便大限已至。
许是因在世造杀业太多,于飞升时殒落,仙身被毁,心境破碎、神魂就此消散无存……
在元神中看见的虚影以及接受到的信息,只是形神散尽前那怪兽留下的一丝残念,众人皆恍然半晌才缓过神来,云起以神念问道:“那是什么怪兽?”
古令答道:“看它的样子,应是传说中的江夔,龙属中的异兽,黑白菱纹、独角独爪。不知当年这里都发生了什么?仅仅是打开门户后残余的一丝气息涌出,就令人如此惊惧!”
一旁的贤俊先生喃喃道:“仙家飞升之时,也会意外殒落吗?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情,难道上古与今日不同,或是因它重伤未愈。”
这洞府主人是一位妖修,其原身是大江中的夔龙,也可能是某种水族脱胎换骨后所化。它在大江中称王称霸,后来进入了东海,又越过乌云山脉到达云梦巨泽。它虽没说自己都干了些什么,想必所过之处也是掀起了一片腥风血雨,终于把青帝给招来了。(未完待续。)
056、巴原九丘(上)
此妖仙被青帝重创逃回巴原,躲在洞府中养伤,却迎来大限在飞升时殒落。所谓青帝是人皇世系传承,未必就是最早的太昊天帝,也可能是太昊之后的某位人皇,后来青帝世系被轩辕天帝开创的炎帝世系所取代。
盐兆率领一支族人进入巴原,发生在炎帝时代的末期。看来这位妖仙在此地建立洞府修行的时间,犹在盐兆入巴原之前,就是不知他究竟殒落于何时了。
对在场众高人而言,最大的困惑就是,听这夔龙的语气,它明明已是仙家,为何会在飞升时殒落?若是因为重伤未愈,那它为何又一定要飞升登天呢?所谓的大限将至,又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修为到了一定境界,就将不得不飞升而去吗?
这倒是传说相符,据说修为超越化境之上、长生成仙之后不久,仙家就会飞升登天而去、前往仙界中的帝乡神土。
云起又以神念解释道:“我多少了解一些别情。望仙之地的六位上古仙家祖师,当年成就仙道后却无处飞升,因为世间本无登天之径。后来太昊找到了他们,并留下了飞升登天的指引,待到太昊天帝开辟帝乡神土之后,他们才登天而去。
这条夔龙既是被青帝所重创,应不太可能得到飞升帝乡神土的指引,至于其所说的大限已至、飞升时殒落又有何等玄妙,我亦不解……”
云起不解,在场众高人皆不解,有关上古仙家秘辛,他们知道还没有云起多呢。毕竟云起就来自上古仙家开辟的小世界,后来还得到仙家祖师传承。
烟衫长老插话道:“云起道友真是见知广博,我今日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些秘辛。既然上古时太昊天帝曾到过巴原,说不定打伤这夔龙的就是太昊本人,他有可能是追踪这夔龙而至。”
云起:“烟衫道友不必夸我,绝不敢称见知广博,只是恰好听说了这些上古秘辛而已。若不是彭铿氏大人打开了小世界门户、解救了仙山众修。我也不可能了解这些。至于说当年重创夔龙就是太昊天帝,倒是很有可能,就看这洞府中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了。”
众高人皆是以神念交流,速度当然极快。不断有神念印入云起的元神,向他询问上古仙家之事。在太昊天帝尚未开辟帝乡神土之前,上古仙家飞升何处,这个问题很多人都没有仔细想过,若修为未至其实想也想不明白。对于驻留于世的所谓地仙。众人此前也没有太多概念。
云起只能回答自己所知,其实有很多东西都是虎娃告诉他的,也不可能尽解玄妙,这些亦超出他的修为太远了。就在这时,白煞的神念传来道:“门户已开,此地并无凶险,诸位都可以安然通过了。”
众人再一看,原先端坐于地白煞已消失不见,仿佛刚才走过门户的身影才是真正的白煞,不愧是巴原第一高人。这一手大神通妙不可言。方才门户打开时泄露的一丝气息就令众高人惊惧不已,首当其冲的白煞所承受的冲击可想而知,足见其修为当真深不可测。
众高人鱼贯穿过门户而入,放眼四望良久无声。这里没有雾气缭绕,天空湛蓝如平静的大海,视野十分开阔,就是一片奇异的仙家洞天结界,方圆约有十里宽广。此刻仙家洞府中一片死寂,没有半点生灵气息。
远处的草木枯槁,早已断绝了生机。有的还保持了枯槁的原状,更多的则已化为灰烬尘埃。正面的远方,可遥见殿堂式的建筑,保存得还非常完好;向左右望去。地势起伏间亦隐约可见房舍亭台。
整个洞天的正中央,却有一个巨大的浅坑,坑中布满了从正中心向四周呈辐射状的裂缝,其半径超过了一里,不知是被什么惊天动地的力量轰击而造成。
白煞就背手站在这巨大的浅坑痕迹前,已收了神通法术。感应到不他的丝毫气息。众人皆上前行礼致谢,尤其是哈洽妖王等人,更是连连赞叹白煞宗主的修为通玄,以及他打开门户引众人进入此间的高人风范。
白煞神情平淡,并没有摆什么架子,还特意向刚才未及打招呼的云起等人点首示意,但无形中的给人的感觉却是高深莫测。他摆了摆手道:“此处是上古仙家洞府,众位刚才元神中皆有所感,洞府主人乃是一条夔龙。
这条夔龙已修炼成仙,不知何故未能登天而去,却在飞升时殒落。我等眼前的痕迹,应就是它殒落时所留,不知是何等庞大的法力爆发,方圆两里内一切皆化为齑粉。还好此洞天其他地方不仅未毁,而且保存完好,诸位若是为仙家遗宝而来,就各凭机缘前去搜寻吧。
本座不与后辈争宝,诸位若有所得皆自留。我来此只为感悟仙家修行之妙,大家请自便吧。”
白煞言毕仍然手而立,微微眯其眼睛望向前方不知在做什么,仿佛已进入了某种奇异的定境,不再理会诸人。若是第一次见到认识白煞的人,此刻对他的印象定会非常不错,为其修为气度所折而心生敬意——这才是真正的绝世高人啊!
白煞很明白地表态,不与众后辈争夺仙家遗迹中的宝物,他来到这里,只是为了感悟更高境界的仙家玄妙。就算虎娃在场,恐也不得不承认,白煞确实有巴原第一高人的气度。
众人再度向白煞行礼致谢,便各自散开。非赤望丘所属的修士,都很自觉地走向了洞府遗迹的左右两侧,没有越过那巨坑前往正对面远方的殿阁。按照经验,那里应该是最重要的主建筑,若是有最珍贵的宝物或是仙家传承,也应该放在那里。
白煞虽说了不与后辈争宝,但大家也得知趣。况且就算白煞本人不取宝物,赤望丘也有别人来啊,洞府遗迹中最重要的地方,就留给赤望丘修士先搜寻吧。
桃东和小四很自然的与云起、古令、贤俊选择了同一个方向,皆走向遗迹的左侧。而龚成、瑞溪、烟衫、虹影等人则走向了遗迹的右侧。哈洽妖王和赤望丘的两位长老烈风、肇活一起,绕过大坑走向了正中远方的主建筑,只有白煞仍然静静地站在原地。
这里没有毒雾阻隔神识,四周的东西能查探得很清楚,有这么多高人在场,云起也没有像先前那样刮地似的“拣破烂”,但仍留意看见的所有事物。此地没有生机,数百年早已枯死的花草植被大多化为尘埃灰烬,只有少数枯槁的残迹留下,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小四长老笑眯眯地与云起攀谈,打听了虎娃以及步金山中的许多情况。云起的态度十分恭谨,基本上是知无不言。十里方圆之地,其实很大了,远远超过了寻常的府宅或庄园,就相当于一座城廓。
向左侧走出两里开外,众人皆元神微动似有所感,仿佛穿过了什么无形的屏障,不禁都提高了警惕。桃东皱眉道:“这座仙家洞府分为四个区域。我们先前走过的是前院,方才看见的巨坑应是中庭所在。
中庭的左右,相当于府宅的侧院或偏厅,原先也有空间屏障阻隔。数百年前那夔龙殒落时,不知是何种力量爆发,破坏了左右两侧的屏障禁制,我们此刻才能顺利穿过。刚才却感应到仍有禁制存在,似是查探我等的行迹,难道还有人在哪里监视此地吗?”
云起笑道:“桃东长老多虑了,此处左右两侧的地界,确实有空间屏障分隔,只不过相当于院墙而已。上古仙家潜修之地,有的地方种植灵药、豢养异兽,需要单独分隔,而平日炼器试法,搞出的动静也不小,亦须有禁制阻隔。
这些禁制法力可能已消散得差不多了,但警戒妙用犹存,若是有什么东西穿过,洞府主人当能察觉。就像您武夫丘中有什么动静,诸位长老也应能察知变故。但洞府主人既已不在,这些警戒布置也就失去了作用。”
小四又问道:“云起先生出身于上古仙家开辟的洞天世界,对这种地方的状况,比我们有经验多了,你看此地会还有什么样的凶险?”
云起摇了摇头道:“这座洞府中最凶险之地,就是我们已走过的前院,到了这里反而没什么事了。任何人家,设禁上锁的主要都是院门和房门,谁又会在自己平日居住生活之地挖什么陷阱呢?
后面有些地方,可能会单独设下一些特别的禁制,大多是为了保存某些特别的东西,防止有人误入损坏,或者及时提供警示。若是碰到有禁制守护之处,说不定就能发现仙家宝物,只是打开禁制时要小心,不要伤着自己,更不要损毁里面的东西。”
这里是仙人修炼洞府,对于擅闯此地者而言,最难逾越的关禁就是山门,但如今山门大殿已毁。第二道险关便是白煞打开的门户,若不知开启之法擅自闯入,就会被卷进不知名的凶险虚空。
有这两关就足够了,谁也不会在自己家里搞那么多凶险的陷阱,这地方本来就是住人的而不是害人的,所谓上古仙家洞府的规律大抵如此。在其余的地方,若再发现阵法禁制,那可能有什么特别的用意,或者是存放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小四长老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前方有好几片建筑,我们就分头搜寻吧,祝几位道友好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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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巴原九丘(下)
小四带着桃东主动离开了,前往遗迹更深处搜寻,将附近这一片地方留给了云起等人。这片上古仙家遗迹出世,同时有这么多高人赶来,避免冲突争夺最好的办法,就是大家分头行动、不要走在一起,免得同时发现了什么宝物不好确定归属。
云起提到虎娃时的语气,俨然已视虎娃为师尊。桃东和小四也意识到,假如一起发现了什么宝物,云起等人恐怕也不好意思与他们象征,干脆就不再结伴而行,免得占“晚辈”的便宜。
贤俊先生却是个自来熟,仍然和云起、古令走在一起,主动说道:“我们三人就搭个伴吧,遇到什么状况也号合力解决,若是发现了什么宝物,就让二位先行挑选。”
古令呵呵笑道:“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寻宝各凭机缘、看出力多少,诸事都好商量。”
诸事都好商量,就是这位古雄川宗主最常说的一句话,贤俊和云起皆会心一笑,绕过几座不高的小丘,前方出现了几间连在一起的房舍。数百年无人来过,保存德仍完好无损,只是门前种的一排大树早已枯槁。看那一人多粗、五丈多高的残留枯木,也可想见当日茂盛的树冠将房舍完全荫覆。
古令远远地施法隔空推开了一扇房门,门板没有半点腐朽的迹象。上古仙家遗留之物,不经意间可能就是后人眼中的宝贝,比如在云起看来,这门板定是不错的东西,必然经过了仙家法力祭炼,选用的材质亦是某种天材地宝。
恰在这时,遗迹中的所有人都听见了白煞传来的神念:“此地并非前面那样的废墟,虽无生灵气息,但洞府保存完好。既是上古仙家所打造而存留至今,殊为难得,还望诸位不要去破坏它。只取陈设之器物即可。”
白煞用的虽是建议的语气,但无疑就是向所有人都提出了明确的要求,不要破坏这处尚保存完好的遗迹,比如不能干出拆房子一类的事情。
其实不必白煞提醒。云起与古令等人也不能这么干。至于方才在前院刮地搜寻,是因为那里已是一片废墟。
但白煞也不是专门提醒云起他们的,来此的高人中有的大家并不熟悉,甚至还有一位蛮荒妖王。这突然出现的一道神念,也展示了白煞的修为强大。他穿过门户便站在原地未动,展开元神却能笼罩整片仙家洞府空间,可能对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很清楚。
云起等三人施法隔空推开门并没有着急走进去,先延伸神识查探屋里的情形,好像并没有什么禁制存在。云起又说道:“二位道友莫急,让我再试试。”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个寸许大小圆球,丢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出去,竟然化为了云起的身形。这显然是一个法力幻化的身影,但气息与真人一般无二,只是不具备神气法力波动。用来查探未知凶险是再合适不过,就像有一个真人走进了房门。
身影在屋里走了一圈,还伸手摸了不少东西,并未有什么异状,又化为一个圆球飞回云起手中。云起这才点头道:“已无妨,我们可以进去了!”
贤俊赞叹道:“道友好手段!这番神通,与方才白煞宗主所施展的秘术,有同工之妙。”
云起赶紧摇头道:“谬赞谬赞,看上去差不多,其实差远了!此番要探寻仙家遗迹。这是我来之前特意祭炼的一件上品法器,其实妙用是展开一个幻化的身影,气息与真人无异。它不会遇到问题的地方,我们进去也不会有事。但无什么别的用途,只是个小戏法而已。”
古令:“虽是小戏法,但道友能炼成这样的法器,亦别具用心,手段令人赞叹。”
三人走进了屋中,这里有一张长案。一个坐垫,旁边还有一个架子陈设着几件器物。古令已有经验了,笑呵呵地问云起道:“依道友看,这里什么东西算是宝物?”
云起想也不想便答道:“上古仙家所留,封存此处历经千百年仍无朽坏、宛然如新,皆是仙家宝物,就算一时研究不明白,也不妨带回去慢慢琢磨。”
按照云起的这个“标准”,那个桌案显然就不是宝物了,虽然尚未损坏,但明显已有干朽的迹象,而屋子里其他的东西都被众人取走了,暂时皆由云起保管。古令当然不会反对,贤俊也没意见,等离开洞府后再清点瓜分吧,后面还有不少东西呢。
接下来还有并排的几间房舍,三位高人保持了足够的谨慎与耐心,每次都让云起先祭出小圆球查探一番再进去。看屋中的陈设,各间屋子应各有不同的用处。按云起的标准可称得上“仙家宝物”的东西,都尽数被带走了。
但云起并没有破坏遗迹,比如门板一类的东西就没拆走,尽管那些也可能是“宝物”。搜寻完这一片房舍,古令有些疑惑道:“这些屋子,大小就像寻常人居所,但洞府主人却是一条夔龙。它平日活动的居所应该更大、足以容纳原身才对。”
贤俊却摇头道:“这处洞府,至少要有仙家修为才能打造,说明那夔龙开辟此洞府时应已经成仙,平日就化为人形。”
说着话他们正要离开这里,云起却突然转身拍出了一掌。法力卷向房前的那一排树木,早已枯朽了数百年的大树纷纷化为碎片洒落。古令发现了碎散的朽木中有什么东西映出光华,随即招手从里面摄出三件事物,他与云起之间的配合已非常熟练。
贤俊讶然道:“这是木髓精魄,埋藏地底深处的巨株古木中心偶有凝结,也是罕见的天材地宝,云起道友竟然发现了?”
云起笑着摇头道:“我并没有发现,只是觉得这些仙家洞府中的古时枯木,说不定也有特异之处,便伸手试了试,果然找到了三枚木髓精魄,运气还不错。……我们正好一人一枚,这不算破坏洞府遗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