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部分
《《太上章》》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5
古令和贤俊同时摇头道:“不算不算,当然不算,只是朽木而已。”
这三枚木髓精魄,呈枣核般的梭状,约有七寸长短,若透般明的玉质,显然是不错的好东西。云起笑眯眯地收起,随即又叹道:“这黑白丘如今离巴原上人烟繁华的城廓不远,竟然隐藏着这样一座上古仙家洞府,直至如今才重见天日。”
古令:“其实曾有不少高人黑白丘中探寻过仙家遗迹,我的师祖就来过,可惜无人发现痕迹,近百年来便无人再这么干了,没想到今日真有仙家洞府出世。”
云起诧异道:“难道大家早就知道这里有上古仙家洞府,只是没找到吗?”
贤俊摇头道:“以前的那些高人,其实找的是传说中的黑白丘。”
云起更纳闷了:“传说中的黑白丘,这里不就是黑白丘吗?”
俊贤解释道:“道友可曾听过巴原九丘的传说?”
话中伴随着神念,做了一番详尽的解释。自古传说,巴原一带有九座神山,其上有仙人居住。对于云起这样的高人而言,也能理解这种传说其实只是对修炼道场的附会,所谓神山上的仙人,也不过是他们这样的修士。比如在小世界中,普通民众不也将云起视为仙长嘛。
民间轶闻口口相传,已经难以考证最早的源头起于何处,但至少在三百多年前,就有了“巴原九丘”的说法,其中若干神山的传说,当然出现在更久远的年代之前。贤俊先生是一位散修,平日很注意搜集巴原上的各种仙家逸闻,对巴原九丘也做过一番考证。
九丘中有八座神山,分别名为赤望丘、孟盈丘、武夫丘、树得丘、神民丘、黑白丘、参卫丘、昆吾丘。至于最后一座神山,竟然没有名字。也许它最初是有名字的,却在传说中散佚,后世仍只流传着巴原九丘的说法。
对于绝大部分民众而言,巴原九丘皆是飘渺难寻之地。但飘渺难寻并非绝对寻不到,如今的巴原上,地点很明确的神山有三座,便是赤望丘、孟盈丘与武夫丘,亦是最强盛的三派宗门道场所在。
至于另外五座有名之丘和一座无名之丘,众人却不知在何地,也许只是仙家传说吧。偏偏在这百川城外的大江北岸,有这么一座山名叫黑白丘。但与其他的崇山峻岭相比,这黑白丘未免太不起眼了,山种很多白色的岩石裸露,上面布满了黑色的纹路。(注:后世人称水墨石。)
具备这样特征的岩石,巴原上其他地方也有。古时的地名都很简单,在别处也能找到黑白山、黑白岭一类的地方,众高人难以相信这里就是传说中的神山,很可能只是恰好重名。重名亦是一种线索,有不少高人都曾到黑白丘搜寻过,只是当做一种探佚之举,并没有抱太大期望。这么多高人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后来也就没人再这么干了。
但今日果然有仙家洞府出世,使贤俊意识到,这里非常可能就是传说中巴原九丘之一,因为古时确有仙家在此开辟洞府修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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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三人行(上)
云起不禁连连点头道:“看来此黑白丘应就是彼黑白丘,传说中的巴原九丘终于可以确定第四处了,没想到它就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古令解释道:“此地如今显眼,但当年可不是这样。想想那夔龙成仙的年代,犹在盐兆入巴原之前,那时巴原上还是一片蛮荒,根本就没有什么村寨城廓,只有一些野民部落而已。那夔龙号称大江王,将洞府修建在江边也很正常。我们方才在元神中所见的夔龙,其纹路也是黑白两色。”
贤俊又说道:“在我看来,巴原九丘如今不仅可以确定四处,而且已能确定第五处。”
云起很感兴趣地问道:“那第五处在何地,巴原各宗门高人皆不知,您怎么能确定?假如真有线索,我们不妨结伴再去查探一番。”
贤俊突然笑出了声:“那个地方,没人比云起道友更熟。我认为传说中的参卫丘,其实就是如今的步金山!”
巴原上关于参卫丘的传说,根据贤俊先生考证,最早就流传于西北一带,而步金山就位于巴原的西北方位。“参卫之丘,众仙居之。院中仙山,门前碧海。”——这是古时流传下来的民谣,充满了神秘的想象。如今回头看,这完完全全就是对步金山小世界的描述。
云起不禁连连点头道:“贤俊道友真是博闻广识。如此看来,今日之步金山应该就是古时之参卫丘。世间众高人在寻找传说中的神山,而我就出生在那里,却向往着传说中的人间大世界。”
贤俊先生谦虚道:“不敢称博闻广识,我是散修出身,平日爱好搜集各种仙家轶事,行游各地时也多有留意,对传说中的巴原九丘当然很感兴趣,所以才会了解得多一些。……如今九丘已知其五,却不知另外四座神山在何处,或者是否真有?”
其实巴原上还有两座神山亦的确存在。就是树得丘和神民丘。树得丘之秘,只有极少数人知晓;而神民丘上有古时炎帝行宫,只有虎娃去过,还见到了那里如今的主人瑶姬。至于昆吾丘与最后一座无名神山。就连虎娃亦不清楚它们在何处。
三人继续前行,在一处山丘环绕的小谷地中,发现了一座石屋。说是石屋,其实就是一块一丈多高、被削凿得方方正正的大石头,一面开有一个门洞。里面黑乎乎的看不真切。三人在数丈外停住脚步,古令点头道:“这才是当时巴原上的建筑!”
在那条夔龙开辟洞府的年代,巴原上只有蛮荒部落,根本就没有他们方才所见的那种房舍。房舍楼阁,如今随处可见,但那也是漫长的年代中无数人智慧经验的传承与总结,并不是凭空出现的。
在盐兆进入巴原之前,巴原上没有今天的各种建筑,蛮荒部落要么寻天然的岩洞而居,要么就搭建一些简单而粗糙的棚屋。在遥远的中华之地曾有传说。上古时有圣贤号有巢氏,教会了人们筑屋而居;又有圣贤号燧人氏,教会了人们如何生火、用火。
在上古时代的巴原,就算是最强大的部族,其首领调集各种人力、物力,也只能用厚重的石料搭建坚固耐久的石屋。虽以如今的眼光看就像个猪窝,但那已是最气派、最富丽堂皇的建筑了。
盐兆进入巴原,不仅是征服了各部族,也是融合了各部族,带来中华之地各种先进的生产工艺与用具。还有许多作物的种子。在盐兆率领的族人中,不仅有武夫这样的战将,更有手艺精湛的工匠和经验丰富的农夫。
如今担任巴室国副学正的侯冈,就来自中华之地。据他说。如今巴原腹地之繁华富庶,已丝毫不亚于中华之地的很多城廓。除了先前没有文字流传,很多方面几乎都看不出区别,甚至比中华之地更加安宁祥和,整片巴原简直堪称世外乐土。
三位高人眼前的这座石屋,明显带着上古蛮荒时代的建筑特征。但和蛮荒部落的建筑又有不同。它不是由石板搭建的,从墙壁到屋顶连一条缝隙都看不见,应是以仙家大法力将整块巨石削得四四方方,然后又把里面掏空成一间屋子。
云起附和道:“这样的石屋,应该就是那夔龙所生活的年代,在巴原上所见的民间建筑。我们刚才所见的房舍,看似普普通通,却超越了它所生活的年代。那夔龙曾到过中华之地,可能是在那里见到的,回来后便在洞府造了同样的建筑。
也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它自己造出来的。对于一位修炼多年的仙家而言,它自己所经历的岁月,就包含着开启灵智后积累的思考与创造,这亦是修行中的一种感悟。比如我所生活的望仙之地,那里的人们同样也建造了房舍楼阁,为上古时所未有。”
说着话,他又将那小圆球丢了出去,化为一个人影走入石屋的门户,却不知触碰到了什么,只听啪的一声,人影碎灭,小圆球被弹了回来。云起变色道:“退后,此处有禁制屏障,我们可能发现了好东西!”
三人又退出了几丈远,古令和贤俊都很自觉地等着云起先有动作。云起又扔出一片树叶状的法器,在空中发出嗡嗡的声音飞进了门户,突然又变得寂静无声,被云起伸手招了回来。
接下来,云起接连又扔出了十几件稀奇古怪的法宝,各有不同的妙用,轮番试探这门户禁制。古令和贤俊看得目瞪口呆,难以想象云起身上竟然带着这么多零碎,这些都是他平日自己炼制的吗?
忙活了将近半个时辰,云起终于点头道:“原来如此,此禁制可以破解!”
他挥手祭出一件神器,是一柄前端如鹤嘴状的短锄,正是在仙山中所分得的五件神器之一。短锄飞了出去化为了一只展翅之鹤,长长的尖嘴刺入门户中的黑暗,同时双翅一扇,三人元神中恍惚传来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这禁制便被打开了。
云起收起鹤嘴短锄,再度扔出那个小圆球,化为人影走进石屋转了一圈,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状况,这才招呼道:“二位道友,我们一起进去吧。这石屋有些怪异,站在门外难以延伸神识查探,虽未发现什么凶险,我等亦需随时警惕。”
这石屋就是一块掏空的大石头,只有一个门没有窗,里面的光线很暗。三位高人步入其中,脚下保持了固定的方位结成阵式,可以随时应对各种突发情况,以他们元神感应之清晰,在黑暗的环境中其实也不需要点灯照明。
走进石屋后三人皆是一愣,里面的空间可比外面看上去大多了,是一间空旷的大厅,足有十余丈宽广。这绝不是一座普通的石屋,而是以仙家大神通打造的空间结界!古令以神念道:“这就是仙家洞天之妙吗?……小心!”
其实不用他提醒,云起和贤俊都已察觉到了异变。就在门户正对面的石壁下方,忽有一道光芒射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云起刚才以小圆球化为人影进来转了一圈,却没有引发异变,因为那人影只是带着真人的气息,却并无神气法力波动。而方才他们展开神识查探屋内的情形,必然伴随着法力扫过周围的空间,好像有一件东西被突然“激活”了。
朝他们飞扑而来的,竟是一条数尺长的袖珍小夔龙,不知是由何物幻化而成。三位高人结阵施法,将这条小夔龙隔空锁拿,它在半空犹张牙舞爪挣扎不休。三人又齐声发出轻喝,运转了封印神通,幻影消失,半空浮现出一只四尺多长的独角。
古令又惊又喜道:“是那条夔龙的独角,它将自己的原身之物炼化为法宝放在这里,竟是一件神器!”
贤俊既惊喜又纳闷道:“果然是夔龙独角炼化成的神器!可是这等宝物,应该就在原身上,为何没有遗落在它的殒落之地,或者在它殒落时同原身一起损毁?”
云起沉吟道:“此物好像已从原身上脱落。我不太了解夔龙的习性,亦不知它的独角是否会脱落重生。但它曾经被青帝重创,这只角也有可就能是被青帝硬生生打下来的。
其中没有神魂烙印传承的神器,大成修士祭炼一番留下自己的神念烙印便可掌控,只是悟透此物的妙用并祭炼神念烙印,好像很不容易。二位道友,你们谁感兴趣便可取走,只要答应将此物借给我好生研究一番即可。”
三个人,一件神器,确实不太好分,云起主动表示他只想研究而不想占据。贤俊赶紧摆手道:“发现此物我出力最少,不敢先取,古令宗主,您拿着吧。”
古令确实动心了,在原相室国中与步金山齐名的大派宗门古雄川,已传承至第五代宗主,门中竟然连一件神器都没有!如今终于得到了一件,也算弥补了历史的遗憾与空白。(未完待续。)
057、三人行(下)
云起和贤俊都撤了法力,古令将此物招至手中道:“多谢二位道友谦让了,本宗主代古雄川这派宗门多谢!我来此最大的希望,就是想得到一件神器,而如今终于如愿。接下来再发现什么宝物,皆归二位道友所有,我得此夔角足矣!
我还有个建议,此番所得的神器,不论最终归谁所有,另外两人若需使用,则可随时取用,诸事都好商量。”
这个建议倒是既明智又稳妥。神器这种东西,若无辅助修行的特殊妙用,平常也不可能天天能用得上。三人中由一位所有者保管,其他两人需要用的时候,皆可以拿去用,也包括云起的“研究”,这是避免争端的最佳处置方案。
云起和贤俊都点头赞同道:“好吧,就按古令宗主说的办。若再发现什么神器,不论归谁所有,我们中的另外两人若有所需皆可借用。”
古令又将夔角递给云起道:“我初略感应了一番,此物似有飞天神器之妙,老夫将来再也不必千里迢迢步行赶路了。但想祭炼此神器,并非一日之功,仓促之间更无法留下神魂烙印。此物最好不要被他人看见,请道友先帮我收起来吧。”
云起将夔角拿在手中略做感应,古令所说确是实情。像这样的神器没有仙家神魂烙印传承,其神通妙用就要得之者自行去摸索感悟,然后才能祭炼自己的神念心印以掌控。以古令的修为,恐怕要专门闭关一段时日才能搞定,就连云起出手也需颇费一番功夫,还是离开黑白丘之后再说吧。
虎娃当初在步金山中,说话之间只用了一个多时辰,便“搞定”了灵官锏。但云起可没有虎娃那样的修为手段,方才在前院短时间内就祭炼了拣到的玉盏,已经非常难得。
收起夔角后,神识扫过这片十丈方圆的仙家空间结界,已空荡荡并无一物。云起又抛出一枚珠子。施法发出柔和的光线照亮了四周,三位高人的神情又皆是一怔。在他们正对面的那面石壁上,居然描绘了一幅巨图。
他们方才以神识查探时并没有发现这幅画,点亮珠子后才看见。十丈宽亦十丈高的白色石壁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竟勾绘出一幅巨图。贤俊眯起眼睛道:“这图中描绘的是大江流过巴原的景象!从西荒而来,进入东海,在乌云山脉的坳口又有飞瀑泻入云梦巨泽。”
古令亦叹道:“那夔龙在大江中修炼。这是元神中勾勒出的景象,留做图画绘于壁上。”
云起却皱起眉头道:“有点不对。”
贤俊:“哪里不对了?若干江段因种种原因改道,古时地貌与与今日地形有所差异,亦属正常。”
云起:“我并不熟悉大江之形,所以没认出来上面画的是什么,说的是这幅画的颜料……不对不对……应该是整幅画另有玄妙。”说着话他突然一伸手,石壁上的黑色纹路随之如水纹般流动,好像把整幅画给毁掉了。
古令和贤俊此刻也看出了玄妙,那黑色的颜料是附着在白色的石壁上的,散布各处的图画纹路仿佛是互有感应的一个整体。随着云起施法摄去。画面消失,化为一团黑色的雾气飞到云起手中,随即凝结为一块纯黑色的东西,约有半尺见方。
贤俊伸手拿了过去掂了掂,语气有些迟疑道:“传说中的夔龙,有灵异神通,吐涎可化墨、化云、化蜃,能展开各种幻境恍然如真。刚才那幅画是法力喷上去的,就是以夔龙之涎而绘成,显示了那夔龙炼就的元神世界。
它其实也是个幻阵。若是有人发动,可将对手卷入画中的大江波涛中。幸亏洞府的主人已不在,壁上之画不会自动化为幻阵攻敌,才能被云起道友随手收起。这居然也是一件神器。就是以夔龙之涎炼化而成。
若我判断得不错,此器的妙用能幻化出元神中的种种场景,可迷惑与攻击对手,也能借此施展在凡人看来不可思议的仙家手段,引人入幻境游历而不自知。如今已不知此神器之名,云起道友。您看该叫它什么好呢?”
云起:“就叫妖墨吧。……方才的夔角已归古令道友所有,这块妖墨亦是神器,就归贤俊道友吧,只需让我好生研究一番即可。”
此时他们所说的“墨”,概念与后世尚有区别,主要是指黑色的颜料,如今仓颉先生刚刚传文字于巴原,尚无后世的笔墨纸砚等诸物。云起将妖墨给了贤俊,贤俊很不好意思地谦让了半天才收下。
按照三人之间的约定,这件神器虽归贤俊所有,但古令和云起有需要时也可取用。话虽这么说,毕竟还是随身带着方便,否则需要用到的时候,还得千里迢迢跑去借,有时是根本来不及的。所以贤俊对云起亦是感激万分,同时也觉得甚为惭愧。
石屋中再没有别的东西了,能得到两件神器已是极大的收获。三位高人离开此地,继续探寻遗迹,古令和贤俊当然都很兴奋,犹在谈论方才的经历,感觉就如做梦一般。
古令慨叹道:“先前见到那一排房舍时,我还在感叹,为何那些房舍大小就如常人所居。而方才那座石屋里别有洞天,正适合那夔龙的原身盘踞。”
他只是随口的有感而发,云起闻言却是一怔,突然站定脚步道:“二位道友,我们再回去一趟,方才可能遗漏了什么。”
贤俊和古令都很惊讶,但他们此刻已完全以云起为首,并没有反对。又来到那石屋之前,古令不解道:“云起道友,方才我们已仔细查探搜寻,这间石屋内外确已空无一物。”说到这里,他才突然反应过来道,“难道您认为,这座石屋就是遗漏的宝物吗?”
贤俊赶紧提醒道:“石屋中的仙家空间结界确实神妙,但不可能带走,它就是洞府的一部分。就算蛮力挖取石屋,亦是徒劳无功,还会破坏遗迹,白煞宗主早有警告。”
云起以神念道:“若是在洞府中开辟的空间结界,当然没有可能挪到别处,蛮力挖取石屋只会破坏遗迹。但我总感觉这石屋另有玄妙,且试上一试,请二位道友为我护法。”
他就在那石屋门户对面端坐,闭上双眼似在感应并祭炼着什么,展开法力已完全将那石屋包容其中。贤俊和古令则一左一右,站在数丈外静静地为云起护法,使他免受意外惊扰。
云起这一坐就是很久,换一种情况,他简直就是无谓的耽误时间了。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去搜寻洞府遗迹中更多的地方,打这个石屋的主意,看上去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听云起的语气,连他自己都没有把握能否有所收获。
但古令和贤俊并无半分不耐之色,他们各得了一件神器,探寻仙家遗迹的收获已远远超出了预期。须知今日可是来了不少位高人啊,而他们的运气几乎已是最好的。在云起端坐之时,亦有别人来到附近搜寻,他们曾搜寻过的那排房舍建筑也被别人搜过了。
众高人虽然很自觉地先分头查探,但并不代表有人搜过的地方别人就不会再涉足。既然来了,谁都想走遍整片遗迹,哪怕不仅是为了探宝也是为了参观。假如前面的人有所遗漏,某些有些禁制无法破解或某些宝物没有发现,那也合该后来者捡漏。
就在云起定坐的这段时间,其他高人皆已搜遍了整片遗迹。几个时辰之后,云起终于长出一口气;为他护法的古令和贤俊,元神中莫名感应到一阵空间。只见那方圆一丈多的石屋突然离地飞起,在空中急骤变小、竟化为了一寸见方,融入云起的形神中消失不见。
古令和贤俊都是有眼力的,这情形显然说明那石屋亦是一件神器,且具备空间神器的妙用,被展开放置于此、呈现出一种常形;而寸许大小的样子,又是它的另一种器形。它能这样被云起收去,看来并无仙家神魂烙印,云起已将之祭炼成功、留下了自己的神念心印。
古令和贤俊齐声恭贺,他们竟在此地接连得到了三件神器,恰可一人分一件,当然是皆大欢喜。古令特意上前搀扶了云起一把,因云起站起身时尽显疲惫,看上去几乎已经耗尽了神气法力,但神情却很欣喜。
刚才那几个时辰,云起在参悟这石屋的妙用,然后祭炼自己的神念心印,好不容易终于成功了。看他现在的样子,恐怕要过很久才能恢复过来,甚至连走路脚下都有些发虚。
贤俊惊叹道:“原来这石屋并非遗迹中的建筑,而是展开后安放在这里的一件神器!我与古令道友竟然都未察觉,云起道友又是如何发现的呢?”
云起轻轻咳嗽一声道:“说来惭愧,我其实也没有发现,离开此地后是古令道友的话点醒了我,这才意识到有一丝不对劲。石屋的门户禁制是我破开的,但那禁制并非与石屋空间一体,只是附着于门户外的一道屏障,这本就令人觉得奇怪。
我又想起了另外两件神器,皆曾有幸亲眼得见。其一是赤望丘玄煞大人的比翼飞舟,既有飞天妙用又是神器空间,展开后还可化为一艘巨舟能漂行水上。
其二是众兽山的宗主信物啸山印。它也是一件空间神器,展开后还可化为一座洞府。而它平常收起的样子,就是数寸大小的一方石印,酷似我方才所得之石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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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太昊留音(上)
古令点头道:“原来如此!道友能当场将这件神器祭炼成功、融入形神收取,足见修为深厚、妙法超凡,令我等叹不能及啊。”
云起:“古令老哥,您就别再夸我了。没看我用了这么长时间、差点都累趴下了吗?”
贤俊笑道:“云起老弟确实令人惊叹,若换作我,就算发现了这石屋的玄妙,恐怕也不能将它当场收取,就算累趴下也不行啊!……整片遗迹应已被他人搜遍,我们还要接着探寻别处吗?”
云起:“当然要各处都看看,就算只是参观一番也好,说不定还能发现他人遗漏的宝物呢。只是搜寻查探之事就要拜托二位道友了,我已无力再施展神通法术。”
三人结识的时间虽不长,但相处的感觉非常好,已成了几乎无话不谈的知交好友。他们又在整片遗迹中转了一圈,并没有太多的收获,只是搜集了一些零碎的天材地宝或疑似天材地宝,都是其他高人根本不会注意或者不太感兴趣的东西。
云起等三人最早搜寻之处,主要只是一排房舍和一座石屋而已,洞府遗迹中绝大部分地方,皆已被其他高人先搜过了。因为云起等人动作慢了,也耽误了不少时间,但他们的收获恐怕是最丰富的,这也许就是机缘吧。
云起等人将所过之处的“宝物”搜刮得很干净,而别人何尝不也是如此。正如云起所说,上古仙家所打造、千百年后仍毫无朽坏迹象、宛然如新之物,都是值得拿走的仙家宝贝。像这样的东西,都被众人搜刮干净了,绝大部分高人都是带着空间神器来的。
三人就似很悠闲地在游览,这么多高人的到来,也给此地带来了久违的生机气息。他们的心情都很好,边走边聊并夹杂着神念交流。
古令叹道:“我来之前就想得到一件神器,以弥补我古雄川这派宗门的遗憾。说出来不怕二位道友笑话,我还曾经担忧过。假如寻到了神器却没有得到其仙家神魂烙印传承,是不是只能望而兴叹?
却没想到今日的运气这么好,与二位道友一起共得三件神器,还有诸多其他的宝物。而这三件神器竟然都是没有仙家神魂烙印的。只需以大成修为祭炼一番便能掌控。看来古时那条夔龙,所炼制的神器皆没有留下仙家神魂烙印。”
仙家神器拥有祭炼者的神魂烙印传承,不仅可以防止被外人抢夺,也能让传人更容易继承与掌控其妙用。但这样也有一个问题,若是神魂烙印传承断绝。除非凭借仙家大神通修为,抹去或封印原先的神魂烙印重新祭炼,否则这件神器最重要的妙用就相当于失传了。
比如扶夔虽得到了啸山印,却打不开其神器空间,亦无法施展其真正的神通妙用,还得跑到步金山,请虎娃传予掌控它的神魂烙印。
而三位高人今日在洞府遗迹中得到的三件神器,包括灵宝先前取走的灵官锏,都没有祭炼者留下的神魂烙印,好像那夔龙留在洞府中的神器皆是如此。
贤俊问道:“云起道友。步金山应就是古时传说中的参卫丘,您也得到了上古仙家祖师所留的神器,是否有这种情况?”
云起皱眉想了想道:“并非如此,仙山神器皆有神魂烙印传承,因有传承玉箴留世,所幸并未失传。”
步金山中的六位上古仙家祖师,留下的神器可不少,小世界里有十五件,一度皆被古天老祖所得;而在小世界之外,如今的步金山这派宗门的祖师。曾于山中遗迹里得到了四件神器,其中就包括三水先生那柄宝伞,亦皆有神魂烙印传承。
唯一例外的就是,虎娃最后在水府龙宫中发现的十二个大宝磲。那些是没有仙家神魂烙印的。全部统计一下,步金山小世界内外,先后出现了三十一件神器。虽然其中很多神器的妙用皆很简单,但数量已非常惊人!
但仔细想想也并非不可思议,上古时有六位仙家祖师在曾那里修炼多年,不仅开辟了八百里方圆的洞天世界。还留下了一脉仙山传承。
贤俊又问道:“同样是上古仙家遗物,为何上古仙家选择的做法完全不同呢。”
古令思忖着解释道:“我等虽不知上古仙家的想法,但也可以猜测。参卫丘中的六位上古仙家祖师,早已成仙多年,有足够长的时间炼制诸般神器,并开辟小世界安置传人,其实已形成了一派传承宗门。他们留下的神器就是给后世传人的,为防神魂烙印失传,还特意留下了传承玉箴。
可是开辟这座洞府的那条夔龙,好像只有一个人,并未留下传承,也未打算留下什么传承,此地也不过相当于它平日居住与修炼的宅院。而且它殒落得可能很突然,据称是在养伤时大限已至,神器就这么留在平日放置之处。”
贤俊点头道:“有道理,非常有道理!可我还有一事不明。我们今日得到的三件神器皆妙用不凡,那夔龙因殒落而未能带走也就罢了。可是参卫丘的六位上古仙家祖师,皆飞升登天而去,他们辛辛苦苦所炼制的那么多神器,为何也没有带走呢?”
云起沉吟道:“上古仙家祖师所留的神念信息中,并没有提到这些。而我也曾琢磨过,有些神器,比如单纯的飞天神器或空间神器,成仙后可能就不需要了,仙家当然已有自在飞天之能,据说还有随身移转空间的神通。但还有一些神器亦留在世间,确实令人费解……”
云起是一位炼器狂人,自从掌握炼器之道后,他本人已亲手炼制过各种稀奇古怪的“法宝”。从他自己的角度,假如有朝一日能飞升登天而去,很多器物肯定会留给后世传人,那对他已经没什么用了。
但有些器物,从修行之初便是随身法器,亲手一步步祭炼,成仙后终于炼化为神器,只有这样,才能具备种种不可思议的神通妙用。在这种情况下,往往已不是神器有何妙用的问题了,它已成为修士本人难以割舍的一部分,若能带得走,是不太可能留下的。
三位高人讨论了半天,竟得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世间之所以有这么多神器留存,是因为炼制它们的上古仙家,在飞升登天时带不走!
这样的结论,就连三位高人自己都不太敢相信。在他们眼中,踏过登天之径成就仙道者,几乎是神通广大无所不能,怎么会连神器都带不走?但若非如此,又实在找不到更好的、更合理的解释。
所以三位高人只得接着猜测,可能飞升登天另有玄妙,意味着彻底超脱于凡俗,凡俗之物或许都得割舍,甚至包括仙身遗蜕,那么就别提在人间所打造的神器了。至于事实是不是这样,他们也无法确认,只能是猜测而已。
说话间将十里方圆的整片遗迹都逛得差不多了,三人最红来到了洞府正中的殿阁。这里最初是赤望丘修士搜寻的地方,果然已被搜刮得很干净,放眼望去并以神识扫过,空荡荡别无它物。所有的陈设都被收走,只留下了建筑遗迹本身。
古令道:“我们好像是走得最慢的,方才见其他道友都聚集到这主殿后面去了,好半天也没出来,不知发生了何事,我们也去看看。”
贤俊补充道:“白煞宗主原本站在那巨坑旁边,方才也不见了,想必也到了后面。”
穿过殿阁,在上古时代后面可能是个花园,但如今的奇花异草早已枯朽,前走不远便到了洞府遗迹中轴线的尽头。迎面是一面如屏风状的白色石壁,足有五丈余高、表面十分平整。白煞就静静地站在石壁前,仿佛连姿势都没变过,只是换了个地方而已。
众高人也都聚齐了,而云起等三人来得是最晚的,大家皆默不做声站在不远处守候。见白煞宗主似是在凝神施法,三人也不敢出声惊扰,只以神念暗中询问发生了何事。
小四长老悄悄一指那石壁答道:“白煞宗主在这里又发现了一个空间门户,不知通往何处,正在尝试能否打开。”
古令微微愣了愣:“这仙家遗迹就是一座古时修行洞府,按照洞府的结构,此处应该已到尽头,不会再有什么东西了。难道是一间密库?可是这仙家洞府本身,就相当于一座密库了,何必再有那么麻烦的布置?”
贤俊也皱眉道:“我怎么丝毫感应不到有门户的存在呢?”
小四长老暗叹一口气道:“其实我也感应不到,但白煞宗主却说此地另有门户,以仙家空间神通打造。可能有一间密库吧,也可能后面还别有洞天,就非我等所能知了。”
云起没有说话,却突然心念一动,本能地想起了步金山小世界。这处仙家遗迹难道也有类似于步金山小世界的结构吗?步金山小世界的门户前,亦有一座水府洞天守护,而真正通往小世界的门户,则隐藏于水潭上方的瀑布中。
假如真是这样,那么这门户很可能也通往一个类似于望仙之地的、真正的小世界秘境。但就算以白煞之能,也未必能打得开,恐怕在场所有人都打不开它,除非谁能得到开启门户的仙家传承。(未完待续。)
058、太昊留音(下)
白煞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突然睁开眼睛转身道:“贤俊先生,能否将你在此地收获的神器暂时借我一用?就是那块黑色的东西,被你等称为妖墨。”
三人皆微微一怔,看来白煞虽未搜寻宝物,却对整片遗迹中的动静都一清二楚,甚至知晓众人都取走了什么东西。贤俊很痛快地将妖墨取了出来,双手呈上道:“白煞宗主,您若有用尽管拿去。但此神器虽无仙家神魂烙印,却也未及祭炼。”
白煞淡淡道:“无妨。”他伸手取过了妖墨,摩挲了片刻便向前挥出。那一块黑色的神器在空中化为雾气散开,又凝结在那面石壁上,勾绘出一幅图景。这图景竟似立体的,石壁已隐约变得半透明,有一道拱形的门户轮廓呈现在众人眼前。
白煞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已祭炼妖墨成功、留下自己的神念烙印,彻底掌握了这件神器的妙用,并用它在石壁上“画”出了一扇门。妖墨的妙用变化,显示的是元神中的景象,也就是说白煞已在元神中感应到了那空间门户的存在。
白煞此刻只是以神器妙用显示了这道门户,并没有真正打开它,更不知这门户通往何处。但与此同时,众人的元神中都清晰地听见了一声叹息,伴随着一个人的话音:“我还是来迟了一步,此地仙家已殒落!”
听见这句话,众人很自然地就了解了其中的含义,比神念更为玄妙,应是某种不可思议的仙家大神通。曾有一人在那夔龙殒落之后来到这里,并发出了一声叹息、说了那样一句话,而此人就是传说中的太昊天帝!
云起等人此前的猜测不错,那条夔龙果然是被太昊所伤,此事应发生在太昊尚未成就天帝位、开辟帝乡神土之前,那时他还是中华之地的人皇。
被对手重创逃遁、躲在洞府中闭门不出,当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但那对手若是太昊,也能说明此洞府主人之强大。那夔龙跑到中华之地兴风作浪。却能在太昊手下逃脱,恐怕也足以自傲了。
太昊果然追入了巴原,甚至还进入了这座洞府。但那夔龙已经殒落,洞府中只留下一个不知被何种恐怖力量轰击成的巨坑。听太昊的语气。并非是他出手击杀了夔龙,话音中还充满了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有遗憾、惋惜、伤感……
众人眼前的石壁中确实有一道门户,并非那夔龙打造,而是太昊特意留在在此地。并留下了一句话,后人只有看见了门户时才能听见。但这门户如何开启、它又通往何处,太昊却没有说。
传说中的太昊天帝,千年之前在人间留下的声音,今日竟有缘亲耳听闻,在场众高人皆激动莫名,仿佛能感受到那传说与现实、历史与今日的交错之妙。
白煞亦神色微动,但仍静静地站在那里,应是在施展妖墨的妙用、尝试着打开门户,良久后才叹息道:“太昊天帝所留的空间门户。我今日亦无法开启。”他这声叹息,竟很像太昊天帝于千年前留下那声叹息,不知是不是受到了某种情绪的感染。
哈洽妖王有些讨好地说道:“白煞宗主的大神通手段,堪称巴原无双。如果连您都打不开这扇门户,恐就再没别人能打开它了。您刚才用的时间很短,只是匆匆一试,假如多花些功夫,这道门户应该也难不住您。”
白煞却没有理会这位妖王的奉承,板着脸道:“再没别人能打开它了?那么当年的太昊呢?这道门户就是他打造的,而我如今却连开都开不了。所谓巴原第一人只是笑谈!开启此门户需要得到仙家传承,我本以为传承之物就在这洞府之中,所以才会借贤俊先生找到的妖墨一用。
这妖墨妙用虽玄奇,却只是此洞府主人炼化的一件神器。并非青帝所留打开门户之物。贤俊先生,此神器我已祭炼完毕,连同神念心印一起传给你,就算是老夫的一点谢意。以你的修为当然也可自行祭炼它,但如此亦可省却你不少功夫。”
白煞伸手凌空一抓,妖墨在石壁上显现的门户轮廓消失。又化为一个黑色的方块飞向贤俊。贤俊接过妖墨时,元神中亦印入了一段神念心印,便是白煞对这件神器的妙用参悟以及它的操控之法,暗自惊叹不已,连忙躬身致谢。
这意味着贤俊无需自行祭炼妖墨,即可便可掌控与使用这件神器。得到白煞所传的神念心印后略做推演,贤俊也能判断出祭炼这件神器的难度,若换成他亲自动手,不专门闭关用个一年半载恐怕难以成功。这不仅是神通法力的差别,也是因为修为境界不同。
一旁的云起心中更是震憾。今日三人所得的三件神器,他都过了手,初略感应一番,其中最容易祭炼的是他收起的石屋,其次是古令所得的夔角,而最难祭炼的就是那块妖墨。
虎娃曾在步金山露了一手,说话间就将灵官锏祭炼完毕,但那也至少用了一个时辰。而白煞将妖墨拿到手中,只是不动声色的摩挲片刻而已,就已经将这件神器祭炼完毕了。这一手神通,就连虎娃也赶不上啊!
肇活长老又问道:“宗主,假如我们集合多位高手结阵助你,再多费一些功夫呢?”
白煞仍然摇头道:“如果我打不开,帮忙的人再多也没用,哪怕将这面石壁以蛮力毁去,甚至引发这仙家的崩溃,也仍然打不开这门户。我倒不是绝对无法成功,但那恐须耗费漫长的时日与莫大精力。我辈一世修行,不能只是为了某地的一扇门户。”
云起闻言心念微动,忽然想起了另一道门户和另一件神器,就是步金山小世界的门户和虎娃的那枚兽牙。如果此地的门户亦有类似地玄妙,那么就算将这石壁以蛮力破开亦无用,因为那只是以仙家神通留下的一个空间节点。
白煞的修为,如今巴原无双,但他也知道如何选择与放弃。听他的语气,不是没有可能打开这扇门户,但那可能要耗费耗费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精力。谁也不是为了一扇打不开的门而活着,莫不如继续自己的修行呢,待到修为更高时,也许便能很轻松地推门而入了。
白煞暂时放弃了,又转过身来道:“诸位道友,此洞府遗迹乃上古仙家所留,尚有隐秘未解。若有人贸然闯入,不仅可能破坏遗迹且会给自身带来莫测风险。本座离去之时,将会重新封闭来时门户。
若诸位尚未将这片遗迹搜寻完毕,请抓紧时间继续。再给大家一天一夜功夫,应该足够了吧?”
这片仙家遗迹分为前后两个部分,前院已是一片废墟,后部才是保存完好的洞府主体。进入遗迹后部的门户是白煞打开的,但他并没有破坏禁制,回头还可将之封闭。在最终“关门”之前,他又给了在场众高人一天一夜的时间。
待到一天一夜之后,巴原上恐再无别人能进得来了,除非是白煞亲自为他们打开门户,或者将他所悟的开启门户禁制的秘法,传授给另外的大成修士。如此一来,此处保存完好的上古仙家洞府,就相当于归白煞或赤望丘所有。
这么做看似有些霸道,但在场众高人都是明事理的,谁也不能有什么反对意思,反而只能表示感谢。
白煞本人并未先取洞府中的一件宝物,还给了众高人足够多的时间去尽量探寻。若不是他打开了门户,众人也不可能进入遗迹后部,今日更不可能有这么多收获,白煞相当于送了众人一场大机缘。
至于今日没到场的人,恐怕就没有这等福分了,除非他们自己有本事能打开从前院通往遗迹后部的门户。
众高人都是知趣的,不会真的再磨蹭一天一夜。反正已经将整片遗迹都搜遍了,大家当即向白煞行礼告辞,陆续穿过殿阁离开此地,与白煞同来的烈风、肇活两位长老以及哈洽妖王也都离开了。
却有一片地方,众高人先前都没有查探过,就是洞府中央那直径超过两里的巨坑,不知是何等恐怖的力量所造成。白煞先前一直就站在巨坑边,似是凝神入定感悟着什么,所以大家都很自觉地绕过了这个地方,没有惊扰他。
众人往回走时,白煞已不在巨坑边,大家不约而同皆展开神识查探此地,有人还直接进入了巨坑中搜寻。云起的神气法力本已几乎耗尽,勉强展开元神笼罩巨坑感应其气息,却身形一晃差点没有栽倒在地,幸亏古令和贤俊一左一右及时将他扶住。
那夔龙殒落于很久远的年代之前,但此地仍遗留了一丝令人恐怖的毁灭气息,给人的感觉,简直能使形骸崩溃、元神消散。这只是体会到一丝那夔龙当初的感受,仿佛是一种错觉,但错觉竟然也会伤及形神!
云起的状态虚弱,大意之下差一点形神皆伤,还好及时收回了元神感应之法。而白煞曾在这巨坑边站了很久,应就是于定境中参悟此地遗留的气息,却丝毫未现狼狈之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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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咄咄妖王之势(上)
古令和贤俊扶住云起,脸色皆有些发白,额头甚至冒出了冷汗,他们也做了与云起方才同样的尝试,当然也尝到了厉害。再看其他高人,或多或少皆有类似的反应。就连当年已成仙的夔龙都形神消散,巨坑中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宝物能留下,众高人却不约而同各取了一些泥土和碎石。
众高人的目的并不是带走土石,而是为了其中蕴含的那一丝恐怕的毁灭气息,也许值得回头好好研究。云起等三人也走进了巨坑中,此坑的面积虽大,但相对而言并不算太深,最中心也不过是几丈深,像是有一股力量曾朝着周围辐射爆发。
但是那残留的独特气息,并不是越接近中心就越明显,在整片巨坑范围内感觉都差不多。古令和贤俊各取了一块碎石,需要参悟的只是那一丝气息,拿更多也没用。可是云起却在巨坑底部转了半天,又往上走了将近半里远,开始很费劲地挖一块东西。
云起状态很虚弱,刚才还差点受了伤,此刻甚至动不得神通法力。而他挖的东西,是一块表面露出浮土的巨石,看上去和方才那座石屋差不多大小,至少亦有丈许方圆。这样一块巨石,他现在恐怕拿都拿不动,想徒手挖出来也很困难。
古令和贤俊赶紧上前帮忙,同时纳闷地问道:“众道友带走此坑中之物,只是为了参悟其蕴含的一丝气息,一把泥土或一块碎石便足以,你挖这么大的干什么?它本身不过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并非什么天材地宝。”
云起喘着粗气道:“多谢二位帮忙,我也想拣块石头带回去,但既然拣了,莫不如就找一块最大的!此巨坑最中心的一切皆化为齑粉,崩散到外围的事物也皆成碎片,而这石头居然还能留下这么大块,应该也不简单呐。”
方圆一丈多的巨石从泥土中挖出来。它该有多重,一般的大力士也绝对是搬不动的,云起勉强凝聚残存的法力将其收入空间神器,三人这才走出那道由白煞打开的门户。
一天之后。这道门户就会被重新封闭,他人闻说消息再来探寻仙家遗迹,也没机会再进入洞府后部了。好在还有洞府前院的这片以及废墟可以探寻,只是这里毒烟弥漫亦有不少凶险,恐只有大成修士才能来去自如。若修为不足者擅入,则非常有可能遇险。
离开仙家洞府遗迹,众高人就在黑白丘南麓的山崖下互相告辞,至于大家都收获了什么宝物,那是各自的隐秘,所以众人都很自觉地没有彼此打听。赤望丘的肇活长老,是樊翀的师尊,而贤俊是樊翀的好友,因此这两人的关系不错,特意多聊了几句。
贤俊问肇活:“您为何也对这仙家遗迹感兴趣?白煞宗主来了。星煞大人怎么没来?”
肇活答道:“星耀在赤望丘中坐镇,而我来此并非是为自己寻宝,只是想看看能否给弟子樊翀找件趁手的神器。”
贤俊:“樊翀道友是赤望丘的大成修士,难道还会缺神器吗?他离开赤望丘前往巴室国时,曾经私下赠送了我两件神器,若是这样,我当初就不该收下的。”
肇活苦笑着摇了摇头:“此事我知情,那是樊康代表宗室‘敬奉’先君的礼物,对樊翀而言却没有什么用处,所以赠送给了道友。贤俊先生就安心留着吧。”
同时还有神念暗中解释。肇活虽身为赤望丘五老之一。但在白额氏族人中出身于宜郎氏一支,于赤望丘中并不得势。樊翀虽曾为一国之君,但并非出身于白额氏,宗门中地位和处境亦比较尴尬。所以才会请命离开宗门道场远去巴室国坐镇。
樊翀修为大成后,按照赤望丘的惯例,被赐予了两件宗门传承神器。这两件神器看上去像一片树叶和一枚果核,便是当年少昊天帝留下的“飞羽”和“华仓”,比一般的飞天神器和空间神器要好用多了,尤其是飞羽另有神通妙用。
但樊康掌控的宗门神器亦仅此而已。并没有别的。如今加上仇游,赤望丘已有整整十位大成修士,这还不算善吒、哈洽等依附于赤望丘的妖王呢。就算宗门传承神器不少,每个人也不可能分得太多,尤其是那些妙用威力强大的神器,就更不可能落到樊翀手里。
樊翀当年主动辞去君位,再度登位的樊康对他是既感激又害怕,害怕樊翀哪天又有兴致想重新当国君。为了拢络樊翀表达“敬意”,樊康从传国器物中取出两件神器,代表宗室“供奉”给了樊翀。
这两件神器就是最普通的飞天神器和空间神器,亦无仙家神魂烙印,大成修士只要拿去祭炼一番便可掌控使用。像这一类神器其实是传世最多的,因为它非常实用、仙家的后世传人都很需要。
樊翀既然已有飞羽和华仓,当然就用不着它们了,所以就送给了贤俊先生,毕竟是当过国君的人,行事习惯与其他修士不同,出手非常大方。
简单聊了几句,肇活长老便和烈风、哈洽一起离开、飞天返回赤望丘。云起等三人仍然结伴而行,离开了黑白丘。古令虽然得到了夔角,此神器或有飞天妙用,但他还没有将之祭炼成功。为了照顾尚不能飞天的古令,三人干脆一起步行。
沿大江北岸而上,渐渐远离了国战交锋的前线。古令很好奇地打听樊翀赠送贤俊两件神器的事情,这才了解了始末,不禁又是一番感叹。贤俊是散修出身,此前亦没有机缘得到神器,当日若不是樊翀相赠,他此次恐怕就要和古令一样步行赶到黑白丘了。
古令惦记着自己的夔角,又问贤俊道:“白煞宗主对我等得到了什么宝物,皆清清楚楚,还将你的妖墨借去用了,当场便祭炼完成、传予神念心印。依道友看,这省却了你多少功夫?你若是抹去白煞宗主留下的神念心印重新祭炼,又要花多少功夫?”
贤俊思忖着答道:“若是我亲手祭炼妖墨,恐怕至少要专门闭关。而如今再想抹去白煞宗主留下的神念心印,却比直接祭炼它更难,恐须多费好几倍的功夫,暂且就这么用着吧,反正一样能掌控神器。”
贤俊将白煞所传的神念心印又传给了云起和古令,因为三人已有约定,无论是谁得到的神器,另外两人皆可借用。所谓借用当然不仅是拿到东西,也得掌握操控之法。
云起也将操控那石屋的神念心印传授给两位同伴,又问贤俊道:“若是道友想抹去白煞宗主留于妖墨中的神念心印,倒可与我等同去步金山一趟,请彭铿氏大人出手帮忙。”
云起为何有此一说?白煞祭炼了妖墨,并将神念心印传给贤俊,等于是帮了贤俊一个大忙,省了他至少半年的功夫,贤俊应该感谢他。但是换一个角度,白煞也等于拥有了掌控这件神器的秘法,因为妖墨中神念心印就是白煞本人留下的。
云起可是亲眼见过同伴因此吃亏。三水先生的神器宝伞在大意之下,曾先后两次被古天老祖以及苍鱼长老摄去,因为那两位高人也得到了掌控这件神器秘法传承。
可是贤俊如今想自行祭炼妖墨,必须先把白煞留下的神念心印抹去,这对他而言很困难,所以云起才会建议他找虎娃帮忙。如此做倒不是不信任白煞,他们可不清楚虎娃与白煞的仇怨,但修士的习惯,自家的神器还是由自己的神念心印掌控最好。
贤俊点头道:“若是彭铿氏大人肯出手帮忙,那是再好不过。听说二位道友已相约先去古雄川,然后再去步金山小世界一游,我也继续和你们搭个伴,去见识一番传说中的古时神山参卫丘。”
古令先生却轻叹道:“就算贤俊道友重新祭炼了妖墨,白煞宗主若想使用这件神器,只要一句话便能借去,道友还得连同自己祭炼的神念心印一同奉上。其实今日众高人所得的宝物,白煞宗主若想拿去用,也都是一句话的事。”
白煞虽然没有与众高人争夺宝物,但众人分别得到了什么东西,白煞应该都一清二楚。有朝一日白煞或赤望丘需要用到这些宝物,都不需要白煞本人出面,只要派人上门打声招呼,谁还好意思不借吗?这不仅是忌惮白煞之威,众人得到宝物的机缘亦是白煞所赐。
所以白煞本人虽未先行取宝,却等于拥有了众人得到的所用宝物之用,同时也有了好大的人情。古令在三人中最为年长,又是一派宗主,对这种事情倒是看得很明白。
贤俊又摇头道:“就算如此,我还是希望能以自己的神念心印掌控妖墨。回头到了步金山,若有机会就找彭铿氏大人帮个忙吧。”
古令笑道:“看来相比白煞宗主,二位还是更愿意信任彭铿氏大人。”
云起与贤俊齐声道:“那是当然!彭铿氏大人为我等之师。”(未完待续。)
059、咄咄妖王之势(下)
三位高人也不着急赶路,因此走得并不快。云起来到巴原主要是为了游历,在仙家遗迹的石屋中看见了妖墨显化的巨图,是大江穿越巴原的景象,所以此刻有意沿蜿蜒的大江前行,不知不觉中就来到了金沙城境内。
在一处风景秀丽的江湾,云起施法卷起了江滩上的一片砂子,摄出几枚金灿灿的微粒粘于指尖,有些意外地说道:“这大江中也能发现天材地宝,此物可炼制金精。二位道友若不着急,我想在此地多搜集一些。”
那几枚金色的微粒,哪怕就粘在的指尖送到眼前,眼神不好的人恐怕都看不清。此物并非金精,主要成份反倒是世俗贵重之物黄金,但若经过高人的法力炼化,去除杂质、提纯物性,便可以得到罕见的天材地宝金精,武夫大将军所打造的武夫神剑中,就包含这种材质。
可是云起施法卷起那么一大堆砂子,才摄出了这么几枚几乎看不清的微粒,想炼化出足够堪用的天材地宝,又得淘多少砂子、花多少功夫呢?反正就算是古令、贤俊这样的大成高人,通常也不愿去做这种纯属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而云起却很爱干这种事,一位炼器宗室当然也最擅长筹集天材地宝。
古令笑道:“云起道友所过之处,就算对别人而言没有天材地宝,也能弄到天材地宝。我等反正也没什么别的事,边在这里陪云起道友一段时间。此地风光不错,就近找个幽静的之处,恰可祭炼我新得到的夔角。”
贤俊附和道:“古令道友要闭关祭炼夔角吗?那我们先找个地方,合力开辟一座临暂时容身的洞府。”
云起摇头道:“不必那么费事了,这里有现成的仙家洞府,还有诸般陈设器物。”
他伸手招出了一方小小的石印,扔向江岸边半山腰的密林中。青山秀水环拥、绿树掩映之间,出现了一块丈许大小的山石。此神器经过云起的祭炼,已不再是方方正正的石屋模样。就像是一块裸露的山石,表面也看不见门户。
但它此刻已展开为一座洞府,须掌握云起所祭炼的神念心印,方能自如出入。三位高人走入山石消失不见。下一瞬间已出现在一座十余丈宽广的大厅之中,此厅的高度亦是十丈有余,其中空荡荡并无一物。
但这没关系,三人正好在仙家遗迹的房舍中取走了很多日常陈设器物,恰可用来布置洞府。将此处改造成最合适的闭关清修之所。古令便留在了这里祭炼夔角,云起则在附近的大江中采炼金精。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大军交战的后方,江岸一带虽无人打扰,但江中却总有往前线运送各种物资的船队经过。此时就看出妖墨的妙用了,贤俊祭出妖墨化为雾气幻景,掩饰了云起的动静,来往行船者都没察觉到此地的丝毫异状。
……
就在众高人进入上古仙家洞府遗迹查探的同一日,虎娃运送了一趟小世界民众,又返回步金山中休息。这天午后。半空中突然发出一声断喝,声音传遍了整座步金山道场:“彭铿氏何在!”
道场中的所有步金山弟子皆被惊动了,随即有一人飞出护山大阵,在空中站定脚步道:“是善吒妖王吗?您若是来此拜山,请从山门而入,步金山定当欢迎。”
飞上云端的当然是步金山宗主三水先生。混迹世间的妖修,通常很忌讳别人直接称呼他们为妖,甚至都不想暴露身份,但善吒妖王倒是个例外,他平日就以妖王自居。来者就是善吒。这妖王板着喝脸道:“我是来找彭铿氏的!”
三水先生平静地答道:“彭铿氏大人夫妇就在步金山中清修,已运送小世界民众近一年。善吒妖王若想见彭铿氏大人,也请落下云端从山门而入。本宗主会亲自为您通报,但请勿在山门外喧哗。”
善吒妖王气势汹汹而来。不用想也知与扶夔意外殒命有关。但三水先生倒不怕他,此地是步金山的宗门道场所在,既有护山大阵又有很多其他的法阵禁制守护,山中还有虎娃、玄煞、敖广等一众高手。善吒妖王修为虽高,但若在这里乱来,恐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善吒既已显示了威风。终究也没做得太过分,还是落下了云头走入山门,与此同时,步金山的护山大阵已悄然开启。但这位妖王仍然摆足了派头,昂头阔步旁若无人,都没有多看两侧相迎的众步金山弟子一眼。而三水先生亲自迎出门外、陪同他走入道场,也算是给足了面子。
善吒妖王径直穿过道场来到山中,虎娃和玄源就并肩坐在水潭边等着他呢。方才虎娃当然也听见了动静,但是并无回应,哪能善吒妖王一叫、他就答应呢?这里怎么说也是步金山的道场,名义上理应由步金山宗主三水先生先出面。
刚刚敖广也从水潭中冒泡想看热闹,却被玄源喝了回去继续坐镇龙宫。假如善吒妖王真敢乱来,将其引入水潭,利用仙家水府的禁制收拾他,也是最好的选择,如此还能避免损及道场中其他的地方。
虎娃一看见善吒妖王,便呵呵笑道:“百川城外一别数年,妖王大人气势之盛,犹胜往昔啊。听闻近日黑白丘故地有仙家洞府遗迹现世,妖王大人不去那里寻宝,来步金山找我做甚?”
善吒妖王可是半点笑意都没有,冷哼道:“想当年的百川城之会,你不过是个只有五境修为的小娃子,数年之后,居然成了名震巴原的虎煞大人。自以为修为高了,胆子也大了,在我面前坐得也很稳了!
黑白丘中有上古仙家洞府现世,我当然知道消息,众兽山宗主扶夔就殒落在那里。白煞大人已经赶去,本妖王就不必再凑什么热闹了。我来此的,你等难道不知吗,当然是因扶夔殒命之事!”
善吒妖王走来的时并没有行礼,所以虎娃也没有起身还礼,就坐在那里没动,神情倒是很和善,笑呵呵地先打了声招呼。
但玄源可没给善吒妖王什么好脸色,随即寒着脸道:“想当年的百川城之会,我夫君未证大成修为,善吒你却已是一位化境妖王;今日步金山中再会,我夫君已证化境,而善吒你还是一位化境妖王。在我夫君面前,你只有惭愧的份,又有什么架子好端的?
扶夔曾来过步金山,我夫君守当年之约,将掌控啸山印的仙家神魂烙印传授于他。至于他后来在黑白丘殒身,据说是擅闯驻军大营被弩箭射杀,也有传闻说他是自不量力强闯上古仙家遗迹,殒命于门户禁制。
无论是哪种情况,也追究不到我夫君身上。你今日气势汹汹而来,在道场山门外喧哗鼓噪,直呼我夫君之号,殊为无礼!若不念在你是我赤望丘供奉长老,这就将你轰出山门,想见我夫君,则须依礼拜山、重新求见。”
见玄源半点不给这位妖王面子,水先生赶紧开解道:“善吒妖王亦是率直脾气,扶夔之事想必有什么误会,大家有事说事即可,不必伤了和气。”
虎娃又似笑非笑地开口问道:“善吒妖王,请问你找我究竟有何事啊?”
直至今日,很多人还不敢相信扶夔是因为擅闯大营、被驻军以弩箭射杀。扶夔为何要做那种事,就算他想夜探军营又怎会被发现,就算被发现又怎会无法脱身?巴原上确有另一种传闻,扶夔是发现了仙家洞府遗迹,在打开门户禁制时殒身,这样的解释听上去倒更合理。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账也算不到虎娃头上。就算扶夔是被大军射杀,自古交战时死于军阵之中,向来也没有什么私仇可谈,谁叫他在那种时候跑到那种地方去了呢?换作一般人(,)就是典型的找死。
挨了玄源一顿训,善吒妖王的气势倒也不再那么咄咄逼人,但仍板着脸沉声道:“我并非为扶夔之死而来,但我既坐镇众兽山,便暂领了众兽山宗主之位。听闻巴室国的镇西大将军、彭铿氏大人的弟子灵宝,在扶夔殒身处拣到了众兽山的宗主信物啸山印,却将它送到了彭铿氏大人这里奉承师尊,这又是何道理?”
玄源露出恍然之色:“哦!我说你为什么不去黑白丘探访仙家遗迹,反而跑到了步金山,原来是为了啸山印。善吒妖王如今已是善吒宗主,我也该道一声恭喜!但你既然背了众兽山宗主之责,我倒是想问一句,你们众兽山还有完没完?
啸山印乃上古仙家祖师啸山君所留、被众兽山开山之祖射叔良所得,只可惜后人不肖。我夫君所获之仙法传承,直接得自啸山君,杀琮余代众兽山祖师清理门中败类。当日话说得明白,留啸山印于众兽山,待新任宗主突破大成修为后,再代祖师传其仙家神魂烙印。
扶夔已经来过了,仙家神魂烙印也传给他了,这才过去多久啊,怎么你又来了?如今你才是众兽山宗主,你们众兽山的破事,为何总来烦我夫君?啸山印确实在我夫君手中,但那是众兽山自己弄丢的。你们既然留不住,我看就不必再留了!”(未完待续。)
060、目中神光(上)
善吒妖王因啸山印跑到了步金山,其中还有另一段隐情。琮余死后,善吒妖王受赤望丘所托来到众兽山坐镇,名义是帮助众兽山整顿宗门、渡过危机。扶夔为宗主时,对这位妖王当然不敢有丝毫不敬,但私下里也不是没有忌惮与戒备之心。
众兽山自祖师射叔良传承至今,扶夔肯定不希望这派宗门落到善吒妖王手中,更不希望自己这位宗主是个凡事皆受操控的傀儡。扶夔修为大成后,主动充当了帛室国与樊室国的联络人,暗地谋划了一系列事端,并最终促成了两国结盟,这也是为了提高自己的声望与影响力。
扶夔从虎娃这里得到啸山印传承后,并没有把仙家神魂烙印传给善吒妖王,只有他本人才能掌控与使用这件神器。善吒妖王干眼馋也没办法,因为啸山印是宗主信物,按众兽山自古以来的门规,也名义上也确实只有宗主才能掌控。
虎娃当初之所以没有取走啸山印也有这种顾虑,杀琮余和扶余只是报私仇,如果连啸山印都带走了,那就是公然向众兽山这派宗门宣战了。
扶夔掌控啸山印没多久,就意外地殒身于黑白丘。他死了没关系,但随身携带的啸山印也被灵宝给拣走了,又送到了虎娃这里。啸山印是啸山君一世修行心血所凝,其妙用威力远超过一般的神器,其神器空间中还收存着众兽山历代搜集的宝物。
所以善吒妖王并没有去黑白丘仙家遗迹中探宝,那里有没有神器还说不准呢,就算有什么宝物,那么多高人甚至连白煞都去了,也未必能落到他手中,而得到啸山印,才是实打实的重要收获。善吒是山野妖王出身,天地所化生的瑞兽虽神通强大,但最缺的就是这种东西。
扶夔死后,众兽山中再无别的大成修士。众弟子既无心亦无力与善吒妖王相抗,善吒妖王趁机成为宗主。善吒妖王本非众兽山传人,但他自称的理由貌似也很充分——众兽山当年的祖师啸山君不也是妖王出身吗?如此才是回归传承本源!
当了众兽山宗主,善吒妖王便跑到步金山来索要啸山印。却挨了玄源连番呵斥。三水先生见话又要说僵了,赶紧打圆场道:“善吒妖王既已任众兽山宗主,取回宗门信物,亦是应有之责。但玄煞大人说得也对,啸山印是扶夔遗落。因机缘而落到彭铿氏大人手中。
善吒宗主请求彭铿氏大人将宗门信物赐还,应以礼相求,并表示答谢。毕竟彭铿氏大人妥善保存了此物,若这东西丢到大江里、不知遗落何处,善吒宗主又如何去寻找呢?”
此话是正经道理,善吒妖王面无表情地行了一礼道:“彭铿氏大人,请你将啸山印交还众兽山。若有什么要求,尽管当面提出,只要合情合理,本宗主绝不会拒绝。”
虎娃早知会是这个结果。玄源刚才训善吒妖王时他不吱声,此时才站起来笑呵呵地还了一礼道:“将啸山印归还众兽山,不是不可以商量。”说着话取出一方数寸大小的石印,形状就像一座迷你小山,随手丢过去道,“啸山印在此,善吒宗主拿去吧。”
虎娃竟给得这么痛快,善吒妖王接过啸山印脸色有些古怪,本应说答谢的话却没有说出来,憋了好半天才开口道:“还要请彭铿氏大人传授仙家神魂烙印。”
若不得啸山君所传的仙家仙家神魂烙印。这件神器其实就相当于一块石头,只能瞪眼干看着,无法掌控与使用它,更无法取出其中收存的器物。偏偏它落在虎娃手中便不一样。虎娃是可以掌控与使用啸山印的。善吒妖王与当日的扶夔是同样的处境,也需要从虎娃这里得到传承。
玄源不再冷笑了,撇了撇嘴道:“善吒宗主,你既是登门来求人的,又何必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难道以为谁会被你吓住,然后就赶紧将啸山印连同传承一起双手奉上吗?”
三水先生开口道:“彭铿氏大人将啸山印归还众兽山。是应有之义举,令我辈敬佩!但掌控啸山印的神魂烙印,应是众兽山的宗门传承,不应总来烦扰彭铿氏大人。善吒宗主登门之前,就应该想好该怎么答谢……您不会是空着手来的吧?”
玄源又淡淡道:“以我夫君之修为与身家,怎会贪得什么宝物,更不会为世间的宝物而动心。但善吒妖王身既为一派宗主、代表宗门行事,就不能没有规矩,否则未免让巴原众同修看笑话。”
在这个地方,善吒妖王当然不会直接动手,但他来时确实是刻意想摆威风吓唬人,这是他一向的行事习惯,可虎娃等人却不吃这一套。善吒妖王此刻被说得有些尴尬,因为他确实是空着手来的。
山野妖王穷啊,就算善吒手中有几件宝物,那也是对自己有重要用处的,不可能拿来答谢虎娃。他如今虽身为众兽山宗主,但众兽山中最珍贵的器物都放在啸山印里了,剩下的其他东西,估计虎娃也看不上眼,拿出来只会觉得丢人。
善吒妖王倒也不笨,心念一转随即便答道:“众兽山历代收藏最珍贵的器物,都在啸山印中。我只是为了取回宗门信物,至于啸山印中的其他东西,若能入得彭铿氏大人之眼,请尽管取拥,就算是众兽山的答谢。”
虎娃、玄源、三水先生都笑了。虎娃笑着一指善吒妖王手中的啸山印道:“自灵宝送来此物,其中收存的东西,我皆原封未动。善吒宗主取回啸山印又想得到仙家神魂烙印,只需做到一件事,我不需要别的酬谢。”
善吒妖王:“什么事?”
虎娃不紧不慢道:“请善吒宗主与我来一番演法切磋,若你能取胜,神魂烙印传承定当奉上。”
善吒妖王差点笑出了声:“就这么简单啊?没问题!……你放心,我出手会注意分寸的,绝不会伤到你。”
三水先生也吃了一惊,他清楚虎娃确实厉害,但比起善吒妖王应尚有差距。善吒妖王早有化境修为,其原身是瑞兽诸犍,在巴原上除了白煞之外,还没听说他服过谁。就算是虎娃的师尊剑煞,若不依仗武夫神剑之利,想战胜善吒妖王也不敢说是十拿九稳。
但三水先生好歹也得捧虎娃的面子,咳嗽一声道:“若是善吒宗主输了呢?”
自己输了会怎样,这位妖王还真没考虑过,因为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嘛。若是斗法搏命,虎娃可能手段尽出,就算不敌说不定亦能逃遁,或另有其他的保命神通。但演法切磋比拼的就是修为境界,善吒妖王怎会不敌虎娃?
善吒妖王很大方地答道:“若是我输了,彭铿氏大人便尽管提条件!”
虎娃:“我没别的条件,只想请善吒宗主放手施为不要有所顾忌,更不要故意让我。若是我赢了,仍会将仙家神魂烙印传授于你,但啸山印中收存的所有器物,就全部归我了!”
善吒妖王:“好,一言为定!”想了想又补充道,“威力强大的秘宝、神器,还有早就布置好的大型法阵,为了公平起见,谁都不可以使用。”他原本自信满满,但看虎娃很轻松的样子,不禁心里也有些犯嘀咕,又临时加了一个条件。
虎娃很痛快地点头道:“这是应该的,演法切磋本就不应依仗那些手段。我只会用一件法宝,此物并非机缘所得之神器,而是我自幼祭炼的随身法器。”
说着话虎娃取出一样东西,善吒妖王随即便是一怔,因为那分明就是一枚鸡蛋!俗话说用鸡蛋碰石头,形容自不量力、有去无回,难道虎娃还想用鸡蛋打妖王吗?但这件法器虽看着像鸡蛋、感觉也像鸡蛋,却是虎娃自幼祭炼至今的宝贝石头蛋。
善吒妖王又看了看四周道:“我们去何处动手?这里好像施展不开啊。”
玄源起身道:“以二位的神通,在哪里动手皆难免惊扰世人,还是进入仙家小世界中最合适,就请三水先生做个见证。……也请善吒宗主放心,我夫妻二人今日绝不会对你不利,无论演法切磋的胜负如何,都会保证你能安然来去。”
三水先生不禁暗叹一声,虎娃的方才提议确实把他吓了一跳,怎么要和善吒妖王赌斗法胜负?但彭铿氏大人夫妇显然早就料到善吒妖王会来,人家两口子也应该早就商量好了,就连演法切磋的地方都定了下来,
若是到步金山小世界中去较量,虎娃和善吒妖王确实可放手施为,而且也不怕善吒妖王翻脸搞别的花样。万一出了什么意外的状况,只要将小世界的门户一封,就算善吒妖王再大的本事,也得给坑在里面了。
善吒显然也会有这样的担忧,所以玄源主动开口打消了这位妖王的疑虑。
四位高人进入了步金山小世界,并未惊动此地尚未迁走的居民以及留下的妖族,隐匿身形悄然飞到仙山深处。善吒妖王和虎娃演法切磋的“战场”,在一座孤伶伶的山峰顶上。此山峰的顶部非常平坦,就像曾被一只无形大手莫名抹去了一截。
这里就是当初虎娃与古天斗法之地,原先的峰顶也是被他们轰平的。善吒妖王站定脚步,大大咧咧地说道:“若论修行岁月,彭铿氏大人是后辈中的后辈。本妖王也不能欺负后背,让你先出招吧!”(未完待续。)
060、目中神光(下)
远处观战的三水先生,有些不放心地以神念对玄源道:“彭铿氏大人与善吒动手,能有几分把握获胜?”
玄源摇了摇头,亦以神念答道:“半点把握都没有!可是上哪能找到这么好的对手,给你喂招当陪练?演法切磋并非生死相搏,尽展神通手段、修为境界以分高下,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我夫君或许只是想看看,若与当世巅峰高人相斗,他究竟能有几分胜算、修为法力的差距又有多大?”
三水先生松了一口气道:“若如此,就应设法让善吒尽力展示神通修为。”
玄源淡淡笑道:“善吒当然会的,因为他根本不想输,输了不仅有损堂堂瑞兽诸犍的颜面,而且啸山印中的宝物也都没了。不是他自己说的嘛,不可动用威力强大的秘宝或神器,那么就得尽显神通修为相斗了。我夫君的修为虽不如他,但也绝不会轻易落败。”
他们在这里交谈,而那边的斗法已经开始了。善吒妖王话音未落就觉眼前一花,无尽波涛滚滚而来,放眼四周竟已是一片碧海。虎娃施法水漫仙山,化为一条蛟龙在浪涌中现身道:“这是我的元神化境,以蛟龙斗诸犍,请妖王大人接招。”
元神化境,顾名思义是必须拥有化境修为才能施展出的一种元神法术,且就算有化境修为也不一定能施展出来,更别提像虎娃施展得这般精妙。它类似于幻境、亦类似于魔境,更兼有妄境之妙,但皆有所区别。
远处观战的玄源和三水先生是看不到这片大海的,在他们眼中,虎娃和善吒根本就没什么动作,仙山中的景象也没有任何变化。但对于善吒而言,如果破不了这元神化境,这大海和蛟龙就与真实无异,会给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眼前的一切可以是幻也可以是真。
虎娃施展的还不仅止元神化境神通。同时借鉴了吞蛟龙之形。碧海中的那条蛟龙是虎娃所化,虽是元神化境中的投射,但在此境中亦切切实实拥有蛟龙强悍的原身与天赋神通。虎娃早就为这场斗法做了准备,这便是他和玄源商量好的对敌手段。
万一善吒真在步金山中翻脸动手。虎娃和玄源便打算开启仙家水府禁制,将他卷入那一片大海中,夫妻二人联袂制敌,三水先生和敖广还可协同策应,但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
此刻与善吒来到仙山中演法切磋。虎娃的元神化境所展示的,便是当初他本人与苍鱼斗法时的情形。元神化境模拟仙家水府,他则化身蛟龙取代了当日的苍鱼,在万顷波涛中可以随时出没于任意一处。只要善吒降伏不了在大海中任意游移的蛟龙,虎娃便可立足于不败之地。
这一手大神通法术,虎娃已经准备了很长时间,所施展的几乎已是他目前修为的极限,但是刚一动手,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善吒站在那里根本没动,嘴角还露出了一丝嘲讽之色。虎娃暗道不妙。但大神通法术刚刚展开,再想变招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善吒从眉心到额头的那道细缝突然张开,是一只硕大的眼睛、瑞兽诸犍的第三只眼睛。目光中神光扫过,波涛汹涌的大海瞬间消失,虎娃所化身的蛟龙也显出了“原形”。
若虎娃是妖修,所谓原形便是原身,而他是人,元神化境已破,当然就恢复了本人的样子,仍站在善吒对面的数十丈开外。
天地所化生的瑞兽诸犍。神目开合可破世间一切虚妄。虎娃在元神化境中还有千般手段、万般神通未及施展,善吒一睁眼,就将他精心准备的法术破得这么彻底。紧接着善吒目中一道光毫射出,直击虎娃的身形。
幸亏虎娃对这种情况也有所防备。因为他早就听说过诸犍的天赋神通,若真被光毫射中,此刻便已然败了,那还真是闹了个大笑话。虎娃展开元神化境攻敌,也存了试探之心,就看看善吒能否破掉。若破不掉则更好。
可是善吒竟能破得这么干脆,虎娃也暗暗咋舌,这只能说明善吒的修为法力显然在他之上,恐怕连真正的吞形之法都能破掉。假如换作远比善吒更强大的修士,比如白煞,善吒应亦能看破虚妄,令蛟龙在大海中无处遁形,但也不能将法术破得这么利索。
那道光毫没有射中虎娃,却射中了一枚似是放大了数百倍的鸡蛋。善吒的攻击何等犀利,“鸡蛋”当场就被击碎,里面没有蛋清和蛋黄,却爆发出一片剑光,瞬间化为了一座剑阵,就将两人所在的峰顶笼罩,虎娃的身形也消失于剑阵之中。
玄源和三水先生皆吃了一惊,方才明明是善吒开口让虎娃先出招,怎么突然就射出了目中神光?这等高人之间演法切磋,善吒当然不会故意抢先搞偷袭。如此只能说明一件事,虎娃方才在无声无息中就已经动手了,所施展的法术却被善吒破去并发起了反击。
与方才无声无息众展开元神化境不同,接下来的斗法动静可不小,根本就看不清那两人的身形,峰顶上剑光四射、法力激荡不断,就连高人以神识感应也是一片混沌。
玄源不禁眉头微蹙,她很清楚虎娃方才施展了什么神通手段,为此夫妻二人还曾特意演练过,却没有起到丝毫困敌之效。看来善吒的修为神通当真惊人,放眼巴原,恐怕只有白煞才能握稳稳当当地收拾他。
虎娃还有很多威力强大的手段,比如动用摩云鞭,但事先已经说好了,他只能使用自幼祭炼的随身法器石头蛋,那么此刻展开剑阵就是最明智的选择。但这样一来,便没有任何取巧的可能,就是在硬碰硬地比拼修为法力了。善吒只要破了剑阵,便是虎娃落败之时。
瞬间被困在剑阵中的善吒,也不禁吃了一惊,暗道这位彭铿氏短短时间内便成为威震巴原的虎煞,也不是没有道理啊。剑光纵横间,善吒就似置身于一片飞剑丛林中,而且以寻常的神识感应手段,根本察觉不到虎娃在何处操控剑阵。
假如换一个人,只能被动迎敌了,要么强行破开剑阵,要么就在原地固守、伺机发起反击。若善吒也是这么做,又怎能显出他的本事,那也不符合他的脾气,额上的神目再度张开,朝周围一扫,随即就看破了虎娃的行藏。
虎娃入阵仿佛已化身为一道剑光,半空中突然浮现出一件怪异的东西,像一根十余丈长的巨柱,而且这柱子居然还是软的,可以弯曲、充满弹性,其顶端有一蓬长长的金丝,又像一根硕大的软柄拂尘。这是诸犍原身上的巨尾,被善吒炼化成了攻敌法宝。
那凭空出现的巨尾一甩,便朝着兜头虎娃抽了过来,伴随着万道金丝扫过,周围的剑光同时碎灭。但巨尾并没有抽中虎娃,他的身形随即在剑阵中消失不见;在与之相反的另一个方位,虎娃又突然从剑阵中冒了出来,挥手向善吒斩出一道剑光。
这一回合的交锋,两位高人都被对方吓了一跳。虎娃的感觉,有点像当初对面自己时的苍鱼,虽能在仙家水府展开的大海中任意游移,可是总躲不过虎娃的神器渔叉追袭。善吒能看破虎娃的行藏,只需将虎娃本人击败,便自然能破了整座剑阵。
方才的巨尾袭击,虎娃虽没被抽中,但脸颊也差点被那尾梢上长毛擦着。这巨尾抽击之力,只要擦中了一点,就能把他从剑阵中打飞出去。
而令善吒惊讶的是,他原以为十拿九稳的一击,居然没抽中!更令他意外的是,虎娃竟能在这剑阵中瞬间游移,突然出现在截然相反的另一个方位。虎娃挥起剑光斩来,差点砍得善吒措手不及。这一剑若真是砍中了,善吒恐怕也得当场认输。
善吒的反应也很快,那巨尾又凭空出现在这个方位,直接抽灭了虎娃斩来的剑光,万道金丝顺势扫了过去,但虎娃又不见了。
这是一场各凭本事、硬碰硬的较量,双方都试出了对方的厉害,接下来的斗法皆小心翼翼。虎娃可以在石头蛋所化的剑阵中游移,随时出现在任意一个处,通常只有已踏过登天之径的仙家,才能拥有这种穿行空间的大神通。
虎娃当然还没有这种仙家神通,他在正常情况下也不能穿行空间,毕竟修为只得化境,此种手段只能在石头蛋所化为的剑阵中施展。尽管如此,也足够令善吒惊骇了。
善吒一眼就能看破虎娃的身形所在,但施法攻击时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虎娃仿佛可以在此处消失、又在彼处出现,不仅能运转剑阵困敌,还能抽冷子现身形砍出一两剑。
虎娃能有此等手段,亦因独特的机缘。他曾炼化吸收了一位大成妖修肖神的玄牝珠,肖神的天赋神通便是能暂时扭转空间;他虽未求证仙家修为,但对仙家开辟空间结界的大神通却不陌生,得自仓颉先生的讲解与传授。
虎娃炼化石头蛋时勉强融入了这种神通妙用,化身剑光,可在石头蛋所化的剑阵任意游移。假如石头蛋已是一件带着空间法阵的神器,那么使用者便能在剑阵中施展更精妙的穿行神通。可惜石头蛋是虎娃本人所祭炼,如今也只是一件上品法器,此刻的威力已达到了极限。(未完待续。)
061、娃的心思(上)
远处担任评判的三水先生看得有些傻眼,只见峰顶剑阵上方的半空突然竖起一根怪异的巨尾,朝着一个方位狠狠地抽过去,激起一片剑光回旋四散。紧接着巨尾又在另一个方位凭空浮现,再度蛮横地扫去……剑阵依然运转,也不知虎娃是如何应对的。
玄源微微叹了口气道:“看来一时半会是分不出结果了,他们已经耗上了。”
虎娃的确是和善吒耗上了,他原本还准备了另一些手段,比如化身为灵禽鸾鸟来对抗瑞兽诸犍,还曾特意在仙山中与玄源演练过。但看眼前的场面,虎娃也很明智地放弃了这个打算。
他毕竟不是真正的鸾鸟,而善吒可是货真价实的诸犍,就算化身鸾鸟迎敌,估计也会被对方的目中神光打回原形,还是不要丢人现眼了,也免得让人猜疑自己已练成了吞形诀。虎娃已清楚自己但还是小看了善吒。善吒很嚣张,但人家的确有嚣张的本钱。
虎娃在剑阵中游移、能瞬间出现于任意一个方位,令人防不胜防。可是交手没过几个回合,善吒就仿佛能有预判,往往虎娃刚刚游移到一个方位,还没有来得及出剑,善吒的长尾就打将过来,就像已知他会出现在那里。
如此一来,虎娃就更狼狈了,除了勉强运转剑阵困敌之外,几乎没有余力发动其他的反击,身形在剑阵中神出鬼没、游移不定,总在毫发之间躲过善吒的还击。
善吒神目张开,不仅能看破一切虚妄,且仿佛带着自然的推演神通,能判断出虎娃下一次最有可能出现的方位,依据所感应到的剑阵运转。而虎娃必须凭借剑阵运转才能移换方位,所以会总被善吒提前识破。
只要是堪破梦生之境的大成修士,或多或少都会使用推演神通,但掌握的精妙程度不同,而此神通会消耗相应的寿元。只有寿元无尽的仙家才能毫无顾忌地施展。
瑞兽诸犍修为大成的标志便是神目张开,从那时起便有看破虚妄、推演变化之能,到了善吒这等修为,掌控得当然更加精妙。瑞兽寿元长久。而且只是在斗法中自然推演虎娃可能出现的方位,只耗费相应时间的短短寿元而已,所以善吒毫不在乎。
虎娃和善吒硬耗,当然不是耗对方的寿元。诸犍的天赋神通虽强大,但运转神目之威也须消耗大法力。虎娃就是想看看——善吒究竟能挺到什么时候?
而善吒也来了兴致,或者说是来了脾气,运转法力对抗剑阵的同时,已打定主意就想看看自己什么时候能抽中虎娃?他也看出来了,虎娃是借助法宝的妙用,才能在剑阵中任意移换方位,并非真有仙家穿行空间之能。
虎娃在剑阵中每一次瞬间穿行,皆需耗费大法力,善吒也想看看——虎娃究竟能挺到什么时候?神出鬼没的虎娃和料敌如神的善吒,展开了一场最简单、最纯粹、似乎也是最艰难的斗法。并没有再施展别的神通手段。
两人是在午后来到仙山中开始演法切磋的,斗着斗着渐渐天已黄昏,然后夜幕低垂,接着斗下去,又渐渐到了黎明。三水先生已经看傻了,他虽看不清两人的身形,但也知道那剑阵运转没有一丝凝滞,否则善吒早就获胜了。
如此激烈的斗法,假如换做三水先生自己,且不说能不能顶住善吒。恐怕半个时辰左右神气法力便消耗一空了。这还是三水先生这等高人呢,若换成刚刚掌握御器之功的四境修士,御器斗法往往也只是几个呼吸而已,谁能无休止地施展神通法力像这样消耗下去?
修士之神通法力确实远比凡人强大。就好比能举起人们举不起的万斤巨石,但能把万斤巨石举起来,和拎着万斤巨石闲逛完全是两个概念!
当黎明到来时,三水先生突然眼睛一花,远处峰顶上四散的剑光瞬间消失,那一根乱扫的长尾也不见了。虎娃和善吒的身形重新出现。面对面站在那里,仿佛一直就没有动过,斗法看来已经结束了。
本以为将有一场惊天动地的法力大碰撞,两人才会分出胜负,结果却是这样无声无息,更令三水先生郁闷的是,他身为评判者,竟然没搞清究竟是谁胜谁负?
玄源已飞身前往那峰顶。三水先生也赶紧跟了过去,落在峰顶正想询问结果,只见虎娃张口欲言,却先发出了一连串的咳嗽。这可不是师尊剑煞所传的独门咳嗽功,就是真正的咳嗽,虎娃咳完了才拱手道:“善吒宗主不惭是天地所化生的瑞兽,修为高超、法力强悍,我甘拜下风!”
善吒也喘了口粗气道:“彭铿氏大人不必遗憾,小小年纪如此修为已相当难得,输给我更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就凭你能与我相斗这么久,便足以傲视巴原了。”看这位妖王的样子也是累得够呛,但架子仍然端得十足。
三水先生这才明白过来,其实方才的斗法并未分出最终的胜负结果,谁也没有把谁当场击败,但虎娃主动开口认输了。高人之间的演法切磋并非生死相搏,若是一方自知不敌,往往都会主动认输,这样既不伤人也不伤和气。可是听善吒的语气,仍然掩饰不住嚣张本性啊。
玄源站在虎娃的身边,并没有说什么,或许夫妻只在私下以神念交流。虎娃又开口道:“既然善吒宗主已胜,我当遵守约定,待离开小世界之后,便将掌控啸山印的仙家神魂烙印传给您。至于啸山印中的宝物,我亦是一件不取。”
善吒哈哈笑道:“那就多谢彭铿氏大人了!你明知不是本妖王的对手,还要提出与与王演法切磋,其实就是想给我面子,我也领你今日这个人情。”
这话让三水先生很无语啊,就算胜了也不能这么说呀,赶紧打岔道:“胜负高下已分,我亦祝贺善吒宗主获胜,取回啸山印并重得传承。今后众兽山可要好好护持传承,别再出这样的事情了!……既如此,我等就赶紧离开这小世界吧。”
善吒却一摆手,大大咧咧地坐下道:“不着急,不着急,难得当世高人相聚,又在这上古仙家开辟的洞天世界中,不如多聊一会儿。”
三水先生很意外,善吒妖王既然胜了,还不赶紧得到神魂烙印走人,难道还要坐在山头上聊聊人生,他与彭铿氏大人的关系有这么好吗?随即又反应过来,善吒妖王这是累得快不行了、连飞都飞不起来了,却又不想丢了面子,所以要继续坐一会儿。
虎娃笑道:“那我就陪善吒宗主坐着吧。”说着话扶着玄源坐了下来。善吒是累得飞不起来了,而虎娃是累得都快站不住了。
说是聊天,可是没人开口说话,气氛有些诡异地沉默。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时辰,虎娃才喘了一口气道:“就不必等到离开小世界了,善吒宗主,我这就把仙家神魂烙印传给你。”
有很多概念性的感受,异常玄奥复杂,或者直观抽象只可意会,用语言很难描述,就算描述出来往往也没用。勉强打个比方,就像对某种颜色的形容,假如对方没有见过这种颜色,无论如何也不会真正理解的。而很多仙家秘法,更是只能用神念传承。
若是普通的神念,比如简单的几句话或一段信息,对大成修士而言也不算什么。但是掌控神器的仙家神魂烙印,实在是太复杂了,传授它也是需耗费大神通法力。虎娃刚才连站都站不稳了,当然也无法凝聚这样的神念,所以才说离开小世界之后再传授。
此刻休息了一个多时辰,虎娃终于勉强能做到了,于是不再耽搁,当场就传给了善吒。善吒得到传承之后,又闭目凝神解读与感悟了片刻,他的神气法力也消耗得很厉害,所以用的时间稍微长了点,这才真正掌控了啸山印。
善吒不动声色地清点了啸山印中收存的器物,真是惊喜连连啊,很有一种暴发户的感觉,立刻就觉得身子好像变轻了、人也不累了,起身道:“今日多谢彭铿氏大人了,就此告辞!”
善吒妖王终于飞天离去,三水先生亲自将他送出小世界、再送出步金山道场,此地只留下虎娃和玄源夫妇。反正也没别人了,虎娃身子一软就靠在了玄源怀里。玄源看着他似笑非笑道:“你斗不过善吒妖王,这并不令人意外,但我也没想到你竟是这么输的。”
虎娃是怎么输的?斗到后来神气法力耗尽,已无法继续运转剑阵,他不得不开口认输。虎娃感慨道:“我从小是吃不死神药长大的,自悟修行、谙合大道之本源,修为根基精纯扎实,自认为法力之浑厚绵长罕有人及。
想当初我刚刚突破五境修为不久,就被两位大成妖修追了几千里,从彭山一直跑到了西荒。其中一位妖修原身是山魈,法力异常浑厚,另一位妖修原身是岩羚,天生擅长奔跑,但他们也没追上我。最终在我的反击下一死一伤,其实也是因为他们已累得不行了。
可是今天我终于见到了更狠的,同样是化境修为,善吒妖王就站在那里没动,一边化解我的剑阵攻势,一边祭起原身巨尾反击。就算他没有打中我,却把我活活累趴下了!”(未完待续。)
061、娃的心思(下)
玄源莞尔道:“这就叫一山更比一山高!但你也不必叹息,善吒妖王已修炼了多少年,而你才修炼多少年?他是天地所化生的瑞兽,而你不过是普通的凡人,如此结果已很惊人。以您修为精进之神速,再过几年,他恐怕便不是你的对手了。”
虎娃仍然叹道:“修为到了你我这个地步,已不是单纯的岁月功夫,突破每一层境界都宛如登天,若不得精进机缘,哪怕耗费百年亦难得更上一层。有多少所谓的高人修炼了一辈子,最终也未得大成,更何况你我已入化境呢?”
玄源用一只手将虎娃的脑袋搂在胸前,另一只手轻轻抚弄着他的脸颊道:“正因为如此,你今日才能与善吒妖王一战,将来也有颗能战胜他。修为精进非仅需岁月功夫,但若没有岁月积淀亦不可得,你毕竟也修炼了这些年才能有今日成就,已不在我之下了。
你与善吒妖王今日只是演法切磋,尚有很多手段没有动用。若是真正的斗法相搏,胜负结果可不仅看修为法力,要不然当初你面对两位大成妖修时,又怎能反败为胜?
那可不仅是因为你能跑,若是他们中有人拥有一件飞天神器,你再能跑也没用!到了最后,你也是依仗事先炼制的剑符秘宝斩杀了肖神、重创了羊寒灵。”
虎娃这个姿势不好点头,脑袋在玄源怀中蹭了蹭道:“对对对,至今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若是当初那两位大成妖修有件飞天神器,我还哪有机会脱身?今日演法切磋,我虽未动用神器秘宝,还有很多其他的神通手段未曾动用,但确实已尽了全力。
而善吒妖王与我是一样的情况,若真的放手相搏,我仍然会输,只能想着怎么脱身逃掉了。他比我原先预料的还要强大。但听说却被白煞收拾得服服帖帖,以那善吒妖王的脾气,想必一定是被狠揍过。如此看来,我与白煞之间的差距就更大了。至少眼下绝不是他的对手。”
玄源:“你明白就好!我之所以也支持你与他来一场演法切磋,然后将啸山印连同神魂烙印一起都给他,而不是将他轰出步金山,就是这个原因。
你如今的权势与威望已无以复加,国中民众无不敬仰。就连世见众高人也对你毕恭毕敬,在这种情况下,人也难免过度自信。我当初跑到孟盈丘去挑战命煞,也有这种原因,我当时是真的自以为已能与命煞一斗,结果却输得很干脆。
前阵子我看你在小世界中演化妙法,化身为灵禽鸾鸟固然手段神妙,但你的修为法力毕竟还不足。你告诉我,想以此来克制善吒妖王身为瑞兽的先天威压,我就觉得你有些太过乐观了了。从你的话语中就能听出。你自认为已能战胜善吒妖王。
今日一战的结果,就是最好的劝说,能使你清醒清醒。你还不是他的对手,至少现在还不是。相比输给他,我更担心的是万一你赢了,便会想着更进一步、急于去找白煞报仇,重蹈当日擅闯赤望丘的覆辙。当初你侥幸拣回了一条命,但不能总指望运气会那么好。”
虎娃感慨道:“这世上果然只有你最了解我,早就看出了我的心思。你还担忧善吒妖王不尽全力与我相斗,所以一见面就没给他好脸色……是的。我的确是想用善吒妖王试探一番,看看我与白煞之间的差距到底还有多大?”
玄源轻轻拍了他一巴掌:“如今对你这般无礼的人已经很少了,就算是暗中使坏逼你隐退的伏夔,也不敢当面如此。我训斥善吒妖王。倒不是刻意为之,而是他本来就该被呵斥。”
……
善吒妖王离开步金山后,虎娃的日子过得很宁静,每日仍和玄源一起运送小世界民众,而巴原上的国战却越来越激烈。虎娃很清楚,有很多人不希望自己出山。不仅有樊室国和帛室国的人,也包括巴室国中的不少人。
而前线后方的大江岸边,第一次进入巴原游历的云起,仍在搜集天材地宝金精。不知不觉中三个多月过去了,古令将神器夔角祭炼成功。可怜古雄川这一派宗门,直至传承到第五代宗主,终于拥有了第一件神器。
古令对这只夔角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融入形神借助其妙用,可化为一条夔龙在大江波涛中出没、拥有其强大的天赋神通。这看上去很像吞形之法,但又有所区别,因为古令只是借助神器妙用施展,但比普通的吞形之法威力更大。
古令本人没有修炼吞形诀,更不可能练成吞夔龙之形,若是失去了这只夔角,他便施展不出相应的神通,这便是神器的威力。虎娃所“活祭”的駮马与金兕之角,亦有类似的妙用,但论威力比古令这只夔角差远了。
虎娃与古令的区别就在于,古令仅仅是从上古仙家遗迹中得到了神器,而虎娃是亲手“活祭”了駮马角与金兕角,还由此悟出了吞形之妙。駮马角与金兕角若传于他人,他人亦可借此施展駮马或金兕的神通;但虎娃本人如今不借助这两件法宝,亦同样可化为駮马或金兕。
对古令而言,这只夔角令他更满意的地方,就是另有飞天神器之妙,他就不必像以前那般千里迢迢地步行赶路了。古令第一次施展神器妙用,并非飞天遨游,亦非与人相斗,而是化身夔龙潜入大江帮云起挖砂子,真的好实在啊!
古令的夔角祭炼完了,云起已搜集并炼化了拳头大小的一块金精,在贤俊的帮助下搜遍了百余里的江段,磨砺修行的目的已达到。三位高人便不再耽搁,联袂飞天而去,到了古雄川。
这三位人此前打的交道并不多,但经过此番上古仙家遗迹之行,已经成了密友。他们同时掌握了对方神器的神念心印,不同宗门、并无传承关系的修士可以伙用神器,那就相当于普通人之间关系好得可以穿同一条裤子了。
云起和贤俊在古雄川中盘桓了一个多月,然后又拉上古令一起前往步金山小世界同游,途中还可以顺道逛逛巴原上别的地方。在仙家遗迹里搜刮了那么多东西,绝大多数都放在云起的空间神器里了,离开古雄川之前就得分一分了。
古令找了一个足够大的地方,命山中弟子回避,云起将空间神器里的东西全倒了出来,堆得就像一座小山。也难怪会有这么多,废墟中采集的古藤就能装满好几间屋子,从洞府前院挖出的大柱子就有十二根。贤俊吃了一惊,然后又呵呵直乐。
古令其实就是想让贤俊也看看热闹,并没有真的打算分什么“宝物”,他手抚那三尺多长的夔角呵呵笑道:“贤俊道友,你看看,云起老弟简直是刮地三尺啊。这些古藤也就算了,这么大一块石头也给搬回来了,若不是亲眼所见,说出去都没人会信呐。”
神器通常都应融入形神,只有需要用到的时候才会祭出。许是因为古令太喜欢这只夔角了,已到了爱不释手的程度,没事就拿出来摆弄,就像一根奇异的手杖。
见古令挤兑自己,云起故意很严肃地说道:“古令老哥啊,你总把夔角拿在手里显摆,这个习惯可不好。假如有人同样知道掌控这件神器的神念心印或仙家神魂烙印,趁你不备便能将之摄去。就算不会有这种意外,你也得小心别失手丢了,到时候可没地方哭去。”
云起还介绍了一桩三水先生的糗事,就是他的神器宝伞两度被古天以及苍鱼摄去,因为他既没有融入形神、又没有御器使用,就这么拿在手中。
古令仍然很开心地笑道:“你不必吓唬我,情况是不一样的。掌控我这件神器的神念心印,是我亲自祭炼,得到传授的也只有你们二位。难道我还担心你们会偷抢我的夔角,想用就随时拿去用呗。”话虽说得满不在乎,他却已将夔角收了起来。
云起又指着那堆成小山般的东西道:“古令道友,将你那一份拿出来吧。在宗门中准备一间宝库,都放进去,也免得天天带在我身上了。”
古令摇头道:“当初二位将最先得到的神器夔角让给我时,我就已经声明,有此一件神器足矣,仙家洞府中其他的收获就不要了。……贤俊道友不是还要去步金山找彭铿氏大人,求他施法抹去白煞留于妖墨中的神念心印吗?总不好意思空着手上门吧,就拿这些东西当礼物。”
贤俊:“把这些古藤啊、柱子啊、石头啊当宝物送给彭铿氏大人?我看就不必了吧!再说了,我求人,怎好意思让古令道友破费呢?”
古令瞪眼道:“你跟我客气什么?这些东西是我们一起找到的,其中还有不少宝物呢,专门挑出来送给彭铿氏大人便是了。”(未完待续。)
062、赏宝(上)
不论怎么说,反正古令就是坚持不再多分,除了那夔角,他只留下了最早得到的玉盏、一枚木髓精魄、一个草编的坐垫。
到后来贤俊也劝道:“云起啊,我们知道你是一位炼器宗师,这些东西放在你手里用处更大,你就都留着吧。将来若炼成了什么法宝,我们有用便借来用。先拿给彭铿氏大人看看,看他若喜欢什么东西,我们便当礼物奉上。”
云起不再坚持,将这一大堆东西收了起来,但是没有收入原先的空间神器,而是收进了新得到的石屋中,又将一枚坚果状的东西扔给古令道:“这是我先前使用的空间神器,既然新得到的石屋亦有空间神器妙用,这种东西多了也没用,就送给道友吧。”
古令得到了夔角就等于拥有了飞天神器,但他还没有空间神器,携带东西很不方便。云起倒是大方,顺手就将原先用的那件给了他。反正云起也不缺这种东西,而且步金山中还有呢,比如水府龙宫里收藏的大宝磲就有空间神器之妙。
云起不仅给了东西,同时也传授了仙家神魂烙印。古令连忙推辞道:“这,这,这怎么好意思?道友的空间神器,我怎能就这么拿走,就算是好友相赠,也没听说随手就送神器啊?太贵重了、实在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啊!”
贤俊在一旁帮腔道:“说什么呢!好友之间就不能送神器吗,那我的空间神器是从哪来的,不也是朋友送的吗?古令道友就别客气了,反正云起道友也不缺空间神器,你就暂时拿着用一用呗。”
好说歹说,古令最终还是收起那件空间神器道:“太不好意思了,那我就先拿着用了。借用,只是借用,不能归我所有,更不是古雄川的传承神器。云起道友若有用,可随时要回去。”
云起笑道:“好吧,就算我暂时借给道友的!其实这件空间神器是彭铿氏大人在仙山中所得,然后分给我的。也算是彭铿氏大人的情面。古令道友既然要将此番在仙家遗迹中的收获送给彭铿氏大人,那我就把彭铿氏大人分给我的神器借给道友,如此也是缘法。”
古令突然又惊讶道:“此物的神器空间,可比道友新得的洞府要大多了!”
云起笑眯眯地说道:“那是当然。参卫丘中的六位上古仙家祖师,最擅长的就是开辟空间神通。八里方圆的仙家小世界都开辟了,炼制的神器空间能差了吗?但不论神器空间再大,又怎能与我新得的石屋相比,那可是一座随身的仙家洞府。”
古令又拥有了一件空间神器,这位大成高人总算装备齐了,然后他们才结伴离开古雄川,一路走走逛逛,又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来到步金山。
云起离开步金山,是为了探访黑白丘中的上古仙家遗迹,这也是他第一次游历巴原。一走就是半年多。走的时候是一个人,回来时又带了两位巴原上的成名高人,且显然已是亲密无间的知交好友,三个大男人,竟然能好成这样。
(作者注:咳咳咳,可惜因为时代背景的限制,有太多词语不适合用在《太上章》这本书中,否则我想说他们就像闺蜜三人组。)
虎娃早就认识贤俊先生,当年在樊室国中就打过交道。后来贤俊先生跑到彭山中听闻法会,便在那里结庐清修。并以彭铿氏大人门下自居,关系倒是不错。古令先生虎娃只是见过两面,分别在百川城之会和彭山庆典上,虽然不是很熟但印象也很好。
访客皆是当世高人。又是云起的密友,三水先生当然要热情接待。古令和贤俊是来参观仙家小世界的,但他们来到步金山的第一件事,便是拜见彭铿氏大人夫妇。
云起觉得水潭边的地方有些小,建议大家到仙山中一聚。就在虎娃与善吒妖王斗法切磋的那座峰顶上,三水先生设了一场小宴。众人席地而坐、畅饮欢谈。虎娃和玄源夫妇居中,三水、云起、贤俊、相室国先君紫沫、盘瓠与少苗夫妇皆列席,只有敖广仍在那水府龙宫中坐镇。
首先当然要询问三位高人探访上古仙家遗迹的经过,云起等人做了尽可能详细的介绍,伴随着高人神念,使在场众人如身临其境。玄源眉头微蹙,又追问了白煞在仙家洞府遗迹中的一举一动,包括他是怎样打开那扇从前院通往主建筑的门户、都说了哪些话、做了哪些事,尤其是与最后那道太昊所留下的门户有关的情况。
白煞是如何打开第一道空间门户的,云起等三人也难窥其妙,只能就自己所见所知而答。玄源身为赤望丘长老,打听赤望丘宗主在仙家遗迹中的情况也很正常,倒不引人起疑。而且这次众高人齐聚黑白丘之行,最引人注目的确实就是白煞的一举一动。
得知三位高人此行各收获一件神器时,在场其他人皆齐声恭贺。盘瓠起哄,要见识一番那上古夔龙炼化的神器之妙,小苗也很兴奋地附和。云起等三人便依次起身,展示了一番新得的神器妙用,引得众人发出阵阵彩声。
在上古仙家遗迹中所得的诸多宝物,当然也要拿出来让大家观赏一番,今日的小宴也是一次赏宝大会。东西都放在云起的石屋中呢,云起挥手施法,眨眼间众人面前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大家都吃了一惊,怎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零碎?小苗惊呼道:“云起先生,你们这是去寻宝啊,还是去抄家啊?”
云起嘿嘿干笑两声,没有说话,估计是他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古令起身道:“彭铿氏大人,我与云起、贤俊二人已是结义兄弟,这些都是我们在黑白丘仙家遗迹中的共同收获。此番来到步金山,这些都是敬献给您和玄煞大人的礼物。”
玄源笑盈盈地起身还礼道:“我与夫君多谢三位高人的好意,但这些都是你们辛辛苦苦搜集的,怎能全送给我们,还是请自己留下吧。”
虎娃也起身摆手道:“我对你们在仙家遗迹中的收获很感兴趣,这些东西让我研究一番即可,就不必送给我了。”
古令与贤俊都下意识地瞟了云起一眼,心中暗道彭铿氏大人怎么和云起一样的习惯,难怪云起会视彭铿氏大人为师尊呢。云起赶紧说道:“我等三人来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最重要的收获已各自留下,这些都是送给您的,既是对您表示感谢,也是有事相求。”
虎娃:“哦?你们有什么事找我帮忙,请尽管开口,不必这么客气。”
贤俊:“请彭铿氏大人收下这点心意,才好意思开口相求。”
三位高人坚决要送,后来三水先生、盘瓠等人也劝虎娃收下。玄源终于松口道:“夫君,这么多宝物,我们也不能全收下,你就都观赏一番,然后挑选几件中意的吧。”
虎娃点头道:“那好,我就挑三样吧。”
众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虎娃究竟会挑哪三样宝物,他们都清楚虎娃的眼光,能让虎娃看中的当然都是难得的好东西。只见虎娃一挥手,凭空摄走了三样东西,面前的整座“小山”便消失了一半。
大家都有些意外,因为虎娃拿的是其中最显眼但又是最不起眼的东西,几乎称不上是什么宝物,甚至说不清楚究竟有何用途。首先就是那块丈许方圆的巨石,是所有东西中体积最大的,除了沾染了一丝上古遗留的毁灭气息,怎么看都是普通的石头。
其次是那些柱子,是云起在前院废墟中找到的,据他猜测曾是上古时仙家法阵的阵枢,本身也是一种天材地宝,但如何使用却毫无头绪。虎娃并不只拿了一根柱子,而是把那十二根全取走了。
虎娃最后取走的东西,竟是那些数量最多的变异古藤。此物亦被云起命名为捆仙藤,那么多捆仙藤虎娃倒也没有全取走,还留下了一半。
古令和贤俊一阵哑然,不约而同都想起了云起在那巨坑中费劲地挖出巨石的情形,当时云起就自称要挑块最大的带走。而如今虎娃挑选“宝物”,难道也是不问是否珍贵,就是挑大的拿吗?
彭铿氏大人这么做,是为了让送礼的三人面子上好看吗?因为他一下就拿走了那么多,却几乎都是最没用的。
真正熟悉虎娃的人,却不会这么想,盘瓠已经好奇地开口道:“师兄,你为何要挑这么三样东西?它们究竟有何妙处,一定要仔细讲讲,也让我们大家都开开眼界。尤其是那块大石头,我是想破头都想不明白,云起道友干嘛要把这东西当宝贝带回来?”
云起讪笑道:“实不相瞒,当时大家都在那巨坑中取走了一些泥土和碎石,我当时想的就是挑块最大的。”这句话把在场众人都逗笑了。
虎娃的笑容却有些高深莫测,缓缓道:“云起道友,若不算你们所得的那三件神器,只说地上这堆东西,那块石头是其中最贵重的。他是世间难得的灵药,亦是打造神器的天材地宝。”(未完待续。)
062、赏宝(下)
云起惊讶道:“是吗?我怎么没有发现!请彭铿氏大人赐教。”这块巨石就是云起亲手挖出来的,已将大器诀修炼大成的他,自信不会错过各种天材地宝,就连在江边走过,都能从砂子中找到金精。
这么一大块宝物,云起居然没有发现丝毫异状,就是当成了一块石头,若不搞清楚其中玄妙,云起估计晚上都睡不着觉了,当然了,以他的修为倒也用不着睡觉。
虎娃似笑非笑道:“那是因为云起道友未将此物的外壳敲碎,否则早已发现异状了。此物的来历涉及某些隐秘,我自会详细解说,但有些事情,希望古令宗主与贤俊道友暂时不要泄露出去。”
世间宝物的玄妙,往往都涉及秘法传承,当然不能随便说,古令和贤俊立即当场起誓,不会将今日听闻的事情说出去。而云起愣了一会儿,脑海中忽有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难道它是化龙膏?”
虎娃点头道:“不错,此物就是化龙膏。我这些日子一直在研究众兽山历代宗主传承的那一块化龙膏,已略有所得,因此才能认出来。但我手中的那块化龙膏已耗用一空,先前托你将留在灵宝手中的另一块带回,我原本还担心不够用呢,没想到你又送来了这么一大块!”
云起从石屋的神器空间中取出一块二尺见方的石头,乍看就像被山洪冲刷到水中的大卵石,,双手呈上道:“我已去了灵宝大将军那里一趟,将他手中的化龙膏带回来了,刚才只顾着说别的事,还没有来得及给您。万没想到,我在那仙家遗迹中已挖出那么大一块,自己却不认识。”
如果云起将那巨石外面的硬壳给敲破了,当然就能闻到那奇香,也就会意识到自己挖出了什么宝物。但他根本就没料到这种情况。高人查探一块石头是不用敲开的,神识就可以透进去,至于能透进去多深,则要看修为深浅。
但化龙膏的奇异之处就在于。就算高人的神识透入其中查探,也发现不了异状,仍会把它当成普通的石头。既如此,云起也不会没事干敲石头玩。
古令和贤俊很惊讶地追问化龙膏为何物?虎娃又做了一番详细的介绍,从他当初得到啸山君传承、刺杀琮余拿到啸山印开始。解释了何为化龙膏、其物有何妙处、黑白丘中的天地异象又是何故、扶夔又是怎么死的。至于扶夔临死前砸开了上古仙家洞府的门户,倒是纯属意外。
这些事涉及到诸多隐秘,未得虎娃允许,云起并没有擅自告诉好友古令与贤俊。这两位高人今日方知黑白丘之事还有这样一段隐情,心下不禁一阵骇然。相比这难得的宝物化龙膏,更让他们震憾的是彭铿氏大人的手段,远在千里之外,便能让扶夔自寻死路。
盘瓠又问道:“师兄,云起拿回来的这一大块化龙膏,与先前你从啸山印中得到的那两小块化龙膏。样子完全不同啊,你也能一眼就认出来?”
虽然看上去都是石头,但也明显有所差异。云起从灵宝那里带回来的一小块,样子就是水中较大的卵石;而他从仙家遗迹中挖回来的那一大块,样子就是岩层中崩落的巨大碎石。
虎娃笑着答道:“化龙膏的特性,就是能融入周围环境中的物性,看上去与普通的土石无异,若不敲开其表面凝结的硬壳便难以发现。既如此,扶夔又是怎么找到化龙膏、被埋伏在军营中的弩砲射杀的?只因他有众兽山传承的秘法,在神识所及的范围内能感应到此异宝。
世间本无此秘法。乃是众兽山第二代宗主得到化龙膏后所创。如今我也得到了化龙膏,当然也想尝试能否发现其中玄妙,不日前侥幸创出了查探之法。假如你们早回来一个月,我也不能一眼就能认出那块巨石就是化龙膏。”
说话间虎娃发出一道神念心印。将查探化龙膏的秘法传给了在场众人。这是一种元神感应之法,掌握了这门秘法,并不意味着就能随时发现化龙膏,需要在神识所及的范围内施展这门感应秘法才行。否则就算化龙膏放在眼前,若不特意施展这门感应之法,也是发现不了的。
但谁会没事随时随地都特意施展这门元神感应秘法呢。化龙膏这种东西本就极为罕见,所以它被发现的机会实在太小了。伏夔是明确知道了黑白丘中有化龙膏出现,才特意赶过去施展这门秘法寻找。
虎娃方才看见那块巨石也很惊讶,心中暗道可能另有玄妙,恰好他就在近日创出了这门秘法,顺便就试着感应了一下,结果发现它还真的就是化龙膏!
虎娃将这门感应秘法传给在场众人,紫沫和小苗却暂时用不了,因为必须有大成修为方可施展。而其他高人若有兴致,也可以去寻找可能有化龙膏存在的地方,施展这门秘法查探。世间这样的地方非常罕见、简直无处可寻,但眼前就是现成的,云起手中正捧着一块化龙膏呢,大家试着运转秘法查探一番,果然有所感应。
自创一门元神感应秘法,能查探出其他人察觉不到的仙家异宝,这是令人惊叹的修为境界。可是这门秘法也实在太冷门了,几乎没什么用处。化龙膏本就是可遇不可求之物,谁也不知它会在什么地方出现,更不可能每到一处就刻意施展这门感应神通,就算随时随地施展,也可能一辈子都没有任何发现。
众兽山的第二代宗主,也许是个天才,但在后世却默默无闻,亦无人听过他的传说,想必可能就是因为将太多的精力都用在了研究化龙膏上面,甚至耽误了自己的修行。但对虎娃而言,研究化龙膏的目的倒不是去寻找化龙膏,而是感悟古人创出秘法的过程,以印证自己的修为境界。
云起对此亦有所体悟,又问道:“彭铿氏大人研究化龙膏并自创元神感应秘法,想必也是为了印证与磨砺修行,以求化境中再破另一转境界。您如今已知感应查探之法,是否弄明白了此物该如何祭炼与使用?”身为炼器狂人,他最关心的就是这种问题。
虎娃答道:“至于祭炼与使用之法,只是略有心得,已知此物可辅助修炼元神化境,这我已经试过了。还听说它能使禽兽开启灵智的过程变得更加顺畅,但不能凭空尝试,要印证过才能搞明白。我已向武夫丘传讯,托人将我那两匹白马送到步金山来。”
化龙膏的妙用,确实能帮助禽兽更顺利地开启灵智,但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施法的对象已有开启灵智的可能,或正在开启灵智的过程中。假如对普通的禽兽使用,是很难起到作用的,谁也不能保证一定会让阿猫阿狗修炼成妖,更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无谓地浪费世间难寻的异宝。
少务特意赐给虎娃的那辆马车也就罢了,但拉车的那两匹白马已跟随虎娃多年,曾拉着虎娃走过万里路途。虎娃起初时曾以无形剑气御马,后来也能使用简单的神念操控,还喂这两匹白马服食了不少灵药。
它们已颇具灵性,正可拿来一试,若能顺利开启灵智修行,也算是虎娃赐给它们的一场缘法。
云起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彭铿氏大人,您研究并印证化龙膏的妙用之时,我能否在一旁相助,就算打打下手也好,让我做什么都行。”
虎娃笑道:“云起道友也想研究化龙膏的妙用吧?从灵宝那里带回来的这一块,你就自己留着用吧,我多谢你又送给了我更多。”说着话,他又单独发送给云起一道神念心印,包含了他对如何祭炼与使用化龙膏的感悟,但有一些结论尚未尝试印证。
云起确实感觉心里痒痒的,也想弄些化龙膏自己去研究其妙用,但他已将东西当成礼物送给了虎娃,总不好意思当面再要回来,所以才提出了方才那个请求。虎娃看透了他的心思,干脆把另外一块较小的化龙膏就给了云起,更有价值的是他这段时日对化龙膏的研究心得。
云起赶紧道谢,讪讪地又将那块两尺见方的化龙膏收了回去,神情非常不好意思。玄源又问虎娃道:“夫君已知寻找化龙膏的感应秘法,对如何祭炼与使用它亦有心得,能否确定此物真正的来历呢?它究竟是水族化蛟时所留,还是龙属飞升登仙时所遗?”
虎娃的神情变得有些凝重,没有说话,却发出了一道神念。众高人解读了神念中所包含的信息之后,神情一时都变得非常沉重,皆良久无言,这场聚会饮宴的气氛莫名变得有些压抑。
仅仅是通过研究化龙膏本身,也难以确定此物的来历。当年众兽山的第二代宗主,也只是做出了两种有可能的推测。可是虎娃听闻了云起挖出那一大块化龙膏的具体情形,已能确定化龙膏究竟是什么东西了,前人的两种推测都不对。(未完待续。)
063、未兆之谋(上)
化龙膏确实是仙家遗蜕、成仙后的龙属所留,却不是飞升登天后留于世间的仙蜕,而是因某种不知名的原因飞升失败、登天未成殒落世间,形神被莫名的恐怖大法力炼化后的遗物。
不论那夔龙生前的行止如何,这样一位上古仙家前辈,修行一世最终却落得这种结局,在座的也皆是修士,无不感到一阵凄然。难怪当年太昊天帝来晚了一步,进入洞府后发现那夔龙已陨落,会留下一声那样的叹息。
虎娃和玄源原先还曾指望,将来能从敖广那里得到化龙膏,如今也转了念头,只能祈祷敖广不要留下化龙膏了。虎娃以神念详细解释了自己对这块化龙膏的参悟,他能搞明白化龙膏的确切来历,而众兽山的第二代宗主终究也没有弄清楚,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虎娃不仅见过真正的仙蜕,就是啸山君登天飞升之后所留,他还得到过不止一枚大成妖修的玄牝珠,并将之吸收炼化,且由此悟出了相应的吞形之法。只是他自悟吞形之法的过程太过凶残,机缘又太过难得,所以从未公开传授弟子。
得自众兽山的那两小块化龙膏,是整块几乎切割完毕后的残片,有很多气息并不明显。而云起又带回来这么一大块完整的化龙膏,虎娃能察觉那夔龙的玄牝珠已熔炼其间。玄牝珠是大成妖修超脱原身的神通法力所凝,如果连此物都已经祭炼,那么妖修必然是陨落了,不可能成功飞升登天而去。
在场众人恐怕也只有虎娃才能察觉到,这一整块化龙膏中也包含着被炼化的玄牝珠,再仔细感应,其中并无一丝残魂存在,这说明那夔龙早形骸被毁、元神散尽了。否则这块化龙膏不仅是能打造神器的天材地宝,甚至还有可能祭炼成一件有灵之器。
过了半晌,云起首先开口终于打破沉默道:“彭铿氏大人。何为有灵之器?”
虎娃又以神念做了一番解释,有灵之器至少也得是上品法器,最好当然是神器,其中封印神魂。而器物本身就相当于神魂之原身。虎娃并没有见过这种法宝,只是见到这块化龙膏之后,根据自己的修为推演自悟——理论上应有这样的法宝存在。
比如大成妖修的玄牝珠,也可是寄托神魂之物。这首先需要妖物至少有脱胎换骨修为,在形骸遇到了不可逆转的重创而导致损毁时。那么它就可以暂时将神魂寄托于玄牝珠中。此时的玄牝珠就相当于化无形为有形,暂代妖物之原身,使之尚可苟延残喘。
但这样的下场也是挺凄惨的,妖物等于被自我封印了,寿元耗尽后仍会元神消散,但这至少给了它一个等待转机的机会,或许能被高人解救。但假如落到敌人手里,则有可能是另一种下场,神魂会连同玄牝珠一起成为炼化法宝的材料,最终成为法器之灵。
这样的有灵之器。威力往往超乎想象,因为操控器灵本身,就相对于拥有那妖物的神通法力,只是祭炼与掌控它都十分困难,不是一般修士能做到的。世间是否还有可能存在别类有灵之器,虎娃并不清楚,但是看见这块化龙膏,则推演出可能存在这样一种有灵之器。
云起听得目瞪口呆,他原先也见过妖修以原身之物炼化的神器,或多或少都带着那妖修的天赋神通妙用。比如古天曾用过的那根鹤翅骨杖、古令新得到的那只夔角,但直接就包含了妖物神通法力的有灵之器,还是第一次听说。
今日的饮宴也是一场赏宝大会,虎娃所挑选的第一件宝物就有如许玄妙。以至于介绍与讲解了一个多时辰,众人才终于搞明白一个大概。小苗又问道:“虎娃师兄,你挑选的第二件宝物,就是那十二根柱子,又有什么妙处呢?”
一块巨石就如此惊人,那么这十二根柱子恐怕也大有来历。否则怎会也被虎娃收起呢?众人皆聚精会神,充满期待地等着虎娃介绍,不料虎娃却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对那些柱子,其实我所知并不比云起道友更多。在仙家遗迹废墟中,它们本是前院两侧、左右对称的两座凉亭的柱子。凉亭中布置了仙家法阵,这十二根柱子便是阵枢。
估计在那夔龙陨落之时,整个洞府空间都受到了震荡波及,所以布在其中的法阵损毁,那两座凉亭也倾颓,如今已不复原貌,更难窥仙家阵法之妙。但它们毕竟是仙家布阵之物,我想把它们拿回去自己尝试一番,以之为阵枢布置成别的法阵。”
原来如此,虎娃想以仙家布阵之物去布置自己的法阵,那就不太好仔细打听了。盘瓠又问道:“那些捆仙藤呢?云起打算用来炼化天材地宝,进而打造法宝或者法衣,师兄也是如此打算的?”
虎娃笑了:“是的,我看见此物就想起小时候野地中常见的葛藤,揉葛为丝可以织布。这种藤蔓应该是在特殊的环境中生长出的变异植株,别处是见不到的,其纤维可炼化为天材地宝。这种天材地宝就像织布之丝,但须以神通法力炼化。云起想试试,我也可以试试。”
这就不需要虎娃去解释了,在场众人都能看出来,虎娃所挑选的第三件“宝物”倒没什么特别的玄妙。众人分别收起堆在地上的东西,继续饮宴畅谈,直至日落方散。
……
是夜,比翼飞舟的二层船楼上,只有虎娃与玄源夫妻二人。玄源道:“太昊在人间时曾来过巴原,还在黑白丘仙家洞府深处留下了一道门户。白煞以贤俊先生所得的妖墨令其显出轮廓,却没有将之打开。依我看,开启那道门户的枢键,就是你的那枚神器兽牙。”
虎娃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仓颉先生当初告诉我,太昊当年特意将这枚兽牙留于巴原,就是开启多处仙家遗迹的枢键。它不止能开启一扇空间门户,除了步金山小世界之外,巴原上至少还有两处仙家空间门户还可用这枚兽牙打开。甚至在巴原之外的中华之地,它同样可以打开好几处仙家遗迹。
但这些遗迹在哪里,除了步金山小世界,仓颉先生却没有告诉我更多,有些他也不清楚,有些他虽知道,却让我凭自己的缘法去发现。当日百川城之会,仓颉先生也到了黑白丘,如今发现黑白丘中有上古仙家遗迹,还有太昊留下的门户,那么几乎已可确定,这枚兽牙能将之开启。”
玄源:“那里有太昊留下的门户,而这枚兽牙就是太昊留下的开启仙家门户的神器,确实太有可能了。但如今想进入那仙家遗迹的后部,还必须先打开另一扇空间门户,那道门户并非太昊所留,而是那夔龙建造洞府时打造的,不知用你这枚兽牙能否开启?
白煞却把那道门户打开了,凭的是他自己的修为法力。你再想进入那遗迹的主建筑、用这枚兽牙尝试开启太昊留下的门户,也必须先打开前面那扇门。太昊还留下了前面那扇门,可能就有其用意,若后人的修为不足以进入遗迹后部,就不要去尝试开启他所留下的门户。
而白煞将打开的门户又重新封闭,也有其用意,就是不想让别人再进去了。那上古仙家洞府中还有什么玄妙或未知的宝物,他可以慢慢地去探寻,太昊究竟留下了怎样一座空间门户,他也可以安心地去独自研究。云起等人离开黑白丘时,白煞并没有出来,想必就是留在那里闭关了。”
虎娃握着玄源的手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我凭自己的修为,连那第一道门户都打不开,就不要想着找白煞报仇,更别提去打开太昊天帝所留下的另一道门户了。”
玄源:“就算你有朝一日能打开门户,也未必是白煞的对手。白煞打开门户用了多久?而你若打不开自然休提,若是打开了,也要看用了多久?就能说明与他的差距有多大。”
虎娃:“其实现在就可以知道,我与白煞的差距有多大?贤俊先生求我出手,抹去白煞留在妖墨上的神念心印,我可以再将这件神器祭炼一番、留下自己的神念心印。据众人所见,白煞祭炼妖墨只用了片刻功夫,且看我要用多长时间吧。”
玄源:“贤俊是想自己祭炼妖墨,才会求你出手。你何必再多此一举,替他祭炼神器?”
虎娃笑道:“我祭炼完毕之后,再将自己所留的神念心印抹去便是。要多谢贤俊先生带来了这块妖墨,就算他不求我,其实也想求他的。我如今就连善吒妖王都战胜不了,更别提战胜白煞了,但总得知道差距有多大,通过这块妖墨,便可窥见一二。”
玄源又问道:“你拿走了那十二根晶柱,是打算在彭山幽谷中布置法阵,用来防备白煞?”(未完待续。)
063、未兆之谋(下)
虎娃看着玄源道:“你果然是最了解我的,我就是这么打算的。黑白丘遗迹中的仙家法阵,如今已难窥其妙,但我在北荒的太昊遗迹中,见到过那十二株龙血宝树。如今回想,那就是太昊天帝留下的仙家阵法。我用这十二根晶柱为枢,可在彭山幽谷中试着布置,若能成功,至少也可增添自保之力。
我虽未打算现在就去找白煞报仇,但并不意味着白煞不会主动来找我。我就是当**闯赤望丘之人,也是我设计消灭了四小队玄衣铁卫,更何况我在巴原上的声名越来越盛,有些隐秘不可能永远不被人查知。若真到了那时,白煞很可能会找上门来,我不能措手不及,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谁说弱者一定不能战胜强者?自古修士还有“可越三境杀敌”的说法。但是这种极端的情况,应当不适用于白煞这种强大到可怕的对手,别说是越三境杀敌,就算修为同样是化境九转,也不敢说就是白煞的对手。
但无论白煞再强大,若只是他一个人,也并非不可战胜。比如剑煞就不是白煞的对手,但白煞不可能直接跑到武夫丘去找剑煞的麻烦,因为武夫丘有锁山剑阵守护。武夫大将军留下的锁山剑阵,就是为了斩杀强大的妖王,若武夫丘中众高人依托剑阵发起反击,白煞也未必能讨得了好。
假如有一天白煞获悉了虎娃的身世来历,跑来找他的麻烦,虎娃倒是可以躲进武夫丘寻求庇护。但虎娃不能在武夫丘中躲一辈子,他的目的是为了报仇而不是躲避白煞。所以虎娃要布置一个陷阱,足以斩杀白煞的陷阱,就连上古仙家都可能意外陨落,白煞也不是不可斩杀。
假如是陷阱,就不能让外人提前得知,至少要让白煞以为,尽管虎娃在彭山幽谷中布置了各种防护禁制。但也不可能威胁到他,届时突然发动,方可斩白煞一个措手不及。问题的关键是,虎娃能否布置出那样一个足以斩杀白煞的陷阱。而且还不为他人所知?
那十二根晶柱,虎娃就是打算这么用的,效仿太昊遗迹中的法阵,布置于彭山幽谷的竹林之中。玄源又问道:“那些捆仙藤,你也打算布置在竹林周围吧?据云起说。它们本是仙家洞府遗迹中的一座缠藤大阵,你也想试着将之布置出来?”
虎娃:“是的,幽谷外围本有金铃藤大阵守护,但那座大阵对白煞这种高手起不到什么作用,只能防止普通修士闯入。我若在彭山幽谷中与白煞相斗,必然惊天动地,再布下一座缠藤大阵,还能防止波及无辜。
这种仙家遗迹中变异的古藤,已生长了上千年,我想在彭山中重新栽种。时间恐怕来不及。只有炼化这现成的古藤,混入竹林之中,具有缠绕之妙。届时哪怕只能困住白煞一瞬,高人之间的斗法,这一瞬也能改变很多结果了。”
玄源叹息道:“你可真没少琢磨!世人只知你修为高超,素来只用阳谋不好阴谋手段,行事亦不凭聪明机巧,可你真将聪明才智都以来布置一个陷阱,那确实太可怕了。若你这些布置都能成功,又将所祭炼的诸多竹叶秘宝隐藏其间。白煞不小心主动踏入陷阱,恐怕就真的走不了脱了。
你如今新败于善吒妖王,白煞恐也想不到你有这么厉害的手段。真的到了那一天,你想报仇就不用主动找上门了。只要用某种方式泄露你的隐秘,便可以坐在彭山中等他前来。可惜白煞毕竟是赤望丘宗主,有些事情……”
虎娃握紧玄源的手,打断她的叹息道:“我明白,我只是报仇而已,并不针对赤望丘与白额氏。也绝不会让你为难。所以有些事情,并不想与你商量,但也都被你看穿了。”说着话又叹息道,“我得自太昊遗迹的兽牙神器,还可开启中华之地上的仙家遗迹。不知何时,我们也能去中华之地游历一番?”
玄源靠在虎娃的肩头道:“翻过巫云山脉、越过云梦巨泽进入中华之地,传说路途上有诸多凶险,但以你的修为,应已有自保之能。若觉得如今在巴原上呆的不开心,也不想理会步金山外的战乱,现在就可以去。”
虎娃:“我当初也对仓颉先生提过,若有机会,很想去中华之地游历,请他多介绍那里的情况。仓颉先生却劝我,若在巴原上的修行未得圆满,不必着急去中华之地。
他还告诉我,中华之地的人烟城廓景象,与巴原繁华处并无太大不同。反倒是这片巴原,历代天帝都将其视为世外修炼宝地,皆称观巴原可见证天下事。我也很纳闷,既是世外修行宝地又怎会历经战乱?可是仓颉先生却说,巴原的战乱相对修士而言,根本不算什么战乱。
我虽不太明白历代天帝为何要这么说,但仔细想想,仓颉先生的话也很有道理。就眼下而言,若少务尚未平定巴原,我是不会出山的,更不会离开巴原而去。在中华之地所能修证得成就,在巴原上一样能够修证。仓颉先生所谓的修行圆满,就我而言,至少要在斩杀白煞之后。”
玄源蹙眉道:“我们在步金山中运送小世界民众,已一年有余,再过大半年此事差不多就能完成。你我也不能总是留在步金山,这样未免显得反客为主。可是你当初曾声明,若巴原国战不见分晓便不再出山,又打算何时进入巴原返回彭山?”
虎娃:“巴原战况新近有变,已到了决出分晓之时,若少务准备了什么后手,很快就该动用了,否则巴室国便会输掉这场国战,这是谁都能看到的结果。以我对少务的了解,既然谁都能看到巴室国战败求和的结果,少务是绝不可能挑起国战的,我想战场上很快又会有新的变故发生,我们就在山中等消息便是。”
云起等人不仅带回了在仙家遗迹中收罗的宝物,也带回了巴原上最新的战况消息。云起在古雄川做客时,樊室国刚刚攻占了古雄城,这也是樊室国进军以来攻占的第三座城廓。北刀大将军并未力战,见敌军势大,提前撤走了民众和廪库中的物资,主动撤退将战线后移。
少务在北线针对樊室国的战略,可谓一目了然,也是虎娃曾在朝堂上当众讲过的,就是“放血”之法。樊室国要越过山脉才能进入巴室国,而在调集物资和后备军阵投入前线,也要穿过国境内纵横交错的山脉,是一场对国力的巨大消耗。
只要灵宝牢牢地占据着巴原中央的百川城,使樊室国与帛室国大军不能汇合,也使樊室国失去了通往前线的交通便利,这样的消耗就会持续下去。战争对巴室国也是一场消耗,但巴室国是在境内作战,后勤压小得多,它的国力更强也更能耗得起,相对而言,这会让樊室国越来越显虚弱。
但是这种战略也有一个限度,就是樊室国不能取得就地补给,人员和物资都得从大后方长途运送,所以北刀氏大将军撤退时,将民众和所有物资都运走了。可是樊室国若控制了足够大的地盘,站稳脚跟足够长的时间,就可以迁入民众就地经营,以达到以战养战的目的。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经过了一个完整的年度,当地新种下的粮食便可以收割了。巴原上的国战恰恰已持续了完整的一年,这几乎是一种标志——全面冲突的标志。
古时的很多局部冲突,往往都发生在冬天,因为秋季需要收割粮食,春天又需要播种耕作,在农闲之时最适合解决恩怨,仗打到春天也就差不多该结束了,来年可以接着打。在后人看来,这往往就像村寨间的聚众械斗。
可是持续整年以上的战争,那就是真正的有组织、大规模的全面战争了。它意味着国中的壮劳力被调上前线,在整个从播种到收获的季节都不得归田,战败一方将付出巨大的代价。其实北线的樊室国与巴室国之战,并不起决定性作用,只是一种战略上的相持,最终的结果还要看南线。
恰恰就在云起等人来到步金山前不久,镇南大将军翰雄在国境上布下的第一道防线,终于被帛室国突破了。帛室国以灵兽骑兵为前锋,越过关隘长驱直入,对靠近边境的各城廓都造成了极大的威胁。灵兽骑兵的的机动性与冲击力太强,巴室国的军阵难以阻挡的。
面对灵兽骑兵,野地列阵而战占不到便宜,靠近国境的各地居民只能退入城廓据守,相当于一座座孤岛等待后方的救援。翰雄大军不得不撤退,至少让出了五座孤城之间的田园村寨,才在巴室国境内腹地中布下了第二道防线,仍然面临着帛室国大军的继续进击。
北刀氏和灵宝率领的两路大军一直在别处,翰雄只凭着一路大军坚守国境线整整一年,面对帛让以举国之兵展开的强攻,已经超出了少务的预期。巴室国的国力确实更强,但国力并不一定等于战场上的实力,若不能解决野战中面对灵兽骑兵的劣势,仗仍然很不好打。(未完待续。)
064、战役的转折(上)
只有依托城廓和关防打阵地战,才能阻挡帛室国灵兽骑兵的冲击,但这样也意味着巴室国难以发起反击,一旦防线失守,就处于节节后退的窘境。帛室国可不仅仅有灵兽骑兵,帛让是举国征兵而战,亦为此准备了多年,来势之盛尤在当年的相穷大军之上。
如果翰雄布下的第二道防线再被突破,那么巴室国中第三道天然的关防屏障,就是眉山—彭山—丈人山一线了,那已经到了巴都城外。所以无论如何不能再让帛室国打到那个位置,否则少务将不得不投入全部后备精锐举国决战。
真到了那个时候,无论胜负,巴室国将付出的代价都很惨重。两国联军未必能灭得了巴室国,在平定了相室国与郑室国之后,巴室国大后方还有足够的战略纵深。
但在帛让看来,假如真的杀入了巴室国腹地、能逼得少务割地求和,第一步战略目标就达成了。占据了巴原中央大片最肥沃的土地,从长远的角度削弱巴室国的实力,若巩固战果好好经营,假以时日,帛室国将变得更加强大,而少务则会失去一统巴原的希望。
帛让很注意对灵兽骑兵的运用,从不让这支军队去攻城或强突关防隘口,一律都用在了列阵野战中,利用其机动性和冲击力,追击和袭扰巴室国的撤退军阵以及辎重队伍,并尽量避免它陷入重兵围困。若是在野外列阵大战,也必有其他军阵的掩护配合。
帛让心里很清楚,灵兽骑兵并非无敌,也经不起太大的折损,想继续培养的代价太大了、耗时也太长了。它就像修士斗法中的一件致胜之宝,在双方僵持状态下,投入灵兽骑兵可以打破局势的均衡,应用在最恰当的场合。
帛让很“怀念”伏夔,假如伏夔没死就好了。帛室国的灵兽骑兵,其实就是伏夔帮着训练出来的。也是伏夔主动谋划联络、促成了这场国战。
可惜如今伏夔已死,众兽山的宗主换成了善吒妖王。帛让有手段驱使伏夔,但不能指望桀骜不驯的善吒妖王会听从自己的命令;而善吒妖王修为虽高,却并不擅长训练灵兽骑兵。
巴原上的战局已到了关键时刻。帛让组织大军猛攻翰雄所布下的第二道防线。在帛室国所占据的大片领土上,巴室国只剩下了各座孤城。翰雄派出的援军及其发动的数次反击,皆被神出鬼没的灵兽骑兵击溃,紧接着被帛室国的后续军阵歼灭。
洗风城,是大俊与骁阳的家乡。也是相君紫沫归降后的封地所在,已位于原巴室国腹地,如今成了战略要冲。它是翰雄大军布下的第二道防线上最薄弱的环节,几乎无险可守。而只要攻占了洗风城,帛室国大军就可以直扑野凉城、到达彭山与丈人山之间的隘口,再往前就是巴都城下了。
帛室国甚至不需要将洗风城攻占,大军像以往那样直接绕过城廓,只需将对方困于孤城中即可。在先前的交锋中,一旦防线被突破,翰雄大军往往不会列阵野战。留守军民会坚守城廓,而主力军阵会撤退到下一处阵地。
但是这一次不行,如果洗风城被突破,真让帛室国大军打到了彭山和丈人山隘口,少务就必须投入国中全部的后备精锐,且恐怕也要开始准备和谈了。
这一天,帛室国前线领军的镇国大将军帛树丙接到战报,洗风城的军民并未像以前那样尽数撤入城廓,当地驻军也没有后撤,反而从野凉城方向又来了一支增援队伍。应该是运送军需辎重的。看来翰雄是无法再退了,不得不硬着头皮守住洗风城,而且不仅仅是守住城廓。
帛室国大军能驱使飞禽侦查地形,这些飞禽也是帛让花了很大代价、托众兽山豢养训练的。每一只都非常珍贵,只用在前线最重要的场合,它们可以追踪敌人的动向,传递简单的消息。根据飞禽侦查,从野凉城来的这支增援队伍,规模约有五百人。运送了约五十辆车的物资。
帛树丙当即下令,出动灵兽骑兵,同时另派十支军阵协同配合,务必将对方一举歼灭,将能用的物资都抢过来,不方便运输的物资就地焚毁。
灵兽骑兵的数量并不算太多,满打满算也不过编成三支完整的军阵,但就是这三支军阵,往往就能改变战场的态势。加上配合作战的十支军阵,巴室国派出了近七百人前去阻击。当他们赶到战场时,却发现巴室国军队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闻风而退,而是已摆好作战队形严阵以待。
这绝不是普通的后勤辎重队伍,看将士的精气神,绝对是巴室国最精锐的军阵,面对凶悍的灵兽骑兵,它们不仅毫无惧色,而且在短时间内就选好了战场摆开了阵型。更令帛室国领兵的将军惊讶的是,对面军中竖起了一杆大旗,竟是巴室国镇南大将军翰雄的旗帜!
只有五百多人、十支军阵在野外列阵,镇南大将军竟然就在其中。这本是很不寻常的情况,但帛室国的将领已被功勋冲昏了头脑,一看到翰雄的旗帜就两眼放光,假如在这里能斩杀或擒获对方的主将,那可是开战以来所立下的最大战功!
翰雄熟悉兵法,他选择的阵地依托了一座小山,在山坡上居高临下列阵,很显然就是为了延缓灵兽骑兵的冲击速度。这支队伍里不仅有运送物资的牛车,还有二十辆战车,一字排开摆在战阵的最前列;而那些运送辎重的车辆,皆隐藏在山丘的后方。
以战车对付灵兽骑兵,正面的冲击力勉强可以匹敌,但是战车相对比较笨重,尤其是列阵时很难转向,机动性远远不如灵兽骑兵。若是战败溃阵,战车是很难撤退的;而灵兽骑兵就算大军战败,也可以很从容的脱离战场、避免自身的损失。
看这支队伍,仅有二十辆战车,数量还是太少了。帛室国将军下令,灵兽骑兵出击,尽管对付这些战车不成问题,但为了尽量避免损失,还是让灵兽骑兵分为左右两路,从侧面冲上山坡攻击对方军阵的侧翼。
在以往的交战中,不是没有碰到果巴室国的战车阵,这是灵兽骑兵最擅长的战术,迂回插入对方军阵的侧翼或后方,正面大军同时展开强攻,便能将敌军一举击溃。
翰雄站在战车上,身旁军士高举旗帜,他手中提着那柄如剑胚般的石质宝剑,紧抿嘴唇目色凝重。他也是刚刚接到国君少务的命令,要吸引对方的灵兽骑兵出战,并将灵兽骑兵消灭在此地。为此少务终于动用早就准备好的后手,直至今日,翰雄才得知主君已准备了多年。
在野战中对付灵兽骑兵的冲击,翰雄其实也想过不少办法,甚至还试过将大型弩砲装在战车上。但弩炮这种东西向来都是安放在固定的地点,比如城楼上,用以防范个别高手,用在野战中很笨重且很难机动。
万般无奈的情况下,翰雄甚至还想过动用噬魂烟。那是孟盈丘高人炼制的秘宝,派四境以上的修士顺风祭出,可以实现大面积的杀伤。可是少务却告诉他,坚决不能动用噬魂烟,不仅因为此物太过凶残,而且也是赤望丘的要求。
国战刚刚开启不久,少务就派使者去了赤望丘,表达了崇敬之意,并供奉了很多珍贵的礼物。白煞当然没有现身,主持宗门事务的星煞接见了少务的使者。少务派使者无非是表明态度,无论巴原上的国战结果如何,皆不会影响到赤望丘的地位以及白额氏族人的处境。
若是巴室国获胜,仍然会恭谨供奉赤望丘。少务这么做,主要目的就是不希望星耀派玄衣铁卫上战场。而星耀也派人问过帛让,需不需要派玄衣铁卫领军?帛让亦说不需要。
帛室国本就占据了优势,帛让本人也是有野心的,他也不希望玄衣铁卫插手。玄衣铁卫的厉害之处主要并不在于直接杀敌,而在于指挥军阵协同配合。从私心角度,帛让也不想帛室国的大军落入玄衣铁卫的控制中。既然巴室国与帛室国皆不希望玄衣铁卫上阵,那么星耀也就没有理由派玄衣铁卫插手。
但星耀也通过使者向少务明确提出了一个要求,就是不得在作战时使用噬魂烟。其理由也很正当,此秘宝太过歹毒,用之有伤天和。巴原国战是宗室间的兄弟之争,将士皆为巴国子民,赤望丘不忍见他们受此毒害。
星耀当然知道孟盈丘是支持少务的,而孟盈丘炼制的秘宝噬魂烟最适合战阵中的大规模杀伤。噬魂烟这种秘宝数量毕竟有限,而且使用时又有气象条件的限制,或许并不能改变一场大规模的国战结果。但它用在最关键的战斗中,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而且可以用来克制灵兽骑兵。
星耀偏偏提出了这么一个要求,让少务不得不答应,态度分明就是偏向帛室国。若少务真的违反承诺使用了噬魂烟,那么赤望丘就有理由直接插手了,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等于是孟盈丘直接插手了国战。(未完待续。)
064、战役的转折(下)
尽管少务已承诺不会使用噬魂烟,但帛室国的将领指挥灵兽骑兵作战时仍然很谨慎,几乎每次都会选择顺风的方向进攻。今天的风就是从山丘那边吹来的,灵兽骑兵则顺着风势冲击。每一名战士皆是披甲精锐,手中的长戟不仅能直刺,尖端后方还有一支横刃可挥砍、格挡、勾划。
一百四十八名灵兽骑兵,其坐骑一律是凶悍骇人的奔豸兽。奔豸是一种罕见的异兽,长得像豹子,体形差不多有成年的黑熊大小,其利齿獠牙可将一头牛撕成碎片。它奔跑时将弯弓状的利爪收进肉垫中,又快又平稳。
成年的奔豸兽皮糙肉厚,就算被射中了一箭,也伤不到筋骨腑脏,还能继续冲锋。以它的速度,跑过箭矢射程只是眨眼的功夫,将士们往往只来得及射出一箭,第二箭还没有开弓,奔豸兽便扑到了眼前,而那第一箭也很难瞄得准。
这种异兽很罕见亦很难捕捉,更加难以驯化。众兽山修士以其擅长的手段捉到幼兽,从小开始豢养,然后交配繁殖数代,才训练出这批可以上战场的成年奔豸兽,帮助帛室国打造了整整三支军阵的灵兽骑兵。
大地都在轻轻震颤,一百四十八头奔豸兽竟跑出了如潮水般的气势,齐声发出骇人的低吼。胆气不够壮的人别说与之作战,面对这种场面恐怕连武器都拿不稳。但是瀚雄的大将军旗帜稳稳地立在那里随风飘扬,他麾下的十支军阵纹丝不动,始终保持着战斗阵形。
灵兽骑兵冲上山坡,在接近对方的弓箭射程时,突然分为了左右两路,让过正面的战车从侧翼迂回包抄。军阵队形变换再快,也快不过奔豸兽,在以往的列阵交锋中,巴室国的军阵都是这么吃的亏,就算想凭人多取胜。最终也围歼不了这些灵兽骑兵。
恰恰就在这时,瀚雄的大将军旗一挥,军阵后方的小山顶上突然飞出了无数硕大的怪鸟,羽翼迎风张开遮天蔽日。再仔细一看。那其实不是大鸟而是妖族——蛮荒中的羽民族人!
总计一百五十三名羽民族战士,数量并不算太多,但同时冲上天空,也显得密密麻麻声势惊人。他们每人手中都端着一副上好弦的弩箭,箭杆前端用沁了火油的麻布包裹。此刻已经点燃,在空中拉出一道道烟迹。
这些羽民族战士的动作极为娴熟,好似已操演了多日,迎风鼓起双翅迅速升空,分成左右两路迎上了那些灵兽骑兵。灵兽骑兵是密集队形冲锋,羽民族战士几乎不需要怎么瞄准,一支支带着浓烟的火箭便从半空射了出去。
有的箭射中了驾驭奔豸兽的战士,有的箭射在了奔豸兽的身上,有的箭插在地上燃烧。紧接着羽民族战士又做了一个令人目瞪口呆的动作,将手中的劲弩就当成砖头石块一样。狠狠地朝灵兽骑兵的队伍中砸了下去,在半空化为一团团火球。
瀚雄站在阵中,看着两侧天空上羽民族战士突然杀出,腮帮子都有些抽搐。他很清楚那些战士手中拿的劲弩是多么地贵重,在战场上只射出一箭便全毁了!
这是少务亲自制定的战术,要的就是这一箭,而且模拟演练了几年。这些弩射出的箭去势十分强劲,羽民族战士飞在空中是无法上弦的,需要事先在地面上好弦,然后端着它飞上半空。射出一箭后便没用了。
能让羽民族人能拿着飞上天的弩箭,一定要异常轻便才行,但又要求箭矢能射穿奔豸兽的皮肉,弩本身必须非常强劲。普通的工匠根本打造不出来。少务募集国中各城廓的共工,试验了各种材质,最终才打造出三百多副弩,这一波攻击就毁了一半。
在作战时,飞到空中的羽民族战士已不可能射出第二支弩箭,继续将弩拿在手中已是累赘。按少务的要求。他们此番面对灵兽骑兵,升空后的任何一个动作都不能是多余的,弩既然要丢掉,那么事先便在弩身上也抹好火油,点燃后砸入灵兽骑兵阵中。
仅仅是打造这一百五十三副特制的劲弩,其代价就相当于在空旷之地修筑一座小城廓。这些带着浓烟的火球砸下去,眨眼间就相当于砸掉了一座城廓啊,也就是以巴室国如今雄厚的国力,才能玩得起这么大的手笔。
打造这些弩所选用的硬木,有一个缺点就是极易被引燃,燃烧时还会四散炸裂。此刻这个缺点也成了优点,被少务利用在了战场上。
奔豸兽经过训练,就如战马一样已能克服很多本能的弱点,它们不会畏惧营地中的篝火,亦不会受到战场上的烟火惊扰。可是猝然遭遇一片火雨般的箭矢射击,紧接着又有无数带着浓烟的火球砸了下来,火光四散炸裂,奔豸兽顿时惊吼连连、四散狂奔,立刻就失去了控制。
弩箭虽然强劲,但一箭也射不倒一只奔豸兽,尤其是射中了非要害部位,更是难以将之重创。但这些箭簇上都喂了毒,羽民族人狩猎时特制的剧毒,毒性可使奔豸兽变得暴躁,越是狂奔挣扎,便发作的越快,就算当场毒不死,亦可令其失控。
驾驭奔豸兽的骑手,正面皆穿戴了胸甲,但这胸甲却挡不住附射的弩箭,而且羽民族战士的攻击是从天上来的。
羽民族战士升空之后只做了两个动作,先是一轮齐射,紧接着将手中的弩点燃砸向地面,两路灵兽骑兵便已折损近半。奔豸兽嚎叫着四散惊逃,战场上到处都是浓烟和飞溅的火光,却没有一个敌人。幸存的骑手尽全力想控制住坐下的奔豸兽,却根本约束不住。
灵兽骑兵的队形溃散了,在烟火中相互冲突践踏,不少战士落下坐骑被踩死踩伤。大多数奔豸兽本能地避开了烟火最密集的山坡,朝着着别的方向跑去,它们的视线已经被浓烟熏的模糊,中箭的奔豸兽毒性开始发作、变得越来越狂躁。
只有少数奔豸兽冲上了山坡,撞向了巴室国军阵的侧翼。瀚雄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军阵两侧布置的是清一色的枪盾兵,长盾置地排起了一道墙,锋利的长矛从盾墙的缝隙中刺出,迎向已经失控的奔豸兽。
有几只狂躁的奔豸兽撞进了战阵,也造成了伤亡,但随即就被长矛扎成了刺猬。更多的奔豸兽跑向了别处,将背上的骑手给甩了下去。
空中的羽民族战士也散开了队形,四下追击而去,拔出了悬挂在腰间的短弓,搭上短箭射出。这些短弓和短箭也是特制的,做为羽民族战士备用的兵器,在务求轻便的同时,要让射出的箭矢尽量强劲。
虎娃家乡的那支羽民族,当年就曾使用过类似的弓箭,虎娃还带走了其中最好的一副。后来虎娃将那幅弓箭送给了大俊,少务曾亲眼见过。少务效仿那副弓箭,又招募共工另行打造了类似的一批,今日便用在了战场上。
这些短弓的威力不如劲弩,但箭簇上同样喂了剧毒,在飞天追袭时接连射出,不仅攻击那些奔豸兽,也攻击那些已落地的骑手。
培养灵兽骑兵的要求很严格,战士和奔豸兽之间,不仅是骑手与坐骑的关系,同时也相当于一种伙伴,不是随便来一个人就可以驾驭灵兽的,训练出一名合格的灵兽骑兵,也需要很长时间。射杀了这些骑手,帛室国在短期内便难以补充;至于训练好的奔豸兽,更是射杀一头便少一头。
奔豸兽四下奔突,而被甩下坐骑还没死的战士,都跑向了己方的军阵,天上的乱箭如雨而下,不断将他们射中或射倒。
战场上的变故发生得太快,快得让帛室国领兵的将军反应不过来。尚在列阵的帛室国将士皆目瞪口呆,他们想破头也想不明白,巴室国何时有了这样一支奇兵?而对方竟然一直等到今天,才将他们投入战场!
战场上没人会回答这种问题,很多身上插着箭、受惊的奔豸兽冲向了帛室国的军阵,背上已没有了骑手的操控。
帛室国将士根本就没有做好面对奔豸兽冲击的准备,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奔豸兽会向着自己迎面扑来。军阵的前锋被撞翻了一片,作战阵型瞬间就被打乱了。就在这时,瀚雄的大旗向前一挥,巴室国战车冲下了山坡,跟随的十支军阵呐喊着杀来。
空中响起了哨音,羽民族战士已射空了箭矢、退出了战斗,鼓动双翅滑翔着落到了大军后方的山坡上。已不需要羽民族人继续作战,他们已经圆满地完成了任务,在战阵后方重新收拢,竟无一折损。
巴室国战车碾过仍在奔逃的落地骑手,杀入已溃乱的帛室国军阵。对帛室国将士来说,真正崩溃的不是战斗阵型,而是士气和军心。瀚雄所率领的十支军阵则是巴室国精锐中的精锐,没有了灵兽骑兵,正面作战中歼灭对方亦不在话下。
这一战,帛室国的十支军阵以及灵兽骑兵全军覆没,大部分将士都成了战俘。最终清理战场的结果,只跑掉了二十多头奔豸兽。这些奔豸兽有的可能没有中箭,也可能是中箭之后伤得不重。以它们的速度,就算战马也追不上,而瀚雄也没有让羽民族战士继续追击。(未完待续。)
065、世外谈兵(上)
灵兽骑兵对于帛室国来说异常珍贵,羽民族战士对于巴室国来说何尝不也是如此,瀚雄不希望他们有任何意外的折损。
“羽民”是巴原民众对背生双翅的妖族统称。出现在战场上的这些羽民族人,与虎娃家乡的那支羽民族人略有差异,个子稍微高一点,身材也略显纤细,他们来自南荒深处。当年虎娃与长龄先生护送少务自武夫丘归国,就曾绕行南荒拜访了这支羽民族人的部落。
这支羽民族人有一位首领名叫飞郞。飞郎曾去过武夫丘为杂役弟子,但后来并未成功登上主峰成为正传弟子,黯然返回了家乡,却意外迎来了访客。
从那时起,少务就有了将这些羽民族人训练成一支奇兵的想法。在巴原上的第一场国战结束之后,少务便着手开始准备了。此事进行的非常隐秘,少务绝不想让外人知晓。知道这支羽民族人存在的,除了他编只有长龄、虎娃与盘瓠。
虎娃和盘瓠没有参与这件事,负责此事的是长龄先生。长龄先生是一位大成修士,可以驾驭飞天神器出入南荒而不被人察觉,随身的空间神器中亦可携带大量物资。长龄又找到飞郎,送给羽民族部落大量财货,委托飞郎训练军阵,还提出了具体的作战要求。
羽民族军阵的战术是少务亲自制定的,长龄先生传达,由飞郎组织族人进行操练。少务特意叮嘱长龄先生,在这支奇兵正式投入战场之前,不要走漏任何风声。因此在巴原上的又一场国战开启之时,就连前线的镇南大将军瀚雄都不知情。
南荒中的那支羽民族总共有四个村落,生活了一千多人,除去老弱妇孺,真正能上战场的壮劳力在三百人左右。但这些人不可能全部离开蛮荒,否则失去了精壮男子的妖族只有渐渐消亡的命运。少务的最低预期,能带出一支完整的军阵就差不多了。
但在长龄先生的督促与帮助下,飞郎挑选了最精壮的族人。足足编成了三支军阵,并且演练了好几年。
羽民族人靠狩猎为生,同时种植少量作物。这么多青壮族人脱离生产,会影响到整个部族的生存。而在这几年,实际上都是少务提供各种生活物资在供养这支妖族,好让他们安心训练军阵。而这些物资,都是长龄先生携带空间神器飞天运送过去的。
能让一位高高在上的大成修士,干这种跑腿帮工的粗活累活。而且一干就是好几年,几乎是不太可能的,只有长龄先生最合适,而且他也心甘情愿。长龄先生这么做并非因为君命,巴原上向来就有“大成不招”的传统,他主要是为了儿子。
瀚雄当被任命为善川城城主,后来又被任命为镇南大将军。长龄先生心里很清楚,巴室国与帛室国之间迟早必有一战,首当其冲在前线率领大军的便是他的独子瀚雄。一旦战端开启,瀚雄就必须要面对帛室国最棘手的灵兽骑兵。而操练羽民族战士,便是少务应对的后手。
羽民族战士在战场上能起到出其不意的作用,但他们亦有自身的弱点。羽民毕竟是人而不是真正的飞鸟,他们可以奋力鼓动双翅飞上天空,然后再滑翔一段距离。在通常情况下越过各种障碍物以及断崖沟壑倒是足够了,但他们不可能长时间在空中飞翔,也不可能飞得太高太远。
所以羽民族战士飞天作战的时间和空间都有限的,总是振翅滞留空中很快就会觉得累,然后就会滑翔落下。他们不可能携带很沉重的武器,更不可能披甲护身。否则便很难飞起来。羽民族人的下肢力量偏弱,背后又有一对笨重的双翅,一旦落地恐怕只能任人宰割。
而且对方若熟悉羽民族战士的特点,提前做好了针对性准备。比如在军阵中隐藏了大批重弩,也有可能对空中的羽民族战士造成巨大威胁。飞郎带着三支军阵离开南荒深处时,少务对他们亦有承诺,尽量不让这些羽民族人涉险,保证他们中绝大多数人都能安然返回家乡。
飞郎心里也很清楚,如果这一百五十三名最精壮的族人尽数折损在巴原的战场上、对羽民族部落也是毁灭性的打击。但是这些年。整个部族已经接受了少务太多的好处,妖族人的思想很单纯,到了该报答的时候就会尽力报答。
这三支军阵先穿行南荒到达了红锦城,然后藏在运送物资的车队里到了前线,一路上都没有露过面。当他们到达洗风城时,瀚雄才得知少务送来了这样一支奇兵,连特制的武器和配套的战术都已经准备好了。
羽民族战士今天先是藏在了那些运送物资的牛车上,而少务选择的战场亦很有讲究,背靠了一座山丘。羽民族人是从山顶上起飞,平添了高度,而且是迎着风吹来的方向,有利于他们鼓翅冲向高空、滞留更长的时间,这一战果然大获全胜。
相对歼灭十支军阵,全歼了灵兽骑兵才是最有价值的战果。在以前的对阵中,瀚雄也不是没有凭借优势兵力取得过局部胜利。但灵兽骑兵就算在己方战败时也总能脱离战场,通过反复袭扰给巴室国造成了重大损失。
如今他们终于不存在了,虽然跑掉了二十多头奔豸兽,在田园村寨中乱闯还有可能造成各种损失,但已无伤大局。编成军阵有指挥的灵兽骑兵才具威胁,四处游荡的奔豸兽不过是凶悍一些猛兽而已,民间的猎杀高手便可以收拾它们。
瀚雄随即就以国君少务的名义下令,号召国中军民猎杀从战场上逃走的奔豸兽,每拿下一头奔豸兽,国君皆有重赏还将赐予爵位。这些奔豸兽在附近一带造成了一些祸患,但很快就被纷纷出手的高人捉拿干净,还有大部族为此组织了专门的狩猎队伍。
有一头奔豸兽躲过了所有的猎杀,从野地里穿过洗风城跑到了野凉城,最后居然跑进了彭山,结果竟然被小妖叽咕给活捉了。叽咕倒没有拿这头奔豸兽去领赏,而是很下了一番功夫收服,将它训练成了自己的坐骑。
两个月后少务才听说了此事,同样给了小妖叽咕重赏,并赐他享四爵之尊。叽咕也成了巴室国的贵族,他已是羊寒灵的弟子,也算是虎娃门下的修士,少务这也是给虎娃面子,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瀚雄出奇兵大获全胜,打扫战场后便汇合指挥羽民族军阵的飞郎将军,一同进入了洗风城,并派人将战报送往巴都。瀚雄并没有等主君少务的回复,当机立断以洗风城为中心,率领大军发起了全线反击。
而这时,帛室国在前线领军的镇国大将军帛树丙,尚未接到灵兽骑兵已被全歼的消息,被瀚雄杀了个措手不及。
瀚雄已经憋了很久,终于从节节后退转入主动反攻。前期被帛室国大军围困的那些如孤岛般的城廓,如今却成了战场上一个个接应的据点。与此同时,一直驻扎在黑白丘的灵宝大军也动了,自百川城渡江南下,从侧翼绕过滨城,杀入了帛室国境内。
帛室国大军虽损失了灵兽骑兵,但在前线仍可与瀚雄大军相持,并没有立刻陷入全面的溃败。灵宝大军适时投入了战场,沿着国境线杀向主战场的侧翼,目的显然是要切断帛树丙大军的后路。
帛让在国内调集的增援军阵,原本要继续投入帛树丙的麾下,此刻也只能调转方向去迎击渡江而来的灵宝大军。
灵宝大军的主力离开了百川城,樊室国便有可能趁机夺取这一交通要地。就在这时,一直退守的北刀大将军也发起了反击,强攻被樊室国占据的三座城廓。恰逢秋熟季节,北刀大将军此时发起大反攻,也是不让樊室国前线大军有余睱去收割今年的新粮。
巴原上的战局风云突变,若一一细述,似有道不尽的精彩。但在这场大战之外,有两个最受关注的人物,却始终无声无息仿佛并不存在。其一就是赤望丘宗主白煞,这位高人至今都没有离开黑白丘中的上古仙家洞府,正如虎娃所判断,他就在那里闭关了。
白煞原本就长年于赤望丘中闭关清修,将宗门事务交由星煞主持,如今不过是换了个闭关的地方,无论巴原各国打得再热闹,好像也不关他的事。
但据虎娃暗中追查的结果,百余年前的巴原分裂内乱,似乎就有白煞暗中插手的痕迹。那时的白煞还很年轻,比如今的虎娃也大不了多少。近三十年前,玄源率领白额氏族人先后击退了帛室国与樊室国的攻伐,赤望丘趁机操控了这两国的国事,其幕后亦有白煞的身影。
到了今天,百余年前的巴原分裂内乱,终于演化到了最高潮,有始以来最大规模的国战开启。从当年率先突袭巴室国的相穷,到如今正在举国而战的少务和帛让,其志愿都是平定巴原、恢复巴国。在这个时候,白煞偏偏又不闻不问了?(未完待续。)
065、世外谈兵(下)
也许白煞是在定境中不知世事,也许他修炼仙家秘法正在紧要关头,众人大多都是这么猜测的。对于白煞的行止,虎娃和玄源却有另外的理解。巴原上曾发生的一切,都是白煞所见证的世事,宛如从苦海岸边走向生死轮回境的堪悟。
而如今的白煞已不需要了,或者说他已经迈过了那个阶段。巴原上的国战,在白煞看来,怎能比自己的修行更重要。在那处上古仙家遗迹中,白煞一定是感悟到了什么,与迈过登天之径后的仙家修为有关。
白煞如今的修为究竟已到了什么境界,谁也说不清,总之他就是公认的巴原第一人。既然白煞并未自称已成仙,更没有飞升登天而去,那么应该还是八境九转圆满吧。如此说来,他已八境九转圆修为多年,始终就差迈出那登仙的最后一步。
据说武夫丘宗主剑煞与孟盈丘宗主命煞,修为皆已至化境九转,但也都尚未圆满。巴原上人们已知的高手还有一位善吒妖王,其神通法力之强并不亚于剑煞或命煞,前不久还刚刚击败了近年来风头最劲的虎煞。
至于虎煞的修为,也没人能说得太清,他突破化境的时日尚短,应该比上述几位高人还有些差距吧。而玄煞大人的情况也和其夫君虎煞差不多,倘若这夫妻二人联手,或可与善吒妖王一较高下。
修为境界以及神通法力其实不能这么比较,但在普通民众就喜欢这么议论。
巴原上另一位最引人关注的人物,当然就是彭铿氏大人虎娃了。如果说白煞能在幕后操控帛室与樊室两国的很多事,那么虎娃就是巴君少务最得力的臂助。若没有彭铿氏大人,少务也不可能那么顺利地就平定了相室和郑室两国。
白煞高高在上,就像一个遥远的传说;而彭铿氏大人却是少务的结义兄弟,它们曾经坐着同一辆车上战场,意义完全不同。换做帛君或樊君,谁能请白煞坐在车上陪自己出行?那是想都别想的事情!
可是彭铿氏大人因为种种缘由,在新近暴发的这场国战中亦无声无息。只在步金山中清修不问世事。
不问世事,并非意味着对世事全然无知。传说中的仙家高人,虽在深山中修炼,于人间诸事却如掌上观纹。这种境界对于虎娃而言还显得有些夸张。但他不过问巴原国战,却同样能了解巴原上的战况,很多事早已有数,只言片语略做印证,心中便可了然。
比如运送小世界民众到山下的泯水。岸边驻守的巴室国军士的诸多谈论,便可尽入虎娃耳中。步金山弟子出入往来,平日在道场中谈论巴原上最新的消息,虎娃亦能听闻。
不论前方的战事再激烈,对虎娃这边的事情,少务丝毫都没有怠慢过。虎娃与玄源将小世界的民众运到山下的泯水岸边,每两天一次、每次一百余人,男女老幼拖家带口还有各种生活物资。
巴室国官方组织船只将这些人运走,另有军士护送,将他们送到相城郊外改行陆路。目的地是原相室国境内的太禾城一带。这是一个很考验耐心和施政能力的细致活,因为每天都在进行中,要持续近两年时间,还需要各地的协同。
在巴室国的大后方,这项政务执行得始终一丝不苟,并未受到任何影响,仿佛前方根本就没有在打仗。就通过这么一个小小的细节,虎娃便清楚,巴室国的处境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样被动,否则后方的诸事也不会安排得这般从容。
若真是形势危急。就算少务不懈怠国中政事,后方城廓的民众、底层的官员和将士也会显得惊慌不安的。少务也许只是在隐忍,或许是为了示敌以弱,或许是为了等待一个最佳转折时机。
眼看再过半年。小世界的民众就将迁徙完毕了,此时传来了瀚雄大将军歼灭灵兽骑兵、发起全线反攻的消息。紧接着又听说灵宝大将军渡江南下,沿着国境线杀入了帛室国境内;与此同时,北刀大将军也开始反攻进犯的樊室国大军。
这天小世界民众都走下比翼飞舟后,岸边码头上的值守军士和地方官员还在谈论巴原上的战事,尤其是飞天奇兵大破奔豸兽的“故事”。说得是眉飞色舞兴高采烈。
在二层船楼上,玄源问虎娃道:“你好像并不吃惊,难道早就料到了?”
虎娃点头道:“是的,当年第一场国战未开启之前,我就料到了这一幕,只是没想到少务真能隐忍,直到今天才动用这支奇兵,而且他也真舍得下本钱,一次就训练出了整整三支羽民族军阵。
当年我和盘瓠还有长龄先生,陪同少务拜访了南荒中的羽民族部落。少务师兄当时就对我送给大俊的那副弓箭很感兴趣,认为最适合羽民族作战时使用。而羽民族人的寿数大多不过三十余岁,假如再多等几年,恐怕就要重新训练军阵了。”
玄源:“蛮荒野民大多难尽天年,往往会亡于各种意外的伤病。少务肯下本钱供养这支妖族,令其这些年衣食无忧,当然就会减少意外伤亡。又有长龄先生这等擅于医治病痛的高人在,这些羽民族人倒也不至于那么短命。
如今灵兽骑兵已灭,巴室国列阵野战不再受其困扰,瀚雄守住了境内的第二道防线发起反攻,北刀与灵宝的另外两支大军也在策应,你认为国战的形势将如何演变?”
虎娃:“其实这取决于帛让的选择。帛室国虽然损失了灵兽骑兵,但大军主力仍在,只是士气受创颇深。如今灵宝已经沿着国境线杀向大军后方了,若帛让当机立断主动撤兵,放弃已攻占的大片实地固守国境,那么尚可与巴室国相持。
如果帛让坚持不撤兵,或稍有犹豫动作慢了,等巴室国的大军穿插过来、双方绞杀在一起,就算他想撤兵也来不及了。届时恐怕连国境都未必能守得住,会被巴室国反扑到境内腹地的。”
玄源:“那你认为帛让会不会撤兵呢?”
虎娃摇头道:“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帛让绝不会甘心主动撤兵,至少此时不会做这个决定。他的大军已攻占了巴室国境内七座城廓之地,已经到嘴的这么大好处,怎会愿意吐出来?他就像一条已经咬住钩的鱼。
樊康只能死一次,而伏夔也不在了,错过了今日,帛让恐再也等不到第二次这样的机会。趁着战局的优势还在,他就算不能继续进攻,也会尽量巩固胜果。其实在我看来,以巴室国的实力,就算不能一举歼灭另外两国进犯之敌,但也不至于像先前那么被动,至少可以守住国境的。
但少务想要的绝不是这种结果,所以北刀氏才会主动丢掉北线的三座空城,而帛室国亦能长驱直入。等到战局逆转,帛室国与樊室国再想守住往日的局面也不可能了,少务也绝不会答应巴原的状况仅仅是回到战前。”
玄源:“帛让不会主动撤兵,那么樊室国呢?”
虎娃笑着反问道:“你也曾领军击败过帛室与樊室两国的进犯,不应不懂兵法,不要总是问我,你又是怎么看的呢?”
玄源沉吟道:“在我看来,樊室国不应留恋已攻占的三座空城,要立即集中前线大军夺回百川城。如此不仅能抄灵宝大军的后路,而且也能与帛室国大军汇合,军需辎重的运送还能更加顺畅,战局尚有可图。
但我能想到的,北刀氏大将军应该也能想到,他不会让樊室国大军轻易脱身的,应该就打算将之剿灭在当地。只要樊室国夺不回百川城,若帛让兵败,帛室国的前线大军恐怕也来不及撤回去了。若是樊君明智,应该立刻放弃那三座空城,以断尾求存。”
虎娃叹了一口气:“因为身不在其中,你我才能坦然谈论,但你我之言亦是空谈。樊室国新君未必不明智,但有时只是无从选择。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身在局中未必看得清楚,就算能看清楚,所想到的也未必能做到。”
……
巴原战局果如虎娃与玄源所料,帛室国大军并未撤退,反而从后方增兵顶住瀚雄大军的反击,同时阻截灵宝从侧翼的进攻。但帛让在这时也做了一个决定,派使者与少务谈判停战的条件,让巴室国割让五座城廓,然后帛室国才可以休兵。
帛让觉得帛室国仍占了优势,目前已攻占了巴室国七座城廓之地,主动撤出两处,只让少务割让五座城廓,已经是很优厚的停战条件了。可是这个要求并没有得到少务的回应,战场上首先传来的是樊室国在北线溃败的消息。
北刀大将军的反击打得坚决而惨烈,简直是不惜代价,丝毫不给樊室国大军撤退和转移的机会,连番血战夺回了三座失守的城廓,主要目的却是就地歼敌。事后北刀大军必须就地休整、补充损失,暂时驻扎在边境防范樊室国,已无力继续南下投入与帛室国的决战,但也保证了灵宝大军的后路安全。(未完待续。)
066、龙图腾(上)
樊室国在这场国战中只是个配角,采用的战略也是边打边观望,他们先攻占了三座城廓,又被北刀氏将军不计代价的反扑夺了回去,表面上看好像是不胜不负。但樊君心里却清楚损失有多大,持续一年多的国战消耗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前线大军溃败后几乎没人逃回来。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来到了步金山,是给虎娃送东西的,也带来了南线最新的战况。在灵宝的侧翼攻击配合下,瀚雄在正面战场上也取得大胜。
帛室国的大军在前段时间突入巴室国境内后,向前扑得太猛、战线拉得太开,有没有攻下坚固的城廓为据点,就算想收缩防守也来不及,在瀚雄大军的反扑下只得就地决战,溃败后的残军才逃回了帛室国国境。
巴原上如今的形势仿佛又回到了开战前,三国各守原先的边境,好像谁也没有占谁的便宜,反而各自付出了重大的损失。帛让第二次派使者要求停战谈判,提议各国就此休兵,樊室国可割让百川城给巴室国。
少务怎能答应,命灵宝与瀚雄合兵一处,继续向帛室国腹地发起反攻。帛让第三次派使者要求停战和谈,表示帛室国愿意再割让边境的两座城廓给巴室国。随着战局的逆转,帛让的姿态可谓一次放得比一次更低。
这个条件已经是帛让的底线了,帛室国虽前线兵败,但整体实力犹存,后方还有足够的战略纵深,若是做困兽之斗,少务也必须付出惨重的代价。
可少务这次是铁了心不打算和谈了,下令瀚雄和灵宝继续进攻,已征集了举国之兵编成后备军阵,源源不断的投入到战场上。临时组建的后备军阵就算不擅于攻城拔寨,跟在大军后方维护占领区的秩序,保证后勤辎重运送也是可以的。
如今相室国与郑室国已灭。只要彻底击败了帛室国,少务平定巴原将不会再有大的障碍。是帛让率先挑起的这次国战,此时这位国君才清楚少务的决心。真正为这一战不惜代价的人是少务,少务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谈判的打算。
至于樊室国。暂时被晾到一边了。
来到步金山拜见虎娃的人,是藤金与藤花,他们按照虎娃的要求,将那两匹白马从武夫丘给带来了,连同少务所赐的那辆白香木马车一起。路途漫长而遥远。需要从南向北穿过整个巴原,藤金和藤花轮流驾车在大道上奔驰,也用了这么长时间。
虎娃命人将这两匹已颇具灵性的白马送来,是为了印证自悟的秘法。化龙膏的妙用之一,就是能助禽兽开启灵智的过程进行得更加顺利,若能成功,也算是送它们一场大造化。虎娃将两匹白马带进了小世界,就放在仙山脚下,每隔两日便祭炼一小块化龙膏施法一番。
这两匹白马此刻尚不知,虎娃的做法是多么地奢侈。世间还从来没有普通的战马能享受如此待遇,今后恐怕也不会再有。等到它们能明白的那一天,应无比地感激少务,因为少务将它们连同那辆车一起送给了虎娃,才会有今天的一切。
……
仙山脚下,听见虎娃的召唤,两匹白马欢快地跑来站定。它们相比普通的战马已颇具灵性,驾车时不用缰绳,只要御风从鬃毛或耳尖上扫过,它们就能理解是要快跑还是缓行或者是站定。同时也能听懂虎娃所发出的简单指令。
虎娃甚至无须有什么动作,只是将各种指令化为最简单的神念,直接印入这两匹马的脑海,它们便会像直觉似的做出各种反应。按照马的年齿。它们的岁数应该都不小了,但这些年服用过各种灵药洗炼筋骨,却变得越发雄骏。
但颇具灵性与真正开启灵智还是两回事,所谓灵性只是显得比同类更聪明,经过训练后也能听懂简单的指令。而灵智是可以成长的,宛如从蒙昧逐渐走向清明。就像一个人从懵懂的婴儿状态渐渐长大。
这两匹白马或有开启灵智之兆,但能否成功让它们开启灵智修炼成妖,虎娃也没有把握,只能尽量多试几次。
虎娃取出了一块拳头大小的化龙膏,表面凝结的硬壳已经去掉,金灿灿就像一块纯净的水晶,但那特殊的异香却没有发散,就连站在虎娃身后不远的藤金和藤花都没有闻到。他微微闭上眼睛,施展自悟的秘法祭炼,这块化龙膏竟缓缓在变小。
这异宝好像是融化或挥发了,却看不见液滴也感觉不到烟气,就似已凭空消失。那两匹白马站在那里垂下了脑袋,仿佛是睡着了。藤金和藤花皆瞪大了眼睛,他们有一种感觉,这两匹马仿佛是进入了定境,或者就像是睡着了正在做梦。
马会不会做梦,藤金和藤花并不清楚,但他们知道这两匹白马肯定是不会自己入定的。化龙膏有洗炼元神之妙,虎娃不知用了什么手断,将它们引入了某种类似元神定境的奇妙状态中。
两匹白马站在原地看似是睡着了,而它们自身的感觉,却是进入了另一片奇妙的天地。青山秀水间奋蹄奔腾,遇到了很有意思事,它们似马非马,好像已经懂得了很多,与各色人等在打交道,但那些事情又不像是自己做的,就是在以自己的身份经历。
实际上这是虎娃的元神化境,那两匹懵懂的白马在以开启灵智后的方式行事,但这不是它们自己的灵智,虎娃只是让它们去体验而已。它们既像是奇妙的旁观者,但这一切又是亲身的经历。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虎娃手中的化龙膏才完全消失,这块拳头大小的异宝耗尽了。虎娃挥手打出一道法诀,那两匹白马还低着头站在原地,这回应该是真的睡着了,就让它们在似梦非梦中去回味吧。
虎娃又吩咐藤金和藤花看护好这两匹白马、不要让它们受到意外的惊扰,转身离开了仙山脚下。在半空中观望的玄源落到了虎娃身边,与他并肩而行道:“化龙膏除了洗炼元神,帮助妖物开启灵智,还有什么别的妙用吗?”
虎娃:“他也可以帮助修炼元神化境,这对你我都是有用的,我已经试过了。它还可以用于炼器,融入法器中使神通妙用更强,甚至会有颇具灵性的变化。在这方面,每块化龙膏的妙用都略有差异,因为它们都是不同的仙家留下。”
对化境高手修炼都有帮助的宝物,虎娃居然用在了两匹普通的马身上,而且还毫不在意。虎娃的脾气,玄源倒是习惯了,又问道:“我看你的神情有些恍惚,难道有什么困惑未解,方才的施法有什么意外波折吗?”
虎娃摇了摇头道:“施法很顺利,完全印证了我此前所悟。但我又有一个新的想法,这两匹白马,将来可不可以化为蛟龙?”
玄源沉吟道:“你是说吞蛟龙之形吗?那要等到它们修炼成妖之后再传以吞形诀;它们突破六境修为后,再将吞形诀修炼大成;然后你再传吞蛟龙之形。这只是理论上的可能,并非人人都能是你这样的修士,妖修就更不可能了。
吞形诀其实并不适于妖物修炼,记得师尊曾对我讲过,妖物修炼有成可化为人形,突破化境修为后,又能超脱原身族类之限而神通俱足,那么修士以人身为原身,反其道而行之,效仿各种妖物的修炼,化龙、化虎、化禽、化兽,这便是吞形诀的玄理。
能将吞形诀修炼大成,也不等于就能修成各门吞形之法,比如吞蛟龙之形,就是最难修炼的,连我师尊都没有练成。如今赤望丘中除了白煞之外,也只有星耀勉强才能施展;但星耀的修为若未突破化境,这门吞形之法的修炼亦不得圆满。
修成的吞形之法越多,当然手段就越强大,但对修行未必就更好,那会使脱胎换骨格外艰难,我师尊就是因此而殒落的。师尊警告过我,所以我在突破化境修为之前,只修炼了一门吞虎之形。而虎,就是象征白额氏的图腾。
待到突破化境之后,我又感觉修炼太多的吞形之法并无太大的意义,若不打算以此印证化境中每一转的修为,还不如将精力用在别处。少昊天帝当年创此秘法,可能只是一种感悟,是他本人对超脱众生族类的理解,后来变成了一种登临帝乡神土的指引。”
虎娃又摇了摇头道:“我不是要让那两匹白马练成吞蛟龙之形,就是真正的化为蛟龙。我修成了吞蛟龙之形,是因为炼化吸收了苍鱼的玄牝珠;而那苍鱼本人,可不会吞形诀。
苍鱼的原身只是一条谷鱼,但它已有化蛟之兆,若真能脱胎换骨成功,就可以化为一条蛟龙。那可不是什么吞形之法,就是原身由谷鱼变成了蛟龙。而我得到这块化龙膏研究多日,黑白丘中的那位上古仙家,其原身最早也不是夔龙,而是脱胎换骨后所化形。
所以我想,那两匹白马有朝一日若能突破化境,能否在脱胎换骨时原身化龙?自古传说往往都是水族化龙,偶尔也听说过蛇蟒化龙、却很少提到其他禽兽,这又是为什么呢?”(未完待续。)
066、龙图腾(下)
玄源反问道:“你曾见证过上古仙家的生死轮回境,难道没有这样的经历吗?”
虎娃边想边答道:“我记不住那段生死轮回境中的经历,当时若有动念也就回不来了。但今日我想到这个问题时,元神中却未浮现出相应的见知,想必是没有经历过。玉箴裂了,我的见证并不完整。”
玄源分析道:“人不生活在水中,大部分水族妖修是没机会见证人烟城廓的,化龙可能是他们修行中的一种自然选择,意味着超脱了原身族类。况且就算他们已经化龙,但修为见知到了某种境地,同样也能以人形面目出现。只是修炼化龙之法异常艰难,所需的岁月也长久得难以想象。”
虎娃:“这正是我想的问题,不论是苍鱼还是那上古夔龙,化龙之法都是他们自悟的,而且所化的龙属各有差异。这应代表了一种开启灵智后自悟修行的方向,他们没有有意识化为人形修炼,却因机缘各悟化龙之法。
我的原身是人,脱胎换骨后也仍然如此,没有同样经历见证。苍鱼若是脱胎换骨成功,便能经历原身从谷鱼到蛟龙的转变。而我修成的吞蛟龙之形,所化身的蛟龙与在赤望丘所见还有所差异。你可知赤望丘的吞蛟龙之形的秘法,是谁传下来的?”
虎娃当年夜闯赤望丘,遭遇了金天大阵的拦截,被那蛟龙一击而身受重伤。当时星耀主持的金天大阵所幻化出的蛟龙,鹿角、牛耳、驼头、兔眼、蛇项、蜃腹、鱼鳞、虎掌、鹰爪,身俱九变九化。
而虎娃修成的吞蛟龙之形,仿佛还差了点什么,感觉并未完全修炼圆满,也可能是因为他的化境修为未得圆满,也可能是因为苍鱼所悟的化龙神通本身就不圆满。
玄源蹙眉道:“赤望丘的吞形诀,当然是少昊天帝亲传。但我所知的吞形之法中,只有一门吞虎之形亦是少昊天帝亲传;吞蛟龙之形,竟不知传承来自何处。”
虎娃:“传承来自何处都有可能。比如我就可以另传一门吞蛟龙之形。但最令我感兴趣的是,龙与诸犍、鸾鸟这等天地化生的瑞兽、灵禽不同,它竟是很普通的妖物修炼成的。这就象征着一种超脱于众生族类的境界,其化形却来源众生族类。
少昊天帝当年很可能就是见到过蛟龙。感其神通可吞众生族类之形而变化,因而有悟,才创出了吞形诀,然后才有分门别类的吞形之法。这与我自悟吞形之法的过程,完全是不一样的。”
玄源点头道:“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感觉很有这种可能。你自悟吞形之法时,不过是一名四境小修,而少昊天帝创出吞形诀时,恐怕早已成就仙道了,过程确实不一样。你若是能将其中谙合的大道本源悟透,恐就意味着化境修为九转圆满了。
虎娃笑道:“如此说来,那两匹白马倒不是没有可能化为蛟龙。届时你我就可以乘坐两条蛟龙所驾之车,飞天遨游世间了。”
玄源亦笑道:“好啊,我很期待这一天,但首先要那两匹白马能开启灵智迈入初境才行。”
事实果然没有令玄源失望。虎娃又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每两天来到仙山脚下施法一番,总计耗费了三十多块拳头大小的化龙膏。藤金、藤花终于跑来禀告师尊,他们发现那白马已是初境妖修。
虎娃命藤金、藤花每天观察那两匹白马,妖修的变化,还是妖修更容易察觉。那两匹马的知觉变得越来越敏锐了,仿佛也学会了入微之境。马的视力原本不太好,但藤金、藤花每天逗他们玩耍,发现它们已能看清很远处的东西,并且渐渐能听懂比较复杂的语言。
这就是开启灵智的妖修之始,藤金和藤花虽然已记不清他们自己当初的这段经历。却能意识到这两匹白马身上正在发生什么。虎娃以化龙膏施展秘法辅助,可能起到的并不是决定性的作用,但绝对是异常重要的作用,否则这个过程还不知道等多久。
只要它们真的已有开启灵智之兆。或许虎娃只需以化龙膏施法一次或几次即可,接下来的过程便会自然发生,否则耗费再多的化龙膏亦无用。但虎娃此前并没有经验,他是以印证自身修为的态度去做这件事的,虽然“浪费”了诸多异宝与大神通的法力,但也使这个过程进行的极为顺利。
若想指引这两匹白马一步步修至化境。并在脱胎换骨时化为龙身,又不知要等多少年呢。但虎娃若能领悟该如何指引他们一步步修炼成龙,便意味着他本人的修为已化境圆满。
虎娃在步金山中修行,而巴原上的国战仍在继续。战场形势发生逆转,帛室国与被巴室国反攻到国境之内,,渐渐呈现败局。帛室国还在境内节节抵抗,帛君已连续三次派使提出了停战和谈的要求,但少务已铁了心绝不手软。
谁都能看出来,少务这次不惜代价也要灭了帛室国,因为这是他平定巴原的最后一道难关。
瀚雄率大军从国境线打到帛都城下,只用了三个月时间。因为帛都城的位置在其国境内偏西,距离边境较近。很多大臣劝帛让放弃国都后撤,大后方还有足够的纵深,至少有十来座城廓尚未沦陷,还可组织起像样的反攻,实在不行亦可据守残境。
帛让却否决了这个坚持,坚持死守国都,并下令调集国中精锐军阵纷纷增援帛都城,就是打算要在这里与巴室国展开最后的决战。攻城的主力是瀚雄大军,而灵宝大军则趁机绕过帛都插向帛室国腹地,尽量截断各地对帛都城的增援。
少务的战略并不贪功冒进,就是稳扎稳打将战线一步步向前推进,每攻占一地,便派后备军阵维护当地的秩序,并任命抚民大人尽快恢复对民众的治理。
帛都城之战打得异常惨烈,瀚雄几乎将手中所有的百战精兵都派上去攻城了。到最后,飞郞将军所率领的三支羽民族军阵也参与了进攻,他们在城外找了一处高坡迎风起飞,到了城门上空俯射冲击。
伏夔曾用来埋伏盘瓠的那种弩砲,帛都城当然也有,原是专门对付个别高手的,至少要四境修士才能操控。羽民族战士若是被之锁定,那就等于是死定了,短短时间内就被射落了三十二人。但在他们的配合下,瀚雄大军成功攻克了这座城门杀入了帛都城。
这一战的总体伤亡可想而知,在双方主要攻守方向的城门外,血腥气息整整一个冬天未散,到了春日回暖时竟变得更浓。
这一场决战以帛室国的失败而告终,帛都城被攻破之后,帛让并没有成为战俘也没有趁乱逃走。他下令点燃了王宫,坐在宝座上连同华丽的宫阙一起,于熊熊大火中化为了灰烬。
帛让一死,帛室国余下的城廓尽数归降。瀚雄大军伤亡过重必须休整,灵宝大军继续推进接收了大片疆域,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此时灵宝才得知,帛让在决战前就已下令,若帛都城被攻破,他本人将以身相殉,尚未陷落的各城廓则不必再抵抗巴室国。
帛让还派出了最后一位使者,在他身亡后才到达巴都,转达了他最后要对少务说的话——
“巴原之战是宗室之争,自从巴国一裂为五,这一战便不可避免。我与你的誓愿相同,都想恢复往日的巴国,成为一统巴原之君。
我当然希望这个人是我,若我不行,也望有人能完成。巴原之事,就由你我一战而定。若我兵败身亡,有遗命令全境城廓归降。望巴君莫忘初衷,战后能视帛室国子民同为巴国子民。”
帛让为何据守国都死战不退,因为对于他来说根本是无路可退,哪怕能退到偏远的大后方据守几座城廓的残境,又有什么意义?只要今日帛室国战败,他便失去了一统巴原的可能,这不是帛让的人生愿望。
少务见到这位使者后,亦叹息了良久。帛让曾经的雄心壮志,已随宫阙在熊熊大火中化为飞灰,他本人更是尸骨无存。少务命人找到了帛让的一个儿子,效仿相君紫沫及郑君泓竹的故例,仍封其为帛君,在国中有封地供养,并赐享十爵之尊。
封君并非国君,世袭而削,其嫡子或继承人享八爵、封地供养削两成,再袭者享六爵,以此类推。
就在瀚雄大军攻克帛都城之时,已修整了数月的北刀大军也动了,取道百川城往东北方向进兵,又攻占了樊室国境内的一座城廓。除了刚开战时灵宝大军攻占了百川城,这是北刀大军发动反攻以来,所攻占樊室国境内第一座城廓。
北刀大军刚刚杀入境内,国君樊寨就坐不住了,主动派使者与少务商谈归降事宜。此时巴原各国皆灭,面对少务的只剩下了樊室国。而且樊室国的野战大军主力已损失在巴室国境内,持续的大战也使国力日衰。
看到少务平定帛室国的决心后,樊康心里也明白,樊室国已阻挡不了少务一统巴原的脚步,此时主动归降,还可在谈判中争取尽量优厚的条件。而瀚雄攻克帛都城的那一场血战,也多少将新君樊寨给吓着了。(未完待续。)
067、仙娃(上)
樊室国确实已无实力再对抗巴室国,但若坚决抵抗,巴室国想平定它也挺麻烦的。因为其国境被多条纵横交错的山脉分割,宛如一道道天然屏障,其地势易守难攻,只要将各条路口一封,进攻者就必须一口口慢慢蚕食,每一口都有可能咯着牙。如今樊寨能看清大势举国归降,少务当然求之不得。
少务给樊寨的归降条件,比当初的相君紫沫还要优厚得多,同样也封其为国中樊君、赐享十爵之尊。樊君的封地在原郑室国的香木城一带,土地肥沃、人烟繁华、物产富庶,樊君还可保留原先的近侍与仆从,率领他们到封地去居住,不必长年留在巴都城。
在巴都城中,樊寨也有少务特赐的宅院。同样的宅院共有四座,不论有没有人住,都是少务早已准备好的,分别留给了相君、郑君、帛君与樊君,如今终于各得其主。
巴原五国,共有大大小小七十多座城廓,在帛让败亡、樊寨归降后,已尽数归于少务治下。国战虽然结束了,但后续还有很多事务要处置,比如在巴室国大军尚未占领的地方,还要派人去正式接收一座座城廓。
哪怕绝大多数地方官员仍然留任,也需要少务象征性的再任命一遍,然后建立全国统一的政务、军务体系,这才是真正实现了巴原一统。大战之后,流民需要归乡或重新安置,伤亡者需要得到抚恤,很多损毁的城廓村寨也需要重建。
战争必然会带来创伤,在战场上直接伤亡的可都是各国最重要的壮劳力,最激烈的大战是在原巴室国与樊室国交界一带展开的,那里原先也是巴原上繁华富庶的地域,但如今很多田园已荒芜,曾被军阵用为据点的村寨也化为了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