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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部分

《太上章》》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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肇活终于动容道:“你既有此言,还知道些什么?”

玄源:“不说我知道些什么,只说我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百年前巴国内乱、一裂为五,正是白鳞初任宗主、行游巴原之时。樊室子弟率先裂国,得到了白额氏族人的支持,导致巴原王室各支纷纷效仿,而最早的樊室之君,便是白鳞行游中所收的弟子。

若说巴国内乱分裂,早在我出生之前,我未得亲见。但二十多年前,帛室、樊室两国与白额氏之战,我可是亲身参与了。明知有赤望丘在,这两国宗室以及国中各宗门何至于此,幕后又是由谁挑起,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当年我师尊正在闭关历劫,白鳞身为宗主地位超然、不会亲自去处置这种俗务,而山中弟子只有我刚刚突破大成修为,所以派我去为族人主持大局。可宗主好像早有所料,甚至未让你等五老出山,更似早知此战结果。

白额氏族人之城廓村寨,本就在帛室与樊室两国治下,这两国又何必相攻?若为征伐其地,则毫无意义;若为铲除赤望丘之宗门根基,亦非此种手段所能奏效。论战事本身,白额氏族人据地利击败远袭而来的大军,但对方两国却未合兵相攻。

先是帛室国动大军远袭,被击溃之后,樊室国军阵再来攻伐,简直就如自投罗网一般。此战的结果你已知晓,两国国事尽被赤望丘控持,国中各宗门亦向赤望丘拜服。宗主之威名震慑巴原,赤望丘弟子亦遍布巴原各国。

若非有武夫丘与孟盈丘在,而巴君后廪亦稳重谨慎未曾涉入争端、进而导致巴原五国接连卷入,否则巴原之另外三国,如今恐亦似帛室、樊室一般了。”

肇活:“你难道想说,百年前的巴国内乱分裂、当年的帛室与樊室相攻,都是宗主在幕后挑起的吗?……他这么做,目的又何在?”

玄源:“我没有断言皆是他一人挑起,百年前的巴国自有内乱之兆,但当时各宗室争夺的只是君位。有人却利用此纷争挑起大乱,樊室率先裂国,导致巴原一裂为五、战乱绵延数十年。而白额氏族人未受波及,趁势迁居繁衍、日渐强盛,赤望丘之根基亦蔓延巴原。

至于二十多年前的战事,则更为诡异。白鳞当时已有巴原第一人之威名,赤望丘威势早成。帛室与樊室两国策动如此战事,却为攻伐自家治下之城廓。此事除了赤望丘,又有谁能策动?而赤望丘中能策动此大事者,除了白鳞又有谁?

我不知白鳞目的何在,但结果人尽皆知。巴原内乱之后,赤望丘之威无人可抗,白鳞亦渐成巴原第一人,其威望至高无上。而帛室、樊室两国被击溃之后,国事便尽被赤望丘把持,包括国中各宗门皆向赤望丘拜服,一切尽从白鳞所需所愿。”

肇活疑惑不解道:“宗主是一心修炼之人,所求就是有朝一日能踏过登天之径。依你之言,他为何又要插手挑起巴原纷乱,这与他的修炼又有何关系?”

这些正是肇活疑惑不解之处,因此不太敢相信玄源的猜测。别说是白煞,就算以肇活本人的修为,也早已长年于山中清修,若无十分必要或缘法牵连,已很少去关心和插手俗事了。

玄源:“白鳞之心,早已于外物无情。巴原万民是死是活,是富足安居还是生灵涂炭,于他并无所谓。也许他只是想看看这世事变迁,于修炼有何印证吧。你别忘了历代天帝的经历,他也许是想见证那一切。

于蛮荒中融合各部而成中华之国,这是太昊天帝的当年往事,盐兆在巴原亦曾为之。但这些事却在白鳞出生之前,他未曾经历。青帝世系末年,天下内乱纷争,神农天帝崛起为人皇,传炎帝世系取青帝而代之。

及轩辕天帝时,世间又有部族之争,轩辕天帝击溃炎帝而立黄帝世系。每一世系之建立,皆伴随列国、列族之臣服融合,亦伴随着世间纷争战乱,而太昊、神农、轩辕日后皆成就天帝。我不知他们所经历的世事与修炼感悟有何关系、是否蕴含成就天帝之玄机。

白鳞亦不知,但其人之志绝非仅为飞升少昊之帝乡神土,而是要拥有历代天帝之成就,所以他要在巴原上见证当年历代天帝的经历。可是世事之变迁又岂能如人之愿,于是他便挑起这一切,哪怕只是为了捕捉那一丝感悟之机。

这些只是我的猜测,但还有一事或许可做侧证。十九年前,我为破七境而闭关,其时不在山中。当时白鳞派星耀与善吒妖王联手,远去北荒斩杀一头化境修为的岩鳞兽,此事你亦知情。可当时白鳞亦离山而去,却无人知道他去做什么了。

与此同时,北荒中的清水氏一族,一夜之间尽数被屠灭,亦无人知道凶手是谁。那一带曾是传说中的太昊遗迹所在,亦被疑为太昊秘法传承之地,曾有高人寻访并无所获。但谁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直令人不寒而栗!

清水氏一族隐藏颇深、实力不弱,疑与当年的清煞有关,而清煞更被疑为太昊传人。巴原上能有实力一夜间屠灭清水氏、且不留下任何痕迹者,恐怕唯有赤望丘。否则若只为斩杀一头八境岩鳞兽,既与善吒妖王联手,星耀带去的二百余人,为何只回来五十余位?”

肇活惊骇道:“当年之事,竟还有这等隐情。你是说宗主悄然出山,并命星耀率手下屠灭了清水氏一族,是为了找到太昊遗迹并得到太昊天帝的传承之秘?”

玄源叹道:“我不知他是否得逞,亦未曾亲眼见到他所为。但巴原上有实力做出这种事者,唯有赤望丘;而赤望丘若秘行此事、连我等都不能得知,亦唯有白鳞本人亲自策动。由此可看出,只要有一丝可能、对其修炼求证有利,他便不惜行此手段。”

肇活:“难怪当年你修炼至七境九转圆满、行将历脱胎换骨之劫,众人皆视你为赤望丘未来宗主之时,你却突然离山而去,声称不突破化境便不回归宗门,原来还有这些隐情。”

玄源:“在山中历劫,于我未必有利,说不定会重蹈师尊之覆辙。我当年未曾服用一枚服常,无论历劫成与不成,可能都会让白鳞感兴趣,甚至成为其自身修炼之印证。而我这些年离山而去,却另有机缘,对脱胎换骨之真意,已朦胧有悟。”

**(未完待续。)

045、拦错人了(下)

肇活对玄源的某些猜测将信将疑,却有些不敢再深究下去,转而问道:“你尚未成功突破化境、仍在历劫之中,又为何会突然返回赤望丘?难道是因为方才那人吗?……就算你对宗主不满,但毕竟仍为赤望丘传人,怎能协助一外人悄然潜入宗门道场?”

肇活等赤望丘五老,平日各自清修,轮流有一人坐镇道场监督诸事,如今恰好轮到肇活。虎娃潜入赤望丘时,肇活并未察觉,或者说他察觉到的潜入者并非虎娃。当虎娃从少昊神殿中飞遁而去时,肇活当然发现了他的行迹,于是在第一时间赶到,却被玄源现身拦住。

见此情景,肇活也反应过来,除了玄源之外另有一人潜入,而玄源显然是在掩护此人离去。他理所当然会猜测,那人是在玄源的帮助下潜入赤望丘的,却不知玄源这么做的目的何在。

玄源却摇头道:“这些年我虽离山而出,但仍是赤望丘传人,绝不会做出反叛赤望丘与族人之事。……至于他,你又怎知他是外人?他是自行而入,并非得我之助,而你又是如何发现他的?”

肇活变色道:“他是何人,怎会有此能耐?我初时只是察觉你回来了,并未发现他,刚刚才知另有人也潜入道场!”

玄源:“此人能悄然穿过护山大阵,而这护山大阵是祖师留下的。祖师所修秘法,又得自少昊天帝。此人潜入赤望丘之后,在山中并未擅闯任何禁地,直入主峰祭拜少昊天帝。你觉得此人应该有何身份?”

肇活:“难道——他也是少昊天帝的传人?这怎么可能!你又是怎么认识他的?”

玄源:“巴原上偶遇,而且其人对我有恩。我本就猜疑他的来历是否与少昊天帝有关,亦很疑惑他为何想查探赤望丘,所以才会暗中跟随。而方才所见,倒是能解释很多疑问了。少昊天帝既能留下赤望丘一脉,难道就不能在别处另留传承吗?……肇活长老,你又是如何发现我的?”

玄源竟认为虎娃是少昊天帝所留的另一支传承弟子,因为某种缘故来到赤望丘查探。这倒是个有趣的误会。谁叫虎娃偷偷摸摸潜入赤望丘,却别的什么地方都没去,只来到这座大殿中祭拜少昊天帝呢?而且还有另一些更重要的原因,玄源并没有对肇活明言。

玄源还有一个疑问,这护山大阵是防备外人的,宗门中的普通弟子也可能怀有异心,但身为大成修士,就算与宗门决裂,也不可能做出反叛之事。像玄源与肇活这样的大成修士,平日飞天持神器来回,已掌握穿行护山大阵禁制之法。

玄源虽离山而去,但毕竟也是山中的大成弟子,她当然可以无视护山大阵的禁制、自如出入赤望丘。虎娃能潜入,这的确令人很意外,也说不定会被山中高人察觉;可是她进入赤望丘,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也刻意收敛了气息,怎么还被肇活发现了?

玄源刚才提醒虎娃离去,也是以为虎娃的行踪暴露了。因为她了解赤望丘的情况,已经察觉到有高人被惊动了。此刻听肇活之言,才知对方发现的竟然不是虎娃,而是她!

肇活有些尴尬地解释道:“你有所不知,星耀寻你不得,曾去询问宗主。而宗主告诉星耀,你想渡劫绝非易事,恐怕迟早会再回宗门。宗主在护山大阵中加了一点变化,你毕竟是赤望丘传人,在宗门中留有印迹气息,只要你一回来,就会立刻被察觉。而这件事,你本人尚不知情。”

白煞在护山大阵中动了手脚,而玄源这些年都没回来过,当然不可能清楚。而这道布置很简单,既无敌意也无什么攻击性,玄源穿过护山大阵时不会触动禁制,却能立刻被山中的大成修士感应到、知道她回来了。

玄源突然开口道:“他们也知道我回来了?”

除了刚见面时,两人开口打了声招呼,方才这一系列交谈,其实都是两位高人以神念互印,因为其中有很多内容不好被他人听见。这种交流方式非常人所能理解,也非一般意义上的交谈,只是勉强可以表述为方才那番谈话。

两人说了很多事,但从见面时开始,也不过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虎娃也才刚刚穿出护山大阵离去。此刻玄源在震惊之下,又直接开口说话了。

肇活亦开口答道:“宗主正在闭关,不理会外事。如今恰好轮到我当值,所以第一个现身,而星耀和其余诸长老,恐怕稍后也会赶来见你。……我还有些奇怪,星耀既然一直在找你,此刻怎么还没到呢?”

玄源正要说话,却失声惊呼道:“不好,金天大阵,他们拦错人了!”话音未落便飞身而去,只给肇活留下一道神念,请求肇活不要将今日这番谈话再告诉易塞长老之外的其他人,若易塞长老也追出来,请肇活尽量将其拦住。

玄源为何走得这么急?因为她突然察觉到赤望丘外的半空中爆发出强大的法力波动,有高人于半空布阵,正是赤望丘秘传的金天大阵。而看法阵出现的方位,赫然已截住飞天而去的虎娃。玄源意识到事情出了变故,已来不及再说更多了。

……

虎娃被人喝破了行迹,在第一时间飞遁而去,眨眼间就穿出护山大阵,也越过了道场外围的迷踪法阵。只要他落入远方苍莽的群山深处,眼看就能再度隐藏行迹、躲过搜寻。

就在此时,他突然心生警兆,身形硬生生地顿住。原本御神器全速飞遁,却瞬间定于半空,不仅要承受强大的惯性冲击,也等于所施之法突然被打断了,虎娃也是一阵气血翻滚,动用了扭转空间的神通才稳住身形。

这完全是个意外,他就算在飞遁中折转方向也仍然躲不过。在他定住身形的同时,前方虚空中浮现出十九个人影。这十九人应该是布成了某种法阵,就是专门在等他的。方才他从第七峰中飞遁而出,无形中受到了玄妙的牵引,好似不论往哪个方向飞,都会撞向这座大阵,幸亏他及时定住了。

据虎娃所知,赤望丘中的大成高手若不算樊翀,目前只有八人,怎么此刻飞在天上的有十九位?

八境修为则有飞天之能,而大成修士亦可御飞天神器。但此刻前方的十九人,并非全然如此,其中只有四名大成修士,但他们却结成了一种玄妙的法阵。此阵有三个方位、互成犄角守护,每个方位有一名大成修士率领另外五名五境修士,而正中间还有一名大成修士主阵,十九人的神气法力凝为一体。

此等玄妙的阵法运转,虎娃从未亲眼见过,但武夫丘却有一种飞天剑阵与之类似,所以他也能看出某些端倪。

武夫丘的飞天剑阵,是祖师武夫大将军所创,要集合五名大成剑修方能施展,其余入阵者皆须五境以上修为。以五人为一方位、其中各有一名大成修士御神剑为阵枢,总共二十五名剑修结阵飞天,能于空中凝聚锋芒无匹的剑意。

武夫丘的宗门道场有锁山剑阵守护,平日用不着发动此飞天剑阵。此剑阵的用途是在远离道场之外、集合宗门最强大的力量斩杀强敌。就算以武夫丘如今的实力,也只是勉强能布成,却从来没有真正施展过。

在剑煞留给虎娃的神念心印中,曾提及武夫丘飞天剑阵,所以虎娃才能看出眼前这十九人布阵的某些端倪。

赤望丘的金天大阵,是当年的少昊天帝亲传,其玄妙更在武夫丘飞天剑阵之上。此刻正中主阵者便是星煞,另外三名大成高手则是烈风、志杰、云诚这三位长老。这四人所御的飞天神器,竟与虎娃的比翼是同源之物,也是由服常树上的精华叶片所炼制,为当年的少昊天帝所留。

阵中有四名大成修士,其余入阵者皆为赤望丘精英弟子,其威力之强大可想而知,虎娃差点就撞了上去。但对方布阵的目的,好像并不是为了攻击或格杀他,并未展现出强烈的敌意或攻击性,看上去只是为了将他截住。

虎娃定住身形的一瞬,星煞已于阵中开口道:“玄源师妹,你终于回来了吗?”

虎娃怔住了,他当然认出了星煞、也听出了星煞的声音,可星煞怎么会叫他师妹?这是开哪门子玩笑!但虎娃随即便反应过来,星煞是认错人了,这法阵好像也不是为他而准备的,所以才没有立刻展开攻击。

也难怪星煞一时会认错人,他与另外几位长老发现玄煞悄然进入赤望丘,却不知虎娃也摸进来了。虎娃突然飞遁而去,分明就像是玄煞已察觉行踪暴露、欲立刻离开,就连施法打开护山大阵禁制的短短时间都不想耽搁。

偏偏虎娃所御神器比翼,与赤望丘大成修士常用的飞天神器是同源之物,玄煞也有很相似的一件。虎娃施法隐匿身形飞遁,虽不能在此情况下藏住行迹,但是也能使人看不清他的形容。仓促之间星煞也没想到还有别的可能,开口就叫了师妹。

**(未完待续。)

046、是她(上)

星煞刚刚开口叫玄源,随即就反应过来不对劲,虽看不清来者的形容,但那身形气息绝对不会是玄源,赶忙喝道:“你是何人……”同时已运转阵法欲发动攻击,话音未落又吃了一惊。不仅是他,金天大阵中的所有修士都有瞬间的迟疑。

只见来者顿住的身形陡然在空中化为一头斑斓猛虎,两侧肩肋下展开一对似无形的透明羽翼,向着金天大阵飞扑而来。

星煞认错人了,而虎娃可没认错人,他也清楚今天若想脱困,眼下便是稍纵即逝的一线机会。对方认错了人、这飞天法阵也拦错了人,因此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展开攻击,否则以虎娃之能恐怕也冲不过去,今日定当身陷赤望丘。

虽不明白发生什么了事,虎娃也不得不感慨一声——多谢那位师妹了!

金天大阵中所有人的神气法力凝为一体、心念互感相通,牵一发而动全身。可主阵的星煞根本就没想到要直接动手,已失了先机。等星煞意识到不对,虎娃却先反应过来了,而且他施展的神通令对方众人皆是一怔——竟是吞猛虎之形。

将吞形诀修炼大成,才能施展吞形之法。而在巴原上,自古只有赤望丘才拥有少昊天帝所留的吞形诀秘法传承。少昊天帝当年只亲传了一门吞形之法,便是吞猛虎之形。虎娃化身猛虎、御神器比翼飞冲而来的场面,对于赤望丘修士而言简直太熟悉了。

假如不是他分明完全陌生,赤望丘众修士简直要怀疑来者就是本门长老。这是不可能出现的状况啊,可它偏偏就发生在眼前,众人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而虎娃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虎娃若吞金兕兽之形,可能冲击力会更强些,但在此时此地的震撼效果,则远不如化身猛虎。

虎娃所擅神通秘法很多,简直到了信手拈来的程度,但是与人相斗时,神通威力最强大的还属两种手段,一是武夫丘上的剑术,二是吞形之法。此刻若施展武夫丘的剑术,很可能会暴露身份;而吞猛虎之形,则更能震慑对方众人,因为这恰恰是赤望丘的独门秘传手段。

虎娃定在高空上,法宝虽多却都不太适合施展,首先只能使用飞天神器比翼,配合吞猛虎之形向前飞扑。吞形之时衣物尽落,但兽牙神器还挂在身上,虎娃也不想浪费一丝时间将之收起,在身后升起一团火焰将衣衫焚毁,不留下可能被追查的线索。

事出意料,星煞反应已然比虎娃慢了,他刚刚运转大阵尚未发起攻击,来者竟施展出赤望丘的独门神通,瞬间又觉错愕难言。这人到底是谁啊!难道是山中潜修不为人知的前代长老?但这不可能啊,宗门或有隐秘之事普通弟子不知,可近年来已执掌宗门事务的星煞还不清楚嘛!

但无论如何,此人既拥有这般神器、施展出这等秘法,一定与赤望丘传承有莫大关联,要拿下活口好生问清楚。斗法之时可不容这种念头浮想,虎娃已经攻到了,金天大阵再想展开威力最强大的攻击已然来不及。星煞下意识地运转大阵采取了守势,就算对方修为不俗,也不可能破阵取胜。

就在这一瞬间,那飞扑而来的猛虎身侧展开的双翼突然消失不见,一柄闪烁月华的巨斧凭空出现,向着金天大阵兜头劈下。通常修士之间的斗法,都是使用最趁手、最合适的随身法器,激烈的斗法中也很难有功夫频繁地更换法器、给对手可趁之机。

但是虎娃的习惯不同,他的法宝太多了、连神器都有一堆,而且斗法的手段完全没有受成规的影响,全凭自己的感悟摸索。

他方才御神器比翼,只是从定住身形再加速,当速度达到极致之时,便收起比翼凭惯性前冲,左手虎口上的印记化为了一柄庞然巨斧,正是他新近炼成的上品法器太极图。

巨斧没有劈中任何人,金天大阵一转,一股澎湃的力量与之相击,半空中传出轰然之声。方圆丈余的月华巨斧光影碎灭,又化为虎娃左手虎口处的一道印记。虎娃所化的猛虎形骸巨震,翻着跟头打着旋飞上了高空。

虎娃趁对方的阵法尚未完全发动,以太极图化巨斧全力一击。金天大阵已布成,除非虎娃这一击能超出对方所有人的合力,否则不可能将法阵破开,他自己反倒被震飞了,但目的已经达到了。

方才他已经感应到了那股无形的牵引之力,那飞天大阵看似只拦在前方,其实他是绕不过去的,只有硬碰硬闯过去才行。此刻他被震飞顺势前冲,翻着跟头飞起又落下,也等于越过了金天大阵的拦截。

虎娃根本就没指望能破阵取胜,只想抓住一线机会跑路,而星煞又怎能看不出他的打算。被震飞的虎娃越过高空刚刚翻滚坠落,尚未来得及重新御比翼稳住身形,忽听身后传来龙吟之声。

金天大阵在空中一旋,光影幻化间已看不清布阵众人的身影,一条蛟龙飞腾而出,咆哮着扑向自空中坠落的猛虎。浑身散发着金光的蛟龙足有十余丈长,虎娃化身的猛虎尽管身形壮硕,但在它面前,看上去都不如一只柔弱的小猫咪。

虎娃心中陡然升起强烈的危机感,未及控制身形便发出一声虎啸。猛虎的右前爪处飞出一道亮光,化为三十六枚圆珠,在空中盘旋也布成了法阵,展开成一面光华耀眼的圆盘,主动迎着蛟龙撞去。

蛟龙正撞在这圆盘形的光晕上,瞬间就将其击碎。光毫碎片又化为三十六道微光飞回猛虎的右前爪处,光影蛟龙紧接着又撞在猛虎的身上。空中陡然又传出一阵炸裂声,法力激荡间,就连众高人的神识感应都是一片混沌。

龙首炸裂了,猛虎的身形也炸裂了,这是法力激荡到极致的结果,虎娃赤裸的身躯露了出来、口喷血雾又被砸飞。金天大阵化为蛟龙一击,当场将虎娃的吞形神通给破了。他就像被一柄无法形容的惊天巨锤击中,似坠落的流星般向远山飞去。

这速度可比虎娃自己飞得还快,就是被砸出去的。刚才那一击已令他身受重伤,再想御神器飞天都已经十分勉强。他硬碰硬主动与金天大阵来了一次全力对轰,就是想借助这激荡的法力加速逃遁。

法力激荡、神识感应一片混沌中,也没有人注意到虎娃周身有淡淡的五色光华闪过,那是五色神莲瞬间护体。若非有这么一下防护,他此刻恐怕已失去知觉。

星煞等人也没想到,面对金天大阵如此强大的攻击,虎娃居然没有竭力闪避或采取守势,而是又祭出另一件法宝,尽全力主动来了一次对轰。

如此确实可借法力冲击加速飞遁,但若自身不够强悍,恐怕当场就会被震碎为血肉碎片。虎娃喷出一口血雾,身形如流星般划出一道弧线,向远处的深山坠落而去。他飞去的前方云层密布,还隐隐传出雷声、不时闪现丝丝电光。

远方有浓云罩山,云中有雷电。高原上的天气与平原不同,不仅变化很快,且相隔很短距离便有很大的差异。方才众人是在星空下动手,但在远方某处的山顶却被云层笼罩。人们熟悉春夏季节的雷声,其实冬日飞雪时节也会打雷,只是在平原地带很罕见。

虎娃与金天大阵对轰一击,身受重伤之余,勉强运转法力施展了扭转空间的神通,稍微折转受冲击的方向,就是往那片浓云密布的地方飞坠。

法力激荡导致众人神识混沌的瞬间,虎娃已如陨石般斜飞而去,坠入雷云笼罩的远山深谷,有一道闪电恰好从空中落下,从远处看过去,几乎就是擦着虎娃的身形。紧接着天地间的光线一暗,已看不见虎娃在何处,他飞出了众人的神识感应之外。

金天大阵追击而去,却在云层边缘停了下来。就算这法阵玄妙无比,但贸然飞进云层引来天雷劈击,恐也难保不会发生意外。星煞面色阴沉道:“大家落下云端,去山中散开搜寻。此人已身受重伤,身形不受控制地坠落,此刻恐已摔成肉泥。但不论是死是活,都要将他找到!”

一旁的志杰长老说道:“我简直不敢相信他施展的真是吞形之法,方才还在猜测,其人有没有可能是一位大成虎妖?可是他神通被破、身受重伤坠落之时,恢复的竟是人身,所施展的神通手段无疑就是吞形之法了。希望此人还没死,最好能拿下活口讯问。”

星煞随即又下令,如果在山中找到那人、而那人还没死,一定要尽全力留下活口、带回赤望丘中问话。烈风长老又皱眉道:“我等分明察觉,是玄源于今夜悄然回到了赤望丘,怎么拦住的却是此人?难道他与玄源有什么关系,或者就是与玄源一起来的?”

星煞闻言突然变色回头道:“看来他真是和玄源师妹一起的。……不好,我们方才拦错了人,玄源师妹已不知去向!”

……

虎娃与金天大阵相斗,虽只有短短片刻功夫,但也是险象环生。他似坠落的流星般斜飞而去,穿过云层落入深山幽谷,耳边只闻风声呼啸、雷声轰鸣。尽管曾有五色神莲瞬间护体,但他在半空中也狂喷血雾,感觉浑身就如散了架一般。

并非是骨头断了,而是形骸百脉皆伤、非常严重的内伤!假如他是大成妖修,方才那一下,恐怕连玄牝珠都能给震碎。虎娃虽然暂时冲出了拦截,但此刻仍是九死一生的局面。他正从高空疾速坠落,假如撞在山崖上便立时会粉身碎骨,意识也是一阵阵昏沉,感觉随时都会晕过去。

他如果真昏了过去,那绝对是死定了,落地就会摔成肉泥。虎娃咬牙保持着清醒,勉强残聚一丝法力,从兽牙神器中取出一件东西,打开封存的法器,正是一枚拳头大小、形似山桃的服常果。

虎娃暂时没有控制身形,就凭惯性保持高速的斜飞轨迹坠落,迅速地将手中的不死神药啃咬咽下。果肉入口即化,带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很快只剩下了一枚果核。恐怕谁也想不到,虎娃飞在空中向下坠落时,竟抓紧时间吃了一枚不死神药。

要想完全吸收服常果的神效,须用类似炼化玄牝珠之法,但是虎娃现在可没这个功夫、也施展不出那等神通,就是当普通的山桃一样给吃了。如此虽浪费了大半神效,但同样可以滋补形骸、缓解伤势。不死神药虽珍贵,命却是更重要的。

服常果的神效散入形骸百脉,平日应感觉舒泰无比,此刻却激起一阵难以忍受的巨痛,就像全身都要裂开了一般,但这正说明起到作用了。虎娃不再那么昏沉,意识恢复了清醒,还能勉强再凝聚最后一丝法力施展神通。

虎娃若想保住命,就要在撞击山石或地面之前的那一刻,御神器比翼尽力稳住身形平安落地。但以他目前的状况,只有那么一次机会,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所幸虎娃没有撞在悬崖峭壁上,他在空中坠落的时间很长,落进了深深的幽谷中。

不施展神通控制身形,就这么自由坠落,虎娃当然出于无奈,但也使追击者不容易察觉他的行迹,笼罩山顶的云层以及伸出不见五指的黑暗,便是最好的掩护。

幽谷中居然飘着雪花,虎娃就像飞雪中的陨石,眼看就要撞在一株巨松上,背后陡然张开了一对透明的无形羽翼。

羽翼张开,身形一顿,在空中勉强折转,绕过迎面的巨松。虎娃又喷出一口血雾,背后的羽翼随即碎灭,他已经无力再施法了,就这么扎手扎脚地从几丈高的地方摔落。勉强施法顿住身形所带来巨大的冲击力,又使虎娃伤上加伤。

虎娃最后的念头,就是别从几丈高的地方摔死,摔下去之后也千万别晕过去,要保持清醒,赶紧找个足够隐蔽的地方躲起来。此刻他的意识又有些迷糊了,在黑暗中亦失去了神识感应,只感觉自己并没有摔在地上,而似被一个柔软的身体接住了。

**(未完待续。)

046、是她(下)

虎娃的感觉不仅柔软且温暖,在记忆中还仿佛很熟悉,就是那头胭脂虎,他曾经趴在它的身上睡过觉。难道伤势由形而及神,他已经出现幻觉了吗?接下来虎娃便失去了知觉,既是因为重伤,也因为有人对他施展了安神法术。

不知过了多久,虎娃才迷迷糊糊地恢复意识,他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抱着什么柔软而温暖的东西一直不停地在往前飞,而后背却感觉凉飕飕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是醒了,挣扎着睁开眼睛,眼前是美丽的雪白与粉红交错的光影纹路。

虎娃朦朦胧胧想起来了,自己是在赤望丘外与众高人布下的飞天大阵斗法,抓住一线机会冲过拦截,却身受重伤坠落深山。他最后从夜色中的树顶上坠落,好似是被什么东西接住了,感觉就像曾经趴在那头胭脂虎的身上。

嗯,这是怎么回事?他此刻果然是趴在胭脂虎的背上!这毛色与条纹、这熟悉的气息,分明就是他曾见过的那头胭脂虎。原来这一切不是幻觉,他昨夜从空中摔落时,真的是被这头胭脂虎接住了。

虎娃当时昏了过去,却保持着骑乘的姿势向前趴倒,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抱着这头胭脂虎的脖子。此刻天光已大亮,胭脂虎正在山野中奔驰,所以虎娃方才感觉自己好像是趴着在往前飞。

但怎么背后凉飕飕的呢?他终于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身体的是赤裸的,此刻趴在猛虎身上,所以会感觉后背发凉。以虎娃的修为,早已不畏寒暑,但此刻抱着猛虎取暖也觉得冷了。他挣扎着想抬起头,却感觉全身一阵剧痛,咬牙忍住才没哼出声来。

他很想问问这头胭脂虎,怎会在黑夜里的雷雪中恰好出现在那片深山幽谷,又恰好接住了他?可是胭脂虎显然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只在全神贯注地奔驰,翻山过壑如履平地,动作异常轻巧而平稳,始终没有将背上的虎娃给甩下来。

天色已接近正午,难道它从昨日深夜一直跑到了现在都没停下,已成功摆脱了那些在深山中搜索虎娃的赤望丘修士?这头猛虎已开启灵智,如今应该已突破二境修为,可赤望丘离它的栖息地很遥远,照理说它不应该出现在这一带。

难道这头已通灵的猛虎,在暗中跟随着他一直来到赤望丘,所以恰好在昨夜救下了他?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但事情也只能这样解释。虎娃恍然乎又有种不真实的感觉,难道是自己当初看走了眼,这头胭脂虎远不止他曾认为的那么简单?

神智渐渐从迷糊中恢复清醒的虎娃,又开始检查起自己的状况,左手虎口的印记和右手腕上的珠串还在,说明他的太极图和石头蛋并没有丢。在那么激烈的斗法中受了那么重的伤,他还不忘将祭出的法器收起,这完全是一种下意识的本能,这也是将太极图和石头蛋祭炼成上品法宝的好处。

兽牙神器还挂在脖子上,那么他随身所带的其他的东西也都还在。虎娃又发现自己的右手中还有东西,居然是一枚吃剩的果核。他可真会过日子,昨夜从高空中坠落时,匆忙服用了一枚不死神药服常果,剩下的果核还一直用大拇指扣在手心呢。

虎娃顺手将之收入兽牙神器,这在平常只是一个很自然的动作,竟然没能成功,而且还牵动了浑身的伤势。虎娃又勉强凝聚法力,这才将果核收起来。只是将一件东西收入空间神器,竟使他有种不堪重负的感觉。

仍能使用神器,说明他的修为境界还在,可是这么简单的法术都施展得这么艰难,说明他几乎已动用不得神通法力了。虎娃又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其实只要有初境修为,就可以内视自身的状况,只要有二境修为,就可以运转神气调治伤势。

他昨夜匆忙服食的那枚服常果确实起到了作用,尽管大部分神效都已浪费,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还有很多灵效蕴含在形骸百脉中未及炼化吸收。若非如此,他的伤势恐怕早就恶化了。而虎娃现在的状况和普通人也差不多,他这一次受的伤想要恢复,恐怕不是短期内的事情。

还好虎娃的体质异于常人,不愧是吃不死神药长大的,也曾炼化吸收过好几枚服常果,他昨夜匆忙服用此物然后便伤重昏迷。昏迷中微弱的神气自然运转,也在缓缓地炼化神药灵效、修复形骸百脉之伤,否则等他醒来时恐怕连动都动不了。

虎娃恢复了清醒,意识到自己的状态有多糟糕,乱动乱说话都可能引起伤势恶化,在这个时候也是最佳的疗伤时机,否则将会损及形神根本。于是他很明智地又闭上了眼睛,继续趴在胭脂虎的背上,凝神内运微弱的法力,炼化服常果残余的神效以调养伤势。

胭脂虎应该知道虎娃已经醒了,也清楚他正在干什么,并没有过多理会,仍在深山中奔驰。它跑得可比普通的虎快多了,感觉简直如腾云驾雾一般,且一般的虎类也根本不可能像它这样在高原上长距离奔袭。

胭脂虎走的并不是直线,穿行幽谷和密林、越过群峰间的山坳,飞奔中不仅保持着绝对地平稳,而且尽量寻找隐秘处不被人发现踪迹。它好像也明白虎娃此刻的处境,就这样在隐秘的山野中前行,几乎不发出什么声音。

就这样一直到了日落黄昏,胭脂虎在一片山坳中的密林间突然停住了脚步,就这么站在这里望向前方。

虎娃此刻还能感应自己的身体状况、并内运微弱的法力疗伤,但他几乎失去了所有强大的神通手段,几乎连御物之功都无法施展了。

他的伤势在渐渐地恢复,这是相对于普通人的身体而言,已可行动无碍亦无性命之忧。但另一方面,他的伤势也在继续恶化,这是对于一名境界高超的修士而言,被强悍的法力冲击形神的严重后果已彻底显现,想完全化解将异常艰难。

虎娃趴在胭脂虎的背上,一直抱着它的脖子,当然也能感应到这头异兽已经累了。它相当疲惫,似乎形神中也渐渐显露了伤势。

别说是它,就算是虎娃本人在未受伤时,在高原群山中背着一个人如此日夜不停地长距离奔袭,还要注意不牵动那人的伤势导致恶化,也会感到累的。这头二境妖兽不愧得到了虎娃给予的大机缘相助,表现得出乎意料。

但二境修为运用的是形骸本身的力量,若过度使用修为之力,仍然会受内伤,这和过度运用武丁功劲力的原理是一样的。看来这头胭脂虎一路奔驰至此,过度使用修为之力也导致了内损,但它却坚持到现在才停下来,这已经超乎想象了。

虎娃心中充满感激也充满歉意,他从胭脂虎的背上爬了下来,一离开那温暖的身体就打了个冷颤。他的嘴角和胸前还有血迹,那是他自己喷出的鲜血,同时也沾染到胭脂虎的毛皮上,就像给它美丽的毛色增添了另一种纹路。

虎娃此刻的样子已与常人无异,假如不是大成高人特意仔细观察,也发现不了什么端倪,只是面带病容显得很虚弱。这也是他一路疗伤的结果,终于暂时稳定了身体状况。

他终于说道:“多谢你救了我!但你怎会出现在那个地方?难道是一路跟着我来到这里的吗?而我怎么都没有发现你呢……”

虎娃一开口便是一连串的问题,这些疑问他自己想不通,也只有这头不会说话的胭脂虎才能解答。但胭脂虎仿佛没听见,就算听见也并不理会,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望向前方,它的目光似是一种示意。

不知为何,就算这头异兽不说话,虎娃好像也能懂它的意思。胭脂虎分明是想告诉他,应该继续从这里往前走下山,而它也只能将他送到这里了。虎娃顺着胭脂虎的视线朝远方望去,不禁微微一怔,随即又露出惊喜之色。

方才他一直闭着眼睛在疗伤,既没看路也不知道被胭脂虎带到哪儿来了,此刻却突然发现,山下是一片广袤的原野,正是白额氏族人所谓的仙城,也是虎娃此次参加仙城朝圣所到达的目的地。胭脂虎在山林中绕来绕去奔行了那么久,居然是把他送了回来。

聪明的虎娃已反应过来,如今对他而言,这里反倒是相对最安全的去处。虎娃是在昨天午后离开这片原野的,其他人都以为虎娃是寻找隐秘的静处感悟了,而他此刻若悄悄回去,可以不惊动任何人,甚至也不会让人察觉出异状。

以虎娃现在的状态,就连走路都感觉有些费劲,哪怕没有赤望丘中的高人追寻,也很难独自穿越寒冬中的高原。求生之计,就是回到仙城朝圣的营地中,在那里不仅有同伴的照顾,而且两天后队伍就会重新集结,他可以跟随车队返回巴原。

**(未完待续。)

047、踏雪无痕(上)

赤望丘此刻一定已派出大批高手,在四下搜索昨夜潜入宗门道场的人。但恐怕也想不到,这样的高人竟混在仙城朝圣队伍里、仍留在离赤望丘这么近的地方。

在赤望丘修士看来,像昨夜潜入宗门的那等高手,若想窥探赤望丘的情况,根本用不着大费功夫混入仙城朝圣的队伍,直接飞天而来即可以悄然潜近赤望丘道场。若此人还没死,应该已遁去很远了,不可能还留在附近。

而且参加仙城朝圣者虽然都是普通人,但这个队伍绝不是可以轻易混入的,白额氏所属的每个村寨与部族只能派一人参加,每人都是村寨或部族中年轻一代的精英,不存在冒名顶替的可能。赤望丘派出高人大肆搜索的时候,恐怕恰恰会忽略眼皮底下的仙城。

严格说起来,这片看不见城廓的“仙城”,也是赤望丘外围道场的延伸地带,虎娃等于尚未离开。

胭脂虎将虎娃送回来,可能只是出于最简单的灵智。它若是悄然跟随虎娃来到此地的,那么也应知道虎娃昨天就是从这里偷偷摸出去的。虎娃受伤之后,它便又将他送了回来,路上却摆脱了赤望丘修士的追索。

这头异兽的修为虽不高,但它毕竟更熟悉丛林山野,有些本能非寻常修士所能比。

虎娃感慨道:“谢谢你能送我回来,那里确实是我如今最好的去处,若是我不回去、因此被查出身份,也会连累翠真村的村民。……你长途奔驰了这么久,过度使用修为之力,此刻也受了内伤,服下这枚果子吧,它对你有好处。”

虎娃说着话又艰难地从兽牙神器中取出了一枚服常果,好不容易才打开封存它的树叶法器,累得出了一身汗。这已是他如今所能施展的、最“强大”的神通法术了。

他走过去将服常果放在胭脂虎的面前,胭脂虎却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并将脑袋扭向一边。虎娃又上前一步,伸手抚摸胭脂虎的脑门道:“这种不死神药,你曾经吃过一枚,它可不是普通的野果,对修行大有助益。只要吃下去涵养神气,可立时调治你所受的内损。只可惜以我现在的状况,无法助你行功炼化其真正的神效了。”

虎是肉食动物,当然不喜欢吃水果,但这头异兽已通灵,而且也炼化吸收过服常神效,不仅应该能听懂虎娃的某些话,也应该知道这是好东西。可是胭脂虎又往旁边一闪,仍把头扭了过去,它的视线似乎躲的并不是那枚不死神药,而是虎娃。

这时一阵风从山外钻入密林,虎娃不禁又打了个寒颤,这才意识到自己仍是赤身裸体。对方是一头山中异兽又不是人,所以虎娃也没太注意,但那胭脂虎竟似不好意思就这么看着他现在的样子。

虎娃哑然失笑道:“你果然是开启灵智了,懂得越来越多……”言毕又喘息了一会儿,这才很费劲地从兽牙神器中取了一套衣服穿上,身上立时暖和起来。此刻他贴身的单衣以及套在外面的御寒衣物,全是阿源姑娘亲手给他做的。

虎娃穿好衣服,又似是自言自语道:“太可惜了,阿源给我做的另一套衣服,弄坏没有了!”

胭脂虎闻言突然扭过头来,用一种很难形容的目光看着他。虎娃如今受了这么重的伤,就连何时能恢复都不清楚,也正在遭受赤望丘的追查,还为疗伤用去了一枚不死神药,又把另一枚服常果放在地上,心中却为一套衣服感到惋惜,这是谁家傻小子啊?

虎娃也觉得胭脂虎的目光有异,有种感觉似乎让他莫名很熟悉,正要开口说什么,那胭脂虎却突然腾身而起,如风驰电掣般很快消失在山林深处。

虎娃只来得及喊道:“你不要留在这里,也不要再继续跟着我,太危险了,先回去吧,我会再去找你的……”也不知那胭脂虎还能否听见,虎娃既不敢喊得太大声,也无法喊得太大声,他此刻连说话都显得有些中气不足。

再低头一看,那枚放在地上的服常果也不见了,应该是被那胭脂虎带走了,虎娃却没有发现它是怎么拿的。那头胭脂虎的身上似乎充满了未解之谜,虎娃不知它是如何能跟踪到这里并不被自己发现的,又如何会恰好救了他并把他送回这里。

但此刻却不是询问这些究竟的时候,虎娃要赶紧返回仙城朝圣的营地里。如此选择虽然仍是身处险地,但对于虎娃而言如今并没有更好的去处。而且他决定返回的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正如方才所说,就是不想连累翠真村的村民们。

虽然参加仙城朝圣者,每年都有人在途中受伤或殒命,但到达仙城之后,二百多年来还从未有人无故失踪过。若虎娃莫名消失不见,再结合赤望丘中刚出的事情,难免引人起疑,追查之下更难免牵连到翠真村。

虎娃有些艰难地向山下走了几步,这才意识到这一带昨天下雪了,林间落叶上有积雪,而山外正在起风。在这密林深处的山坳中感觉尚不明显,而远处原野上的积雪正被一阵阵旋风卷成片片白雾,假如他没有穿好御寒的衣物,肯定会被冻得够呛。

行走间虎娃再一回头、望向胭脂虎消失的地方,赫然又发现——此异兽奔驰来去,竟踏雪无痕!

虎娃刚醒来时就有些疑惑,这头胭脂虎应远不止自己当初所认为的那么简单。但后来发现胭脂虎形骸中似有内损之伤,应是奔驰一天一夜过度使用修为之力的结果,看来还是一头二境妖兽,所以又暂时打消了疑虑。

但此刻所见的情形,就绝非是一头二境妖兽能有的手段了,难怪它能跟踪虎娃到此、又能把虎娃救出来,既没被追击搜寻之人发现、也没有留下任何行迹。它到底是什么来历,又身怀怎样的秘密?虎娃不禁站在那里愣了良久,可惜胭脂虎已经走了。

但虎娃有一种感觉,他们还会再见面的。虎娃若能回到翠真村,也会再去找它的。

……

仙城朝圣的队伍到达仙城后,看上去就相当于一场野营。前三天的每日正午,要聆听赤望丘上的仙家教诲,后七天大家便自行其事。在第七天的晚间,山中下了一场雪,这雪不大也不小,恰恰给原野披上了一层白色。

雪停之后的第八天,山谷中又起风了,风带起积雪飞旋、透着刺骨的寒意。虽然这片谷地比周围的高原更加温暖湿润,但这也只是相对而言,在冬日里的风雪中仍是格外寒冷。那些散布在野地中的朝圣者们纷纷从隐秘的静处钻了出来,陆续回到了营地帐篷中去生火取暖。

谷地中央的宫阙中却响起了号角声,这是约定的信号,要召集众人在那高台前的空地上集合。仍留在帐篷里的古祥很纳闷,他去年也参加过仙城朝圣,这号角要在第十天才会响起,怎么今年在第八天就吹响了呢,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

古祥熄灭了帐篷中的火堆正要离开,却发现虎娃从风雪中走了回来。古祥赶紧迎上前去,将他拉进帐篷道:“昨夜下雪今天又起风,我就觉得你应该回来了,留在野地里太冷,快喝碗热汤吧,我刚刚煮好的。……哎呀,你的样子好像生病了,一定是昨夜受了风寒。”

虎娃来得正好,恰在号角声响起时回到了帐篷,他此刻面带病容、样子显得很虚弱,就似是昨夜受了风寒。此刻面对古祥关切的询问,虎娃亦没有多做解释,赶紧喝了一碗热汤,便在古祥的掺扶下赶往谷地中央的空地集合了。

在号角的召唤声中,所有人都陆续到齐了,包括前几日在偏殿中调养的伤病患者,此刻也都恢复得差不多终于露面了。虎娃却没有在人群中发现剑白,一眼扫去清点一番人数,比刚到时足足少了十一人。看来那些人如今身份已不同,已成为赤望丘中樊翀门下的记名弟子。

樊翀又一次出现在高台上,虎娃抬头终于看见了剑白,他此刻已与另外十名同伴一起侍立于樊翀身后。樊翀意外现身,说的话很简短,只是告诉众人刚接到赤望丘传来的消息,附近山野中出现了凶悍的妖兽,要大家保持警戒。

赤望丘已派出高人去斩杀妖兽,所以大家也不必太过担心,只是不要继续独自留在野地里,将营地都迁到原野中央来集中安置。梁羽等五名领队的修士又回到大家身边,负责清点人数、确认每个人都在场无误。

营地里没有出什么意外状况,该在的人也都在,接下来大家将散落在各处的帐篷和马车都挪到了谷地中央集中安营,仍然按计划于两天后返回,仍梁羽等五名修士带队。做完这些,樊翀随即便离开了,他奉命赶回了赤望丘中。

樊翀回到赤望丘,恰好赶上了山中众长老议事。所有长老都到齐了,宗门中好像出了什么大事,就连长年潜修的宗主白煞都被惊动而出关。

**(未完待续。)

047、踏雪无痕(下)

平常的宗门议事,樊翀是能不参加便不参加,但这次不同,不仅因为宗主白煞出关了,也因为他今早便接到了命令,要核查参加仙城朝圣的人员情况并回山禀报。

樊翀也不知山中出了什么事,居然会惊动宗主出关,他上次见到白煞,还是一年半之前的百川城之会,那也是近年来白煞唯一的一次公开露面。

樊翀来到厅中,向诸位尊长行礼,然后坐在了师尊肇活身后的位置。肇活心中很有些感慨,却将那微微得意之色给收了起来。除了出走的玄煞,赤望丘的大成修士皆在这里,白煞是长辈,而五老与星耀之间是平辈,樊翀则再晚一辈。

在赤望丘五老这一辈修士中,如今只有肇活的弟子樊翀也突破了大成修为。樊翀也是目前晚辈弟子中的第一位大成修士,且在今年的仙城朝圣中,又指引了十一名记名弟子入门。

按照大派宗门的传统,出现这种情况,就意味着山中将有新一代弟子的辈序了。只可惜樊翀并非白额氏族人出身,否则将来很有希望成为赤望丘的隔代宗主。

当代宗主白煞早已不理俗务,原本众人认为最有希望继任宗主的是玄煞。但玄煞离山之后,如今执掌宗门事务的是星耀,他由此也在巴原上得到了星煞之名。

赤望丘的下一任宗主,是玄煞还是星煞且不论,但是再下一代晚辈弟子中,樊翀目前是最出色的,他不仅曾任国君,且第一个突破了大成修为。可惜就是因为他的出身,几乎不可能在玄煞或星煞之后成为隔代宗主。肇活能有这样的弟子,心中当然难免有些得意,同时也有形容不清的感慨。

樊翀当然不知师尊在这个场合心里还在想这些,坐下后便悄然以神念询问究竟出了什么事?肇活也暗中给弟子回了一道神念,介绍了昨夜山中的变故。除了隐去他与玄煞之间某些敏感的谈话,其他的大致情况倒也没有隐瞒。

樊翀闻言是目瞪口呆,赤望丘开宗立派三百年来,还从没有出过这种事呢,居然大半夜被人悄悄潜入宗门道场!来者是何方神圣,怎会有这么大的本事?

据说他是和玄煞一起来的,玄煞身为赤望丘中的大成修士,自有手段能穿行护山大阵的禁制,能悄然带一个人进来倒也能解释得通,如此倒也罢了。可是那人在金天大阵的拦截下,竟然还能够脱困而去,而赤望丘到现在都没找着!

正在震憾间,忽听白煞开口问道:“樊翀,仙城那边的情况,没有什么异常吧?”

樊翀赶紧正色道:“禀宗主,一切如常,今天已是第八日,共有十一名族人得到指引,有望迈入初境、得以修炼。……我来时集合众人清点核查,所有人皆确认无误,亦未发现任何人是以神通幻化冒充。”

假如虎娃听见这番答话,无疑会非常感激,这无形中等于帮他脱了险。樊翀早先接到命令时,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他还是很认真地执行了。参加仙城朝圣者确实一个都不少,而且当场逐一确认,樊翀在高台上以神识扫过,的确也没有发现任何人有问题,已命众人集中扎营不得再散开。

也就是说,在赤望丘的搜查中,仙城朝圣的营地已被确认没有问题了。

白煞又开口道:“肇活,你在少昊神殿见到了玄源。而玄源告诉你,那人是少昊天帝的另一支传人?……你能否确认他是和玄源一起来的,进入赤望丘也只是为了祭拜少昊天帝?”

肇活答道:“近日恰好是我负责监察宗门道场,我只发现了玄源回到山中,却没有察觉另一人潜入。照理说,他应该是和玄源一起来的,我想追他的时候,也恰恰是被玄源现身拦阻。但玄源告诉我,此人潜入道场并非得她之助,也只是猜测此人可能是少昊天帝的另一支传人。

此人潜入赤望丘道场后,确实没有触碰山中任何禁制,应该只是进入了少昊神殿。至于他是否只是为了祭拜少昊天帝,我也未曾亲眼见到,但他确实是在少昊神殿中飞遁离去。玄源亦告诉我,她与此人是在山外偶遇,且此人对她有恩。”

白煞若有所思,并未着急再开口,就算他与谁暗中交流,从表面也看不出端倪。星煞则沉吟道:“如此说来,其人是少昊天帝传人的事情,玄源师妹也只是猜测、并未确认。既然他们是在山外偶然相遇,玄源师妹还曾得其恩惠,那他们昨夜应该是一起来的。

我率金天大阵拦错了人,玄源师妹却不知去向,看来那人应是被玄源师妹救走。我与三位长老当时看得清楚,那人自高空坠落时已身受重伤,就算侥幸不死也不可能再自行逃走。肇活长老,你既见到了玄源师妹,为何没有出手留住她,还让她有机会救走擅闯之人?”

这话明显有质问之意,肇活板着脸答道:“当时我尚不知发生了何事,有何理由出手强留玄源?而且就算出手,我也未必是她的对手!她只是因修炼离山,至今已经七年多了,见面叙旧还来不及呢,难道还要让我在宗门道场中莫名出手吗?”

易塞长老也开口道:“按玄源的说法,她并无任何背叛宗门、违反门规之处,当年她离山而去时,宗主也亲口说过,希望她能早日回归宗门。这赤望丘,本就是玄源来去自如之地,她若想回来看一眼,又有什么关系?

那陌生人很可能是少昊天帝的另一支传人,玄源并没有做什么,是那人自己潜进来的。那人潜入道场之后,也没有任何不利于赤望丘的举动,只是直入主峰大殿祭拜少昊天帝,被惊动后便飞天而去。

玄源可能只是在观望其人的行止、好确认他的身份,还没有来得及作别的呢,事情就已经出了变故。事情的真相现在还没搞清楚,肇活长老当时更不知出了何事,没有出手强留玄源,这很正常。”

白煞没有再追究肇活为何没有留住玄源,又问道:“玄源当初离开宗门道场,自称是为了历劫修炼,突破化境后才会回归宗门。她若还在历劫之中,应非肇活长老你的对手,就你看,她已突破化境修为了吗?”

肇活又答道:“既未动手斗法,当然就无法确认究竟。但我也当场问过她,她告诉我尚未成功突破至化境,但已有一丝感悟心得,此番并非回归宗门,只是回山看看。……这些情况,我不是早已说过了吗?”

肇活身后的樊翀微有一丝不悦,昨天夜里明明是星煞率领三位长老,布下金天大阵都没有拦截住潜入之人,而此刻的场面怎么成了大家质问肇活?肇活没有留下玄源并无过错,倒是星煞没有截住那潜入者才是不该。

此时烈风长老又开口道:“就我昨夜所见,那人确实已身受重伤,我等搜索不得,一定是被高人救走了,救他之人应该就是玄源。肇活师弟也曾听玄源亲口说过,那人对她有恩,当不会见死不救。

那人能施展吞形之法,又身怀与我赤望丘极似的飞羽神器,必定与少昊天帝有关。只是这三百年来,从未听说过少昊天帝在巴原上还留下了别的传承。”

虎娃在炎帝仙宫中所得的飞天神器叫“比翼”,这个名字是瑶姬起的。而赤望丘中同样有一种飞天神器,共有十件,皆为当年少昊天帝所留,名为“飞羽”,也是由服常树上的叶片所炼制。

并非服常树上的每一片叶子都可以炼为神器,炼成神器必须有仙家大神通手段,而且还要有独特的机缘。选择服常树上至少生长了万年以上、凝聚最精纯物性精华的叶片,才有可能炼成神器。而服常树也是会落叶的,很少有叶片会生长万年以上,绝大多数叶片生长了几百年便飘落化散了。

少昊天帝当年不知以何等大神通手段,竟炼成了十件飞天神器并留于赤望丘。像这种机缘之物,不可能有一模一样的,每件神器之间都有微妙的差异。但少昊天帝并没有赋予这些神器更多的妙用,目的就是为了将服常树的菁华叶片打造成飞天神器,所以它们的区别很小,皆被称为飞羽。

飞羽以仙家大神通炼制,虽只是赋予其最简单的飞天之妙,但还有别的妙用来源于材质物性的本身。对于已修成吞形之法者,它能辅助施展某些强大的神通手段,特别适合于赤望丘或者说少昊天帝一脉的传人。

在场众人当然不可能知道虎娃那件神器得自炎帝仙宫,而瑶姬给它起的名字又叫比翼,但几位大成修士当时看得清楚,它应与赤望丘中传承的飞羽是同源之物。

白煞抬头,目光似穿透了这大厅、看向山外的远方,缓缓道:“潜入赤望丘祭拜少昊天帝、拥有极似飞羽的神器,这些都不一定能确认什么。但此人能施展出吞形之法,那无疑就是少昊天帝的另一支传人了,既如此,有些事倒不是不可以解释。

此人的来历有两种可能。一是少昊天帝在巴原上某处还留下了遗迹,为传承之地,此人因机缘而得,成为其隔代传人。另一种可能,此人来自巴原之外的中华之地,得知此地有少昊天帝留下的传承,自恃神通广大,特来暗中探访。在此之前,还可能故意接近玄源,企图从她那里打探赤望丘如今的情形。”

**(未完待续。)

048、谋于虎(上)

樊翀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巴原之外的中华之地?宗主也去过吗,那里是什么情形?”

白煞面无表情,目光中却有沧桑之色,以神念道:“七十年前,我已突破化境修为,曾离开巴原前往中华之地远游十年。……东海之水穿长峡东逝,乌云山脉之下有云梦巨泽,出巨泽有大江流向汪洋。大江之北更有大河,黄浪滚滚。

江河两岸,便是中华之地,周边亦遍布蛮荒野沼,但其间有更多人烟城廓。部族众多、亦多小国,如今皆臣属于黄帝之朝,合称中华之国。其地广袤、民风各异,也有不少地方近似巴原……”

七十年前到六十年前这段时间,白煞曾经离开巴原,飞天越过乌云山脉东行,穿云梦巨泽到达了中华之地,见到了无数部族和大大小小的国度,那里有些国度还只是初具雏形,有些偏远部族仍生活在蛮荒时代。但在江河两岸,人烟城廓远比巴原更为密集富庶。

白煞远去中华之地,途中也经历了不少艰险,但以他的神通,只要足够谨慎倒也可以自保。白煞最感兴趣的事情,便是搜集历代天帝的传说,探查以历代天帝为代表的历代仙家遗迹。

如今中华之地的人皇,便是轩辕天帝之嫡系子孙,灵枢诀、吞形诀、纯阳诀仍有在世显传,只是白煞却不可能轻易得到。但他专心搜寻各处修炼遗迹、探访世间各家修炼传承,遭遇过不少凶险,也有很多奇遇。

中华之地有多大,按白煞的说法,若中华有九,则巴原只居其一。中华之地高人众多,白煞当然不可能肆行无忌,很多情况下都得小心。但根据他的观察推断,顶尖修为者亦大多是化境九转圆满,历代迈过登天之径者,应早已飞升而去。

那是六、七十年前,白煞刚突破化境修为不久的事情,而如今白煞本人亦修至化境九转圆满,就算放在中华之地,也是威震一方的顶尖高人。白煞在中华之地见识了各种修炼传承,但没有得到历代天帝嫡传的登天秘法,于是又回到了巴原。

这趟远行的收获很大,至少他更详细清晰地了解了历代天帝的往事,打探了他们成就天帝之前在人间的历史。当年太昊、神农、轩辕皆曾自纷乱中一统中华之地,被尊人皇并享天下之奉。在白煞看来,中华之地是一片天下,巴原亦是一片天下,而千年前太昊时的中华之地,其疆域、人丁也未必能及今日之巴原。

至于距当世最近的少昊与高阳天帝,虽是轩辕天帝的嫡传后人,却另行开辟帝乡神土成就天帝,并留下了传世指引秘法,赤望丘的传承便是少昊天帝所留。

白煞此行之后,其志已不再仅是飞升少昊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而是要探寻历代天帝之秘,期翼自己能拥有更高的成就。

有些事情他在中华之地是做不到的,有些愿望在那里也几乎不可能实现,但在巴原却可以。他的某些想法从未与外人道,也许只与理清水有过短暂的交流,但这段远游中华之地的经历,对赤望丘众长老而言倒不是什么秘密。只有樊翀这位“新人”未曾听说过,所以才会率先开口询问。

为何在座这些大成修士,只有白煞曾远游中华之地呢?主要有两方面原因。其一,虽然有大成修为便可御飞天神器,但这并不是真正的飞天之能,只是在紧急情况下赶路或脱身之举,御神器漫长的飞天行游极耗法力,也非一般的大成修士能受得了的。

且绝大多数飞天神器都是前代仙家因各种机缘留世,除了飞天妙用之外并无太多其他的神通,若在空中遇险不太好施展别的手段,不熟悉的地方最好别乱飞。巴原之外则有无尽的未知,什么意外状况都有可能碰到。

另一方面,白煞远去的中华之地,以前也曾有人去过,甚至五百年前的盐兆就是从中华之地进入巴原的。中华之地的很多情况与巴原并无太大区别,只是地域更大而已,蛮荒还是蛮荒、人烟城廓还是人烟城廓。

从更宏大的视角来看,巴原相对于中华之地而言,其实就是一处世外修炼宝地。

樊翀听闻白煞对中华之地的介绍,一时出神了。而星煞又开口道:“若果如师尊的判断,那么其人的身份就不太好查明了。”

白煞轻轻摇了摇头道:“他叫什么名字、出身何地,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不重要,更重要的是已能确认他也是少昊天帝的传人,很有可能身怀我们并不清楚的传承之秘。其人未死,实幸事,我们只要找到他,有些事尚有挽回余地。

他既身受重伤,短时间内不可能自行远遁,而玄源历劫未成,也不可能将他带到很远的地方,此人必然还留在巴原。我等不知他是谁,却知他和玄源在一起,所以只要找到了玄源,也就能知晓此人的下落。”

星煞点头道:“弟子明白了,这就命宗门弟子全力追查玄源师妹的下落。”

昨天夜里的事,普通赤望丘弟子并不知晓详情,就连樊翀也是回山之后才在这种场合听闻。被人悄悄摸进了道场,来者还冲破金天大阵的拦截而去,对赤望丘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当然不会公开宣扬。就连昨日参与金天大阵的诸修士,也皆得到命令闭口不言。

如今赤望丘要派人四处查寻玄煞的下落,虽然星煞这几年也一直在找玄煞,但从今天起,找到玄煞,正式成了所有弟子皆要执行的宗门之命,搜寻的规模与事情的性质已完全不同。

白煞还下令,若有玄源的行踪消息,要立刻向他禀报,哪怕他正在闭关修炼也不必迟疑,可见他对此事的重视。

商议完这些,星煞又开口道:“师尊难得出关,还有一事要请您示下,是关于一个人的。”

白煞:“你是说少务身边的那位彭铿氏大人吗?他去年带人潜入众兽山道场,斩杀了宗主琮余,倒是让我吃了一惊。所以我才会让善吒妖王去坐镇众兽山,其实这对赤望丘而言,反而不是坏事。方才已经听你说了,他在樊室国又闹出了动静?”

肇活赶紧开口道:“樊翀便是当事之人,他最了解事情始末。”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樊翀便配合神念讲述了自己所知的情由,包括虎娃去年当众斩金兕、堵国君车驾,并且最终要求樊翀将泸城城主鹤二鸣的人头挂上城楼等经过。樊翀身为当时的国君,没有人能比他更清楚状况,包括他私下与虎娃见面时所说的话,都没有丝毫隐瞒。

但也有些情况樊翀没说,那便是他之所以决定放弃君位、并且成功突破大成修为,其实也与这段遭遇有关。虎娃的出现,某种意义上说就是他的破关机缘。

樊翀介绍完毕后,志杰长老开口道:“宗主,此人是剑煞弟子,又是少务的结义兄弟。这几年,他在巴原上的声威无双、受万民敬仰,无论在巴原五国中的哪一国,都留下了惊天事迹。

百川城之会前,他的行迹主要还只在相室、巴室、郑室三国。可是百川城之会后,他又连续来到帛室、樊室两国,先带人去杀了琮余,并且逼帛君向巴室国道歉赔罪;后是来到樊室国,借樊君之手取了一位城主的人头。

其人年纪轻轻,便有虎煞之名,今日之巴原已几乎无人不知,再假以时日,威望只怕更盛,且是敌非友,应当早图。少务能连败相室、郑室两国,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能得此人之助;而我赤望丘在百川城之会上的计划落空,很大原因也是因为他。”

白煞朝星耀道:“你当初在飞虹城就见过他,想将之收入赤望丘门下,倒是没有看走眼。但少务能破相室、郑室两国,是他自己争气,更因为他有一个好父亲后廪,就算没有那彭铿氏之助,恐怕一样能成功。如今有了彭铿氏,只是过程更顺利、代价也更小一些。

那彭铿氏当初在相室国中,曾当众惩治君女宫嫄,引起了仓煞关注,又斩杀公子宫琅,震动四野。后来的事情更不必说了,巴室国大军围困王宫,偏偏由此人持金杖红节亲手打死郑股,足见其沽名钓誉之心,而少务也在有意成全其人声威。

其人不愧为剑煞弟子,当真锋芒逼人,但他毕竟还是太年轻,行事张扬无忌,尚不知收敛锋芒、借势成事。百川城之会本是五位国君的比斗,最大的风头倒是让他出了。若是在百川城之会前,他还是受少务之命而行事,可是在百川城之会后,其人心境与行止显然有变。

杀琮余,应不是少务之命,而少务后来派国使质问帛君,显然是被动为彭铿氏收拾残局。至于在樊都城外堵国君车驾,恐更不符少务心意,少务如今暂时绝不想挑起与樊室国之冲突。但少务既想成全此人威望声望为己所用,也恐怕不得不受其之累。

他不是少务,只是少务借重之人,迟早会成为少务的麻烦,包括那命煞亦是如此。而此人借樊君之手取泸城城主人头,对白额氏一族而言,倒不是什么坏事,赤望丘也不可因此追究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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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谋于虎(下)

虎娃当初让樊翀以国君的名义下令,斩了泸城城主鹤二鸣,对白额氏一族确实不是什么坏事。鹤二鸣身为泸城城主、鹤翔氏一族的族长,却在宜郎城安插耳目打探各种情况,更在白额氏族人的聚居地搞出这种动作。赤望丘不动他也就罢了,但绝不会介意有别人收拾他的。

星煞又问道:“可是此人如此行事,分明就是在凝聚整座巴原的民望,若是将来助少务一统巴原与赤望丘为敌,会不会成为大麻烦?若此时不闻不问,或许养虎为患。还有那命煞的图谋,师尊也不会不知晓……”

白煞淡淡一笑道:“有的人可能有所误会,认为我不愿看到少务一统巴原,其实并非如此。我只是希望少务清楚,他怎样才能一统巴原?所以才会暂时留下相室、郑室两国残境。就连我赤望丘中的大成修士,尚且对一国君位不感兴趣,我所求更不在世俗之权柄,五国纷争不过是我见证的世事。

至于那命煞欲成为国祭之神,不能说她没有想法,但在我看来却很可笑。须知历代天帝成为国祭之神,都是在其登天之后。且国祭之神若是由哪位君主勉强册封,又有什么意义?中华之地历代国祭之神众多,如今享祭者还有几位,其中又有几人登天成仙,更别提成就天帝位了。

历代天帝享万民长久之敬,哪怕青帝、炎帝世系如今已被黄帝取而代之,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以仙家大神通境界凝聚万世民望,可能才是开辟帝乡神土之关键。区区命煞,求证不得此道,她只是欲迈过登天之径而不得,所以才会动此念头。

当年的武夫大将军,尚不能成为巴原国祭之神,区区命煞仅凭少务的一道册封,就想成为在整座巴原上享祭的神灵吗?她达不成目的的,反而会成为少务心中的隐患。少务在世之时,尚未必能掌控其国,他离世之后,这巴国又将成为谁的巴国,少务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倒是那个彭铿氏,却不可不关注。他有凝聚民望之心,在巴原五国中皆已留下这么多惊人之举,而且很显然有少务在推波助澜、派人将其事迹宣扬各地。若有机会,我们不妨顺势再推一把,让他在巴原上声名更盛。”

易塞长老不解地问道:“宗主这是何意?”

白煞:“民心可由敬而畏,亦可由畏而惧、由惧而恶。他在百川城之会后做的事情,已经张扬过头了,既声名远扬,未尝不可令之凶名远扬,由万民之敬成万民所恶,有时不过一念之间。”

星煞眼神一亮,连连点头道:“弟子明白了,其人之所行,亦是倚仗神通杀人越货,只是因他所遇之事、所针对之人,才能得万民之敬。有朝一日若是行止不慎,亦可让他身败名裂、受万民厌弃。”

白煞:“其实他已凶名远扬,只是人尚不觉,此事也不必着急与刻意。若其人心性如此,迟早有合适的机会,届时你自知该怎么做。”

……

白煞出关,众人议事完毕,肇活长老将弟子樊翀又带到了自己的清修之所,关门之后启动禁制隔绝内外声息,师徒两人这才安座。樊翀见师尊如此慎重,有些不解地问道:“您难道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方才不便说,要等此刻才能私下交代弟子吗?”

肇活点了点头:“是的,有些话不便为他人知晓,就连以神念嘱咐都须谨慎,毕竟宗主之修为已高深莫测。……为师想问你,对今日之事,是怎么看的?”

樊翀:“今日之事?师尊所指应是昨夜之事吧?玄源师叔在山外偶遇高人,疑其为少昊天帝的另一支传人,又发现其人企图暗中探查赤望丘,于是便跟随他来到。玄源师叔却没想到,宗主在护山大阵中另留手段,她一回山便被察觉,却将那人惊走。——事情经过,弟子便是如此推测的,相信其他各位尊长,也大致会做此判断。”

肇活神情凝重道:“为师是想问你,对那潜入赤望丘道场、祭拜少昊之人是怎么看的?”

樊翀:“弟子昨夜不在山中,并未见到此人。”

肇活莫名叹息道:“重点并不在于你是否见到此人,而在于宗主已确认,他的确是少昊天帝的另一支传人,能施展吞形之法,必然已将吞形诀修炼大成。……徒儿啊,你在赤望丘未得吞形诀秘传,听说巴原上又出现了少昊天帝的另一支传承,就没有想法吗?”

樊翀突然反应过来,有些惊愕道:“师尊的意思……难道是想让我找到此人,向其求教?”

肇活意味深长道:“为师可没有说什么,这是你自己想到的。我长年于山中清修,门下弟子不多,亦疏于调教,唯有你是最出色的。你已有大成修为,但赤望丘所传承之根本秘法吞形诀,却无缘得授。

本门历代弟子修炼吞形诀与吞形之法,皆须宗主首肯,宗主今日已出关见到了你,却半句未提此事,你在赤望丘中恐怕是得不到传承了。修为至此、连国君之位尚且放弃,当然要寻求那迈过登天之径的一线之机。如此状况,对你未免太过可惜。

为师身为赤望丘长老,自不会做出违反门规之事,不得私传吞形诀于你,亦为此叹息多日。可如今巴原又有少昊天帝的另一支传人出现,若你在他处得授秘法,则与赤望丘无关,你难道不觉得,这正是你的机缘吗?

你并非出身白额氏一族,就算已经退位毕竟曾为国君,在赤望丘尽得秘法传承的机会已很小,或许也怪我这个师尊不争气。但机缘已出现,则不可错过,你刻意寻此人未必能寻得,但若有缘相遇,届时应心中有数。”

樊翀有些疑惑地说道:“师尊难道是想告诉我,若有缘见到此人,应尽量设法与其结交、并向其求教吗?可是方才众尊长议事,分明是欲追拿此人带回山中……”

肇活打断他的话道:“你可闻宗门之命,是要追拿此人吗?”

樊翀眼神一亮,赶紧点头道:“那倒没有,这些只是众尊长的私议而已。众尊长谈议之时,我也只是默默旁听。”

这话说得倒没错,赤望丘并没有正式下达宗门之命,就连昨夜的事情都没公开。如今赤望丘弟子接到的正式宗门命令,只是查找玄煞的下落。

但普通弟子并不清楚内情,只知玄煞因渡劫而出山游历,如今下落不明,所以宗门才会公开查找她的行踪。至于那潜入道场之神秘人之事,在赤望丘所下达的公开命令中是半句都没提。今日众尊长商议的时候,樊翀只是列席旁听,也没有开口附和什么。

肇活长老意味深长道:“为师当时亦未点头附和,那只是宗主与几位长老的私议,更未形成宗门之命。谁若有机缘遇到此人,该怎么做也是各人自择,为师就不必再多言了。”

樊翀点头道:“弟子明白!但我若在山中清修,恐无缘遇到那人并向其求教了。”

肇活看着樊翀,又叹息一声道:“为师既提到此事,当然另有安排。还有一事,今日也需要交代。你曾在樊都城与那彭铿氏打过交道,对其人又是怎么看的呢?”

樊翀苦笑道:“我当时被他吓了一跳,但后来感触,若非此番际遇,弟子恐怕有很多事情还想不明白,更求证不了大成心境。”

肇活捻须道:“如此说来,那彭铿氏与你也是有大机缘之人。你若到了巴室国有更多机会与他接触,别忘了多做交流印证,也别忘了恭谨求教。”

樊翀一愣:“我为何会去巴室国?”

肇活:“我说的不是现在,但也就是一两、年后的事情了。赤望丘在巴原五国中皆有为众弟子主事之人,也等于是赤望丘派驻五国的代表。如今赤望丘于巴室国中主事者,是志杰长老的弟子齐星衡,但这个差事现在不好干,他已有心申请回宗门清修。

以如今巴室国的情况,派普通弟子去主事镇不住场面,可是各长老座下最出色的弟子恐怕也不愿意去领这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你曾为国君,又有大成修为,若肯代表赤望丘于巴室国坐镇,则是最佳人选,少务也必然对你礼待有加。

从表面来,如此实在是太委屈你了,区区一国之先君、当世之大成高人,却要代表赤望丘在巴室国为众弟子主事,但实际上却对你有利无弊,否则就算你留在山中清修又能如何?不如远去巴室国坐镇一方,行事更方便自在,亦能结更多机缘。

那位太昊天帝的另一支传人,既从赤望丘带伤远遁,恐怕也不会久留樊室与帛室国境内,若他还在巴原,最有可能的去处也是巴室国。”

樊翀此刻已完全明白师尊的良苦用心。赤望丘弟子遍布巴原五国,在每国中皆有主事之人,如今随着巴原形势的变化,也面临着重新调整。巴室国连续击败相室、郑室两国,可以说已占据了巴原的半壁江山。

若樊翀代表赤望丘到巴室国主事,不仅能远离宗门道场、摆脱目前的尴尬处境,而且坐镇一方还能享有更广大的便利资源,不仅实惠更多,行事也更自在。比如各地供奉赤望丘的物资,只要是出自巴室国辖境内,也都要由樊翀经手。更重要的是,他能结交各种人,去各种地方,寻找各种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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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柔弱处上(上)

以樊翀曾经的身份以及如今的修为,少务也必不会轻视与得罪他,只要樊翀不找少务的麻烦,少务也乐得礼待、令其清闲。樊翀在巴室国中想找更好的修炼之地并不难,又何苦困守宗门道场呢?

樊翀充满感激之色,又有些担忧地问道:“若是齐星衡回归宗门,赤望丘另派人坐镇巴室国主事,师尊让我去,星耀师叔能点头吗?”

肇活微微一笑:“若是齐星衡回来,我便设法建议宗主另派你去,不论星耀怎么想,宗主一定会点头的。此事尚需时日,你先做好准备便是。你这次收入门下的记名弟子,也不妨一同带到巴室国,若有人还留在山中,为师平日也会关照的。”

樊翀转念一想也明白了其中关窍。少务是武夫丘传人,又立命煞为“圣后”,所以赤望丘派到巴室国中为众弟子主事的这个差事,并不好干。一般人去根本镇不住场面、也会折损赤望丘的威名,但是山中修为高深的精锐弟子,又未必想去。

樊翀去当然没有问题,他只是顾虑自己的身份太特殊、修为又太高了,赤望丘未必会放他出去坐镇一方。但肇活却认为白煞一定会同意的,让一位曾经的国君、大成修士去巴室国中为众弟子主事,这也足见赤望丘的威势,更能显扬白煞的威望。

樊翀:“多谢师尊!……可弟子还有一事不明,今日宗主提到彭铿氏时已另有打算、欲削其名望。我身为赤望丘在巴室国主事之人,您又建议我……”

肇活:“欲削彭铿氏名望,赤望丘可有公开的宗门之命?若没有,那也同样只是众尊长之私议。我只听见了宗主对星耀私下的交代,并未点头附和;星耀会怎么做,你不必阻止;你怎么做,在你自己,其中分寸须好好把握。但你既曾将一国之事执掌分明,这些事恐怕也难不住你。”

看来玄源昨夜对肇活所说的那些话,确实令这位长老有所感触,否则肇活不会如此向弟子交代。另一方面,肇活对樊翀这位弟子也一直心怀歉意,希望他能得到更好的机缘、在修炼中取得更高的成就。

肇活出身于白额氏中的宜郎氏一支,十六岁便参加仙城朝圣拜入赤望丘门下,多年来一直在山中清修,本人也未结道侣,如今看着眼前最出色的传人樊翀,颇有一种父子寄望的心态。

……

赤望丘正式下达宗门之命,寻找玄煞的下落。参与其中的不仅是领命的全体赤望丘弟子,赤望丘还派使者前往各宗门、各国以及各大部族,请求他们协助打探玄煞的行踪,若有发现请立刻告知,赤望丘必有重谢。

然而除了赤望丘少数高层外,其他人并不清楚真正的内情,只听说玄煞七年前因渡劫而离山修炼、找寻突破化境的机缘,如今却下落不明。但这样的消息,也足够引起巴原轰动了。

导致这一系列事件发生的虎娃,在仙城原野中静静休息了两日,所有参加仙城朝圣的白额氏族人又重新集结、返回巴原。还是那些马匹与车辆,只是队伍里少了十一个人,所有的供奉物资也都运走了。一场风雪过后,天气渐渐转暖,虽然路途仍崎岖艰险,但骏马轻车,已比来时要好走得多。

虎娃“病了”,谁都知道他是染上了风寒,满面病容看上去是那么虚弱。借助不死神药,他的身体状况已经稳定;而所受的内损之伤恶化到一定程度,情况也变得稳定了。

如今的虎娃,就算想从兽牙神器中存取东西,都已经做不到了,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在伤病中尚未恢复的普通人。若让他独自在暮冬时节穿越高原上的崇山峻岭,绝对是不可能的,幸亏有这支队伍的护送,还有同伴的照顾。

仍由原先的五名修士领队,梁羽见到虎娃跟随众人一起返回,眼中总有不易察觉的惋惜之色。别人可能不明白究竟,但虎娃怎会不清楚这位四境修士是怎么想的?

梁羽好像对虎娃能通过此次筛选、拜入赤望丘曾抱有很大希望,甚至认为虎娃若是没有偶染风寒生病,此刻恐怕就已经留在赤望丘了。今年的情况有些出乎预料,竟然有十一人被赤望丘上的仙家看中,可是梁羽私下里最看好的虎娃,却偏偏没有留下。

在归途中夜间宿营时,梁羽有好几次进入虎娃住的帐篷,亲自出手为他调治。修士耗费神气法力为凡人治病,这是难得的福缘,虽然这对虎娃的伤势几乎毫无帮助,但虎娃也对梁羽充满感激。

梁羽为虎娃调治了几日,便说道:“你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受风寒侵袭很虚弱,需要好好调养恢复。路上注意别再受风寒、也不要再过度劳累。”

以梁羽的修为,察觉不了虎娃的真实状况,甚至察觉不了他有修为在身。别说是他,就算是名震巴原的“神医”虎娃本人,对自己的伤势暂时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可是梁羽确实在用心地为他调治,以他的修为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除了梁羽的调治,对虎娃帮助更大的是古祥的照顾。没有了货物、马车很轻便,归途又没有严格日程要求、不必那么急于赶路,古祥便让虎娃在马车上休息,每天都由他一人来御车,若遇到艰险路段,也不需要虎娃再下车帮忙。

虎娃感觉很有些过意不去,古祥却让他只管安心休养,来的路上剑白和古祥得到虎娃的帮助与照顾最多,如今剑白已经留在了赤望丘、而虎娃生了病,古祥理应多照顾虎娃。

照顾虎娃的可不止古祥一人,当马车要翻越陡坡隘口时,队伍中总有其他的同伴来帮忙,大家合力互助,归程并无太大惊险。

队伍中剩下的人,虽未被赤望丘上的仙家看中,但他们毕竟参加了仙城朝圣并平安而回,身心经过了一番洗炼,在共同的旅程中彼此的交谊也越来越深厚,大家几乎都成了朋友。

虎娃来时拿出了一包含蕊花枝,每日熬成汤药助大家祛除寒湿,在到达仙城时恰恰都用完了,而他自己却偏偏又被风寒袭染。人们难免会想到,假如虎娃不是因为无私的(地)帮助大家,此刻那些效果极好的药材还在,恐怕也不会病成这样。

虎娃得到了这支队伍中很多人的敬佩或同情,梁羽对他另眼相看,恐怕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所以大多数人都是真心地主动愿意帮他。

其实虎娃的含蕊花枝就算有剩余,对此刻的他也没有任何用处,他连不死神药都吃过了,而伤势只能在涵养中缓缓恢复。这倒是个小小的意外状况,但也不能完全说是误会,虎娃确实曾拿出对祛除寒湿效果极佳的药材、分给了队伍中的所有人服用。

梁羽特别关照虎娃,并不仅是为他治病,显然仍在为他感到惋惜,还想指引他踏上修炼之路。几次治病之余,梁羽都特意叮嘱——参加仙城朝圣、聆听高人教诲时的感觉与状态,今后仍可寻安适的静处回味,若有任何感悟,可随时去找他,还告诉了虎娃自己在宜郎城中的住处。

虎娃当然明白梁羽是什么意思,就算在仙城朝圣中虎娃没有成为樊翀的记名弟子,梁羽也希望将他收为自己门下的传人。梁羽还讲解了定坐凝神调息之法、怎样体验内守入微之境,这就是在单独指点虎娃了。

赤望丘年轻一代弟子中,如今樊翀已突破了大成修为,按照自古以来的传统,与樊翀平辈的梁羽等修士,便可以开始招收下一代传人了。剑白他们就是第一批,梁羽非常希望虎娃也能有此机缘。

这是在虎娃住的帐篷里发生的事,梁羽也没有回避古祥,古祥等于是跟着虎娃沾光了。早就得到过剑白的暗中提醒,古祥已清楚仙城朝圣的内情,此刻更能明白梁羽这些指点的重要意义,对其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谨记于心。

梁羽特意叮嘱虎娃和古祥,不要将这些事告诉他人,只说梁羽是来为虎娃治病的,虎娃和古祥当然都很恭谨地点头答应。

所谓仙城朝圣的机缘,并不是被赤望丘上的某位仙家所看中,而是将机会给了所有人,就看谁能自己迈过那扇门。在一位大成修士暗运神念的帮助下,在特意营造好的环境中,如果那一步尚且迈不过去,离开仙城之后,再想成功的希望已经非常渺茫了。

况且这些人回到各部族与村寨后,曾经感受到的那种状态也会渐渐忘却,每日仍会面对世间各种俗务,恐也很难再继续“修炼”下去。但凡事总有例外,所以梁羽希望虎娃回到村寨后能继续努力,为了更有把握,干脆亲自指点了。

严格说起来,虎娃才是被赤望丘上的仙家真正看中的人,当然也包括顺便沾光的古祥。看来仙城朝圣的机缘,不仅是在那仙城十日,也在这条行走的路上。对于梁羽真诚的好意,虎娃充满感激,但也只能暗中说声抱歉,他倒是很希望古祥能有此福缘。

**(未完待续。)

049、柔弱处上(下)

归途中的大多数时候,虎娃都很沉默,因为他独自坐在马车上“养病”,总是恍然出神的样子。虎娃的确是在沉思,此番夜探赤望丘的经历,使他想到了很多,对他而言也是个沉重的教训。

虎娃自“出山”以来,虽遇到过各种惊险,但从来还没有遭受过任何重大的挫折,更别提栽这么大的跟头了。哪怕曾被两位大成妖修从彭山一路追到西荒,他仍能设法反击,斩杀肖神并最终收服了羊寒灵。哪怕被扶余设计困于啸山君仙家洞府绝地,他仍能成功劈山而出、并突破至七境修为。

他确实经历了常人想象不到的太多波折,但换一个角度看,他的经历又确实太顺利了,遇事几乎是无往不利,小小年纪轻轻便已拥有了令人难以企及的声名、地位以及成就。这一切当然与他的性情、处事手段、修为根基有关,都是凭实打实的真本事。

虎娃曾经很注意刻意保持低调,但是际遇所致,他后来是想低调也低调不起来。当他在樊都城外公然堵住樊君的车驾,要求樊君下令将鹤二鸣的人头挂上城门,在世人看来,确实已是嚣张跋扈到了顶点。虎娃本人却一点事都没有,拍拍屁股很轻松地便走了。

虎娃并非张狂之人,他也注意潜隐了,像个普通人那样到了翠真村隐居。但是一个人的经历,也无可避免地会影响到他的心境,甚至在不知不觉中造就其行事风格。所以从没有失败过的虎娃,才会有信心混入仙城朝圣的队伍,并企图潜入赤望丘道场窥探。

尽管虎娃这么做有着充分的理由,但胆子大得实在是没边了,的确是在轻身涉险。虎娃并不是一开始就想潜入赤望丘、甚至到达主峰之上,只是想试探一下人家的护山大阵。如果他真的触动了禁制、当场失败,按原计划碰一下就跑,可能也就没有今天的事了。

可偏偏他的手段太厉害,又一次出人意料地成功穿过了护山大阵,于是便从赤望丘的第四峰一直逛到了主峰的少昊神殿中,终于栽了跟头。像虎娃这种几乎从来没有吃过亏的人,一旦失手便吃了大亏,差点连小命都丢了。

坐在马车上,回想那一夜的遭遇,虎娃也不禁冷汗连连。离开家乡至今,伴随着身份和修为的变化,特别是突破七境修为后,他的心境与行止也有了微妙的改变,这种改变是他自己没有意识到的。金天大阵那一击,不仅是把他打伤了,某种意义上也是把他给打醒了。

虎娃又想到自己试探赤望丘护山大阵的原因,是为了家乡的山神,如今看来只能暂时放弃原先的打算了。他这次试探是不成功的,行迹暴露、差点陷身于赤望丘,当然也没把握再去试探树得丘上的警戒法阵,以免带来难测的后果。

这可怜娃,其实搞错了一件事。赤望丘根本没察觉他的潜入,实际上是因为玄源暗中回山,却阴差阳错使虎娃暴露行踪,并差点被金天大阵留下了。虎娃并没有听见玄源和肇活长老的谈话,到现在还以为是自己的行迹暴露了。

虎娃如今想再以同样的方式潜入赤望丘,当然已经不可能了。经历了开宗立派以来从未发生过的意外,赤望丘必定已有针对性的警戒和布置。但虎娃却不知道,以他已经验证的手段,想悄然潜入树得丘去见山神是没问题的,甚至有可能将理清水给救出来。

可是搞不清状况的虎娃,如今已熄了这种念头。

如此看来,好像是玄源的出现,无意中搅了虎娃的好事。但这段遭遇对已脱身的虎娃而言,却未必是坏事。否则虎娃就算这次仍能涉险成功,他也难以察觉到自己的行止在不自觉中发生的变化,将来恐会做出更过分的涉险之事,终究会栽更大的跟头,届时能不能保住命就难说了。

虎娃不禁感慨,就算自己的修为再高,如今不也与体弱的凡人一样,依靠古祥和众同伴的照顾,才能穿越这艰险的路途。还好虎娃有堪破真空的经历,已领悟真人返璞之心境,如今这个状况倒也还适应,能保持平心静气。

在这条漫长的路上,虎娃有得是时间去思考一个以前从未认真想过的问题——怎么对付自己?

可能很多人都没有认真考虑过这样的问题。一个人的地位越高、掌握的手段越强大,往往便会愈加自信,平日想的多是怎么去对付别人,总结自己的长处、分析别人的弱点。虎娃挨了金天大阵一击受了重伤,倒开始认真地反思了。

细想之下是越来越心惊,他发现尽管自己已是当世高人,可别人能对付他的手段也有很多。

除了金天大阵这样无法抗衡的绝对威势手段外,其实想收拾虎娃还有很多别的办法。他彭铿氏大人的地位、剑煞传人的身份,在很多情况下其实起不到作用。而在特定的场合、毫无防备之时,甚至连普通人都能伤到他甚至危及他的性命。

虎娃虽修为高超神通广大,但所掌握的各种手段也并非全无破绽。站在虎娃本人的角度,都能琢磨出针对性的弱点,人们往往都倾向于分析自己有多强,虎娃如今却在用心琢磨自己究竟会有多弱?

当然了,每个人的弱点只有自己最清楚,绝不会轻易暴露给他人,可是机缘巧合之下,万一恰好给对手找着了呢。虎娃思己之弱,也不禁感慨良多。

队伍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终于走出了连绵的乌云山脉深处,出现在东海岸边,前方有了人烟村寨。所有人都很振奋,他们再度受到了沿途白额氏族人的热烈欢迎,不必总在帐篷中宿营,也不必吃赶路时所携带的食物了。

沿着东海岸边西行,大家又一次进入了浒安城——这支队伍出发时的集结地点。城主大人仍然亲自设宴迎接,他曾经私下托梁羽关照几个人,而这几人在路上都没有出意外,其中一人还被仙家看中留在了赤望丘。

到达浒安城之后,这支队伍就要散去了,众人将各归来处,大家都有些不舍,好友之间互告住址,希望将来能再见、欢迎有机会登门做客。经历了这段艰险的路程,五位领队修士允许大家在浒安城中休息并游玩三日,然后再分别出发返回家乡村寨。

回到平原之后,虎娃的气色看上去好多了,至少不再是满面病容,也被古祥拉着一起去逛浒安城。大家白天逛城廓,聚在一起吃晚饭时便会交流议论各种见闻以及最近的各种传闻。虎娃听说了一个消息,赤望丘下达宗门之命,要查找玄煞的下落。

赤望丘在这个时候突然下了这样的命令,肯定不是偶然,应与最近刚刚发生的变故有关。其他人不明内情,身为当事人的虎娃怎会不清楚赤望丘刚出了什么事?但赤望丘为何不下令追拿自己这个擅自潜入者,反而要寻找玄煞的下落呢?

听说消息的众人都很惊讶,在一起议论不休。玄煞在白额氏族人中实在太有名了,近年来却一直没有动静,族人们皆以为她在山中修炼,没想到她却为寻找渡劫机缘已离山七年。虎娃脑海中似有灵光闪过,突然明白了其中关窍——他意识到了玄煞的身份!

被人悄然摸进了宗门道场,却连来者的身份都没搞清楚,这当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赤望丘也不欲大肆宣扬。但是玄煞已经离山七年了,赤望丘为何偏(偏)在此时下令公开查找她的下落?必定与那夜的事情有关,那么玄煞当时也应该出现在赤望丘。

虎娃不傻,世间能拥有大成修为者,当然也不可能是笨蛋。就算不用推演神通,他转念间也能想明白很多事情——玄煞就是那头胭脂虎!

这个结论看似不可思议,却恰好能解释所有的疑惑。按赤望丘的说法,玄煞是七年前为找寻渡劫机缘而离山的,这种公告于天下的事情,当然不会有误。以玄煞的修为渡什么劫呢,那只能是从七境突破化境时的脱胎换骨之劫。

虎娃在山中第一次遇到那头胭脂虎时,它的状况很奇怪,形骸正经受着洗炼,虎娃想当然便认为,那是从初境突破二境时的炼形身受之劫,还出手帮了它一把。虎娃的修为不如玄煞,更没有修炼到那一步,没有看出究竟也很正常。

当时虎娃发现那头胭脂虎只有“六岁”,一度也很惊讶,现在却突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虎娃如今有七境修为,仿佛是在天地母体中孕育,那么突破至八境,应象征着脱胎换骨、超脱族类之新生。

玄煞是在七年前迈出这一步的,所以虎娃在去年遇到胭脂虎时,会有那样的感觉。

玄煞是一位女子,怎么会变成胭脂虎呢,这当然是吞形之法,虎娃自己不是也能化身为一头斑斓猛虎嘛!施展吞形之法所化成的样子,当与的形容及心境有关,那么玄煞的吞虎之形,便是那头胭脂虎。一念及此,虎娃全想通了。

**(未完待续。)

050、有生于无(上)

也只有玄煞才有那等本事,暗中跟随虎娃来到赤望丘还能不被虎娃察觉,且恰好出现在那个地方将虎娃救走。虎娃在山中顺手帮胭脂虎历劫,那可不是一般的手段,而是古往今来的修士恐怕连想都想不到的大福缘,也只有这愣小子会那么干。

玄煞救虎娃,可能是为了报答。而玄煞跟踪虎娃,可能是发现了他修为高超、来历不明,却潜入白额氏族人的村寨、又混进了仙城朝圣的队伍,于是便暗中查探他究竟有何企图。

如此也能解释,清水氏的城寨距离樊室国宜郎城那么远,胭脂虎为何能先后出现在这两个地方?解释了眼前的疑惑,虎娃心中却有了更多的困惑。

难道在自己刚出生不久,在清水氏城寨废墟中救了自己的那头胭脂虎,便是玄煞所化吗?是白煞下令屠尽清水氏一族,当时白煞就在树得丘上。玄煞可能是听说消息之后赶来的,却恰好救出了虎娃。

如果是这样,树得丘上的山神应该看得很清楚,他为何没把这段隐情告诉虎娃呢?山神也许是有所顾虑,因为玄煞也是赤望丘中的高手,他不清楚玄煞为何要这样做。可能是出于保护虎娃的考虑,山神干脆没有说,就像他当初根本没告诉虎娃仇人是谁。

因为虎娃若与玄煞接触、求证当年的内情,就会暴露他的身份来历,这太危险了,毕竟玄煞也是赤望丘传人,谁知赤望丘内部是怎么回事呢。至于理清水是否还另有想法,也只有这位山神自己心里清楚了。

虎娃试探着潜入赤望丘之时,就曾存了以同样的方式潜入树得丘,看看能不能见到山神或者把他先救出来的打算。在赤望丘栽了个大跟头后,如今这个念头已熄去,看来暂时也无法去找山神询问了。

虎娃也不明白赤望丘内部出了什么事,玄煞历劫为何要离山寻找机缘?分明已回到赤望丘,救走自己之后却没有再现身,所以赤望丘才会公开寻找她的下落。这种事情虎娃当然不可能跑到赤望丘去询问,也只能去问玄煞本人了。

待返回翠真村之后,虎娃定要去山中寻找玄煞,或者说去寻找那头胭脂虎,只是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到她,因为如今到处都有人在找玄煞。赤望丘公开宣布,凡是能提供玄煞行踪线索者,必有重谢。

如今知道玄煞行踪线索者,恐怕只有虎娃了,而虎娃当然不会将此事告诉任何人。那头胭脂虎救了他,他理应帮她,虽不知玄煞与赤望丘之间出了什么事,但她显然不愿被赤望丘找到。

虎娃恍然也明白了另一件事,为何他会对那头胭脂虎有那样玄妙的感觉?这感觉是无法形容的,就似融化在灵魂最深处的记忆里。

就是在这种恍惚又恍然的状态中,虎娃离开了浒安城,仙城朝圣的队伍分批返回家乡,不断有人依依不舍地告辞。居住在附近村寨和城廓中的人回家了,剩下的人继续沿大道向宜郎城方向前进,途中仍受到了沿途各村寨的热情欢迎与接待。

他们经过了剑白的家乡,就在离城廓不远的大道旁。当听说剑白已经被赤望丘上的仙家看中留在仙山时,整个村寨都轰动了,尤其是剑白的父亲、当地的族长,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好几次差点都乐晕过去了。

这位族长盛情款待了所有人,尤其是感谢梁羽、古祥、虎娃等人在仙城朝圣的路上对剑白的关照。古祥所住的村寨离这里很近,照说他也可以回家了,可是这后生跑回家打了一声招呼,又回来了。

古祥暂时还不打算回家,他坚持要继续照顾病体仍没有完全康复的虎娃,要将虎娃安然送回翠真村才能放心。虎娃想推辞也推辞不掉,因为自己的样子看上去确实没有完全康复,大病一场后,当然需要时间慢慢休养。

而且古祥又说了,他除了两度参加仙城朝圣之外,还没有远行去过别的地方,也想多走走,见见世面开开眼界,顺便到虎娃那里做客。既然是这样,虎娃倒也不好拒绝,每日仍坐着那辆马车,由古祥为他御车。

告辞的同伴越来越多,但队伍中还有不少人同行,其中家乡最远的,是帛室国境内的东滨城一带。经过沿途村寨时,人们还在热议赤望丘的最新消息,虎娃听闻最多的谈论,当然是对赤望丘的敬仰,还有白煞与玄煞的威名。

虎娃对此早就很了解,但如今却是以仙城朝圣者的身份,与各地的白额氏族人密切接触,听他们专门讨论赤望丘。在这些白额氏族人的心目中,白煞的地位仿佛就是至高无上的神灵,几乎每个人提到白煞时,皆怀着无比虔诚的敬仰之心。

虎娃莫名有些错愕,错愕中又有些恍然,恍然中又似有所悟。不仅是白额氏的族人,其实巴原上的民众所谈论的白煞,与虎娃所了解的那个白煞,好像根本不是一个人!但事情又不能简单地解释为——是大家没看清白煞的真面目。

白煞不仅被各宗门公认为巴原第一高人,而且也在巴原上受万民敬仰,尤其是白额氏族人提到他时,无不充满了敬意与自豪,他就是神圣与威严的象征。这是一种错觉吗,或者说这是一个错误吗,好像也并非完全如此。

论修为神通,白煞确实可称如今的巴原第一人,这一点就连虎娃的师尊剑煞都不能否认。白煞成名百年来,带领赤望丘成为了巴原上的第一大修炼传承宗门,而白额氏族人也在乱世中安居繁衍、遍布东海之滨、走向前所未有的强盛。

赤望丘弟子如今已遍布巴原五国,白额氏族人更是在赤望丘的率领下击溃了帛室、樊室两国的进犯,赤望丘进而控制了这两国的国事,使之不再起纷争动乱。包括不久前的巴原国战,也是在赤望丘的调停下最终平息,相室与郑室保住了最后的残境,避免了伤亡最惨重的生死决杀。

这一切,都是事实,白煞所展现给世人的,就是如神灵一般的恩威,他能有如今的声威名望,是理所当然。而虎娃所了解的有关白煞的另一面,也是事实,却不为众人所知。仿佛那是另一个人,其实仍是同一个人。

由于重伤未复,虎娃在途中只能暗运神气调养,不便修炼其他神通,于是尽量去修炼元神,竟另有所悟。这感悟是有关纯阳诀的,其缘法便与白煞有关。

一个人在世上,他是怎样的人,这个问题该如何去认知?白煞本人在赤望丘中,但巴原上好像还有另一个白煞。无数人心目中的那个白煞、他所凝聚的民望融合在一起,似乎又凭空造就了一个原本并不存在的人。

而这个仿佛不存在的人,不仅是世人赋予白煞的形象,也是白煞本人在世间造就的自己,源于他的一切所行、所扮演的种种角色,留给世间的痕迹与印象。从某种意义来说,这些也是真实存在的,只是于无形中好似看不见。

虎娃曾在战场上感悟纯阳诀,而见到了所谓的鬼魂,从而领悟了阴神的玄妙。这个原本不存在却仿佛被凭空造就的白煞,并非是阴神,而是另一种不太好理解的概念,却好似与白煞本人于冥冥中有某种关联。

虎娃之所以会有这种感觉,因为他自己也有所感应,在这一路上,他也不断听到人们对自己的议论。虎娃近年来在巴原五国都留下了惊人的事迹,少务也动用了种种手段刻意宣扬他的威名。沿途的民众在谈论最近种种消息时,也难免会提到虎娃的名字与事迹。

巴室国中的彭铿氏大人,行遍五国的小先生虎煞,他的很多事情在人们的口口相传中早已面目全非,如今的虎娃就是巴原上的另一个神话,已凝聚万民之望。虎娃常常也感到恍然,人们所谈论的、那传说中的虎煞,难道真的是自己吗?

听见很多人对“虎煞”的议论与评价,虎娃曾经没有意识到,自己竟会是那样一个人?他知道自己也许不是,但也不能否认那些人所谈论的就是他。是他在巴原上留下的一系列痕迹,经过种种方式演化而成的结果,仿佛造就了另一个原本并不存在的他。

冥冥中仿佛出现了一个自己,那不是分身,虽看不见却是存在的,就是于天地之间莫名凝炼而出,却与自己神魂能发生玄妙的联系,虎娃是真的感应到了。

虎娃有一种感觉,若他的修为更高,这种感应会更清晰,若能将那个自己真正融合入形神,甚至是长生之后的某种修行求证。

但虎娃同样也感觉到,以自己的修为还无法办到。要想修炼到那种境界,恐怕连化境修为都不行,至少要等到迈过登天之径、求证长生之后。

阴神难以长留于世,同样的道理,那个好似并不存在的自己,随着历史的推移也会渐渐消散,尤其是本人不在世之后。可是当它凝炼清晰、并未消散之前,却是一种修炼的机缘,似与某种仙家境界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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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有生于无(下)

世上也有一种人,会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那个好似原本并不存在、被凭空造就出的他,甚至能以某种方式永存。虎娃首先想到的就是仓颉,接着又想到了历代天帝。

如今在中华之地,青帝与炎帝世系早已被黄帝世系所取代,除了某些嫡系部族还在祭奉他们,太昊天帝与神农天帝早已不是国祭之神。但他们并没有消失,甚至在某种意义上于世长存,因为这世间已造就出了仿佛本不存在的太昊与神农。

就算太昊与神农本人已登天而去,但那仿佛并不存在的人并未消散,仍象征着曾经存在于世间的他们。他们开创了文明的源流,后人在此基础上传承繁衍。就算后人更聪明、更强大,更了不起或更自以为是,但追本朔源总有其根。

天下万物生于有,而有生于无。他们就象征着从无到有的过程,于天地间给世人留下了原本并不存在的某种“有”。虎娃如今好像也触及到了这种“有”的境界,而这种境界,可能就是历代天帝能开辟帝乡神土的玄机。

虎娃并不清楚,此刻的他与当年的白煞,拥有了同样的感触,都恍惚看到了某一种境界,只是还不得真切,要拥有更高的修为境界后才能去求证。

但虎娃也意识到,自己所悟的纯阳诀,与高阳天帝当年所创的纯阳诀相比,境界上可能还差得很远。

他能以凡人之身凝炼阴神出游,也悟出了凝聚心愿力修炼神魂之法,并对世间的神道设教有了更透彻的理解,还能指点羊寒灵如何借助山神之位去修炼。

他本人如今已将纯阳诀修炼大成,拥有七境修为后,假如成为山神甚至国祭之神,也能将御神之念留在神坛上,不仅可适时“显灵”,并享受祭奉修炼神魂。以此为灵引,待他踏过登天之径求证长生后,亦可飞升高阳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

高阳天帝在继承历代先帝秘诀的基础上另行创出的纯阳诀,其源头与虎娃所悟应该一致。但虎娃如今所求证的境界还差得很远,他所悟的纯阳诀还很粗浅,远不能与高阳天帝所创真正的秘诀相提并论。

虎娃在路上潜心修炼纯阳诀,大成之后还有无尽的未知境界,虽伤重未复施展不得神通,但元神世界越来越广大。

修炼中的虎娃又有一种感觉,随着元神越来越强大,如今的肉身迟早会成为束缚。尽管很多修士已拥有相比凡人而言堪称最完美健康的体魄,但毕竟还是有极致的。所谓脱胎换骨、证入化境,应就是超脱凡胎族类,才能施展种种神通法力俱足无碍。

虎娃虽未修炼至七境九转圆满,但此刻也隐约能窥见,若有朝一日迈出那一步,可能将会面对怎样的考验,也明白了如今玄煞在经历什么。

仿佛能感应到冥冥中有个本不存在的自己,于定境采炼天地灵息,虎娃的元神世界越来越强大,终于又回到了宜郎城外的路边寨。梁羽就在这里与虎娃他们分开了,这位修士要返回宜郎城,而古祥要拐上小路送虎娃回翠真村。

分别前梁羽又私下叮嘱了两人一番,回去之后要好好修炼,若有一天能迈入初境,就去宜郎城中找他。古祥驾车带着虎娃又到了离翠真村最近的集市,将马车留在了那里,两人步行走向了翠真村。

走近村口,虎娃大老远就一眼看见了阿源。阿源的院落在村子的最东边,她就站在院门口望着远方的道路,清风吹拂着她的裙裾和发丝,风中带着含蕊花的气息,如今又是一年开春时节。

这一刹那,虎娃眼中已没有别的存在,他看见的只有阿源。天地万物在飘移,阿源越来越近,他举步走了过去来到她的面前,开口道:“阿源,我回来了,你好吗?”

阿源看着他的眼睛,柔声道:“你终于回来了,这一路很辛苦,没事吧?”

虎娃下意识的(地)挺起胸膛,用手拍了拍胸脯,微笑道:“我没事,见到你,什么事都没了!”

这时身后传来了咳嗽声,古祥探出脑袋道:“虎娃,这位姑娘是谁啊?”

这一路上虎娃都在养伤,身体好像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但人整天仍是恍恍惚惚、浑浑噩噩的样子,似是精神还没有恢复过来。可是一见到阿源,这小子就像突然醒了、又活了过来。此刻再看虎娃,哪里还有方才那蔫了吧唧的样子。

古祥多少也看出了虎娃和阿源之间微妙的关系,因此开口询问。虎娃这才意识到古祥也在,赶紧开口对阿源做了一番介绍,这时族长凡伯领着一帮村民也赶来了。

虎娃是代表翠真村去参加仙城朝圣的,他回来的时候也理当受到全体村民的迎接。人太多不方便站在这里说话,虎娃只来得及和阿源打了声招呼,便和古祥一起在大家的簇拥下被拉到村寨中央的空地那边了。

这里的村民们如今也听说了赤望丘下令寻找玄煞的消息,他们也很好奇地打听今年仙城朝圣的种种情况。虎娃倒没有多说什么,古祥则眉飞色舞地讲了半天。他们今年在仙城见到的赤望丘仙长,竟然是原先的国君樊翀,而他与虎娃的同伴剑白,已被赤望丘上的仙家看中……

古祥也提到了虎娃带的药材,在这一路上帮助了很多人,可惜虎娃自己却在仙城染风寒而病,否则的话,说不定也能被赤望丘上的仙家看中的。对于虎娃未能拜入赤望丘,凡伯也感到很惋惜,却没有表露出来,只安慰虎娃说能平安回来就好,今后应该还有机会。

古祥在翠真村留了两天,虎娃陪他参观了附近很多地方,包括种植仙谷的田地、开满含蕊花的那片山坡,皆令古祥啧啧称奇。古祥告辞的时候,是阿源和虎娃并肩将他送到了村外。两人看着古祥的背影远去,阿源意味深长道:“你这趟远行,应该交了不少朋友。”

虎娃感慨道:“何止是交了很多朋友,还受了人太多恩惠。”

他是真心地在感叹,自从他离开家乡来到巴原,从来都是别人欠他的情,他却几乎从来不欠别人什么。在白溪村,他挽救整个村寨;到了巴室国,为后廪施法延寿;在红锦城外(,)救下了蛇女齐罗……

虎娃帮过的人太多了,从来都是别人受他的恩惠、欠他的人情,他却无意于想什么好处。就算他和少务之间是结义兄弟,但是严格说起来,他也不欠少务什么,所做的事情也都是在帮少务。

在前往仙城朝圣的路上,虎娃一直很照顾古祥和剑白,还取出了随身所带的药材帮助队伍中的所有人。可回来时却不一样了,虎娃从来没有栽过那么大的跟头,也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多人的恩惠。

首先是那头胭脂虎救了他的命,其次若没有仙城朝圣的队伍护送,他也不可能平安返回。虎娃可以说是欠了整支仙城朝圣队伍的人情,尤其是梁羽和古祥对他的关照最多。要知道队伍中都是白额氏族人,代表了白额氏所属的几乎所有的部族与村寨。

在虎娃处境最艰难的时候,护送他、帮助他、照顾他的,是代表白额氏年轻一代的精英,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在将来都会成为各部族或村寨的首领。这些人并非虎娃的仇人,反而已成为虎娃的朋友,虎娃这个人情可欠大了!

如果虎娃一定要报仇,那么他也不应该不报恩。

虎娃的仇人是赤望丘的宗主白煞,而赤望丘开宗立派的根基就是白额氏一族。其实就算没有仙城朝圣的事情,仅凭虎娃在翠真村的经历,他想找白煞报仇也不会针对白额氏族人。

可他如今已了解白煞在白额氏族人心目中的神圣地位,假如白煞有何命令,将有太多白额氏族人会誓死追随的,公然与白煞为敌,简直就等于与全体白额氏族人为敌。这确实很令人头疼,受全体白额氏族人的恩惠越多,就越不好办。

阿源又轻声说道:“这就是你的收获,这趟仙城朝圣,没有白去。”

虎娃正在暗自感叹呢,听阿源之言,似乎又像被突然点醒了。是啊,能交这么多朋友,受人这么多恩惠,就是他的收获啊,又何必去遗憾?想找白煞报仇,本就艰难万分,需要解决太多问题,就看虎娃将来有没有那个能力、怎样去解决。

虎娃侧过身来,看着阿源道:“为什么你的话,总像恰好能说进我的心里?”

阿源低首道:“心里的感觉,只有自己清楚。……我们回家吃饭吧。”

回到翠真村,每天吃阿源做的饭,才是虎娃的人生享受啊。这天吃饭时,阿源端来一碗粥道:“听古祥说,你在仙城生病了,病得很重,又赶了这么长的路回来,如今终于可以好好调养了。”

阿源告诉虎娃,她特意去找了凡伯,说虎娃需要养病,所以今年春耕时的集体劳作就不要让他参加了,狩猎队长也换成别人。族人们早就听说了虎娃前不久大病一场的事情,参加仙城朝圣者有这种遭遇也很常见,大家都认为虎娃应该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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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幸福的娃(上)

虎娃站起身来道:“我已经没事了,不必总呆着休息,怎么好意思让村民们劳作,却白白分给我粮食呢?”

他确实没事了,伤势经过这一路的调治已稳定,处于一种近似被封印的状态,从表面上已看不出任何异常。就算他不是一名七境修士,也是一位身强力壮的男人。

阿源却瞪了他一眼,伸手按住他的肩膀道:“让你养病,你就好好养病。你曾帮过大家那么多忙,如今让大家关照你又有何不可?”

阿源的素手是那么地柔嫩,这么久以来,这还是两人之间第一次有身体上的接触。她就这么轻轻一按,虎娃不由自主又老实坐下了,接着又听阿源道:“快把这碗粥喝了。”

粥还有点烫,阿源端到嘴边吹了吹才递给虎娃。天呐,她吹的是仙气吗?粥怎会这么好喝呢!热热一碗下去,虎娃全身都暖暖的,感觉是那样地舒坦,浑身仿佛都散发出清香。

虎娃喝完了才发现,粥只有这一碗,是阿源单独给他熬的。他也突然反应过来,这碗粥不对劲,竟然是用仙谷熬成的!

翠真村就种植仙谷,每年的收获都是供奉赤望丘之物。喝下这碗粥,虎娃便意识到凡伯手中还有私留的,而且还有门路将之炼化成熟,此刻却被阿源拿来给虎娃熬粥了。

凡伯是一名二境修士,且早年曾是赤望丘参寥长老的弟子,当然见识不凡。他私留仙谷可能是为了辅助自己的修炼,也能找到关系私下将这些仙谷炼制成熟。虎娃清楚凡伯颇有来历和背景,阿源熬粥的仙谷肯定是凡伯给她的,却没想到凡伯居然会如此关照自己。

虎娃愕然道:“阿源,这碗粥好香啊,你是从哪儿弄来的什么谷子?”

阿源小声道:“是从凡伯那里拿来的,据说能滋养身体、有调治伤病的灵效,对修士都很有用呢。凡伯手中只有私藏的几十斤,悄悄拿给你熬成粥调养身体,你知道就行,不要多问了,更不要告诉其他人。”

虎娃果然很知趣地不再问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密,绝不会轻易暴露,但通过这碗粥,凡伯却不小心让自己的私密被虎娃窥见。凡伯身为翠真村的族长,负责监督仙谷的种植、收割、缴纳等事,他自己却悄悄地私藏了几十斤,此事如果泄露出去,可能会给凡伯带来大麻烦。

那些仙谷是凡伯好不容易得到并炼制成熟的,却让阿源拿来给虎娃熬粥,足见这位长者对虎娃的关爱。虎娃无意于追究凡伯为何会私留仙谷、又是找何人炼制,这种事也轮不到他来过问,他甚至都不好点破。

翠真村虽然每年都种植仙谷,但村民们却从未见过完全成熟的谷粒是什么样子。凡伯可能是还不放心,又特意叮嘱阿源将这些仙谷熬成了粥,那么普通人就更认不出来了。

可虎娃不是一般人,他不仅见过成熟的仙谷,在炎帝仙宫中还吃过不少,就算这些谷粒已经熬成了粥,已将大器诀修炼大成的他,这碗粥一喝下去、灵效散入形骸百脉,他怎会还不察觉。

凡伯这个人情,虎娃又欠大了,且心中直呼不妙。再说别的都已经晚了,想苦笑都笑不出来,他意识到自己又将要大病一场,怪就怪阿源这碗粥熬得太好了。

虎娃从小服用过那么多不死神药,受伤之后又及时服用了一枚服常果,回到翠真村时,其实已经将内损之症控制住了。他接下来的打算,是暗运神气一点点地调养恢复,虽然耗时会很漫长,表面却看不出任何破绽,他也不会因伤势发作而重新倒下。

这个过程可能要用好几年,就连虎娃自己也说不清何时能彻底恢复,但在此期间,他有最起码有寻常人的自保之力,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神通法力也会缓缓地恢复,能动用的手段也将越来越多,直至完全无碍。

这对于虎娃来说,当然是明智的选择,以他现在差不多就相当于普通人的状态,穿过赤望丘势力控制的广大地盘,沿途要经过很多山野与关卡、走漫漫长路返回巴室国,实在是太危险了,出半点差错都可能遭遇意外。

所以他还是回到了翠真村,用这种方式不动声色的暗中调养。赤望丘公开寻找的人是玄煞,谁也不会注意到他头上,恐怕也没人会想到那位擅闯赤望丘者,就隐居在白额氏族人的村寨中。可是虎娃的这个打算却落空了,就因为刚刚喝下的那碗粥。

号称仙谷的养颜草籽,虽非专门的疗伤灵药,但它的灵效也能补益神气,特别是能滋养形骸,且在平常情况下药性十分温和。而虎娃现在的状态不正常,几乎没有修士受了他这么重的内损之伤还能活蹦乱跳,假如换个人早就没命了。

这碗粥喝下去,其灵效散入形骸百脉,便在主动补益其神气、调治其内损。以虎娃现在的状态,想施法将这灵效化散都做不到,打破了身体好不容易才达到的某种均衡状态。

他的内损之伤很快就会反应在形骸上,虎娃想压都压不住了,人看上去将会大病一场。但这并不意味着伤势恶化,情况恰恰相反,而是以一种更好更快的方式恢复。

要疗伤,首先要将内损之症引发出来才更好,在这个过程中洗炼形骸、恢复神气法力,但虎娃会处于一种非常虚弱、无力自保的状态,时间地点实在是不合适啊。

如果虎娃能及早发现不对劲,他是不会喝下那碗粥的,以他的本事应当也能察觉。可那碗粥偏偏是阿源亲手熬的,一手按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端着碗吹了吹。虎娃几乎毫无防备,接过阿源递来的粥,就这么乐乐呵呵、舒舒服服地喝了下去,然后才突然反应过来。

可他又能怪阿源和凡伯什么呢,一句话都不能说,甚至都无法点破。

虎娃回去之后,第二天就“病倒”了,躺在床上几乎起不了身,他的内损之伤终于压制不住显现出症状。阿源很关心虎娃,见他早上没出门,便跑过来看他的情况,见状也被吓了一跳,特意留了下来照顾他。

夜里虎娃发烧了,脑袋晕晕乎乎、全身酸软无力。阿源给他的床上铺换了干净轻柔的被褥,又替他裹好被子就守在旁边。虎娃迷迷糊糊地总感觉额头有丝丝凉意,那是阿源用一块湿布放在那里,每过一段时间便重新在清泉中浸润一番。

从小到大,虎娃就没生过病,他也不知道普通人生病难受是什么感觉,这下可好,完全体会到了。他的内损之伤被引发显现症状,就是调治的过程,虎娃需要暗运神气洗炼形骸百脉,与原先的打算相比,恢复的速度会快得多,或许只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但是这个过程又异常凶险,如今虎娃虚弱无力,别说是什么高手,哪怕一个普通人都能随时要了他的命。另一方面他也要格外注意,暂时不能再被凡人所受的病症侵袭,诸如染上风寒之类,否则也会很危险。

修士如此疗伤,必须有绝对安全的环境,也需要专人照顾,最好是在洞府或道场中有高人护法,可他现在在翠真村啊。令虎娃感到庆幸的是,幸亏有阿源在设变,她对他的照顾与爱护,简直是无微不至。

阿源将虎娃的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被褥和衣服时常换洗,家中那么干净、温暖与舒适。以前虎娃每天都是到阿源家里去吃饭,而现在则是阿源每天把做好的饭端过来。族长凡伯也来看望了虎娃,他没对阿源说什么,只叮嘱虎娃要安心养病。

阿源倒主动问了凡伯一句:“依你看,虎娃回村后为什么又突然病倒了?”

凡伯沉吟着答道:“他曾染风寒大病一场,尚未完全恢复,又穿越高原群山赶路,看似病情压制住了,其实并没有得到根治。等他回到翠真村,身心一放松,病症又重新发作了,用修士的话说,这叫做‘退病’。

这其实是好事,否则难免会留下暗伤隐疾,而现在只要治好了便能去根。只是过程有点危险,他不能再受风寒或伤病,必须小心保养。”

凡伯不愧是一名颇有背景的二境修士,他说的道理是对的,见解亦颇为不俗,虽没有看透虎娃真正的状况,但情况倒也类似。

虎娃从未这么虚弱过,他看上去是那么可怜与无助。阿源的眼神中,也总是忍不住有心痛的感觉。这位在巴原上叱咤风云的虎煞,如今只能乖乖地养病,在阿源无微不至的照顾下渐渐恢复。

人的心境当然与身心的状态密切相关,虎娃真切地体会到了那种虚弱无力感,进而意识到,自己并不像原先所想象的那么健壮,也会挺不住像凡人一样病倒,那么也意味着,他并不像自己所想象的那么坚强。

尤其是在阿源面前,他完全暴露了柔弱的一面,每当看见她的时候,心中的感觉又是无法形容地柔软。(未完待续。)

051、幸福的娃(下)

想当初一个尚未成年的孩子,带着一条狗孤身来到巴原,虎娃身上的背负实在过于沉重了,沉重到他自己后来渐渐已意识不到。但那无形的压力却是始终存在的,当虎娃修为大成、又获悉自己的仇家是谁,那沉重的背负几乎到了极致,否则他也不会冒险去闯赤望丘。

如今病倒在阿源面前,虎娃才意识到自己并没那么坚强,心中一直有着那么沉重的压抑感,只是平时都将之收敛。此刻的他倒是真正地放松了,就在阿源的温柔中好好地养病吧,他从来没有这么虚弱过,也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虎娃发了一夜的烧,次日天亮时便退热了,又过了三天,他已经可以勉强出去散散步,看着周围种下的竹林、李树,还有亲手开凿的泉池,环境也正符合疗伤的心境。

刚开始的几天,阿源并不让虎娃走太远,只在阳光明媚的午后,让虎娃披着厚衣服在房前屋后转转,若是阴雨天就要呆在屋中休息。而虎娃也像个孩子般乖乖地听话。

半个月之后,虎娃离开屋子走得更远了,来到那片种满含蕊花的山坡。阿源也认为他应该出来走走,但都在风不大、阳光温和的日子里。春天的含蕊花又悄然绽放,满山的芬芳气息萦绕着阿源美丽的倩影,令虎娃的心神迷醉。

虎娃又在帮阿源种植含蕊花,这是个需要用心的细致活,但不算很劳累,就当舒活筋骨了。虎娃却发现,阿源今年种植的含蕊花并不多,于是便道:“为什么我们每天只种那么几株花呢,比去年少了不少,难道是怕我累着?我的病已经好多了,干这点活没事的。”

阿源却轻轻地摇了摇头道:“已经不需要再多种了,这山坡上的花丛已成,如今就可以这么自然地生长下去。我刚来到这里时,在这山坡上发现了含蕊花,只有散落的几株,用了差不多七年的时间,终于培育成片。

幸亏去年有你帮忙,种得比往年都多,如今那些花苗都已扎根成长、成丛绽放,布满了这面山坡。今年再种下这些,明年就不必再种了,往后每年都可以看到这山坡上成片的花丛绽放。”

两人说这番话的时候,正站在一片绽放的花丛中,远处在田地间劳作的村民们看不见他们。不知为什么,虎娃某名动情,抓住了阿源的一只手,脱口而出道:“如今这花丛已成,我们就在一起吧!我曾行遍巴原,来到这里后才发现,要找的人原来就是你,天下之大,我只为你动心,其实我一直在寻找你。”

阿源的手是那样地柔嫩,她曾经按过虎娃的肩膀、拭过虎娃的额头,但虎娃还是第一次主动触碰她的肌肤。阿源的身子微微有些紧张,却没有把手抽回去,而是低头道:“什么在一起?”

这真是好含蓄的反问,他们已经在一起吃饭了,每天也在一起种花,只要不是傻子,都会明白虎的意思,当时就是像世间相爱的男女那样在一起,做能做的各种事情。

虎娃的脸红了,低下头不敢看阿源,手却没有松开,小声说道:“当然是我们在一起,就像男人和女人一样。……我从很远的地方来,有着自己的秘密,但我对你的心意,你应该早已能明白。将来无论在哪里,我都想能与你一起、拥有一切。”

阿源的手悄然与虎娃主动相握了,却仍没有抬起头,似是微微叹息道:“你这样的人,必有来历。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知说出来的时候,又会是怎样的情形?”

虎娃:“我的确另有来历,等我的伤好了之后,要带你去一个地方,有很多事情要告诉你,希望到时候不要吓着你。”虎娃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无意间说的是“伤好了”,而不是“病好了”。

阿源:“那就等你伤好了再说吧,我也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过你。”

……

伤好了再说?那便是在一起了!没有想到,原来养伤的滋味竟可以如此美妙,每天有心爱的阿源的温柔照顾,原本看似最凶险的过程,却是这样幸福的经历。虎娃的伤势一天天地在恢复,身体已渐渐不再虚弱乏力。

虎娃已经在期待着等到伤好之后,便告诉阿源,自己其实就是最近巴原各地传闻中的小先生“虎煞”,修炼中行游至此,偶遇了这世上唯一令他动心的姑娘。他想把阿源带回巴室国,介绍给所有的朋友认识,再等到可以的时候,也要将她带回家乡。

至于自己隐秘的身份来历,暂时还不便告诉阿源。除了盘瓠之外,哪怕剑煞与少务等人尚不知情,这个秘密可能会给知情者带来祸患,阿源只是普通的村寨姑娘,还不如先不说。等到有一天他可以将她带回家乡时,自会让阿源知晓曾经的一切。

虎娃真的成了傻小子,连睡觉时都忍不住在傻笑,回味着握住阿源的手的感觉,并用自己的那只手下意识地抚摸着脸颊。

虎娃已经很久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卧床休息,更别提睡觉做梦了,他以往连饭都不怎么吃的。现在倒好,他是天天老老实实睡觉,也做过很多美妙难言的梦,至于那梦中的事情……嗯,跟谁也不能说,曾经修证的欲乐之境亦无法比拟。

虎娃当然也不能天天睡觉做梦,他更想尽快地恢复,一个月之后,他已经能于每天夜间定坐修炼,于定境中展开元神感悟着天地灵息。受伤后,虎娃对纯阳诀更有所悟,因此元神也变得越来越强大。

虎娃也渐渐发现,在定境中放开元神感应天地,其实对形骸的恢复更有好处,暂时也不必着急运转神通法力。修炼中的虎娃处于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奇异状态,他的神识展开笼罩着一方天地,那开满含蕊花的山坡以及整个翠真村都在其感应之中。

虎娃无意于触动任何事物,神识就似融化于天地灵息间,汲取着玄妙之源,宛如在孕育中等待着新生。他的元神感应已经完全恢复了,甚至比受伤前更加精微强大,身体也不再有任何问题,只是还不能运转神通斗法。

幸福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转眼又到了三个月后,已是初夏时节,虎娃虽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已经可以施展御器之功,能从兽牙神器中存取物品了。养伤至此去好像到了一个关口,在所受的内损没有痊愈之前,虎娃能施展的手段也就是这样了。

虎娃没有取出不死神药服用,他现在已经用不着。调治伤势的过程稍有意外,毕竟他以前也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世上恐怕也没有别人有过他这样的经历,换个人早就伤重不治了,哪还能有此刻的经历。

虎娃感觉自己在彻底恢复之前,恐怕也仅仅只能恢复御器神通,相当于四境时可施展的手段。如此调养,半年后将会迈过目前的关口,当内损之伤完全消失的一瞬,他不仅能修为尽复,而且境界更高,神通法力也更为强大。

虎娃并没有关心自己的修为目前已是七境几转,他的修炼和别人不太一样,从初境开始就没有在意过这样的问题,自悟登天之径每一步都讲究道法自然,功夫用足、机缘所至,便会水到渠成。

可是就在初夏的一天夜里,定境中的虎娃突然察觉远处的空中有一道身影掠过,就停留在附近一带盘旋徘徊,来者展开神识扫视着下方村寨中的生息。

虎娃此刻是定坐在屋中,元神展开与这一方天地相融,他又仿佛置身于天地之间,任何细微的事物都逃不过虎娃的感应,但他于定境中的状态并没有刻意去看、去听,天地间所发生的一切原本也不会惊动他。

来者却主动展开强大的神识法力去扰动搜查,因此才触动了入定的虎娃。虎娃吃了一惊,因为来者的身形与气息他非常熟悉——赫然就是星煞!

虎娃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身体却一动没有动,他仍保持着仿佛形神与天地相融的状态。星煞并没有发现他,但只要虎娃此刻收回神识扰动了天地灵息,一定会被远方的星煞察觉。

可是就算虎娃不动念、不动声,迟早也会被星煞发现的。星煞很显然不惜耗费大神通法力,飞在低空展开强大的神识扫视着一切,村庄中的每个人都无所遁形。若是在虎娃的全盛状态,可能还有办法隐匿,但此刻却做不到。

星煞还没有“搜查”到翠真村,他正停留在离翠真村最近的集市上空,看来待会儿也不会放过翠真村这边的,只需神识扫过,必然也能发现在屋中定坐的虎娃。就算星煞不知虎娃就是那夜闯赤望丘的神秘人,但他也是认识虎娃的。巴室国的彭铿氏大人,怎会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这里?

以虎娃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法和星煞动手,悄无声息间就会被其拿下,甚至不会惊动周围的任何人。

**(未完待续。)

052、鱼妖敖广(上)

星煞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虎娃知道赤望丘已下令寻找玄煞的下落,却没想到连白额氏族人聚居的村寨都会被搜查,而且是星煞亲自以大神通一片片的地方搜寻。难道附近的山野中曾有胭脂虎出没的消息,星煞也听说了,所以才会搜到这里?

如此说来,星煞应该是来找玄煞的。虎娃也早就打算去山中寻找胭脂虎了,可是他一回到翠真村就“病倒”了,最近才勉强恢复了御器神通,正想找个机会再进入深山一趟,无论能否见到玄煞,总该试一试。

在离开翠真村之前,虎娃希望能见到玄煞,更希望她能解开自己心中的很多疑惑。可是有件事却令虎娃感到很为难,那就是告不告诉玄煞——自己就是她当初救出的婴儿,而且是山神理清水的传人。

在没有完全搞清楚当初的事情之前,虎娃还保留了谨慎之心。玄煞毕竟是赤望丘中的大成高手,很可能也与当年的变故有关,她当时可能是去晚了,却恰好发现了祭坛下藏着一个无辜的婴儿,于心不忍才顺手把他救了出来。

可是她若知道这个婴儿如今是发现了太昊遗迹,身怀赤望丘屠灭清水氏一族也没能得到的秘密,又会怎么样?或者说就算她本人不对付虎娃,但会不会把这件事情禀报宗门?虎娃对此并没有绝对的把握。

玄煞在赤望丘救了他,很可能是回报山中相助之恩,但更显然也是在暗中跟踪他、想看他究竟有何图谋?但无论如何,化身胭脂虎的玄煞是虎娃的恩人,虎娃也不想让她为难。可是虎娃还没有来得及去找胭脂虎呢,星煞却找来了!

向来手段百出的虎娃一时却无计可施,突然又察觉远处出现了一股强大的气息。那个地方离翠真村很远,以虎娃现在的状态不能飞天,翻山越岭恐怕要走很久,便是他第一次发现胭脂虎之处。

是星煞飞天搜查,将藏身于山中潜修的玄煞也给惊动了吗?那强大的气息一出现,随即远遁而去,沿着山野向北飞往远离翠真村的方向。出了那片山野,北边是宜郎城与浒安城交界的东海岸边,再往北便是茫茫东海。

星煞也立刻就察觉到了,他随即冲天急追而去,毫无保留地运转了神气法力。

虎娃在定境中展开元神外景笼罩这一方天地,星煞突然于其中爆发强大的神通,巨大的冲击立刻破了虎娃的定境,也差点伤到了他的元神。这完全是个意外,连星煞自己恐怕也没有想到。假如虎娃不是这段时间元神修炼得更为强大,此刻弄不好已然受创了。

定境被破、元神受冲击,虎娃闷哼一声险些从床上栽下来,脑袋也感觉一阵晕眩。他随即跳下了床,身子晃了几下稳住,在夜色中追出门去,穿过那片开满含蕊花的山坡,赶往深山中。

星煞好像没有敌意,虎娃并没有在他的气息中感觉到危险的攻击性,他应该就是来找人的,可是突然遁去时那强大的法力爆发,却把虎娃吓了一跳。他有点怀疑星煞如果追上了玄煞,两人会不会动手?假如这两人起了冲突,虎娃无疑是想帮玄煞的。

尽管以他现在的状况可能根本插不上手,但也不能不闻不问,总要试着尽量赶过去。可是虎娃的动作慢了,因为那两位高人并未在山野上空停留,早就飞得不知去向。

可虎娃进山也不仅是为了追上他们,星煞方才已经搜过来了,谁知道这位高人还会不会返回,或者还会不会有别人再来。而山中有很多隐蔽之处更适合躲藏,说不定也能避过高人的搜索,所以虎娃暂时先进山了。

……

虎娃进入深山时,星煞已经追到了东海岸边,遥望远方的云端,有一头胭脂虎展开半透明的无形羽翼正在飞遁。星煞之所以毫无保留地运转神气法力,就是想以最快的速度追上玄煞、不能被她甩掉。

玄煞如今正在历脱胎换骨之劫,无法全力施展神通,法力运转之时也会受到很大的限制,若勉强动手还可能引发莫名的内伤,所以长时间地飞遁下去,星煞肯定是能追上她的,但要注意不能在途中追丢了。

星煞一边追一边以神念喊道:“玄源师妹,我已经找到了你,为何还要远避?”

玄煞冷冷答道:“好端端的,你追我作甚?我当日对宗主说得清楚,离山自求破关机缘,待突破化境之日再回归宗门。”

星煞:“可是赤望丘已下达宗门之命,正四处打探你的下落。就算你不回山,也该现身吧?”

玄煞:“这件事我已经听说了,据说是宗门关心我的安危。如今你已见到了我、知我无恙,可以回山复命了。”

星煞:“玄源师妹,你知道我一直都很关心你的。”

玄煞:“你关心我,与我何关?既知我无恙,就不要扰我清修。这次被你发现了,下次我会找更好的藏身之处,你就不必再费心搜寻了。”

星煞:“师妹应该清楚,宗门不仅要寻找你的下落,更想知道那潜入赤望丘者的身份。那人是你救走的吧?他叫什么名字、来自何处、为何要潜入赤望丘?出了这种事,赤望丘当然要找到此人查明真相,你就算离山修炼,也仍是赤望丘弟子,理应配合宗门追查。”

玄煞:“你想知道他是谁、为何要去赤望丘、而我为何又要救他?”

星煞:“当然,这是宗主的吩咐!”

玄煞:“我与他是在巴原上偶遇,他还没有告诉我真正的身份来历,所以我也无从得知。至于他为何要进入赤望丘,我也没问过。但你当时也看得清楚,其人已将吞形诀修炼大成并掌握了吞形之法,应是少昊天帝的另一支传人。

实话告诉你,我早先发现其人欲窥探赤望丘,便暗中跟随,想看他究竟有何图谋?但他能自如穿行护山大阵,未动山中一草一木,直入主峰祭拜少昊天帝。不料因为宗主在护山大阵中动了手脚,你们察觉我回山,却恰好使他的行踪暴露,否则谁都不会知道他来过。

金天大阵欲拦下的人应该是我,却因我之故错拦下了他,他则为突围离去而身受重伤。其人曾对我有恩,我又怎能见死不救?”

星煞:“我没说师妹不能救他,我当时也没想到,他竟一言不发就欲强行冲破拦截遁去,差点连活口都没留下来。……你救下他是好事,但应该把他带回山中问明情由,让宗主决定如何处置。”

玄煞冷笑道:“让宗主来处置?我虽没有问过其人的身份来历,但也知道他身怀非常有价值、不便为他人知晓的隐秘,落到白鳞手中恐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他既对我有恩,我怎能将他交给白鳞?”

星煞不悦道:“玄源,你怎可如此直呼宗主之名?就算他对你有恩、你想回护此人,也该让宗门查问清楚他擅闯道场的缘由。”

玄煞反问道:“擅闯道场?我看得清楚,人家就是翻山越岭那么走进去的,而赤望丘道场偏偏就在那个地方,难道在山野中行走也有罪过吗?能穿过护山大阵,是他的本事,赤望丘祖师布下的大阵没有挡住别人的脚步,难道还能怪到对方头上?

他进入道场并未惊扰任何人,只是悄然祭拜少昊天帝。身为少昊天帝的另一支传人,听闻巴原上还有少昊天帝留下的传承道场,前来一探并祭拜祖师,此乃人之常情,又有什么好责怪的?

若想追究他擅闯道场之责,你率金天大阵已经把人给打伤了,他差点连命都送了,难道还不够吗?”

星煞:“他是少昊天帝的另一支传人,完全可以表明身份、公开拜山,又为何行此鬼祟之举,于深夜暗中潜入呢,难道不该查问清楚吗?”

玄煞:“你我皆知,赤望丘是少昊天帝留下的传承。可是如今之巴原,提到赤望丘时有谁还会再提少昊天帝?就连赤望丘弟子,也只知有白煞而不知有少昊。假如是你,难道不会心存疑虑,想暗探究竟吗?

若说他此行太过冒失,倒是真的,但已为这冒失付出了代价。至于我,只是想暗中搞清楚其人想干什么,请问又触犯了哪一条门规,让你如此穷追不舍?”

严格说起来,玄煞还真没有触犯赤望丘门规。至于虎娃究竟有何来历、又为何会夜探赤望丘,通过玄煞这番分析,又给了另一番貌似非常合理的解释。但星煞又怎能就这样放弃,又说道:“宗主命我找到你,就是要查问其人的下落,并把他带回赤望丘。”

玄煞:“我已知宗门之命,今夜才会现身将你引来。我的下落你已知道,仍然在巴原中修炼,就不必宗门再担忧了。至于找到那人,恐怕只是白鳞的意思吧,我可没有听说过什么宗门之命,没必要一定帮你。

星耀,别以为我不清楚白鳞在想什么。他明知此人是少昊天帝的另一支传人,来到赤望丘也只是祭拜了少昊天帝,既失手差点要了他的命,为何还要苦苦追究?不如以宗门的名义公开下令,说清楚当时的情形,邀请他到赤望丘,这才是正理。

如今这般秘而不宣、私下搜拿,白鳞无非是想获知其人身负的传承之秘,贪图他身怀的秘法或重宝。”

星煞怒道:“玄源,你怎可如此妄议宗主!”(未完待续。)

052、鱼妖敖广(下)

玄煞反而笑道:“星耀,多年未见,你的修为已越发精深了,不知已有七境几转?我曾说过,突破化境之时便是回归宗门之日,届时不必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到时候你再问便是。

至于我是否妄议白鳞,可能是吧,但我也想问问你,白鳞可曾提到——修炼吞形之法突破化境的艰难?不知你这些年练成了多少门吞形之法,我这些年好歹有些心得,师尊也曾传我不少感悟,念在同门之情,不妨告诉你。”

随着话音,玄煞突然印来一道神念,讲述的竟然是突破化境之前的种种历劫感悟,有一部分涉及玄煞的师尊参寥当年的经历。大成之后修炼的吞形之法越多,脱胎换骨便越艰难。参寥甚至有个比喻,多修一门吞形之法,就相当于多一重脱胎换骨的考验。

勉强可以打个不太适当的比方,假如修成了七门吞形之法,在突破化境之前,仿佛就要经历七次脱胎换骨。对于绝大部分修士而言,仅仅是一次历劫便已凶险异常,这么一折腾,安有不殒落之理?

服常果有助于历劫,每服用一枚服常果,都可以辅助化解一门吞形之法的凶险。但参寥历劫之时,早已服用了三枚服常果,白煞不再给他了。就连玄煞回山请求白煞,遇得到原本应赐予自己的三枚服常果,也遭到了拒绝。

星煞不仅是白煞的亲传弟子,一直也是白煞的心腹死士,并以白煞为自己榜样与偶像。白煞在突破化境之前便已修成一十三门吞形之法,神通强大超乎想象,星煞也希望能够追随师尊的成就,目前修成的吞形之法总计有八门之多。

在他看来,以师尊为榜样修炼,就是他的荣耀,多修成一门吞形之法,便能掌握更强大的神通手段,如此也能更好地为师尊效命。至于脱胎换骨与修炼吞形之法的关系,他却从来没有听师尊提过,修炼至今也更没有服用过任何一枚服常果。

但星煞的修为毕竟已有七境七转,此生应很有机会迈出突破化境的那一步,他当然也希望自己能够拥有更高的境界。所以玄煞突然印来这一道神念,瞬间也吸引了星煞的心神,解读的同时便怔住了。

两人正在东海上空高速飞遁,玄煞尚在历劫之中,无法尽展神通法力,就算一时凝聚法力强行动用大神通手段,也可能会伤及自身,且终究不能持久,很难摆脱星煞的追击,这样下去迟早是会被拦住的。此刻星煞莫名一愣神,便是玄煞要等的机会。

空中那头胭脂虎突然转身化为女子的身形,纯白色似染着金霞的长裙亦幻化而出、包裹着她的娇躯,在空中一甩袖,东海上空突然传来轰鸣之声。仿佛有无尽的风雷从天而降,向着星煞滚滚劈去。

星煞没想到玄煞能发出这样的一击,与其全盛时威力也相去不远,历劫中的玄煞如此出手恐怕也只能有一次,且这一次或许就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更突然的攻击却不是来自天上,竟来自两人下方的海面。随着空中的风雷响起,海面上莫名卷起一道巨浪,巨浪裹挟着无数水箭向着星煞激射而去,水箭中又飞出一条九丈长的身影,居然是一条硕大的黑鱼。此鱼张开利齿,锋利的背鳍和腹鳍一展、化为数十支梭枪,夹杂在水箭中射至。

星煞虽有些走神,但也一直小心防备着玄煞会动手,以他的修为,施展神通护身几乎已成了下意识的反应,双臂一拢空中便狂风大作,与漫天风雷交击在一起。但他也没有想到,东海里突然会飞出来一个大家伙,竟是一头已有大成修为的黑鱼妖。

星煞承受了玄煞与黑鱼妖的联手一击,且那黑鱼精还是毫无征兆地偷袭。还好玄源并不在鼎盛状态,空中的风雷并未将星煞打落,那无数的水箭和鱼鳍化为的梭枪也在狂风中纷纷被击散。

但别忘了还有九丈长的硕大黑鱼原身呢,此妖修不仅法力强悍、皮糙肉厚,而且浑身滑不溜丢几乎毫不着力。星煞祭出的狂风所化出的无数风刃,斩在鱼身上便莫名往旁边一滑、被卸开了。这头黑鱼尚无飞天之能,但鼓足全力从水中窜出也能跃起很高,居然穿过狂风一头撞中了星煞的身形。

黑鱼倒没有与星煞的身体直接接触,星煞背后祭出两道飞翼向前一挥,恰好击在仿佛包裹黑鱼身体的一层无形粘液上。就听一声低沉的闷响传出,星煞的身形与那硕大的黑鱼原身完全不成比例,远远地被撞飞了出去、噗通一声落进了水里。

星煞的修为有多高且不论,但他自修炼时起在接受专门的生死格杀训练,临敌斗法的经验异常丰富、神通威力也异常强大。虽事发突然,但他不仅成功化解了玄煞的一击,还挡住了黑鱼的偷袭。

看上去他被黑鱼撞出了好几百丈远,可卸力之法使用得非常巧妙,被打落海中虽显狼狈,却并没有受什么伤。而那头黑鱼显然也不好受,硕大的身子居然被星煞撞得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再度落入水中激起滔天巨浪。

这黑鱼仗着原身庞大、皮糙肉厚,更兼天赋神通特异,倒没受什么伤,但也一时晕头转向,被砸到海里又漂了起来。就听见星煞怒吼道:“敖广,你不要命了吗?竟敢偷袭本座!”

仍在发晕的黑鱼精敖广脑袋还有点迷糊,甩尾一拍海面,掀起巨浪向星煞落海处涌去,同时龇牙露出利齿喊道:“你谁呀……”

他的话音未落,星煞的身影已撞碎巨浪冲到近前,就听嘭的一声,敖广硕大的身形便被他一拳打飞,翻了几个跟头落到数十丈外,又激起一阵滔天浪花。敖广这才搞清楚来者是谁了,赶紧在浪涌中摇身化为一名黑衣大汉,脚踏波涛躬身行礼道:“星煞大人,怎么是您啊!”

星煞已面色阴沉从海面上走了过来,怒斥道:“你这鱼妖,连人都没看清楚就动手吗?”

敖广吓得一哆嗦,赶紧低下头解释道:“小妖正在龙宫打坐,忽听玄煞大人以神念传令,命我跃出海面阻挡追击她的人。小妖还纳闷谁能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在东海上空飞天追击玄煞大人?

想必是玄煞大人不愿亲自动手,或者是想考考小妖如今的修为,我冲出水面也未及看清是谁,只想将那追击者一口吞了,也好让玄煞大人看看我如今的神通。……却不料竟冲撞了星煞大人您,实在是误会啊!”

这敖广也是位有来历的鱼妖。它本是东海中的一条黑鱼,连自己也记不清在这片水域中修炼了多少年,几十年前便已拥有五境修为,不仅在深海中兴风作浪,活动范围也越来越大,经常跑到东海岸边。

它倒没有故意去害人,但这么大一条黑鱼妖偶尔摆弄几个神通,带起的巨浪也经常能卷翻渔船,偶尔它也会吃几个落水的渔民尝尝鲜,就当顺便打野食了。白额氏族人聚居的浒安城、宜郎城、滨城皆毗邻东海,有不少族人都是渔民,敖广这下便成了祸害。

应白额氏族人的请求,赤望丘也曾派弟子下山除妖。可是寻常的妖物也就算了,但这条黑鱼妖见势不妙便往东海深处一钻,还真拿它没什么好办法。后来连肇活长老都被惊动了,敖广则躲进东海深处好几年没敢露头,最终肇活长老也没有将它拿下。

再后来樊室国与帛室国轮流兴兵进犯白额氏一族,赤望丘也顾不上再对付这条黑鱼妖了,或者是日子久了已经把它忘了。而敖广也猫在东海深处憋了很久,可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又趁机跑出来兴风作浪。

当时玄煞下山指挥白额氏族人应战,早就听说东海中有这么个祸害,于是藏匿于云端突然出手,把冒出海面的敖广锁拿,并施法卷起巨浪把它打上了岸边的小山。熬广离水被玄煞扔上了山顶,这下可就傻眼了,眼看无法逃得性命,就化身黑衣大汉磕头求饶。

玄煞仔细询问了它的修炼经历,觉得这黑鱼妖倒也不算罪大恶极之辈,同时也念它身为水族拥有如今的修为不易,便饶了它一条命,并命它将功赎罪。敖广不得再于东海岸边兴风作浪,若遇到在海中遇险的渔民,也要出手救助。

敖广当然听话,立誓之后被玄煞放归东海。可是不久后,敖广却帮了玄煞一个大忙。樊室国的军阵被击溃之后,帛室国又兴兵攻伐。帛室国分水陆两路进兵,陆地上从西面攻打滨城一带,同时又派出一支军队造船筏渡海,企图绕过滨城登陆来个迂回包抄。

但这支军队没有得逞,敖广及时发现了他们,而且立刻报告了玄煞。在玄煞的协助下,敖广出手施法卷起滔天巨浪打翻了船筏。玄煞倒没让他将这些帛室国将士都卷进深海里喂鱼,而是操控浪涌将他们都卷上了一处海滩,那里早有白额氏族人严阵以待。(未完待续。)

053、投桃报李(上)

帛室国的两路大军,陆路攻伐未能取胜,水路则全军覆没皆成了俘虏,这成了整番大战的转折点,帛室国也随即认输、向赤望丘臣服。

敖广立了大功劳,玄煞为了褒扬,指点了它不少修炼诀窍,并且为它解答了不少困惑。得此机缘,敖广于十几年前终于突破大成修为。原本一只小鱼妖,倒也入不得赤望丘的法眼,可是听说它修为大成后,白煞也有了兴趣,竟然命玄煞传令、封敖广为东海龙王。

这个称呼有点怪,明明是一条黑鱼,封什么龙王?而且这种册封之事,也轮不到白煞来做呀,若是以少昊天帝的名义还勉强能说得过去,可白煞偏偏就是以自己的名义。

敖广倒没管这些,它只感念玄煞之恩。它当初是被玄煞收服的,能突破大成修为也是得到了玄煞的指点,就连封它为龙王,也是玄煞带来的命令。于是它就把自己在水底的修炼洞府命名为龙宫,平日亦自称东海龙王,摆出了号令东海水族的派头来,也不论哪些鱼虾会不会停它的。

敖广却不清楚,此事在巴原上的影响却为深远。白煞居然封了一个东海龙王,那么整片东海隐然都成了赤望丘的势力范围或者说外围道场。敖广从名义上也成为了赤望丘门下的妖修,而赤望丘则号令东海水族。

普通民众只知白煞宗主封了个龙海龙王,不仅能号令水族听命,还能护佑白额氏一族的渔民。白煞只是开口下了个命令,则凝聚了无与伦比的民望,展现了他的盖世神威。但不论这条有大成修为的黑鱼是不是东海龙王,敖广仍是潜修的妖怪而已,也不敢再开罪赤望丘上的仙家高人了。

星煞遇敖广偷袭,听明缘由后才明白玄煞是有意为之,一路飞遁哪儿也不去,偏偏跑到敖广的洞府上空来了,应该早就打算好了命敖广偷袭、拦截他的追击。星煞又怒斥道:“你那个泥鳅窝,还好意思自称龙宫!”

敖广:“当年可是白煞宗主亲口封我为东海龙王的、玄煞大人传的命令,我修炼的地方不是龙宫又是什么?”

星煞没有纠缠这个问题,又盯着敖广道:“我方才以为你只是想截住我,听你的话,原来还想把我给一口吞了?”

敖广又一哆嗦:“小妖哪有这个胆子,这不是没看清嘛!……星煞大人,您好端端怎会追着玄煞大人在天上飞呀?”

星煞板着脸道:“有点误会而已,我奉宗主之命来找她、向她打听点事情,但玄煞大人却恼我打扰了她的修炼,你就不必多管闲事了。……既然碰到你也是正好,今后若有了玄煞大人的消息,你别忘了立刻来向我禀报。”

敖广也不敢拒绝,只有点头道:“小妖遵命,若有玄煞大人的消息,一定会告知星煞大人您的。”

敖广跳出来这么一搅和,星煞被打飞落海,玄煞此刻早已无影无踪。追了这么远终于还是把人给追丢了,星煞很郁闷,却又不好再拿敖广出气。敖广毕竟不是普通的小妖,它帮玄煞拦截对手,也是忠于赤望丘的表现,不便深究什么。

缓缓飞天离去时,星煞终于能静下心来,仔细思悟玄煞方才留下的那道神念心印。有关参寥长老当年的遭遇,还有玄煞如今的修炼感悟,重点是吞形之法与脱胎换骨之劫,星煞渐渐皱起了眉头。

以玄煞的修为境界,留下神念心印自不会虚言,看来参寥长老当年确有那么一番不为人知的遭遇,因为修炼的吞形之法太多,最终没能渡过脱胎换骨的考验,在突破化境之前便殒落了。

而星煞修成的吞形之法已超过了当年的参寥长老,总计有八门,在突破化境之前便有此成就,仅次于师尊白煞当年。那么按玄煞的说法,他若有朝一日也迎来脱胎换骨之劫,其凶险超乎想象,简直没有成功的希望。

玄煞分明也在暗示星煞,白煞当年在突破化境前便修成了一十三门吞形之法,渡劫之时,恐怕早就将赤望丘传承的不死神药服常用尽了,就算还有也所剩无几,否则参寥长老历劫时未得服常也就罢了,就连玄煞求赐自己应得的三枚服常也被拒绝。

白煞修为已至化境,肯定清楚修炼吞形之法会对脱胎换骨有何影响,他却从来没有告诉过星煞,而是传授了星煞这么多门吞形之法并让他尽量练成。这分明就是要将星煞打造成一把趁手的利刃,磨砺得越锋利越好,却没有顾及星煞将来渡劫的凶险。

良久之后,星煞才长叹一声,似是自言自语道:“玄源师妹,我终于明白你渡劫时为何要离山而去。你如今告诉我这些,不论是好心提醒还是存意挑拨,但你看错了人,我不会因为你所说而改变什么。

登天之径步步艰难,每年仙城朝圣能得仙缘者有几人,入山修炼一世能破大成修为者又有几人?修为如你我者,更是举世寥寥!我只是出身滨城的普通村寨族人,能拥有今日成就已是莫大福缘,且全拜师尊所赐。

修炼之事自有玄机,境界未到,师尊不早言劫数亦属正常。就算师尊将一切都告诉了我,于我而言也不会有任何区别。每修成一门吞形之法便添一种神通威力,我只恨不能更好地为师尊效命,哪会顾忌今后渡劫艰难。”

同样的话说给不同的人听,效果是不同的。肇活长老因玄煞之言而动念,可是星煞仍不改对白煞的忠心。星煞本就是白煞属下的死士,哪怕白煞要他的命,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白煞传他更多的吞形之法,使他拥有更强大的神通威力,星煞又怎会有任何怨言?

但星煞也想明白了,玄煞今夜恐怕是故意现身相见,就为了将他引到这里、留下这道神念心印。星煞当时正在搜寻一个集市,根本就没有发现远处深山中的玄煞,而玄煞却突然主动现身、向着东海飞遁,把他给引来了。

玄煞将他引到这个地方是为了说话,这里也是敖广的洞府所在,玄煞早就想好了脱身之策。原先的藏身之地已经暴露,玄煞肯定是不能再回去了,巴原之大,再想找到她恐怕已不太可能。按玄煞当年之誓,要么难得再见,要么就要等她成功突破化境回归宗门之时。

星煞向着玄煞消失的方向又叹息道:“玄源师妹,你且好好养伤吧……希望能有再见之时。”

星煞为何会说这句话,因为玄煞方才发出的那一击,就算没有敖广偷袭相助,恐怕也能将他阻上一阻,从而能趁机脱身而去。玄煞原先并没有受伤,只是在历劫中尚未得脱胎换骨圆满,虽然神通法力未失,却不能勉强动用。

就因为形骸洗炼未得圆满,施展过于强大的神通法力,很可能就会造成内损之伤,使劫数考验更加凶险,甚至有可能不慎殒落。星煞虽不了解修炼吞形之法对脱胎换骨的影响,但多少也知道脱胎换骨的凶险之处,所以玄煞方才发出那样的一击,也把他吓了一跳。

星煞却不清楚,玄源确实是故意现身把他引到东海上空的,也早就想好借助敖广的偷袭脱身。但她引开星煞主要并不是为了告诉他那番话,而是另有更重要的目的——不让星煞发现虎娃。

当时星煞已经搜到集市,接下来再搜翠真村的话,恐怕就会发现虎娃,所以玄煞才会及时现身将星煞引走。而虎娃本人对此还一无所知,他只道玄煞在山中潜修察觉星煞前来搜寻,于是便主动遁去,却恰好为他化解了一劫。

海面上的敖广看着云端上的星煞远去,一甩尾潜入水中,似是返回了水底深处的龙宫。但是时间不大,一条手指长短、似泥鳅般的小鱼又游了出来,潜在黑夜的波浪中暗随星煞而去,这条小鱼正是敖广变化而成。

敖广这妖怪心里也直犯嘀咕,它也搞不明白为何星煞大人会追击玄煞大人,但星煞大人不让它多问,它便不敢再多言,但也看出来这两人之间分明是起了冲突。敖广如今名义上也算是赤望丘的属下,它既然答应了星煞大人,也不敢违命。

假如将来真的知道了玄煞大人的下落,它也会按照承诺去禀告星煞大人的,但在此之前,它会悄悄跟玄煞大人先打一声招呼,这样就算星煞大人能根据消息找来,玄煞大人也可以提早避开。在敖广看来,就算自己是赤望丘的属下,那么首先也是应该听命于玄煞大人的,在星煞大人和玄煞大人之间,这妖怪当然更向着玄煞大人。

敖广化身浪涛中的一条小鱼,就是想悄悄看星煞大人究竟想干什么?可是这小鱼并没有什么发现,星煞大人飞离东海,竟向着樊都城的方向去了,敖广也不便离水再追。(未完待续。)

053、投桃报李(下)

虎娃追到了山中,一路借助峭壁沟壑掩藏行迹,但星煞与玄煞根本就没有在这片深山中停留,直接飞天而走了。就算虎娃为那胭脂虎担忧,也只能干着急没有办法。星煞找到了这里,惊动了在深山中潜修的玄煞,反倒化解了虎娃可能被发现的危险。

虎娃知道赤望丘最近在寻找玄煞的下落,也清楚玄煞并不愿意被找到,此刻只能在心中暗暗祝愿她能安然脱身。假如玄煞能够摆脱星煞的追踪,此地已经暴露,她也应该不会再回来了。虎娃叹息之余,又在山中潜伏了一夜,再没发现任何动静,也意识到自己暂时安全了。

他大半夜突然跑了出来,天亮的时候阿源若发现他不在,他一定会担忧的,虎娃也得赶紧回去。回去的时候虎娃还在琢磨,翠镇村恐怕不能久留了,就算星煞已被引走,但未必没有其他赤望丘弟子再来搜寻或调查。

以他现在的状态,伤虽没有完全好,但只要小心点应该可以绕道返回巴室国了。他又在考虑如何向阿源说明自己的身份,并设法带着她一起离开。因为阿源说过,两人之间的事情要等他伤好之后再说,那么他现在这个状况,应该算好得差不多了吧?

心里这么想着,穿过山坡上的含蕊花丛,虎娃远远地就看见了阿源。阿源站在他住的院子里,手扶着房门向这边眺望,似乎是惊讶虎娃这一大早去哪儿了?这段时间虎娃的“病情”恢复得很顺利,阿源也很高兴,但对他的照顾仍然是那么地精心。

虎娃赶紧飞奔下山,跑进院子道:“阿源,你这么早就过来了?”

阿源答道:“昨夜有些没睡好,总觉得心里慌慌的,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就早点过来看看你。”

话刚说到这里,虎娃的脸色就是一变,他已发现阿源的气色不对,说话时也总是用一只手扶着门框,身子软软的好像快要站不住。他赶紧伸手扶住阿源的胳膊道:“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是病了吗?赶紧进屋!”

进屋的时候,阿源的身子靠在了虎娃的胳膊上,是那么地柔弱无力,如此温柔的接触令虎娃怦然心动,同时也更加焦急担忧。只听阿源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确实觉得有些不舒服,可能是病了吧。”

虎娃应该已经没事了,就算内损之伤尚未痊愈,但已能施展御物神通,在大多数情况下已足以自保。可偏偏在这个时候,阿源却“病”了,虎娃将她扶进屋子,直接让她在自己的床上躺下,并暗运神识查探她的状况。

细查之下,虎娃暗吃了一惊,他察觉出了阿源的虚弱,这好像并非任何一种常见的伤病,就是体弱之症,竟然连形骸经络皆有无形的损伤。虎娃知道阿源一直体弱多病,但是去年他来到翠真村之后,阿源的身体一直在恢复、已不像以往那么虚弱了。

可是这个冬天虎娃去参加仙城朝圣,没有留在翠真村照顾阿源,当他回来之后随即“病倒”了,反倒是阿源这么多天一直在照顾他,身体可能又受不了了。她这很像罕见的先天不足之症,绝非世间普通的医生用普通的药物可调治的,虎娃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呢!

所谓先天不足之症,也谈不上是什么病,就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体质,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异状,却天生比正常人要虚弱得多,幼时就易染病夭折,就算成年之后,其体质和寿元也无法与正常人相比,到了一定程度其症状发作,几乎就是无可医治了。

假如在虎娃全盛之时,还可能施展大神通手段尽力为阿源调治,可是以他现在这个状况,也感到有些抓瞎啊。虎娃不敢让阿源乱动,甚至都没让她回家,就在他的床上好好躺着休息,反正虎娃住的屋子这几个月已被阿源收拾成最合适养病的地方了。

有些手足无措的虎娃把族长凡伯也叫来了,向他老人家请教——阿源究竟是怎么了?虎娃却忘了自己就是名震巴原的“神医”、拥有七境的修为与眼界,却去找一名二境修士想办法,这也许就叫关心则乱吧。

凡伯眉头紧锁,他只告诉虎娃,阿源向来体弱多病,前一阵子又天天照顾他,可能是积劳成疾,现在需要安心静养、好生呵护,不能再出半点差错。

阿源恰在这时开口了,声音显得很虚弱。她让凡伯回去,并表示自己就留在虎娃这里调养,凡伯不必再操心,也不要再惊动村中其他人。说完这番话,她便沉沉睡去了。

虎娃觉得这是应当的,前段时间都是阿源在照顾他,现在阿源病了,理所当然应由他来照顾阿源。虎娃坐在床前,看着沉睡中那心爱的姑娘,她白皙的脸庞上有一抹嫣红,呼吸很均匀,病情不像立刻就会恶化的样子,只是明显能察觉到其筋骨之柔弱。

随着均匀的呼吸,她迷人的胸脯也在起伏,虎娃渐渐地有些看痴了,不知过了多久,他却突然一拍脑门回过神来。阿源病了,他跟着慌什么?就算神通没有尽复,但现在也能动用四境手段了,他身上还带着那么多不死神药呢!

假如不计代价,为一个普通人调治先天不足之症应是足够了,而虎娃又怎会计较代价?只是以他现在的神通,没有办法帮助阿源炼化吸收很多不死神药的灵效,所以该怎么施治,尽量施展哪些能施展的手段,需颇费一番脑筋。

日落时分,迷迷糊糊的阿源感觉虎娃的手在轻轻推她,耳边也听见了虎娃低声的呼唤,同时闻到了一股奇异的清香。这清香气息不仅可以闻到,仿佛形骸百脉都能感受到,能使人的筋骨轻盈、精神也变得清醒舒适。

阿源睁开了眼睛,看见虎娃端着一个木碗,用一只竹勺正在碗中搅动着,还不时小心地往碗中吹着气。那股清香就是从木碗里传出来的,却好似弥漫在整个屋中,也化入了两人的形神。

看见阿源醒了,虎娃赶紧小心翼翼扶着她在床上坐好,又找东西垫在背后让阿源靠着,柔声说道:“阿源,该吃饭了。”

“吃饭?”阿源好像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看着虎娃的目光有些茫然。

虎娃:“以前都是你天天做饭给我吃,现在你病了,当然是我给你做饭了。”

阿源:“我不饿,也不想吃什么东西,休息几天就好。”

虎娃皱眉道:“那怎么可以!吃了东西身体才会好,这是我特意熬的藕粉,你快把它吃了,就会没事的。”

阿源动容道:“这,这,这是哪儿来的?”

虎娃:“当然是用藕熬的呀,我特意给你做的。”

木碗中是完全透明的汁液,看不出一丝杂质,散发着奇异的清香,哪怕是病重之人,只要一闻到这气息,就会立刻感觉口中生津、有了食欲。虎娃将碗和勺递到了阿源面前,可是阿源浑身酸软无力,连手都抬不起来,更别提端着碗了。

阿源看着虎娃,微微撅起了嘴,样子好像在撒娇。这是虎娃第一次看见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却非常地受用,立刻舀了一勺藕粉放在嘴边吹凉,又递到了阿源的嘴边。阿源吐气若兰,微微启唇吃了下去。

当虎娃喂第二勺的时候,阿源却又撅起嘴说了三个字:“你也吃!”

虎娃赶紧点头道:“好的,我们一起。”

说着话他也不见外,就是同一个碗,用阿源刚刚吃过的勺,虎娃自己也吃了一口。这只勺刚触碰过阿源的嘴唇,虎娃感觉自己就像在偷偷吻阿源,那上面还留着她的唇齿气息,接着他又喂了阿源一口。

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两人一起吃着藕粉,谁都没有再说话,屋中默默荡漾着温情气息,不用多说什么,他们彼此都感受到了。虎娃只希望这温柔的幸福时刻能够尽量地长,这碗藕粉最好永远也喂不完。

虎娃熬的这碗藕粉,仿佛真能知晓他的心意,看上去只是不多的一碗,却总是不见底,而且始终保持着温热。虎娃自己吃一小口,再轻轻吹口气喂阿源一大口。这藕粉入口即化,滋润着形骸百脉,两人竟足足吃了三个时辰。

从日落时分过去三个时辰,就已经是深夜了,阿源居然一点都不觉得累,身体的不适感也在一点点地退去,筋骨形骸感觉都是那么地轻盈舒畅。虎娃这碗藕粉可是用一整根五色神莲的藕茎熬制成的,足足炼化了胳膊粗细的三节藕。

虎娃身上的不死神药虽多,但眼下最适合阿源服用的就是五色神莲的藕茎,他还用目前所能动用的神通手段将其炼化成了藕粉,勉强运转大器诀又将之熬成了这碗纯净透明的汁液。此物的药性极其温和,哪怕最体弱的普通人都可以服之补益元气。

虎娃喂阿源的时候,也在暗自施法辅助她吸收灵效滋养形神,进行得非常缓慢而有耐心。到了后半夜时,这碗藕粉终于喂完了,自然有一股倦意袭来,阿源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哈欠。虎娃扶着她重新躺好,又轻手轻脚地替她盖好了被子。

**(未完待续。)

054、莲子(上)

阿源很快就沉沉地睡去了,睡得是那么香甜。虎娃也累了,就趴在床边睡着了,一觉醒来时,天光已大亮,虎娃抬起头活动了活动胳膊,发现阿源还在香甜的睡梦中。他并没有叫醒阿源,在这种状态下沉睡,更有利于形骸受五色神莲的灵效滋养。

虎娃就坐在床前凝视着阿源,他还从来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这么看着她。她微微弯曲的睫毛很长,是那么美,娇艳的唇也有了血色,是那么地诱人。虎娃忽然想起昨晚他们用同一只勺在同一个碗里吃藕粉,他当时就有一种偷偷亲吻她的感觉,而此刻他真的想吻她了。

名震巴原的虎煞、万民敬仰的小先生虎娃,当然是说干就干。他用双肘支撑着床沿,探过身体亲吻了阿源的脸颊。然后默默地凝视了她很久,终于忍不住又再度低下头,他的唇触碰到她的唇……

多么令人迷醉的芬芳啊,虎娃感受到她吐出的温柔热息,也听见了她凌乱的呼吸,朱唇微启间,舌尖又触碰了她的舌尖……其实在虎娃方才亲吻她的脸颊时,阿源就已经醒来,脸颊上浮起红晕、微微发烫,却仍然闭着双眼,而虎娃又怎会察觉出她已醒来?

他就那么凝视着她,终于忍不住吻了她,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真正的亲吻,不是在梦中,也没有任何梦境能与这真实的感触相比。虎娃将什么都忘了,直到阿源的喉咙里忍不住发出“嘤”的一声娇吟,他的唇才离开了她的唇,唇齿间犹带着她的芬芳。

阿源长长的睫毛在轻轻地颤动,模样是那么娇羞无限,却一直没有睁开眼睛。虎娃坐正了身体,尽量调匀了呼吸,轻声道:“阿源,你醒了吗?”

阿源“嗯”了一声,小声答道:我刚醒。”她虽然睁开了眼睛,却不太敢抬眼看虎娃,又轻声道:“你就这么坐在旁边,守了我一夜吗?”

虎娃:“是的,我要看着你没事。现在你醒了,应该起来走一走,舒活筋骨对你有好处。”这是实话,当形骸百脉吸收藕粉的灵效之后,确实应该适当地活动,这样更有利于身体的恢复。

阿源没有说话,羞答答地抬起一只手,也不需要她说什么,虎娃心领神会地挽起她的胳膊将她扶了起来,又顺手给她披上一件暖和的外衣。那是虎娃的衣服,也是阿源亲手做的,披在她身上显得很宽大,恰好完全包裹住她娇小的身形。

好神奇的藕粉啊,就那么一碗下去,再睡一觉醒来,阿源就可以下床散步了,只要好好地再休息调养几日,她应该就没事了。阿源走到院中,身子软软地依在虎娃肩上,又小声道:“我们不要走太远了,就在周围转一转,莫被村民们看见。”

她分明是不好意思了,两人现在的样子,就是一对爱侣。虎娃点了点头,便没有走远,他亲手种植的竹林已经将两人住的院落环绕包围,中间有泉流穿过,点缀着刚刚结果的李树。

两人就在竹林间的泉流边漫步,阿源没有提方才的事——虎娃趁着她睡着,悄悄吻了她,其实他明知道她已经醒来;而她也回应了他,却装着还在睡梦中。她羞于启齿,虎娃也不好意思多说,那温柔的感受仿佛成了两人之间的秘密。

看着树上刚刚挂果的李子,虎娃终于开口道:“我曾经说过,等我的伤好了,我要告诉你很多事,还想带你离开这里。……如今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而你却病了。”

阿源反问:“你的伤真的全好了吗?”

虎娃:“虽未完全恢复,但已没有大碍,足以远行,而你如今却无法远行。”一向很能沉得住气的虎娃也有些着急了,他已觉翠真村不可久留,但阿源如今的情况(,)却,使他想走都不能走。

阿源望着泉流道:“我也要离开这里了,等我的病好了之后,也有很多事情要告诉你,同样希望不要吓着你。”

虎娃笑了,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吓到他吗?阿源是七年前被凡伯救回翠真村的,有可能出身不凡,但就算如此,虎娃也不会感到太惊讶。他挽起了阿源的手道:“那好,等你病好了,就告诉我你的事情,而我会一直照顾你的。”

两人就这样双手相握,于林间漫步,不知过了多久,感觉风有些凉了,虎娃这才扶着阿源回屋休息。说实话,昨天那一碗藕粉下肚,阿源已经用不着再吃什么晚饭了,可是虎娃又做了一顿晚饭——莲子羹。

世上也许没别人能端出这样一碗莲子羹,看上去就是刚摘的新鲜莲子,用最细致的火候熬成了一碗香甜的羹,所有的莲子都化成了纯净的汁,就似一碗玉乳香膏。木碗没有装满,将将只盛了一半,但其中化开的每一枚莲子原先都是神器!

虎娃从小所吃的不死神药中,莲藕的神效是最温和的,也是他吃得最少的,因为那是五色神莲的根茎,若采摘太多,会影响到莲池中整片五色神莲的生长。他离开家乡时,将很多不死神药炼化成神器随身带走,却只带出了那么一根完整的藕茎,总共有三节。

那根藕茎并没有被炼化成神器,以菁华诀的妙用处置,只是保持在刚摘下来的新鲜状态。虎娃却一直都没有服用,他也用不着再服用,而昨天,已将此物全部炼化成了藕粉。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足以调治阿源的体弱不足之症,他也看出了阿源的体质正在恢复。

但虎娃还是不太放心,见阿源的病情稍好了一些,已能起身活动筋骨,又熬了半碗此刻对症的神药。熬成这碗莲子羹之后,虎娃身上剩的莲子已经不多了,除了几支完整的莲蓬中还包裹着莲子,单独炼化的莲子神器也只剩下了十余枚。

阿源看着这碗莲子羹有点发愣,好半天没说话。附近有莲花生长的地方,离翠真村还有点路,而虎娃一整天都陪在她身边,又上哪儿摘的莲子,况且时节也稍早了些。但虎娃也没说这是什么,这碗熬好的羹已经看不出莲子原先的样子,他只是端来让阿源吃。

见阿源发愣,虎娃又问道:“你怎么不吃东西?”

阿源的脸红红的,垂着眼帘默不作声,虎娃又“噢”了一声道:“我差点忘了,应该是我喂你,我们一起吃。”

说着话,他舀起一勺莲子羹,轻轻吹了一口气,送到阿源的嘴边。见阿源吃了,虎娃心满意足地自己也吃了一小口,再喂阿源一大口。古往今来,将自己炼化的神器做成饭就这么吃下去的,恐怕也只有虎娃一人,而他吃得还挺开心。

半碗莲子羹很快就喂完了,阿源又感到一股倦意袭来,浑身都莫名散发出莲花的清香,她很快又睡着了。这回不再是迷迷糊糊的昏睡,就连虎娃都形容不出其生机律动的变化,但她的“病情”无疑恢复得很快。

到了第三天,阿源看上去已没有任何异常,完全恢复了生病前的样子。但是虎娃还是不放心,不让阿源散步时离开屋子太远、走太长时间。他心里有数,那一碗藕粉再加半碗莲子羹吃下去,普通人吸收灵效需要一个过程,阿源所谓的“病好了”并不是恢复原先的样子,而是要彻底地根治其先天不足。

但就在这一天,虎娃却没法一直陪着阿源了,因为翠真村来了贵客,而且其中还有虎娃的熟人。

来到这里的是赤望丘上的仙家,领队的是一位四境修士,便是在仙城朝圣时很看重虎娃也很照顾他的梁羽。随行的还有三名晚辈,皆是今年仙城朝圣刚刚拜入宗门的记名弟子,虎娃全认识,其中就有剑白。

……

梁羽是领命而来。而剑白等三名晚辈,跟随他第一次执行宗门任务,主要是为了见见世面。

赤望丘下令找寻玄煞的下落,各个村寨早就接到了命令,但谁都没有消息回应。可是就在几天前,星煞于宜郎城和泸城交界的山野中发现了玄煞的行踪。玄煞已脱身而去,再想找到恐怕很难了。

但她毕竟曾出现在这一带,所以这里的情况赤望丘当然会派人仔细查问。虎娃早就料到了这一出,却没料到来的人是梁羽,更没料到此事幕后另有隐情。

赤望丘可不是向这一个村寨派出了弟子,白额氏族人聚居的所有村寨,如今都有赤望丘弟子巡查。梁羽就常驻宜郎城,此番负责巡查包括翠真村在内的十余个村寨。原因也很简单,这些村寨今年参加仙城朝圣者,都在梁羽所带的队伍中,既然有熟人,梁羽应能打探清楚更多的情况。

而梁羽本人却不清楚,其他另外十几个村寨其实都是陪衬,赤望丘所要调查的重点就是翠真村。星煞前几天搜索到这一带也不完全是巧合,赤望丘前段时间查找玄煞的下落不得,也曾想到——她是否就隐藏在白额氏族人的村寨中?

**(未完待续。)

054、莲子(下)

玄煞曾率领白额氏族人的大军,与她打过交道的村寨很多,赤望丘只能有所重点地去排查。而翠真村的族长子凡,曾是玄煞的师尊参廖身边的仆从,也是参廖的记名弟子,因为其修炼的资质与成就实在有限,几十年前就已经返回家乡了。

这是一条值得注意的线索,所以星煞就亲自搜到了这一带,果然惊动了隐藏在山中的玄煞。这样一来,翠真村的嫌疑就更大了。赤望丘找玄煞的目的,也是想查出另一位少昊传人的下落。如果那人与玄煞有关,在玄煞曾经停留过的地方,是最有可能查出线索的。

为了尽量不惊动对方,赤望丘干脆向所有白额氏族人聚居的村寨都派出了弟子,而且派出的弟子修为都不算太高,看上去翠真村只是其中之一。可是在暗中,另有两位长老时刻关注着梁羽这一行人的动静。

连梁羽都不知道,自己这趟来翠真村还有这么多内情,他只知宗门给了他传讯法器,一旦发现任何异常情况,就立刻使用,届时宗门中的长辈自会知晓。

赤望丘上的仙家来到、专程巡视翠真村,族长凡伯带着村民们特意迎到了村口外,还有不少人在道路两旁行礼跪拜。见到这一幕,也许就更能明白仙城朝圣的机会是多么难得,此地绝大多数族人,一辈子所到达最远的地方也就是路边寨。

如今来的可是货真价实的赤望丘弟子,在当地很多族人的心目中,那就是高高在上的仙家啊!梁羽带着三名记名弟子缓步而行,见到路边有长者跪拜,便赶紧侧身弯腰将之扶起,并告诉村民们不必多礼。可还是不断有人行礼,大家都是发自内心地恭谨。

梁羽以神识拢音,暗中叮嘱三名晚辈弟子道:“不久之前,你们也是各地族人中的一员。而今日下山,众人已将你等视为高高在上的仙家,但你们自己一定要心中有数,不可以此自恃。

村民们对我等恭谨,是因为赤望丘,也是因为我们有幸踏上登天之径得以修行。但并非我们本人就理应高高在上受人敬仰。我等的成就还低微得很,切莫因此情景生自傲之心。将来在世间的所作所为,也要对得起人们今日的礼敬。”

剑白等三名晚辈弟子皆点头称是,不敢因村民们的跪拜而自得,至少此刻在梁羽面前不敢流露出这种态度来。走到村口的时候,他们迎面看见了族长凡伯,还有快步跑过来的虎娃。

再见到仙城朝圣时的故友,梁羽和剑白等人当然非常高兴,还没等虎娃行礼,便笑着迎上去打招呼。剑白给了虎娃的肩头一拳道:“我听说你从仙城回去时大病一场,还担忧了好一阵子,现在看来你应该是没事了。……没想到吧,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见到他们,虎娃当然也很高兴,可同时也暗暗忧虑。赤望丘在这个时候突然派弟子来翠真村巡查,虎娃也能猜到原因,这不是冲着玄煞来的,就是冲着自己来的。玄煞虽然已被星煞惊走,但在赤望丘看来,那夜闯道场的神秘人一定与玄煞有关,肯定要来这一带查找线索。

还好来的人是梁羽,因为有先入为主的交情,暂时还不会怀疑到虎娃头上,但若仔细查问的话,虎娃的确是这个村寨里最可疑的人,无论如何也算来历不明。

就在此时,族长凡伯也迎上来拱手行礼,梁羽赶紧架住了凡伯的胳膊,反而率三名晚辈弟子躬身向凡伯行礼。凡伯曾是参廖门下的记名弟子,而参廖是梁羽的师叔祖。虽然记名弟子在宗门中不排正式的辈序,但严格论起来,凡伯仍是梁羽的长辈。梁羽来之前显然已知晓凡伯的身份,所以也不敢失礼。

梁羽等人是午后到的,因为接受村民们的沿途拜见,所以翠真村中热闹了很长时间,直到黄昏前才安顿下来。凡伯命村民们不得再围观打扰仙家高人的清静,将村中最好的院落、也就是他自己家给让了出来,请梁羽等四人居住。

当天的晚饭当然也是在凡伯家吃的,端上来的都是村民们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屋子里并无闲杂人等,只有凡伯和虎娃作陪。

梁羽在凡伯面前说话,态度一直很恭敬,未曾摆出什么仙长的架子,吃饭时他说明了来意。这次是执行宗门之命,巡查周边十几个村寨,顺便带三名刚入门的晚辈弟子出来见见世面,也好让他们熟悉一下各种情况。

赤望丘这次派出了几十队弟子,来意与前段时间的宗门之命有关。赤望丘在查找玄煞的下落,可是到现在都没什么消息,所以才派弟子到各个村寨都巡查一番、看看能否发现什么线索?

梁羽最后问凡伯——近七年以来,翠真村有没有来过外人?尤其是这段时间,有没有来历不明的人出现过?若有人莫名重伤或重病,无论是否值得怀疑,都要如实告知。这是赤望丘的要求,任何村寨中只要曾出现了这样的人,巡查弟子都必须当面核实情况。

听见这番话,虎娃心中就咯噔一下,这分明说的就是自己嘛!他就是去年来到翠真村的外人,不仅身份不明,不久前还“大病”一场。而梁羽显然没有怀疑到虎娃头上,只是让凡伯好好回忆一番。

却只见凡伯摇了摇头,以肯定的语气答道:“没有!就老夫所知,我们翠真村没有什么您所说的人。”

就坐在梁羽对面的虎娃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暗暗惊讶凡伯为何会当面说谎,这分明就是在替他打掩护,可是在这个场合又不好把疑问说出来。转念间虎娃突然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凡伯恐怕不仅是在为他掩饰,可能更想掩饰另一个人的情况,那人便是阿源。

阿源是七年前来到翠真村的,据说是被凡伯从山贼手中救出的,村中无人知道她以往的经历,而阿源本人也从不愿提起。而且阿源刚刚重病一场,按照赤望丘的巡查要求,是绝对应该重点调查、认真核实身份的人。可是凡伯却一语带过,根本没有提阿源的事。

来到翠真村之前,梁羽已经去了好几个村寨,认真核查了好几批符合“条件”的人,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今日来到翠真村也不疑有他,根本没有怀疑凡伯的话。但这位修士执行宗门之命态度很认真,又告诉凡伯,明日要将全体族人都集中到村寨中央,他要全部都亲眼看一遍并核实人数。若有谁没有到场,更要重点说明其人的身份、因何事不在村寨。

虽然凡伯没有流露出任何异状,但虎娃能察觉其内心中深怀忧虑,也不知是在为谁担忧。梁羽提出的要求,凡伯不能拒绝,当场答应明天一大早就将全体族人集中到村寨中央。

吃完饭撤下杯盘,凡伯称不再打扰仙长休息,便带着虎娃告退了。出门之后走出好一段距离,他才拉着虎娃的袖子压低声音道:“阿源的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虎娃:“恢复得又快又好,应该已无妨了。”

凡伯看着虎娃似是欲言又止,但终于还是说道:“你快回去告诉阿源今天的事情,我们在吃饭时所说的话,每一句都要详细转述。”

虎娃也是欲言又止道:“凡伯,方才吃饭时,梁羽先生询问近几年可曾有外人到来,可有人莫名重伤或重病,你为何……”

凡伯摆手打断他道:“孩子,你不要再问了,若能过得了眼下这一关,你迟早会知道的。……现在赶紧去找阿源吧,晚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凡伯不让虎娃追问,却让虎娃赶紧去找阿源,这让虎娃心中的担忧更甚,同时疑惑也更深。说实话,虎娃从来没有想过阿源的身份会有什么“问题”,不是他不够聪明,而是他根本没往这一方面去想。

但是阿源最近对他说过的一些话,使虎娃也意识到,阿源在被凡伯救回翠真村之前,可能另有来历,甚至身份很不简单。阿源曾说过,等病好了会告诉虎娃一些事情,虎娃很好奇,但也没有着急追问。

虎娃看中的就是阿源这个人,无论她还有什么特殊的身份来历,他都不会在意。可是今天这一出,让虎娃又意识到阿源的来历恐怕不简单、甚至另有隐情。凡伯显然在替阿源掩饰,不希望赤望丘巡查弟子关注阿源。

难道阿源和他一样,也与赤望丘有仇?可是凡伯身为赤望丘传人,为何会收留这样一个人在翠真村呢?更令虎娃疑惑的是,凡伯并不知他的身份来历,为何又要刻意替他掩饰呢?

虎娃又开始为阿源担忧了,假如阿源另有身份来历,而赤望丘查明之后会对她不利,这可如何是好!难道自己要连夜带着阿源悄然离开,可是以他现在的状况,带着一名普通的姑娘想避开赤望丘高手的搜查,恐怕也不容易。

该怎么办呢?假如真是这样,那么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趁夜带着阿源躲进村寨东边的山野。那一片山野很大,虎娃曾化身猛虎在那里转了一个冬天,知道有很多地方是可以躲藏的。但这样一来,阿源恐怕要受苦了,而且他们一走,凡伯弄不好会受连累。

虎娃走在回家的路上,便转过了这么多念头,但无论如何,还是先当着阿源的面把话问清楚了再说。下午的时候,几乎全村的人都出去迎接赤望丘的仙长了,唯独阿源因为在养病,所以并没有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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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源(上)

满怀心事的虎娃走进自己的院落时,忽然看见了亮光。这光线很柔和,原来是阿源在屋里点亮了一盏灯。虎娃平时天黑后就休息了,家里没灯,晚上也用不着点灯,这盏灯应该是阿源拿过来的,还是第一次在这屋中亮起。

虎娃因为有话要私下问阿源,进屋时特意关好了门。阿源坐在床前,灯光下的她是那么地美,虎娃一时竟感觉有些呼吸困难。还没等他开口,阿源便抬起眼帘,有些怯生生地说道:“虎娃,我特意点了灯,在等你。”

虎娃脱口而出道:“今天赤望丘来人了,他们派弟子巡查每个村寨,重点查问的就是近七年来所出现过的外人,尤其是其中来历不明者,还有最近莫名重伤或重病的人。明天一大早,族长就要将全体族人都叫到村寨中央集合。”

不知为何,阿源并没有任何震惊之色,她的眼眸中有湿润的光泽,声音也似有些飘渺:“这些我已经知道了,虎娃,难道你要走了吗?”

虎娃为阿源担心,但阿源的一句话也点破了虎娃的处境。他确实该离开了,就算此次带队之人是梁羽,虎娃在凡伯的掩饰下还能糊弄过去,但此地绝不可再久留,他要趁着赤望丘还没有注意到自己,赶紧离开。

虎娃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阿源,我确实该离开了。我曾经说过,要告诉你很多有关我的事,并带你一起走。其实我……”

话刚说到这里,阿源突然站起了身,伸出一根手指放在了虎娃的嘴唇上,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并柔声道:“我知道你对我是真心的。有一种感觉,我还从来没有告诉你。当你出现的时候,我觉得你就是我一直在等待的那个人,也是我注定要等待的那个人。见到你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我一直在等你,或者说终于找到了你。”

轻轻的一根手指,就让虎娃说不出话来,此时此刻,他又能说什么呢?他已情不自禁地伸手搂住了阿源纤柔的腰肢。阿源也顺势轻轻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嘴唇已到了他的耳边,吐息微语道:“我知道你有事想告诉我,还想告诉我你是谁、有何来历,但不要说出来,至少现在还不必说。不论你是谁,我喜欢的就是你、你这个人。如果你与我一样……”

虎娃终于在她的耳边开口了:“我们的心念是相通的,不论你是谁,从哪里来,我所爱的、只想要的,就是你。明天……”

阿源:“你不必为我担忧,赤望丘的修士明天见到了我,绝不会对我不利,也不会连累翠真村的族人。……现在我不想听别的,只想听你再说刚才的话,你所爱的、你只想要的是……”

虎娃倒是很愿意在她耳边倾诉无数遍,但此刻已说不出话来,因为他紧紧地搂住了她,嘴也被她的芳唇贴紧。她的身体是那么地轻柔,虎娃抱起她的时候,就像捧着天边最美的云霞,衣衫飘落在灯光下,他只想尽情拥有她……(此处省略八十一万字)

虎娃醒来的时候,天光已大亮。实际上这一夜他根本就没怎么睡,天色微明时,才将阿源搂在臂弯里小憩了一会儿。这是怎样缠绵的一夜啊,虎娃甚至没有再说一句话,因为每次极尽销魂后,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旋即又会为她的温柔迷乱。

哪怕只是她轻轻的触碰,他便立刻又仿佛化身为一头只属于她的猛兽。她是那样地柔弱动人,他对她亦是怜惜无限,倾听着那婉转娇吟时,他总是不敢太用力,一次又一次唯恐她不能承受。

天光大亮时,她终于在他的耳边说了一番话:“赤望丘派来的修士,不仅早已认识你,而且是你的朋友。只要凡伯不说什么,他们暂时就不会怀疑到你身上、更不会追查你的事情,这就是机会。至于我,你不必担忧,就算见到他们也没什么。凡伯多虑了,有很多事情,他并不清楚。

天亮了,大家都已经在村寨中央集合,你先过去。我回家换身衣服,一会儿就会露面的。等到了那里,你便会知晓我想要告诉你的一切。”

虎娃是在睡梦中朦胧听见这番话的,等他睁开眼睛时,还被她的气息萦绕包裹,但她已经离开了屋子,应该是回去换衣服了。虎娃有些恍惚,就似在世间最美妙的梦中,他穿好了凌乱落于屋中的衣服、终于走出了院落,披着刚刚升起的朝霞走向村寨的中央。

虎娃走得很慢,好像在等阿源换好衣服赶过来一起。而翠真村的族人们一大早就聚在村寨中央的空地上,不能让赤望丘上的仙长等大家,要等全体族人都到齐了,再由族长请出四位仙家接受大家的拜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