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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部分

《太上章》》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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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娃并不是直接看到了“他”,而是神识极其精微,感应到了天地间残留的某种气息,折射入元神。捕捉到这一缕气息的源头,让它呈现得更加清晰。元神感应在运转,虎娃看见那个少年的样子也在变化。

仿佛时光倒流,倒地的少年起身、后退、前进、后退、再前进——这是他在战阵中轮番冲杀的场景。接下来便是列阵,这是大战尚未开始之前。虎娃在跟着这个少年向前走,因为少年的步子是在后退,这是他跟随大军进发到战场的经历。

时空仿佛错位,虎娃明明站在现实的大地上,看见的却似是另一个时空的场景,而且光影在极速变幻。舆轩率领的军阵是从相室国都城来到战场的。虎娃却没有跟着那少年一直回到都城,因为光影变幻得很快,虎娃似乎捕捉到了只属于那少年的气息。

少年远去退回到都城,虎娃只是站在原地远望着。接着突然转身走向了北面,然后他又看见了那少年。这里是离战场不远的一个村寨,居民早就跑光了,虎娃只看见那少年倒退着回到了村寨,途中还做出集合列阵的动作,手里握住了什么东西。

虎娃看明白了。这少年就居住在这个村寨中,受征召加入了军阵,拿起武器走上了战场。这是此人一生经历的回放,虎娃站在空空荡荡的村寨中,看着那少年所留下的气息折射出的一切,也看见了少年在村寨中生活的场景。

他是一名很普通的村寨族人,出生在这里,也一直生活在这里,几乎没有去过很远的地方。在他十七年的生命中,大部分时间都在村寨里,当然也有离开村寨远行的时候,那属于虎娃没有看清楚的场景。

就在不久前,这少年受征召去了国都,加入后备军阵上了战场,便在昨天黄昏前阵亡。

虎娃一直在定境中观察了少年十七年吗?当然不是,前后总计大约只有一个时辰,只是天地间有关这少年留下的一缕气息被他捕捉到了,在极精微的定境中感应,用一种非常快速精炼的方式在他的元神世界中展现了出来。

虎娃看清了这少年一生所有的细节吗?当然也不是,他只是以战场上属于那少年的一缕气息为灵引,又捕捉到了天地间更多的信息,由很多或模糊或清晰的碎片拼接起来,观察到此人一生大概的历程。

一个时辰内能感应到并在元神世界里演化展示如此复杂的场景,并以这么快速的方式,只有极其强大且精微的元神修为,才能支撑这一定境,虎娃等于是在连续施法。

为何战场上那么多虚影浮现,虎娃偏偏选择了这少年、捕捉他留在天地间的气息?冥冥中好像自有一种感应,这少年的气息很清晰完整,这些年他就生活在附近不远的村寨里。假如换另一道虚影,虎娃也不可能在战场上走出不远的距离,便能追溯到那若隐若现的气息痕迹。

虎娃看见的便是传说中的阴神鬼物吗?他也在问自己,答案是否定的。他并不是看见鬼了,只是五境修为九转圆满,形神融入天地,感应精微到达极致状态,能够察觉到天地之间的各种气息。他捕捉了一缕气息,在元神中演化出方才的场景。

但也不能说他看见的不是鬼物,所谓的鬼物又是怎样一种存在,或者说“鬼”的概念又该怎样去理解呢?虎娃终于不再施法,就在空荡荡的村寨中坐了下来,参悟刚才所经历的一切。

怎么形容一个“人”的概念,可以描述他的五官相貌、筋骨血肉。但人之所以为人,还有他的成长经历、脾气秉性、所思所想、所行所为,与周围的人或物所发生的一切关系、在这个世界中留下的所有痕迹,才能概括某一个特定的“人”。

当一个人逝去之后,他就真的从这个世界上完全消失了吗?好像也不是,他给这个世界造成的一切影响都还在,比如他在战争中曾经砍伤过敌国的士兵,那伤痕还留在敌人的身上。他生前曾折断过一根树枝,那棵树上仍然少了一根枝条。亲人们会为他伤悲、还记得他的样子。

他本人留下的一切痕迹都不会消失,只会慢慢地逸去、被打散、被掩盖,直到无法再察觉。白天刚刚发生过大战,所以虎娃能够在战场上捕捉一丝清晰的灵引,假如再过很多天、这里又发生了很多事,就算以虎娃那么精微的元神感应,恐怕也察觉不清了。

如果说虎娃见到的就是鬼物,那么所谓的鬼含义便为“归”,指一个人来到世上又归去之后,所留下的一切痕迹。但虎娃在战场中见到的那些虚影,并不是传说中真正的鬼物,只是元神感应中捕捉到的气息,它们不在乎谁能不能看见,就是一种痕迹。

但虎娃既能“看”见这些,便意味着民间传说中的鬼物,也可能由此诞生。假如战场上的某道虚影,凝聚了生前的念力尚未消散,那便可能成为真正的阴神鬼物。但这种阴神鬼物迟早会消散,它们也很难自我觉醒,除非是因为某种特别的机缘、或是被人以神通法力凝炼唤醒。

但这个少年的虚影不行,战场上所有的虚影皆不行,虎娃并没有看见阴神鬼物,却知道了阴神鬼物可能从何而来。

虎娃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假如真有那么一道虚影凝聚着生前的念力未散,因为特殊的原因被唤醒,也可以借助修炼神魂之法继续凝聚,从而踏上修炼之道。但是这种阴神鬼物的修炼机缘,其实比禽兽自悟成妖还要难得。

假如不得修炼凝形,阴神鬼物就算出现了,其存留于世的时间,就相当于本人横死前尚未耗尽的寿元,大多在一种朦胧未醒的状态下最终自然消散。阴神鬼物若能觉醒修炼,借助神道设教之法倒是挺合适的,也可以借助于别的专修神魂的秘法。

虎娃今夜并没有见到真正的鬼物,却悟出了这些。

**(未完待续。)

065、梦生之境(上)

虎娃又回想起刚才经历的定境,因为形神融入天地达到极精微的状态,感应到那少年的一缕气息为灵引,从而在元神世界里展现了那么多场景。但他只是在被动地观察,尚不清楚更多的事情,定境中所见只有那少年,并无其他人,很多情况只是根据那少年的行为推测出来的。

虎娃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悟出在此修为的基础上,元神定境中存在一种演化的可能。比如他想走进那个村寨、与那曾经的少年交谈,并且切身经历那少年所生活过的场景,那么定境中的一切便会随之演化,村寨中曾经的居民们亦会出现,那活生生的少年就能真切地出现在眼前,而他本人也会融入到这些场景中。

这并不是那少年复活了或者变成了鬼,而是元神世界对已窥见的一切进行的演化。虎娃能够走进自己的元神世界里,在那样一个村寨中驻足、与一个活生生的少年交流。那是随他的心念演化出的世界,却与真实无异。

那样的定境与以往不同,元神世界好似真正化为一方天地,而自己便行走在这一方天地里。这种定境是完全断绝外缘的,须在闭关中修炼。虎娃窥见了这一扇门、已随时可以迈过这扇门,但他暂时还不打算这么做,此刻也不是闭关清修的时机。

但虎娃已经意识到,只要闭关入定、迈过那扇门,证入的便是山神曾经说过的、由五境突破六境的关口——梦生之境。

那是一种奇异的定境,据说宛如一场真切的世间大梦,却是在自己的元神世界里。或者说元神世界就化为了宛如现实般的真切世界,人在定境中去经历生生世世。若想突破六境大成修为,必须堪破梦生之境。

“梦生”也可能是“梦死”,有很多修士就是在这样的闭关中坐化的,谁也不知他们在定境里都经历了什么。堪破它才有可能突破六境修为,但堪破的前提是证入,先得看见那扇门、迈过那扇门才行。很多修士五境九转圆满多年,甚至连那扇门都摸不着。修为境界终身止步不前。

虎娃已窥见了梦生之境的门户,虽没有打算立刻就迈过那扇门,但同时也领悟了阴神鬼物是怎么回事、可用何种方式去修炼。

比如有那么一位阴神鬼物,由于某种原因存留于世并被唤醒。可借助纯阳诀修炼神魂,达到五境九转圆满之后,以天地为形、以一丝不散的阴神之念为引,证入梦生之境回溯生前种种,若能堪破之。亦将拥有大成修为。

虎娃竟由此悟出了一条修炼之道,适合阴神鬼物求证,最终能够指向大成修为,至于能不能修炼大成,那就看个人的机缘了。但虎娃至少可以留下这条指引,这不是他本人的修炼经历,只是今日所证,也与他此前所悟的纯阳诀有关。

世间自悟纯阳诀者,并非只有虎娃,高阳天帝早就留下了纯阳诀的传承指引。高阳天帝本人当然不是以阴神鬼物之身修炼的。虎娃亦不是,纯阳诀同样可以指引其他人,其中是否有可借鉴的神通手段呢,是专修神魂之法的?

一念及此,虎娃的神魂以及意识仿佛离开了躯体,飘荡在村寨上空。这是一种很奇异的体验,他自悟了出摄阴神之法!虎娃当然不是阴神鬼物,如今神魂却离开躯体,成了类似于阴神鬼物的存在。究其玄理,便是将形神融合于天地。再以天地为形凝神而出。

对于通常修士,要将纯阳诀修炼大成之后,才能领悟出摄阴神之法。可是虎娃方才不仅对阴神鬼物的来历有所领悟,且又悟出了指引阴神鬼物的修炼之法。便自行掌握了出摄阴神之法。

看上去很神奇,但虎娃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大超脱手段。一旦躯体受到惊扰,离体的阴神会立刻归位。他飘荡在村寨上空,就像曾经在战场上见到的那些虚影一样,若没有极精微的元神感应,其他人是察觉不到的。

阴神不能离开身体太远、太长时间。而且是属于一种既难以被发现又难以自保的状态,遭遇意外若不及时回到躯体中,很容易被法力所伤。虎娃现在的状态就像游荡在天地间的鬼物,他尚触动不了任何东西,却可以轻松地穿越各种障碍。

虎娃就以阴神之体轻松穿过了村寨中的几座房舍,亦察觉到了原身中的法力消耗。出摄阴神游于天地间、穿越各种障碍时,也是会消耗神气法力的。离开原身的距离越远、穿越的障碍越多,这种消耗就越大,甚至可能会发生危险。

仅仅是游荡于天地间的阴神、不能触动任何实物,这样的神通又有什么用处呢?用处当然是有的,比如可用于偷窥,比单纯的元神感应更加直观和准确。可阴神离体亦难穿越很多法阵,且容易受到各种法力的侵扰,这种用处其实不大。假如是针对普通人,想窥探什么事情,也用不着出摄阴神这么费事。

出摄阴神更重要的一个用处,是依附于各种神像或神物之上,接受人们膜拜时精纯的心念,从而能滋养神魂。这一点对于虎娃来说无所谓,但对于世间的阴神鬼物来说,却可能是一种很重要的修炼秘法。

虎娃出摄阴神后另有感悟,他也可以专门修炼阴神、证入梦生之境,拥有六境大成修为之后,便可以阴神之体直接施展法术、触动世间事物,甚至以阴神之体显形。再继续修炼下去,若迈过八境九转七十二阶登天之径,还可脱离形骸的束缚,修成纯阳之元神。

这些便是高阳天帝当年所悟,虎娃也隐约窥见。其实世间修士,几乎没人去修炼出摄阴神之法,这样既艰难又凶险。但高阳天帝所留的纯阳诀却另辟蹊径,指出了一种专修神魂而迈过登天之径的方法。

虎娃的阴神之体就是一道看不见的虚影,穿过几座房舍又飞到了空中。他本人尚无飞天之能,但出摄的阴神却是可以飘飞的,只要离身体不是太远、神气法力不过分消耗即可,这也是一种很新奇的超脱体验。

虎娃飘到空中向周围望去,随即发现了村寨外有人,就站在路口正窃窃私语,居然是少务与盘瓠。从他们所站的地方,可以远远望见村寨中央正在定坐的虎娃身形。

虎娃后半夜一个人离开大营,在战场上漫步,后来却离开了战场越走越远、不知去向。值守的军士立刻将这个情况禀报给了少务,少务不知发生了何事,也担心虎娃有什么闪失,便叫上盘瓠一起出来找他,还特意没有让亲卫跟随。

盘瓠的鼻子灵,对虎娃的气息又十分熟悉,虎娃这一路并没有刻意掩盖行迹,盘瓠领着少务很快就追来了。他们来到这个空荡荡、阴森森的村寨里,却发现虎娃正在空地上定坐。两人也没敢打扰,悄悄退到了村口外守着,同时也是为虎娃护法。

虎娃的阴神悄然飘近,便听见盘瓠压低声音道:“好端端地,怎么大半夜跑到这里来定坐?假如不是知道他是师兄,我差点以为看见鬼了!”

少务沉吟道:“军营中肃杀之气太重,定坐时常常侵染元神,而且各种气息杂乱,也不利于清修。小路师弟夜观战场,可能是忽有所悟,便跑到这里入定参详。”

盘瓠点头道:“师兄修为已五境九转圆满,是不是已经窥见突破六境的门户?假如是这样,恐怕需要择地闭关,不能再跟随大军前行了。但现在可不是好时机,也不是好地方啊!”

虎娃闻言心念一动,阴神随即归位,站起身来走出村寨道:“我今夜在战场上行走,感应天地间的种种气息,忽有所悟来到此处定坐参详,却把你们给惊动了,难为你们后半夜跑到这里来为我护法。”

少务问道:“师弟可是要闭关突破六境修为吗?这段日子让你跟随大军行动,可能是耽误你的修炼了。”

虎娃摇头道:“我还没有打算择地闭关,跟随大军至此、见证世间诸事,也是我的一场修行。……师兄请放心,在你尚未平定相室与郑室国之前,我是不会自己躲起来修炼的。天就快亮了,你们也忙了一夜,一起回去休息吧。”

虎娃若想证入梦生之境,随时都可以,但他却不打算在此时这么做,有三方面的原因。

其一是他跟随少务大军来到此地,这场战事正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他也不可能扔下所有人自己跑去闭关修炼。虎娃不是这种人,不会这么做事情。

其二更重要的,虎娃的修行是求证大道之本源。虽然已拜剑煞为师,但实际上他修行至今所悟的秘法皆非得自师传,只是得到了各位尊长高人的点拨。他是自悟修行的,每一层境界都在印证大道之本源、并为后人留下清晰的指引。

**(未完待续。)

065、梦生之境(下)

比如虎娃今天悟出了一门秘法,可以指引阴神鬼物的修炼、直至证入梦生之境。可是这样的秘法却不适合指点盘瓠、灵宝、猪三闲、藤金、藤花等人修炼。他们并不是阴神鬼物,如果修炼出摄阴神的秘法、走专修神魂之路,实际上是绕了一个极大的弯子。

这样的秘法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到达一定境界之后的某种印证。

虎娃本人究竟修炼过多少种秘法?他自己也说不清,因为从来都没人教过他,他的修行谙合大道之本源,总可触类旁通,就算从未修炼过出摄阴神之法,如今也自悟了。

假如换一个人,几乎不可能拥有他这样的修行经历,别说自悟这些秘法,就连同时得到这些传承都几乎不可能。那么修炼各派秘法者,又是如何一步步证入梦生之境,从而突破大成修为的?

虎娃所要求证清晰的,便是不同的人修炼不同的秘法大成,那些看似偶然的机缘中所包含的必然规律。这既是“道”的体现、也是认识“道”的方式,而大道本身,是难以直接形容的。

比如菁华诀修炼的是生机;而大器诀是以自身为炉鼎打造大器;灵枢诀又是追求最完美的先天之态……有的宗门以炼剑为主,有的宗门以炼器为主,有的宗门还擅长以灵药辅助修炼。炼剑或炼器,就能突破大成修为,并最终踏过登天之径吗?

事实可能并非如此,只是人们借助种种手段在修炼自身,在这个过程中谙合了大道之本源。所以虎娃要将自己所修炼过的秘法一一印证参悟,都找到能证入梦生之境的途径,从而万变不离其宗、留下清晰的指引。

其三也许是最重要的,虎娃虽窥见了梦生之境的门户,但还没有悟透那究竟是怎样一种定境?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就随便推门走进去碰运气,这也不是虎娃的修行。山神对梦生之境语焉不详,但他却叮嘱过虎娃——

假如有一天。虎娃五境修为九转圆满,无论能否窥见梦生之境的门户,最重要的就是见证世间的一切人和事。这不仅仅是置身事外去看,更是置身于每一个人的经历中。去观察体会他们的所思所行——堪破梦生之境的玄妙便在于此。

虎娃此番随大军出征,要看的可不仅是那位已逝去的陌生少年,他有太多的事情要见证。比如就有两个很重要的人——素未谋面的相穷与朝夕相处的少务,便是他要重点观察和体会的对象。这两个人的命运,其实包含了世间无数人的梦想或者说妄想。

“梦生之境”是山神的说法。因为当年的太昊天帝曾这样形容。在后世,修士们将之称为“大妄之境”,或者干脆称为“妄境”——这是虎娃指引弟子时所说。后世尊虎娃为太上、尊太上为道祖,当然是有原因的。

虎娃的证道过程,并不仅在于自己能否修炼大成、踏过登天之径,而是印证世间万法层层境界谙合大道之本源,使后人不论修炼何种秘法,已有那么一条清晰的指引、告诉他们将走向何处。所谓修炼,从自发的探索走向自觉的求证,成为修行。

虎娃被尊为道祖。已经是很多很多年之后的事情了,而此刻的他,正在梦生之境的关口外,打算一一参详自己所悟所修的诸般秘法。人在世间总会面对各种诱惑,也包括自己的诸多欲念,那么对于修士而言,最大的诱惑是什么呢?

修炼到五境九转圆满,终于窥见了迈入梦生之境的那扇门,谁又能忍得住呢?可虎娃便忍住了!

……

虎娃与少务和盘瓠回到了军营,少务决定。大军且休整三日,一方面巩固后方的太禾城守备,一方面警戒南方的龙马城动静,三日后将进军攻打相室国的国都。无论都城被破或者是被围。相穷大军的后路皆将被切断。

收拢残兵逃回都城的舆轩,已经意识到大势不妙。仗打到这个地步,当然不是舆轩想看到的结果,可他也不得不认为——相穷恐怕是回不来了。舆轩派出使者,趁着少务大军尚未合围之前出发,向相穷禀告紧急军情。并已做好最坏的打算。

舆轩要带着相穷诸子和传国器物,离开都城西撤。假如相穷回不来,那么相室国需要再立新君,绝不能让国中诸公子落到少务手中。舆轩当然也不甘心就这么放弃都城,他命令副兵正宇光坚守都城,能守多久就守多久,万一能等到相穷大军及时回师是最好不过。

留副兵正宇光守都城,舆轩自己要先撤了,在紧急西逃之前,他还去了都城中的一座府邸、拜见了一名修士。

此人名叫梁易辰,祖上曾经是木匠,为相室国王室打造过宫殿,后世子孙便以梁为姓。梁易辰最早是一名散修,拥有三境修为时成为了一名共工,因为其天资出众,得机缘拜在了赤望丘门下,如今已拥有五境九转修为多年。

梁易辰虽未在国中任职,但拥有国工大人的身份,且其身份很特殊,相当于赤望丘派驻在相室国中的首脑人物。

赤望丘的势力遍布巴原各地,樊室国与帛室国的宗室便直接被其控制,国君想立哪位公子继位,恐怕得赤望丘先点头才行,这两国中各种重要的职务,很多都是由赤望丘传人担任的。但在巴室、相室、郑室三国,情况稍有不同。

这三国宗室并不受赤望丘控制,但赤望丘却很注意各大宗族的年轻才俊,同时也重视各地出众的散修,若认为有必要,则会设法将之引入赤望丘门下。而巴原上的众散修、各宗族中的年轻人,当然也希望能有机缘拜入这一大派宗门。

所以赤望丘在巴原各地的门人,有一个任务便是注意发掘合适的传人,通过这种方式扩张宗门势力。但实际上,有太多人愿意送好处求上门,希望本人或其子孙能得到赤望丘的指点,赤望丘发掘传人之举反倒成了一种恩赐。

赤望丘表面上并不插手于各国纷争,尤其是在巴室、相室、郑室三国中,并不直接干涉国事。但赤望丘有很多弟子就生活在各城廓中,他们都是地位尊贵的修士,假如都听从赤望丘的号令行事,潜在的影响力极大。

梁易辰就是本地人,却成为了赤望丘弟子并拥有了如今的修为,他住在相室国都,负责赤望丘在相室国中的事务,比如将宗门消息以及命令传达给各位赤望丘传人。

舆轩若有求于赤望丘,他应该找的人就是梁易辰,如今便登门拜访了。舆轩不是空手来的,他从相室国的传国器物中拿了一件神器奉上,并向梁易辰提出了请求。

如今少务大军压境,即将切断相穷大军的后路,相室国这一战恐要大败,国君都未必能回得来。少务已占据相室国东境大片城廓,舆轩只能带着国君诸子退到西境据守,万一相穷不归,他将再立新君。

可就算是这样,相室国能否守得住,仍是未知之数。所以舆轩向赤望丘求助,希望赤望丘能够出面干涉——发话让少务停战和谈。

就算是停战和谈,相室国在这种情况下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但无论什么代价,首先都要将西部的国境保住,日后才有翻身的机会,总之要避免灭国的下场。

梁易辰听明舆轩来意之后,沉着脸道:“相穷举兵之时,未曾问过赤望丘的意见。如今兵败之时,兵正大人倒想起我来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我不责问相穷也就罢了,兵正大人居然还有脸登门相求?”

舆轩心里直想骂人,暗道这位国工好大的架子,区区一名五境修士,听口气便自以为能代表整个赤望丘了?相穷这几年确实对赤望丘有点防备之心,不希望被大派宗门势力插手操控国事,但对梁易辰可是礼待有加,平时没少给好处啊!

心里虽然这么想,可舆轩表面上还得赔笑道:“易辰先生何出此言?主君对您的敬重,国中无人不知,这几年对赤望丘的供奉,也是越来越丰厚。”

梁易辰仍板着脸道:“相君供奉的东西倒是不少,可是国中诸事,几乎从不征求赤望丘的意见,就当我是个摆设吗?”

舆轩只得又解释道:“先生有所不知,这都是因为采风大人西岭所进的谗言。西岭多次建议主君,要恢复当年的学宫、诸事少受赤望丘的影响。其实是他自己有私心,想成为学宫之长。”

梁易辰说的情况也是事实,舆轩不得不将西岭抛出来背黑锅。其实以相穷的个性,怎会被西岭的谏言所左右,只是西岭的建议恰好符合相穷的心思,相穷也不希望国中之事过多受赤望丘的控制。

但舆轩总算给了梁易辰一个台阶下,梁易辰很矜持地点了点头道:“西岭那些谏言,我多少也有所耳闻。相君被谗臣蛊惑,才有今日下场。而兵正大人求到我这里,又希望我怎么做呢?”

**(未完待续。)

066、赤望丘的命令(上)

舆轩恳求道:“先生能否联系赤望丘?若白煞宗主能发句话,劝阻少务吞并我国,其他的什么都好说。”

梁易辰想了想,答道:“我可以把你的请求禀告宗主,至于宗主会怎么做,却不是我所能左右。但我有一个条件,兵正大人必须先答应。”

舆轩:“不知先生有何要求?只要能做到的,舆轩一定照办!”

梁易辰:“你先告诉我,如今打算怎么做?”

舆轩:“为了以防万一,我将带着国中诸公子撤入西境,集合力量守住各关防隘口,同时命副兵正宇光守卫都城、等待主君回师。”

梁易辰点头道:“这倒是个明智的决定,只要国嗣不落入少务之手、并能守住一片国境,相室国的根基便仍在。……这样吧,相穷之子由我带走一位,我亲自将他送到赤望丘。”

舆轩吃了一惊:“先生想带走哪位公子?”

梁易辰:“相穷有十几个儿子,如今都已被你集合在宫中了吧?我亲自去挑选其中一位,他将来若能拜在赤望丘门下,不仅是他本人的福缘,亦是相室国之福!”

梁易辰竟要带走相穷的一个儿子,且是由他亲自挑选,这一手可谓老谋深算。这位公子的身份可不是人质,梁易辰定要挑选诸公子中资质最出色者,在赤望丘众高人的指点下,将来很有希望迈入初境得以修炼、成为赤望丘的传人。

而在如今情况下,这位公子除了拜入赤望丘、遵从师门之命,已没有别的选择。赤望丘掌控了这样一个人,用处太大了,哪怕就是将此人留在山中修炼,他人也不得不有所顾忌。

假如相室国能守住,不仅要指望通过这位公子维系与赤望丘的关系,同时继位的新君也会担心赤望丘会派这位传人归国争位。退一万步讲,假如相穷诸子尽数落入少务之手,但还有一位国嗣在外。

赤望丘若玩个借尸还魂的把戏。立这位公子为新君,由他来号召复国。相室国中那些仍忠于相穷的势力,在赤望丘的帮助下拥立新君起事,对于少务而言也是个极大的麻烦。

赤望丘弟子虽多。他们本身倒也不能对抗举国大军,但别忘了这些修士所代表的不仅仅是本人,都有背后的宗族及部族势力,根本不用亲自动手,往往就能集合起一股强大的、令人头疼的力量。

赤望丘未必会那么做。但只要控制这位公子在手中,少务必定担忧,恐怕就更不敢触怒与得罪赤望丘了,凡事都会更加恭顺。所以梁易辰的这个要求,等于是同时挟制相室国和巴室国的后手,很有点趁火打劫的意思。

但舆轩自己求上门来,当然无法拒绝这种要求,只得赶紧将梁易辰请到王宫,让这位赤望丘的高人挑选一位公子带走。梁易辰挑中的是公子宫怀,今年刚刚十六岁。尚未迈入初境得以修炼,但相比其他诸公子,其人生机元气完足且性情尚属沉稳,在如今遭逢大变之时,他的神情还算镇定。

少务大军很快就会杀到,舆轩也不敢耽误时间,要赶紧组织车马队伍带着剩下的诸公子西撤,并尽量运走重要的物资。梁易辰倒是不慌不忙地又说道:“采风大人西岭正在都城,监国大人此去,留副兵正守城。何不让采风大人也尽忠职守呢?若都城能守住,也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若都城被破,便让他以身殉城,亦可传为忠良佳话、鼓舞军民士气。”

梁易辰够狠。临走前还要坑死西岭。西岭是言官并非武将,但梁易辰却建议舆轩派西岭守城尽职,甚至要他在城破之时以身殉城。

舆轩只得点头道:“我明白该怎么做,自会照您的意思安排。请先生照顾好宫怀公子,您此去也要小心。”

梁易辰昂然道:“我赤望丘使者的车马,在巴原上畅行无阻。监国大人还是小心自己吧。”

……

少务大军休整已毕,朝相都城开跋。沿途所见的景象与先前这一路行来有所不同,大道两旁是开阔的田野,谷物皆已收割完毕,村寨十室九空。本地民众大多早就逃入都城躲避战祸,就算有不愿意走的,舆轩也及时派人命他们撤入城中了。

军阵沿大道行进,队伍很长,远远地突然听见迎面传来了铃声。附近的人早就走空了,这个时候谁会朝着大军而来?紧接着就望见一辆插着白节的马车,车梁上挂着铃铛,后面还跟着两辆装满了财货的带篷马车,施施然驶近。

白节是赤望丘使者的标志,前方开道的将士当然认识,打手势示意队伍停下,朗声问道:“请问是哪位高人至此,为何事前来?”

马车缓缓停下,有一个声音传来道:“赤望丘使者易辰,赶赴宗门,禀告相室国之变。”

赤望丘弟子出行,并非都有资格在车上插白节,因为他们平日只能代表本人不能代表宗门。相室国中,只有梁易辰一人平日拥有这种资格,其他赤望丘传人只有在执行宗门任务时,得到梁易辰的许可,才能在车上插白节行事。

少务当初从武夫丘绕道帛室国返回时,虎娃就曾在车上插过白节,确实挺能唬人的,而如今大军前方来了货真价实的白节车驾。少务闻言已经赶到了军阵前方,在众将领的簇拥下拱手行修士之礼,开口道:“原来是易辰先生,少务率大军过境,不想竟在此处相遇!”

少务出兵前,详细分析过巴原各国的情况,当然知道梁易辰是谁。进军途中突然迎面遇见这位修士的车马,少务心中有些惊讶,但态度仍然很客气。假如梁易辰并非站在敌对一方,在这种时候,少务当然也不会去轻易得罪赤望丘。

少务这位国君已经现身了,梁易辰也从马车上下来见礼。他告诉少务,自己正准备返回宗门,向宗主禀报巴室国与相室国之间最新的战况。少务招手命侍从端上来一盘东西,对梁易辰说道:“进军途中,未及携带厚奉,谨奉上一盘武夫美石为礼,请先生转达我对白煞宗主以及赤望丘众高人的敬意。”

少务下令后面的军阵让开,让梁易辰的车队先过去,不仅没有检查其随行的人员与物品,反而送上了一份厚礼。而少务送上的礼物也很有意思,既是修士所需的天材地宝,亦是武夫丘的特产。看着梁易辰的车马从容离去,这位国君也暗叹了一口气。

盘瓠在一旁小声嘟囔道:“看这位赤望丘使者的样子,很有些趾高气扬啊。主君先从后面赶过来行礼,他才下车相见。主君命大军让道、请他的车马先行,他也不推辞一句,明显就是在摆架子。”

身边的灵宝苦笑道:“主君的礼数,敬的是赤望丘而不是他梁易辰,因为他的车上插着白节。说实话,在主君眼中,他这个人还不如那杆白节呢!这世上有太多人,分不清别人之所以敬他,并非是敬他本人。我听说这位易辰先生五境九转修为已有多年,他若是此心不知收敛,恐怕一辈子的成就也就如此了。”

虎娃闻言悄悄瞄了灵宝一眼,暗自点了点头,他这位大弟子的心性倒是很不错,很多事情看得很明白,并非仅是一位只有血气之勇的壮士。

少务大军这一路行来,沿途最受尊敬的人是谁?应该就是虎娃。但是人们对虎娃的敬仰,是因为他的所作所为、在民间流传的诸多事迹;而少务对梁易辰的尊敬,跟梁易辰本人的所作所为有半点关系吗?世上有太多人分不清这些,或者就算能分得清也不愿意去分辨。

灵宝的职责是收编相室国战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因为都城附近的大战,抓到的战俘是最多的,接下来要进攻相都城和龙马城,也将收编更大规模的战俘,所以灵宝便跟随前方大军同行。

……

已经远去的梁易辰当然听不见灵宝说的话,他此刻非常得意,甚至感觉有些飘飘然。此番回宗门复命,不仅带着相室国奉上的一件神器,路遇少务大军,少务还亲手又奉上了一盘天材地宝。更重要的是,他带回了相室国的一位公子,完成了星煞大人亲自下达的任务。

如今的赤望丘,白煞闭关潜心修炼、一心求证长生,而玄煞也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估计亦在闭关修炼。宗门大小事务由星煞主持,并与赤望丘五老协商而定。若是少务大军杀到,梁易辰要设法挑选相穷的一个儿子带到赤望丘,就是星煞前不久送到相都城的命令。

巴原上的这场战事,发生得太过突然,赤望丘就算有心想干涉,当时既来不及也不太好插手。

去年少务归国,郑股命人行刺却误杀了一支商队,此事做得极为隐秘,事后风波也渐渐沉寂、不再有人提起。谁能料到一年之后,这件事又突然被翻出来,被查出是郑股所为,目的就是为了刺杀少务。

**(未完待续。)

066、赤望丘的命令(下)

巴室国抓走了白叔辛这个人证,白果城城主白伯乙率人潜入善川城救兄弟,却失手被擒,巴室国顺势起兵突然攻占了白果城。

这场冲突来得快、结束得也快,少务攻占白果城后便按兵不动,派使者去质问郑股。消息传到赤望丘也需要时间,赤望丘就算想劝阻都没法再开口。因为郑股可是想要少务的命,就算是普通人有此遭遇也得寻仇,更何况是一国之君,还能不让人出气吗?

郑室国与巴室国在国境屯集重兵却没有打起来,这时相穷却突然横插了一杠子,率大军杀入了巴室国国境、连下三城直扑国都。相穷事先也没征求赤望丘的意见,他追求的战略就是进军神速、要打巴室国一个措手不及。

在这种情况下,谁又能劝阻巴室国举兵反击呢?今日相穷大军杀到了巴都城下,而少务大军亦杀到了相都城下。其实星煞下达命令之时,相穷尚在攻打彭山与丈人山之间的关防隘口,而少务也刚刚击溃悦耕大军的防线,但这位高人已经判断出战局走向、清楚双方主帅的战略意图。

仗既然这么打,必然有一方的都城会被攻破、最终不得善了。于是星煞同时对派驻在相室国与巴室国中的宗门联络人下了命令:若巴都城破,要设法将少务的一位兄弟带到赤望丘;若相都城破,则尽量将相穷的一个儿子带回去。

星煞使用岩鸽传讯,岩鸽的身上带着一件很小的法器,上面附有御神之念,要用赤望丘秘传之法解读。梁易辰接到命令后一直在琢磨该怎么办,当舆轩大军战败之后,他就在等着有人求上门来,顺势提出要求,那样总比自己上门更有面子、也更容易开口。

可是梁易辰足足等了三天,舆轩都未找来他,他暗中打听到的消息。舆轩已经收拾东西准备西撤了。梁易辰差点就绷不住了,假如舆轩不来找他,他已经打算直接去找舆轩要人了,并顺口给予某些许诺。

恰在这个时候。舆轩终于求上门来,让他也大大松了一口气,顺势提出了要求。梁易辰这些天等得很辛苦,但使命最终完成得很完美,怎能不得意?

……

路遇梁易辰只是行军途中的一个小插曲。少务大军很快就推进到相都城下。这座城廓虽然比不上巴都城那么宏伟,但也不小,城墙高大而坚固,此刻已四门紧闭。

少务下令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围城,却独独在西面留下了一个缺口。这也是灵宝提的建议,舆轩大军虽然败阵,却提前将附近各村寨的民众都撤入都城,假如围困四门攻城太急,城中组织军民登城,同时散播假如破城将会被屠戮的谣言。将使民众们不得不死战。

这是少务进军途中遇到的最坚固的一座城廓,一味围困强攻可能付出的代价很大,莫不如给对方留一线生机,也能扰乱城中的军心。

少务采纳了这个建议,他巴不得城中守军逃去,就算将来顺势追击,也比此刻强攻都城对付起来轻松多了。少务不围西门,派军阵堵住北门和南门,摆开攻城车主攻东门。开战之前,他还派了一批嗓门大的修士站在阵前喊话劝降。

负责守城的副兵正宇光将军并没有主动献城。反而命军士射下一排冷箭。攻城之战不可能避免,少务挥手下令,攻城箭楼、登城坡、破城锤皆向东门推进,终于展开了强攻。相穷在国中虽不像后廪父子那样受万民拥戴。但毕竟还有忠于他的势力,相都城不可能不战而下,就看少务最终付出的代价有多大。

守城军民在宇光的严令之下虽没有投降,但看着城外杀气腾腾的巴室国大军,心里也难免感到一阵阵绝望。假如相穷不能及时回师,后方又没有大军来增援。这座都城迟早是守不住的,若不是依托坚固的城墙,很多军士恐怕都已经想逃跑了,此刻是硬着头皮在守城。

在战鼓声中,宇光一脸肃穆,站在城楼上指挥,他在判断少务大军的主攻目标。破城锤攻城门似乎是佯攻,少务将精锐重兵都集中在城门北侧,推动登城坡企图靠近城墙,后面还跟着很多座攻城箭楼掩护,那一带区域集中了最多的大型攻城器械。

都城能不能守得住,宇光尽量不去想,他只想尽最大程度打击少务的锐气,假如攻城的主力精锐受挫,这一波攻击被击溃,就能有喘息的机会。他也知道少务没有围困西门,便下令关闭西门、城中任何人不得趁机逃离,所有青壮都要组织起来上战场。

巴室国这边,指挥军阵扛着登城坡冲向城墙的是盘瓠。按照经验,他们遇到的第一波反击应该是迎面射来的箭矢。但军士都躲在巨木扎成的登城坡下面,箭矢的威胁不大;等到靠近城墙时,守军的第二波反击则是大量的滚石,并可能有随军共工施展法术配合,这时会造成较大的伤亡。

所以攻击的速度一定要快,要将更多的登城坡成功靠在城墙上,指挥军阵冲上去厮杀,由攻城箭楼上的军士趁机射击掩护。

登城坡向前推进,城上箭矢如雨而来,紧接着滚石砸下,已有几座登城坡靠上了城墙,精锐军阵趁机掩杀而上。这是攻城最关键的时刻,若能冲上城墙建立局部阵地、让后续军阵源源不断涌来,就有一举攻破城防的希望。恰在这时,城上突然打出了十二枚东西。

这些东西很小,夹杂在飞箭滚石中几乎不引人注目,飞出时却伴随着法力波动。

盘瓠率领军阵正往城墙上冲,在前锋战阵的后方站着一个人。他出现在这里显得很突兀,身上没有着甲,只穿着普通的布衣,手里也没有拿任何武器,站在城下那些滚石砸不到的位置,箭矢飞来也莫名改变方向射不中他,此人正是虎娃。

那十二枚东西飞向城外半空时,虎娃突然抬头,也挥手打出了两片碧绿的树叶。

自从跟随大军进兵以来,虎娃还是第一次出现在前线交锋的战场上。说来也有趣,虎娃平生上战场的经历也只有这么一次,他甚至从未担任过指挥大军的将领,在后世却被很多大兵法家亦奉为祖师,有人甚至将道祖太上也尊为兵家之祖。

因为太上不仅学过兵法、用过兵法,而且跟随大军平定巴原、见证诸人诸事,当然也精通兵法战略,所讲之道对后世兵家亦多有启发。

但此刻虎娃还不可能想到那么多,是他主动要求加入战阵的,不仅是担心在前方冲锋的盘瓠,也是料到强攻城墙可能会遇到的情况,对方将动用噬魂烟这种有大规模杀伤威力的秘宝。

少务大军这一路作战,对手都没有使用过噬魂烟。相室国兵库中收存的噬魂烟定有不少已被相穷带走,但留下来的必会在守卫都城时使用。

今天没有风,便无所谓占据什么有利的风向。少务大军的主攻之处集中了最精锐的军阵和各种攻城器械,假如在这时祭出一批噬魂烟集中引爆,灰雾黑云散出的毒烟将自然沉降,迅速笼罩城外的大军,造成严重的伤亡以及恐慌。

虎娃有对付噬魂烟的经验,所以主动请求跟随盘瓠上战场。少务同意了,却命他不要上阵冲杀,只是站在战阵后方防备对方使用秘宝。

虎娃料得不错,对方真动用了噬魂烟,为了追求最大的杀敌效果,一次就集中打出了十二枚。虎娃本人有五色神莲护身,当然不惧这些灰雾黑云,可是十二枚噬魂烟同时爆发的法力,他也没那个本事硬接下来,更别提将之从容化解了。所以他也很干脆地动用了秘宝——象煞所赠的符叶。

虎娃也有本人所打造的秘宝剑符,但在这个场合却没有太大用处,剑符只能用来攻敌,并不能驱除与化散那些毒烟,而且他的修为法力,比象煞还相差太远。稳妥起见,虎娃将身上所剩的两枚符叶都打了出去,务求万无一失。

当初象煞所赠的三枚符叶,虎娃曾试用了一枚,对其威力妙用以及操控之法已心中有数。两枚符叶看似同时打出,其实是先后施展的,虎娃一次也只能御器操控其中一枚。

只见十二枚噬魂烟刚刚在空中爆开,一枚符叶斜飞而至,光影爆发化为一名身着素衣的童子身形。虎娃不仅借助了秘宝的威力,同时自己也在施法,他没有让人看清这童子的面貌,只见那幻化的身形在半空中挥手,随即有一片清辉洒出,清辉卷托住爆开的毒烟,使之没有向城下飘散。

紧接着又一枚符叶展开,幻化的身形与方才几乎是完全重合的,半空中的身影又向城墙上一挥袖,一片利剑般的光雨洒出,将守军笼罩其中。但这片光雨并非是杀人之剑,却带着一种封印和束缚的力量,所及之处,守城将士皆闷哼倒地。

**(未完待续。)

067、少务入相都(上)

城墙上同时施法打出噬魂烟的十二名四境修士,猝不及防间也被光雨扫中、封印了一身神通法力受缚倒地。他们若是及时结阵施法倒也能抵挡片刻,以虎娃的本事,亦不可能离得这么远、举手间便能拿下这十二名四境修士。

可他们方才打出噬魂烟就是偷袭,本以为可大范围杀伤攻城军阵,完全没料到竟会出现这种状况,丝毫未防备虎娃施展符叶反攻,反倒好像是送上门让对方偷袭似的。而虎娃依仗的并非是本人的神通法力,那符叶是象煞几十年前炼制的秘宝。

象煞太乙的修为虽未迈入化境,但早已达到七境九转圆满百年,更有八百年的修为根基、法力极为深厚。每一枚符叶的威力,都相当于象煞当年神通鼎盛时全力出手一击,故此才能化为清辉卷住同时爆开的十二枚噬魂烟,又能化为光雨封困城墙上的守军。

本是喊杀阵阵的战场,一时间却变得鸦雀无声。虎娃所面对的这段城墙,上面的守军当然已经无法开口,就连攻城军阵都惊呆了。他所施展的法术,简直是传说中才有的仙家大神通啊!很多人甚至根本就没有发现虎娃,只看见半空突然出现一道光影凝成的身形,就这么连续挥了两下手,便收了噬魂烟的威力、镇压了城墙上的守军。

相室国的副兵正宇光将军站在城楼上,他一直在注意离城门不远的北侧城墙,方才集中十二名四境修士打出噬魂烟的狠绝一击,便是他下的命令,本以为抓住了绝佳的时机、能重创少务投入主攻的精锐军阵,不料竟是这个结果!宇光也是目瞪口呆,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攻城的巴室国将士们当然知道这是彭铿氏大人在施法,但他们也万没想到彭铿氏大人竟有此等手段。绝大多数人都没看清虎娃是怎样祭出那两枚符叶的,只道是他本人所施展的神通法术,皆震憾万分!

战场上诡异地安静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忽听攻城战阵后方有鼓声响起。国君少务的声音大喊道:“彭铿氏大人神威!”

在后方督战的少务刚才也被惊呆了,他还算比较了解虎娃的修为,知道自己这位师弟没这么大本事,定是借助了某种秘宝的威力。见此情形他的反应倒是很快。从车上飞身跃起冲到中军阵前,亲自擂响战鼓并高声大喝。

鼓声是进攻的命令,所有人都回过神来了,盘瓠亦大喝道:“彭铿氏大人神威!”指挥登城坡趁机靠上了城墙,率领精锐军阵冲了上去。所有冲锋的战士皆跟随盘元氏将军齐声大喝。声音震彻云霄。

攻城大军瞬间士气旺极,军阵冲上城墙时没有遭遇到抵抗,因为这段城墙上的守军都已经倒下了,而远处的守军还没反应过来呢。他们顺势向城杀去,又有源源不断的后续军阵如潮水般冲上了城墙。

虎娃却没有跟随军阵攻城,方才那两枚符叶的威力很大,他控制起来也很吃力。守军是倒下了,可噬魂烟仍被清辉笼罩、尚未化散。符叶仅仅是一击之神通,只要清辉一散,那灰雾黑云仍会自然沉降、飘落弥漫。

虎娃咬牙挥袖祭起一片白蒙蒙的光幕。如风旋转卷起即将要散开的毒烟,向城外北侧远离战场的方向走去。只见他大步而行,挥出一道龙卷风般的白幕笼罩上空灰黑的毒烟,并不断将偶尔逸出的少量毒烟化散。

虎娃借助五色神莲的妙用,融合五色光华化为白色光幕,竟然将飘在半空的毒烟都给带走了。少务见状也及时下令,后方军阵朝南侧移动,右翼战阵尽量避开。虎娃大约走出了千余丈之远,终于收了法术,毒烟缓缓沉降弥漫。笼罩了很大一片区域。

这天并没有风,毒烟散逸的并不快,周围已是无人的旷野,故此没有造成什么伤害。虎娃没有让它落入战阵亦没有让它落入城中。此时他可以施展五色神莲的妙用缓缓将之化去,但已没必要那么做,这毒烟飘散稀释到一定程度便无妨了,就让它在这里慢慢飘吧。

一次收拢十二枚噬魂烟爆发出的灰雾黑云,并施法将之带离到这么远的地方,虎娃也感觉颇为吃力。需要稍事涵养恢复一番,而那边的攻城之战大局已定。

宇光麾下的守军本就战意不足,眼见城墙已失守,尤其是对方莫名施展出那么厉害的大神通手段,早就慌了心神、乱了阵脚。盘瓠率军阵沿着城墙冲上了东门上的城楼,亲手斩杀了宇光,随即又冲进了城内、打开了城门。

主将身亡、东门失守,守城大军接连溃阵,很多人主动放下武器投降或逃命去了。宇光早先的军令已失去了约束力,原先未及出城的诸多权贵听闻大军已入城,而西门外并无敌军,急忙组织家眷仆从收拾细软,打开西门仓惶逃离。

宇光曾在城中散布谣言,说是都城若被少务攻破、满城军民将皆受屠戮,众人只有死战才能求存。可是在此之前,相都城中亦早有各种流言,说少务大军所过之处与民丝毫无犯,甚至还会抚恤相室国这边的阵亡将士。

反正各种说法都有,都城中的民众是将信将疑,很多实在逃不掉或者不愿意逃的人,便留在城中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少务并没有派兵去追那些逃出城的人,这些人都抓起来处罚也不太合适,但想一一安抚亦很牵扯精力,不如就让他们走吧。

相都城规模不小,从攻破东门到全部占领、完全控制住局势也不短的时间。但少务并未纵兵劫掠,军阵所过之处派出大嗓门高喊抚民政令,也令国都中的民众安心了不少。早有前锋精锐军阵去占领王宫和廪仓、兵库,封存宫室以及库房,清点各种战利品。

虎娃在仪仗卫队的簇拥下与少务同车进城,一路都在微微闭目调息。耳边忽听少务悄然道:“师弟,我们先去王宫吗?”

虎娃终于睁开眼睛道:“师兄可先去王宫,我想先去见一个人,山爷和欣兰先生皆有嘱咐。”

少务:“师弟是说相室国采风大人西岭吗?他若未随舆轩而去、仍留在城中,我必不会为难。若他肯为我所用,我也必会量才任位。……只是不知他住在何处?”

虎娃:“林枭知其府邸所在,曾去过他家好几次。”

少务:“那我也先不进王宫了,便与师弟同去拜访此人吧。”

……

舆轩带走相穷诸子,是打算指定一座城廓为陪都、立新君继位,陪都中当然要有相应的官署建制,朝中重臣除随相穷出征的镇国大将军悦瑄之外,辅正、仓正、理正等大人当然一同带走了,单单却留下了采风大人西岭。

舆轩可以带走这些大人,但其亲眷仆从和他们在国都中的家财物资却带不了那么多。城破之时,从西门趁乱逃走的,大多都是这些朝臣的亲眷及仆从。

可是西岭想逃都逃不掉,舆轩撤走之前以监国者的身份下令,同时任命宇光与西岭为守城主将。西岭名为主将之一,却根本不掌兵权,实际上是被软禁在府邸中了,还被两小队军阵看押。

今天他独自坐在后厅中,品饮欣兰亲手炼制之茶,也不知能喝出什么滋味,隐约听见东门方向传来的战鼓及喊杀之声。但战鼓声持续的时间比他预计的要短得多,随即就听见屋外的街巷上有人呼喝:“东门已破,少务大军杀进城了!”

西岭吃了一惊,他早料到若少务下定决心强攻,相都城定然守不住,但没想到少务破城竟会这么快,那副兵正宇光可是忠于相穷的死士,没有道理主动开城投降啊。就在这时,屋外传来脚步和兵甲碰撞声,有一人推门而入,手中宝剑已出鞘。

西岭站起身道:“红康将军,我方才听人呼喊东门已被攻破,您怎会出现在这里?”

来者亦是舆轩的心腹手下、相室国军中的一位将军,西岭当然认识他。红康长叹一声道:“东门确实已被攻破、都城即将失守。西岭大人身为守城主将,以身殉城的事迹,将激励举国民众奋战的决心。我是来为大人送行的。”

西岭亦长叹道:“原来将军是来杀我的。”

红康板着脸,却低下头未敢直视西岭的眼睛:“若大人肯自己了断,也免得我动手。只是请大人快点,我还要从西门撤离呢。”

西岭眯起眼睛道:“舆轩命我为守城主将之一,却又暗中命宇光将我软禁家中。如今少务大军已杀入东门,红康将军不上阵杀敌,反倒跑到这里来杀我?西岭不解,就算你们想让我死,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红康沉声道:“西岭大人不可怨我,如今舆轩大人有求于赤望丘,而赤望丘的易辰先生恼你进谗言蛊惑主君、对赤望丘不敬。我相室国若想保全,还得仰仗赤望丘的支持,所以就不得不委屈大人您了。”

**(未完待续。)

067、少务入相都(下)

西岭的神情有些凄然:“主君之志岂是我能左右,他的进军计划我亦曾劝阻,可是终究无用。……舆轩若真想借赤望丘之手保全相室国,就应让辅正大人护送主君之子西撤,自己先斩了梁易辰、再向少务献城投降。”

他的这番话大有深意,可是红康也无暇去仔细思索,有些不耐烦地说道:“采风大人请自我了断吧,我可没时间再等了。”

西岭:“我想再问一句,听说梁易辰带走了公子宫怀,可有此事?”

红康答道:“确有此事,西岭大人,您请上路吧!”说着话挥起一道剑光斩向西岭,他已经没心情再拖时间了,要赶紧杀了西岭也出城逃去。

……

西岭府中的仆从早已遣散,原先看押他的两小队军阵刚才也被红康打发走了。正厅门外此刻站着四名佩剑军士,面有焦急之色,正是红康将军的亲卫。

这几名亲卫并不知道自家将军是来干什么的,甚至不清楚西岭其实是被软禁在此。舆轩做这种事情,当然不想走漏风声,外人只道是宇光派人到府上保护这位西岭大人。今日东门已被攻破,红康将军反而带着他们先来到这里。

如今都城即将失守,红康将军来找西岭大人又能有什么办法,还不如赶紧撤离,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可红康将军说是有秘事,不让他们跟随,独自一人进了屋。几名亲卫等了不一会儿,只见西岭大人走了出来,其中一名亲卫赶紧行礼道:“西岭大人,我家将军呢?”

西岭长叹一声:“红康将军见都城难守,来到我这里请守城不利之罪,已以身殉城了。……你等也赶紧自寻去处吧,别忘了将你家将军的遗体带走。”

四名亲卫吃了一惊,赶紧冲到后厅,只见红康手握长剑倒在地上。脖颈间的鲜血流了一地,显然已是拔剑自刎了。他们大为悲恸,但也不敢久留,抬起红康的遗体就走。但刚刚冲出前院大门,便骇然站定了脚步,抬着红康的尸身动也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喘。

西岭的府门前是一条巷子,此刻巷子两端都站着衣甲鲜明的军阵。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威严肃杀之气,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看这支军阵的装备和军姿,也未免太精神了,不仅像是来打仗的,简直就像是来炫耀的!——这是当然,来的是少务的亲随卫队,也是国君的仪仗。

只见院门外停着一辆马车,不知以何种名贵的木材打造,通体雪白带着天然的纹路,车辕上套着两匹没有丝毫杂色的白马。关于这辆车的传说。相室国军中的很多将士都听说过,不仅是五百年前盐兆所乘之车,更是如今巴君少务的战车。

车上坐着两个人,当然就是少务和虎娃,车前还站着一名浑身黑衣的佩剑将军。这时少务开口问道:“你等是何人,这里又发生了什么事?”

少务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更有一种令人无从抗拒的威严气势,领头的亲卫下意识地便答道:“这是我家红康将军,因都城失守,到主将西岭大人这里请罪、并以身殉城。”

车前那黑衣将军又问道:“西岭大人何在?”

那亲卫又答道:“西岭大人就在院中。”

少务暗叹一声。摆了摆手道:“我不为难你等,解下兵甲武器,带着你家将军的遗体去吧。”

四名亲卫赶紧解下皮甲佩剑往墙角一扔,抬着红康的尸身匆忙离去。方才众人的谈话。西岭在院中就已经听见了,视线穿过院门也看见了外面的情形,怎能不知道是谁来了!他也是呆立当场,少务刚刚率军攻破东门,怎么就和彭铿氏大人直接到自己家来了?

就在一愣神的功夫,那位黑衣将军已经进了院子。朝西岭行礼道:“师兄,刚才是怎么回事,那位红康将军是您杀的吗?”

这位妖修心思单纯,但也不笨,早就觉得方才的场面很蹊跷。在别人眼中,西岭只是个言官,据说前不久得到某位高人指点、迈入初境得以修炼,但也不知真假,因为从未有人见他显露过什么神通,想必就算有修为也不会太高、顶多是初境而已。

可与西岭同在若山门下的林枭却很清楚,这位师兄虽然迈入初境得以修炼的年纪偏大,但这三年来修为精进亦不慢,如今已突破四境,假如他突然出手,斩杀那位事先毫无防备的红康将军并不难。

红康将军以身殉城,本就令人起疑,此人真要有这种胆色,为何不去东门作战?就算想殉城,也不必跑到西岭家里来自杀吧!

林枭猜得不错,西岭本想劝红康离开,可这位将军已经动手要杀他。但红康根本不知西岭的本事,剑芒刚刚斩出便被对方闪过,自己随即被当场斩杀。西岭不想再杀不知内情的红康亲卫,顺口编了个理由让他们将红康的遗体带走,却没想到巴君少务已来到门前,而师弟林枭竟然同至。

西岭苦笑道:“红康确实是被我所杀,此事一言难尽。……师弟怎会出现在这里,方才门外又是怎么回事,来的难道是巴君少务与小先生吗?”

林枭有些兴奋地答道:“是的呀!是师尊让我追随虎娃师兄的,他就是巴室国的彭铿氏大人、相室国当年的小先生。师尊还向主君举荐了师兄,所以主君刚进城,就和彭铿氏大人一起来拜访您这位贤士。”

西岭:“师尊居然将我举荐给巴君?”

林枭:“当然是师尊了,他老人家前段时间带我去了趟飞虹城外的白溪村,当面见到了主君。他还让我给您带话,相穷若败是咎由自取,他老人家亦清楚您的遭遇和处境,不如就此追随巴君,一展才学抱负……”

西岭闻言不知是何滋味,赶紧摆手打断林枭道:“有什么话回头再说,怎能让国君车驾于院外久候?”言毕快步出了院子,向少务车驾拜伏行礼道:“相室国败军之将、弃用之臣西岭,拜见巴君、见过彭铿氏大人!”

也就是林枭这位尚不太懂礼数的妖修,才会将国君车驾晾在院子外面,自己跑进来和西岭说了这么多话。西岭站在院中本不知如何是好,见到了林枭又听见了若山的交代,这才决定出来主动拜见少务。

虎娃已下车站在一旁,而少务下车弯腰扶起西岭道:“久闻相室国有一位采风大人,才华出众渊博多知,今日方知您竟然还有这样一身修为,难怪若山先生和欣兰先生都向本君举荐您。相穷弃用您,您也不必遗憾,这也许正是先生之幸。但您自称败军之将,又是怎么回事、方才哪位将军又为何要杀您?您和林枭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西岭满面愧色,低头道:“原来巴君不仅已见过我师尊若山,还见过我的道侣欣兰……请入寒舍品茶。”

西岭的态度还有点矜持或者说有些难堪,虽然拜见了少务,但毕竟身为相室国之臣。因为其师尊的引荐,此刻请少务进府中品茶,礼数上倒也勉强能说得过去。可是西岭也不好主动表示就此归顺少务,他的脸皮还没那么厚,就算少务开口,他恐怕仍会有些犹豫。

少务是个聪明人,很清楚西岭此时的心态,没多说什么,很大方地就随西岭进了屋子,只有虎娃和林枭跟随,将卫队都留在了外面的街巷上,就是一副拜访贤士的样子,而且丝毫不担心西岭可能在屋里设什么埋伏,显得非常诚恳坦荡。

西岭府中的仆从都不在,只有他一个人,将少务等三人请进厅中,亲手煮茶奉上,坐下后才回答了少务方才的疑问。前因后果解释起来也够复杂的,因为他给相穷的谏言,得罪了赤望丘在相室国中的主事者梁易辰。

舆轩带着相穷诸子与朝中群臣西撤之前,曾找到梁易辰向赤望丘求助,梁易辰则想借机除掉西岭以泄私愤。舆轩任命副兵正宇光和西岭为守城主将,实际上他却被宇光软禁在家中。今日城破之时,红康将军便来取他的性命,并打算对外宣称他是以身殉城……

西岭最后说道:“我听闻梁易辰带走了相穷之子宫怀,还有舆轩向赤望丘供奉的一件传国神器,正赶往赤望丘欲禀报相室国求助之事,不知巴君如何打算?”

少务不动声色地说道:“大军自太禾城前来相都城之时,本君在路上遇到了梁易辰,但不知他的车队中有相室国供奉的神器,还有相穷之子。”

西岭提醒道:“算算路程,那梁易辰应该尚未走远,巴君已知此事,还能将之截下来。”

少务却摆手道:“我就算当时不知这些,也能猜到他赶往赤望丘大概有何事,既然已放他离去,那就让他离去吧。相穷我尚且不惧,难道还会害怕一个流亡的公子宫怀吗?赤望丘若有心做什么,有没有宫怀在手它都会做的,在其态度未明之前,我也不想有所冲突。”

**(未完待续。)

068、虎娃的信物(上)

星煞时往相室国和巴室国下达了同样的命令。就在相穷猛攻巴都城之后,都城守卫形势看似危危可及,赤望丘在巴室国的主事者齐星衡,也曾找到工正大人伯劳。齐星衡言称如今巴都城很可能被攻破,巴室国是否要向赤望丘求助?假如这样,他愿意赶往赤望丘禀告宗主。

当时巴都城正被相穷大军围困,只有齐星衡的车插着白节才能出得去,齐星衡还善意地表示——他还可以带走后廪的一个儿子。

伯劳何尝不知赤望丘的企图,很客气地向齐星衡以及赤望丘表示了感谢,并表示尚不必高人费心,相穷大军不日便将退去。齐星衡认为伯劳只是不敢轻易做这样的决定,便说若形势不妙可以再来找他,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府中。

不料形势果如伯劳所言,相穷大军并未继续攻城,过了几天竟然自动解围退走了。伯劳又登门送上了份厚礼,以感激齐星衡在危急之时主动援手之情。而星煞布置的任务,齐星衡是没法完成了。

就在齐星衡找到伯劳的当天,伯劳就写了一封信,用岩鸽送到了太禾城。少务率大军进入相室国后,并不是在什么地方都能收到岩鸽传讯的,但是太禾城可以,这是早就做好的安排。巴室国一直暗中派人到这里养岩鸽,开战前又悄悄带回了巴室国。

少务在攻打相都城之前,便接到了伯劳的信,已知赤望丘曾有这种打算。结果是相室国是都城被破,赤望丘使者带走了相穷之子,少务对此倒不是很意外。

梁易辰之所以能这么做,只因相室国战败了。而在这种时候,只要赤望丘不是公开站在与巴室国敌对的一方,少务也不想主动得罪,同时亦不想被其左右国事。越是这样,表面上的尊重便越要有,面子也是必须要给的。

说完了这些。又聊了一些闲话,少务以请教的语气,询问了西岭一些相室国中的事情,越听越是暗暗心惊。不得不赞叹西岭是位人才。相室国各城廓的山川地貌、桥梁道路情况,西岭是了如指掌。每座城廓下辖多少村寨,历年统计是多少人口、多少赋税,都有什么物产,西岭是对答如流。

各地有哪些重要宗族以及部族。其历史源流以及现状,史上曾出过什么人物甚至有过什么传说,他们在相室国中的地位以及处境如何、对相室国宗室的态度怎样、彼此之间的关系又怎样,西岭了解得也非常清楚。

这是一个尚无成体系文字的年代,当然更没有记录各种复杂信息的书册,各种知识都依靠口口相传、记在人的脑海之中。西岭的天资,已是相当惊人了,难怪他拜在若山门下之后,很快就迈入初境得以修炼,短短三年时间。便已突破了四境修为。

更难得的是此人的见闻学识如此渊博,对相室国甚至巴原各国的各种情况都很了解,假如能得到此人效命,对少务的帮助实在是太大了。西岭出身寒微,因才华受任用,能拥有今天,在很多人眼中已经算是成功地身居高位,可是在少务看来,相穷还是没有真正重用这位人才。

想到这里,少务又问道:“先生在相室国任采风大人。而采风亦称风正,从您的遭遇来看,在朝中似乎人微言轻,那么先生又是如何看待风正之职呢?”

西岭答道:“风闻不正。民心何顺?世风不正,礼法难行。舆论风闻,国之要事,可成人之美,亦可毁人之誉,甚至可为攻心之师。巴君大军未到。相室国各城廓传言先起,我想巴君比相君更明白这些。对于贵国的采风大人,西岭是既羡慕又佩服!”

在巴室国担任风正的那位老大人,确实是个厉害的角色,深受后廪与少务的器重。他平日的任务不仅是搜集各种消息、传达国中发生的要事,还是军方重要的情报来源,并配合大军将各种有利于巴室国的讯息传扬到巴原各地。

少务点了点头道:“风不正,将如何?”

西岭答道:“国不正,则风不正。风评传于万民之口、用于万民之心,有德者掌之,有心者用之。但邪风可催折秀木,难免有居心叵测者兴风作浪,风闻未必为真,而真在于理。所以国中有风正更有理正,理正之责职在于查问是非,不为风所动。”

少务笑道:“好、好、好,先生是博学之人,我还想请教一个问题。如今相都城已破,我将取龙马城,为万民免遭兵祸之苦计,先生认为该如何做?”

这实际上是在问,接下来该如何攻打龙马城,但少务若直接问出来,西岭恐怕不太好开口。西岭看了虎娃一眼,答道:“我久仰小先生之名,前不久方知小先生亦是巴室国中的彭铿氏大人。如今守卫龙马城的主将名叫公山虚,此人出身于龙马城公山村,想当初小先生救助过公山村的族人,也曾与公山将军有旧。

舆轩与巴君决战之时,就已将龙马城大部军阵调至国都。如今龙马城防备空虚,若巴君举兵攻城,公山将军当然是守不住的。巴君若不欲有将士伤亡,可遣大军前去,但开战之前,先命人送一件彭铿氏大人的信物入城。公山将军见到信物,便知该如何决断。”

少务又点头道:“好、好、好,就这么办!”

几人聊的时间也不短了,林枭主动在屋里点亮了一盏灯。西岭见这么长时间都没人来打扰,不禁有些意外地问道:“巴君今日刚刚破城,便来到寒舍,诸般事务繁杂,为何不见有人来请命?”

少务刚刚进城就跑这里来了,而大军还在向整座城廓推进,占领王宫、廪仓、官署、兵库,清点战利品、收拢战俘、安抚民众,有这么多事情要做,怎么没看见有人来向少务汇报并请示呢?

少务笑着答道:“我已下令,拜访先生之时,诸事暂勿打扰。况且攻城之前,诸事皆有安排,领命者各司其职,若无意外状况,自不必再行请示,依原先的君命照办便是。此刻看来,攻占都城很顺利,并无什么意外。”

西岭动容道:“久闻巴君之贤名,如今看来,相穷确不如巴君远矣。”

少务在攻城之前已制定好了详细的计划,只要不出意外,各路人马入城后就照命令执行便可。有什么事就办什么事,有条不紊尽在掌握,这才是真正的高明。假如总是碰到问题需要临时解决,就说明事先准备和谋划得不够充分,或者是对情况的预计出现了偏差。

少务一进城,便来拜访西岭聊天,并命人不得打扰,这也是给足了西岭面子。但假如真有什么紧急状况,相信其属下不会不来汇报,到现在都没什么人来,就说明一切顺利,这也让西岭不得不佩服。

凡小事皆认真、决大事若无事,说起来简单,可是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到呢,更何况是攻占一国都城这么重大的事情。

眼看天色也不早了,少务确实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不能在此久留,终于开口道:“西岭先生,本君很钦佩您的学识与才华。我攻占了相室国大片城廓,如今又攻破了国都为安万民之心、消战祸之苦,能否请西岭先生出面,抚恤相室国阵亡之将士、遣流散之民众归家安居?”

西岭对少务进军以来颁布的政令已经很了解,比如免民众一年之赋役,抚恤阵亡将士,被俘之将士不为奴、整编继续服兵役三年。假如少务现在让西岭为他效命做别的事情,西岭可能还不好答应,但这种事情却是难以推辞的。

西岭起身跪拜,表示愿意从命,并代表万民感谢少务之仁德。少务与虎娃便告辞离去,在卫队的簇拥下赶往相室国王宫,那里如今已成为少务的行宫。

在行宫中召集臣僚议事之前,少务与虎娃还有一段私下的谈话。坐下之前,少务突然向虎娃行了一礼,且是拜伏于地的大礼。虎娃赶紧伸手,隔空施展法力将少务扶了起来,没有真的让他拜倒于地,惊讶地问道:“师兄,你干嘛突然对我行大礼?”

少务:“今日必破相都城,早在我的预料之中,但我亦知高城坚墙难攻,早就准备好付出伤亡代价,国中精锐军阵不得不有所折损。不料师弟在阵前来了那样一手大神通,不仅打开城防缺口,且震惊了相室国守军,攻城之战意想不到地顺利。

今日之伤亡,与我原先的预计相比,几可忽略不计,而大军的收获则远超预料,我当然要替巴国军民拜谢师弟。若非师弟出手,双方大军不知要死伤多少,我也绝不会如此从容入城。我白天看得清楚,师弟应是使用了秘宝,如此威力强大的秘宝却不像得自武夫丘,不知是从何而来?”

今天攻城,双方的伤亡都不大,至少比少务的预计要小得多。守城大军溃败得太突然,很多将士都成了战俘,还有一些人放下武器跑掉了,又成了普通的民众,少务也懒得再去追查,这样的结果是最完美的。

少务同意虎娃跟着盘瓠上阵,也是因为担心对方会使用噬魂烟,虎娃本人不怕噬魂烟,可施法尽量减少攻城军阵的伤亡。但少务事先也没想到虎娃的手段竟然如此高超,化最不利的局面为最有利的形势,帮助大军用最完美的方式完成了攻城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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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虎娃的信物(下)

虎娃定是使用了秘宝,他本人应没有那般大神通法力,但他什么时候竟身怀这等秘宝,少务也是暗暗心惊不已。总算少务能沉得住气,没有在人前相问,待到此刻才开口。

虎娃答道:“师兄还记得我去年滞留西荒数月吗,曾派九灵报讯,而九灵之师青先生则是一位当世高人,修为高超法力深厚。他曾赠我三枚符叶,我已用掉了一枚,今日又用掉了剩下的两枚,也算是物尽其功了。”

……

少务攻占了相都城,命人安抚民众、抚恤阵亡者、收拢整编战俘,那些逃入都城的附近各村寨族人,见并无兵祸且还能免一年之赋役,已经纷纷回家,他们原先所携带的粮食财货,也都手提肩挑运回家去了。都城中的集市,不久后又重新开张、恢复了热闹景象。

少务任命了一位总抚民大人来负责这些事务,便是原相室国的采风大人西岭。少务在各城廓皆新设了抚民之职,比如鸿元就担任了飞虹城的抚民大人,而西岭是各城廓的总负责人。关于这项任命,少务还做了一番解释。

西岭也是相都守城主将之一,在城破之时正打算以身殉城,却被少务大军及时赶到夺了兵器。后来少务劝他留有用之身,以一身才学安抚国中万民,而彭铿氏大人亦在旁开口,劝说巴君少务行仁德之政、勿将万民卷入宗室战祸。西岭这才接受了任命。

其实在少务心目中,西岭不仅是占领相室国后的总抚民大人,将来如果继续攻打郑室国、占领其城廓,西岭也是新占领区的总抚民大人。但是这个打算他暂时还没说,不论是否完全信任西岭,这样重要的战略计划也不能提前泄露。

对于西岭的才华,少务当然很看重,对这种人此刻的心态,少务也拿捏非常准。西岭与子谦尚不同,既然要用这个人。就要先使其心折。

西岭为何如此博学?除了天资出众,其人用功之勤勉也是超出想象,他并非出身贵族,却不放过任何求学的机会。每到一处,将有价值的信息几乎全记在心里,还会向各地长者请教所传承的知识。

平常人就算好学,也不会像西岭这般用心。其人必定胸怀大志,希望有机会一展才华抱负。而他确实得到了任用。但相穷对他却不够重视与尊重。如今赤望丘弟子梁易辰欲泄私愤,让舆轩设局害他,将来不论相室国能否保得住,西岭恐怕都不会再再受到相室国的任用了。

那么在巴原上,谁还会再用他,他哪里还有施展才华抱负的机会?对于西岭来说,这是他的人生所遭遇的最大打击。如今少务是给足了西岭面子、委以重任,也知道这种人会怎样做,一点都不担心西岭不尽心尽力。

西岭私下里曾问过少务:“如今我开罪了赤望丘在相室国的主事之人梁易辰,主君若起用我。是否会让赤望丘不满?”

少务摇头道:“我用你抚民,若你做得好,赤望丘对你不满,那便是与万民之心相悖了;若你做得不好,各城廓之风闻就能将你催折,也不必赤望丘来对付你。假如赤望丘连这种事情计较,谈何大派宗门气度,那么我倒不必担心他们会干涉什么国事了。”

少务攻占相都城之后,下一步当然是顺势攻占龙马城、彻底截断相穷大军的归路。西岭曾向少务献了一计,请虎娃拿出一件信物派人送给龙马城守将公山虚。少务便听了他的建议。

这次少务和虎娃并没有跟随大军亲王,只是派盘瓠领军攻伐龙马城。当兵临城下之时,盘瓠遣一位使者在城下叫门,说是小先生派来。有件东西欲请公山将军一观。

公山虚见巴室国的军阵暂时没有攻城的意思,便下令开门让使者进了城。使者送来的是一个木匣,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支尺许长、银光闪闪的兽角。

公山虚一眼就认出了此物的来历。他出身于龙马城中的公山村,想当年小先生路过公山村,救了一位在山中受駮马惊吓而摔伤的村民。后来小先生又在村外看见那头駮马的追袭村民,便出手折断其银角并当场斩杀了这头异兽。又引出了君女宫嫄。

虎娃将宫嫄及其卫队都教训了一顿,仓煞先生随即现身,与小先生饮酒畅谈,又与小先生一起行游数月。相穷事后责罚了宫嫄,无论怎么说,都是宫嫄纵容异兽伤人、率车驾卫队践踏青苗,已公然违犯国中礼法,而且把事情闹大了。

公山虚当时就在场,在内心深处,他是非常感激小先生的,因为小先生出手救助了他的族人。

公山虚本是驻守龙马城的戍边将军,平日负责操练边关的精锐军阵。相穷这次出征,调走了公山虚麾下的野战军阵,却没有带着公山虚本人,显然就是不再重用也不再信任他。龙马城虽很重要,但地处相室国境内的大后方,只是各种军需物资的囤积与中转之地,后勤的功劳是归城主的,就算前方大军获胜,公山虚这位将军亦无什么战功可言。

可是战况的发展出乎意料,少务并没有在边关直接阻挡相穷大军入境,而是在相室国腹地兜了个大圈子,竟从国都方向杀到龙马城来了。龙马城中不缺军械,此刻却没有守城之兵,相穷留下的大部分守备军阵,前不久也被舆轩抽调到国都城外参加决战了。

公山虚何尝不知龙马城的重要性,少务一旦攻占此处,不仅能得到兵库中的大量军械,也彻底断了相穷大军回师归国的指望。可是公山虚率领区区几支军阵守城,相穷大军短期内根本无法回师赶至,这是必死之局啊。

公山虚拿着这支银角回忆往事,不禁长吁短叹。而龙马城的城主以及城中诸位大人、各支军阵的队长,见少务大军尚未攻城,却先有人给公山将军送来一件东西,纷纷前来询问是怎么回事?公山将军也不隐瞒,拿出这支银角讲述了当年往事。

小先生之名,龙马城一带几乎无人不知,看见这支银角,便是当年的事迹的物证。听公山虚这位亲历者讲述亲眼所见,想到龙马城今日的处境,厅中顿时叹息一片。城主大人站起身来道:“公山将军,要不,您就把我绑了献城吧。”

公山虚苦笑着摇头道:“又何必如此呢?我自捧这支银角出城投降,城中守军欲战,可在城上将我射杀,不欲战,便自解兵甲离去。我已闻少务所颁布的政令,守备军阵若不战,可遣散归乡;迎战之将士,阵亡者可受抚恤;阵前被俘者,再服兵役三年。”

说完这番话,公山虚便捧着银角独自出城了。守城军阵站在城墙上看着他,竟没有一人放箭射杀。

公山虚来到大军之前,自报身份说明了来意。盘瓠上前问明情况,公山虚又将这支银角还给了盘瓠,请他派人送回给小先生。接着盘瓠下令攻城,军阵不是冲进去,而是走进去的,前方的城门还没关呢。守城将士解下了武器兵甲,根本就没有作战。

攻占龙马城没有伤亡,也没有抓住任何战俘,主动出城投降的只有公山虚一人,而城中其他人并没有抵抗。公山虚和城中众将如此选择,当然是形势所迫,可是消息传扬出去难免成了另外一种说法——彭铿氏大人将当年在此地亲手折断的駮马银角送入城中,龙马城便不战而降。

少务大军占领龙马城之后,获得了大批军械物资,得了太禾城的粮仓、得了龙马城的兵库,还有相都城中大批来不及运走的其他财货,大军的后勤补给,就不必再从巴室国内调运了。

大军已推进到原先巴室国与相室国的边境,再往前便是已被相穷攻占的望丘城了,少务大军绕了一圈又打回了巴室国。

龙马城落入少务之手,相室国中又有见鹤、山阳两座城廓不战而降。这两座城廓不投降都不行,因为它们的位置在泯水以西、九樟城以南、龙马城以东,北面便与巴室国接壤,完全已成了两座孤城。

见鹤城、山阳城亦投降后,少务大军所攻占的相室国东境城廓,已完全与巴室国连接成片,成为稳固的大后方。

除国都之外,不算山水城这种尚未实现真正统治的地方,相室国原有十八座城廓。如今已有白驹城、古雄城、飞虹城、高城、九樟城、见鹤城、山阳城、太禾城、龙马城这九座城廓被少务占据。

恰在这时,孟盈丘送来消息——相穷身亡,相室国大军已撤出彭山与丈人山之间的关防隘口。第二天,巴都城的消息也到了。伯劳告诉少务,北刀氏将军奇袭得手,焚毁了相穷的大批军粮,相穷大军攻打巴都城受挫,如今已从巴都城下回撤。

少务攻占龙马城之后,就已经打到孟盈丘群山的东麓了,因此孟盈丘来的消息比巴都城更快。伯劳尚不知相穷已死,命煞宗主却已经知道,看来孟盈丘另有打探消息的途径。少务开怀大笑,在王宫中设宴犒赏众将,当众宣布了这一“喜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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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9、命与运(上)

很少饮酒的少务,这天也喝了不少,席上都是相室国珍藏的美酒,众将更是开怀畅饮。席间众人也谈到了下一步的战略,是继续向西攻打相室国剩下的城廓呢,还是先杀回巴室国去收复三座失陷的城廓?更重要的是主君少务的去向,他是就此返回巴都城呢,还是仍率领大军西进?

少务心中早有主张,说不必着急去攻打悦瑄率领的残军,他们的后路已被截断,粮食、军械甚至过冬的衣物都断了来源,带着大批伤兵、守着三座空城,困也能困死了,根本没必要再穷追猛打。

相都城以及龙马城的消息传到伯劳那里,伯劳便知道该怎么做了,就从龙马城以及巴都城两个方向,派军阵缓缓向前推进,并不逼迫悦瑄率领的残军做困兽之斗,到了冬寒之时,悦瑄大军将不战而败。

少务清楚舆轩西撤后的打算,也知道舆轩已向赤望丘求援。如今虽不知赤望丘是什么态度,但赶在赤望丘那边还没有做出反应之前,先把攻占相室国更多西境城廓再说。而少务暂时就留在相都城坐镇,大军继续西进,同时派人将相穷的死讯传往相室国各地。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少务就留在了相都城,并将相都城改名为相城,以示此地已是巴室国辖境、只是治下的众多城廓之一。半个月后到了冬至,少务以国君的身份,在相城中主持了一场国祭,既感谢神灵以及祖先的赐福,亦祭奠阵亡的众将士。

虎娃出席了庆功宴会以及半个月后的国祭典礼,但其他时间都没有露面。他说要找个清静之处参悟秘法,少务便在行宫后面划了一大片地方给他,并命任何人不得打扰。

虎娃躲在少务行宫中闭门不出,并非是闭关尝试突破六境修为,而是在回顾此番大战的经历。他听见相穷的死讯后,也清楚这番国战大局已定、相室国一败涂地。山爷要他观察和体会所见证的诸人诸事,那么他又怎么看待这一战呢?

首先第一个问题。为何少务会胜、而相穷会败?仅说大军攻伐,相穷未必不如少务。假如少务当初就在望丘城的边关阻击相穷大军,直接硬碰硬正面作战,恐怕胜负难料。但少务却避其锋芒诱敌深入。并出其不意从泯水东岸打到了飞虹城,插入了相室国后方。

少务是胜在战略上吗?当然是,但也不完全是。后廪时代打下的国力基础、民意的支持、民心的利用,少务都占了上风。巴都城的防守也比相都城更稳固顽强,具体到战术层面。后勤的优势对比也非常重要,甚至最终拖垮了相室国大军。

不谈战事本身,后廪与少务这对父子,一直清楚自己想做什么、又该做什么。更重要的是,在相穷未起兵之时,少务就知道相穷会怎么做,处处料敌先机。表面上是相穷趁虚偷袭,率先挑起了这场国战,实际上这场战争始终是按照少务的计划在进行,相穷的每一步动作都在少务的算计中。如何能不败?

这并非少务一人之智慧,后廪留有遗计,剑煞与命煞也对他有诸多指点。少务尽量将各种不利条件转化为有利形势,同时将有利条件也发挥到了极致,比如扩大与借助虎娃在相室国的影响。

其实相穷也很清楚自己想做什么,却不清楚或者不愿意承认——他想做的事情做不到。这是他不走运,还是愿望根本就超出了现实呢?

山爷让虎娃设身体诸人诸事,那么对于世人来说,他们当然都希望自己是少务而非相穷。但少务何以为少务、相穷何以为相穷,这恐怕不好回答。

这世上有太多的人都喜欢事后聪明。知道所发生的一切之后便难免会设想——假如我是少务、将如何如何;假如我是相穷、又将如何如何;甚至假如我是彭铿氏大人、还将如何如何……

世间这样的人非常非常多,而这样的想法,究竟映衬出怎样一颗心?而很少有人去想,当初白果城被郑室国攻占。后廪可是一直忍了三十年,直至离世都没动手啊!

总结他人的经验得失,当然很有必要的,但某种心态却很值得玩味。且不说那么想的人能否成为相穷或少务,假如他们真的站在相穷或少务的位置上,一切退到开战之前。并不知晓后来的形势变化,就一定能够做得比相穷或少务更好吗?

这恐怕太难了,少务非常人所能及,相穷亦非无能之辈。

退一步说,假如有个人站在相穷的位置,就算提前知道这场战事的所有过程,战略上做出相应的调整和改变,也未必能战胜少务。因为他不像相穷那么做,少务也不会像原先那样应对,那么所有的状况都会发生变化,难以预料到最终的结果。

虎娃为何会想到这些?因为他在体会那从未谋面的相穷的心境,相穷临终时回顾这一生,又是怎样的感受呢?虎娃进而又想到,人们会有各种设想——假如自己是相穷或少务将如何,那么在这种心态下,每个人最希望一生又是什么样呢?

虎娃的脑海里曾经闪现过的灵光,如今已变得清晰,浮现出四个字——梦生之境。

他先前已隐约悟出了梦生之境是怎样一种定境,此刻感悟更深。修为五境九境圆满、能将形神融于天地,迈出那看不见的一步后,所能求证的神通,便是展开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元神世界。那么在这样的定境中,行走于自己的元神世界里,是一种特殊的经历。

谁不想所拥有的世界,就是自己所希望的样子?那么梦生之境中的一切,便可以成为自己想看见的世界。有人希望自己是相穷,那么他便会成为相穷,并能击败少务大军一统巴原,这是真真切切的经历,拥有与现实中一般无二的感受。

梦生,梦生,现实中的经历,仿佛是一场大梦,而定境中的大梦又仿佛真正的一生又一生。若证入这种定境,人可能就会陷进去出不来。打个比方,有修士证入了梦生之境,然后又自以为出离定境回到现实,其实他还在梦生之境中。假如连自己是否已醒来都分不清,又谈何堪破大梦呢?

虎娃进而又想到,能证入梦生之境,亦是一种大神通、甚至是一种大超脱。有很多人可能本不会去堪破甚至没想去堪破它,哪怕明知道这是梦生之境。人们一生所求又是为何,假如生活的世界,一切皆能符合自己的心愿,这便是人生最大的满足。

修士入此境中,看上去只是闭关修炼,但他人根本不清楚——此人正在享受怎样精彩与逍遥的人生!

这样的享受仿佛是无穷无尽的,可为何要堪破它才能迈入六境呢,此神通必然亦有所限。这种定境也要消耗神气法力,神气法力一旦耗尽,人便会离定而出。假如一名修士的神气法力非常精深浑厚,入定虽然短短时间,却能在元神世界中经历多年,又会怎么样呢?

由此一念,虎娃悟出了梦生之境的玄妙。梦生之境中消耗的不仅是神气法力,更消耗的是寿元。哪怕只是入定一弹指,却在梦生之境中经历了十年,那么修士本人所消耗的寿元同样也是十年。

假如有人堪破不了梦生之境,却总是沉迷于梦生之境中,那最终的结局恐怕就是在现实里坐化。比如在证入梦生之境时还有百年寿元,他一次又一次进入梦生之境,去享受希望中的各种人生,不论前后多少次,定境中的经历累积百年之后,便将寿元已尽。

梦生之境的玄妙,古往今来,众修士要在证入之后,在境中度过很长时间才能醒悟。而虎娃自悟修行、谙合大道本源,未入此境便有所悟,莫名也暗出一身冷汗。

就算知道梦生之境是怎么回事,想堪破它也是很难,大部分修士应该不是主动堪破的,而是通过定境中漫长的岁月经历最终自然迈出。在自己的元神世界中,只要醒悟这是何种定境,便能让一切事情的发生都符合自己的愿望,在这个世界里想得到什么都可以。

只要一入定便拥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世界,且一切心想事成,那么很多人便会会实现自己平生种种原本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在定境中用几年、十几年、几十年逐渐将妄心消却,或者将一生中种种事情从头来过、弥补诸多遗憾。

修士既知此境之玄妙,往往也不敢轻易在梦生之境虚耗寿元,毕竟他们还想堪破之拥有大成修为,这一念起,才是关键。但也有很多人是自己摸索着修到这一步的,无更高境界的秘法传承指引,也可能会认为这便是修炼之尽头。

既有此悟,虎娃突然又笑了。他想到了自己的修行,自忖有什么愿望需要在梦生之境中去实现与满足吗?当然没这个必要,诸事诸愿在梦生之境中好似都可以实现,但那并不是真的。就算他在梦生之境里杀了所谓的仇人一百次,那仇家也仍然还在世上。

**(未完待续。)

069、命与运(下)

虎娃又想到另一个问题,修士证入梦生之境,也等于掌握了一门大神通,可以拥有一个元神中自然演化的世界,那么这门大神通有何用处呢?首先,就算未曾堪破,也能使很多人生出离尘隐修之心,因为世间的一切大享受皆可以在定境中获得了。

更重的另一方面,假如堪破它,便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手段。进入梦生之境中,元神世界与现实世界一般无二,去观察某一事件的发展,甚至能得到很久之后的演化结果,这便是仙家推衍大神通的缘起。

可是这样的手段,就算是大成修士也不能轻易动用,梦生之境会消耗寿元,假如想借此推衍某事件很多年后的结果,那么就在定境中耗去这么多寿元。除非有十分的必要才能偶尔一试,若经常为之,谁也受不了。

只有那些已迈过登天之径、寿元无尽的仙人,才可以从容使用这种手段去推衍世事。虎娃接着又在思考,仙家运用这种大神通手段,所推衍出的结果一定就是准确的吗?答案是也不尽然!

就算梦生之境与现实一般无二,但这个世界所呈现出的是修士本人所知的一切,在此基础上再自然去演变,人总有未知,所以推衍的结果与现实相比总有偏差。仙家对世间诸事所知越多,预测的事情越简单,运用这种大神通手段推衍的结果可能就越接近于事实。

除了未知因素的干扰,梦生之境的推衍所受到的最大干扰就是施法者本人。因为这是一个随着本人意愿出现的世界,就算想让它已现实的样子为起点去自然演化,但有意无意间还是会符合自己内心深处想要看到的结果,推衍难免出现偏差。

假如施法者置身事外,这种影响还小些。假如施法者就在这个世界中经历、推衍有关自己的事情,对结果的影响便不可避免,甚至是决定性的。因为人们做出的选择本身,就决定了未来的变化,所以这样的推衍并不仅是在预见未来。实际上也是本人在这个定境世界去创造尚未确定的将来。

虎娃一念及此,便没有再继续参详更多,以他目前的修为境界,在尚未亲身迈入那扇门户、闭关求证梦生之境前。对梦生之境的玄妙也只能领悟到这么多。这已经算是窥见了一线天机,连仙家推衍手段都有所得,只可惜这尚不是他如今所能掌握与施展的大神通。

但虎娃却悟出了一个道理,或许与神通法术无关,却是在世修行的印证。人们常谈命数与运数。所谓命数,其实就是这个世界中一切的既成事实;所谓运数,就是每个人自己的所作所为。那么未来的结果,便是命运同演;由此可知,每个人如今的现状,亦是过往的命运相合。

如果就将现实人世间就看做一场梦生之境的推衍,现实的状况是其起点,对这种推衍结果的干扰与影响,便是每个人自己的行为,运数会不断成为新的命数。

虎娃在王宫中参悟大道玄妙。仍然没有闭关进入梦生之境,而是趁此机会回顾此前所修的种种秘法,总结出其中清晰的道路。有些修炼法门,是永远达不到五境九转圆满、证入梦生之境的,比如开山劲,哪怕修炼到极致,也掌握不了三境御物之功。

但是脱胎于开山劲的武夫丘剑术,通过御剑、炼剑、剑符、剑阵的修炼,却谙合虎娃已求证的层层境界。在突破六境大成之前,不同的修士证入梦生之境异因人而异。既与修炼的秘诀有关,也与本人的内心深处的妄念有关。

虎娃之所以没有去修炼梦生之境、却能窥得其玄妙,也是因为他这个人,有愿却无妄。

虎娃也在修炼不印证久前刚刚悟出的凝炼阴神之法。行宫是一个比较合适的地方。他已经试过了,假如是在军营中,那无数将士的肃杀之气甚至能伤害到他的阴神。而军营还算好的,假如是武夫丘那种地方,妄自凝阴神出游,说不定就会被锁山剑阵中无处不在的剑意锋芒给斩灭了。

……

虎娃在相城行宫中参悟大道。其他人也没闲着。前方捷报连连传来,半个月后,相室国的镇国大将军悦瑄,率领残兵在平谷城投降了。这时盘瓠已经率军从龙马城推进到了望丘城,而北刀氏将军奉兵正伯劳之命,率领巴都城守军反攻,越过彭山与丈人山一线,收复了野凉城。

悦瑄率领的相室国大军只剩了平谷城这么一座空城,外无援兵内无存粮,军士们连过冬的衣物都没有,有很多伤兵陆续死去,能撑半个月已是极限。北刀氏将军收拢战俘,与盘瓠率领会师,将这一批俘虏都交给灵宝重新整编,又来到相城拜见少务。

少务大悦,隆重嘉奖了北刀氏,并恢复了他镇北大将军一职。北刀氏被革职贬到彭山已经有两年多了,但巴室国一直没有任命新的镇北大将军,而虎娃清楚其中的门道,后廪父子早就安排好了后手,北刀氏如今也该风风光光地官复原职了。

在少务看来,击败相穷大军后最大的收获,其实就是这些投降的战俘,他们都是相室国最精锐的野战主力。这些人随相穷杀入巴室国,当然不能轻易赦免放归家乡。少务采纳了灵宝的建议,重新整编令这些人继续服役三年,用于对郑室国的攻伐,那是再好不过了。

少务大军在此之前抓到的战俘数量并不多,所过之处,沿途很多守备军阵是主动投降的,按少务的政令只是解除其武装让军士们自回家乡。就算在与悦耕以及舆轩的两番战斗中抓了一批战俘,但数量亦有限,且大多并非相室国的精锐主力。

这些战俘听说自己不会成为奴隶,而且已阵亡的战友还会得到抚恤,当然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接受灵宝的整编。但有一个人却不太好处置,便是镇国大将军悦瑄。他可是相穷大军中的二号人物,曾率领军杀入巴室国,尽管最后投降了,也不能轻易放过。

少务在朝会时召见了悦瑄,当面问他道:“大将军,我想问问你本人,本君该如何处置你啊?”

大将军这个称呼,此刻在悦瑄听来是那么刺耳,他拜伏于地道:“败军之将无话可说,任凭巴君处置吧!”

这时有一少年从殿外走来,殿中群臣皆不以为异,只听此人笑道:“悦瑄大将军,上次见面实在匆忙,未及好生打招呼,直到今日,才有缘相谢当年大将军当年一路护送之情。”

来的是虎娃,是少务特意派人去行宫后面请他过来的。闻此言,少务开口道:“大将军,我也要感谢你,当您将彭铿氏大人自龙马城一路护送至望丘城,后来他见到了我父君,乃有今日缘法。”

悦瑄本已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就算在少务面前,他也不想失了骨气让人看轻,此刻却满面愧色,低头道:“小先生休再提当年之事,悦瑄惭愧。我奉君命追击的并非是小先生,而是公子宫琅。宫琅在休兵寨外擅用噬魂烟,我还要感谢小先生收了毒烟救了在场军民。……”

当初宫琅私拿了一枚噬魂烟去找虎娃的麻烦,悦瑄奉命去将宫琅以及噬魂烟都追回来,结果晚到了一步,亲眼看见了宫琅将噬魂烟打出、被虎娃当场斩杀的一幕,他当时不得不去追虎娃,否则无法向国君复命。

其实悦瑄本人并不想为难这位小先生,却一路将虎娃追到了边关,看着他闯关进入巴室国。如今巴原上传颂的有关虎娃的诸多事迹中,悦瑄也有份啊。

虎娃笑道:“大将军不必道歉,我知你当日职责所在,不得不将我追到边关、目送我离去。方才你说败军之将任凭处置,那为何又要不战而降呢?”

悦瑄:“我此前并非未战,只是战败无奈、不可再战。就算我一人可死战到底,却不想那么多相室国战士皆送命他乡。如今不求巴君饶我之命,只求巴君能够放过这些被俘的将士。穷已死,巴君心中就算曾有怨恨,大胜之后亦可稍消。”

少务点头道:“我可以不为难被俘之将士,视他们同为我的子民,亡者家眷可得抚恤,被俘者不必为奴,只需继续服兵役、为国效命三年。”

悦瑄再度叩首道:“我此前听过传闻,没想到竟是真的,多谢巴君之仁德,悦瑄可以安心受死了。”

少务摇了摇头道:“我还没说要杀你,你自己何必这么着急呢?……请问相穷之临终之时有何遗言,大将军可否详细告知?”

相穷临终之时,悦瑄并不在场,但他是相穷指定的继续领军之人,当然也知道详细的情况。而在场见证相穷遗言者,大半已成为少务的战俘,少务当然早就问清楚了,但由悦瑄在这种场合当众说出来,意义显然是不同的。

悦瑄没什么好隐瞒的,详细说了一遍。少务眯起眼睛道:“相穷临终遗言——灭郑股者,主巴国之祀。这究竟是何意?”

悦瑄答道:“我亦不解其意,但这的确是主君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想必主君临终之时,可能与巴君一样痛恨郑君吧。”

少务:“相穷遗言,尚有谁知?”

悦瑄:“我率众退至平谷城后,已全军皆知。”(未完待续。)

070、金杖红节(上)

少务终于笑了,悄悄看了虎娃一眼。虎娃亦笑道:“大将军不想将士无辜受死,故最终率众投降。主君仁德,赦战俘不必为奴,编入巴国军阵继续效命。可是这些人若不服管束、不从号令,依然可能被军令所斩。大将军既有心保全将士,何不保全有用之身,继续留在军中劝抚将士呢?”

悦瑄原本自忖必死,不料听虎娃话中的意思却是不想杀他,反而给他指明了一条生路。如今在已占据的相室国各城廓,已经有抚民之人便是西岭,但尚缺一位抚兵之人。灵宝可以兼任这个角色,但他毕竟只是出身偏远村寨的一名壮士,在军中尚无什么地位和威望,那些被俘将士可能不敢不听从他的号令,但未必在内心深处认可他。

而悦瑄的情况不一样,他原先就是镇国大将军,收编的俘虏军阵中,人数最多、最精锐的那些将士,大多来自自悦瑄的麾下。悦瑄若想保全这些人、让他们为少务效命,如此不仅可以免除做奴隶的命运;甚至可以再立军功受赏,那便亲自去劝抚。

大将军这个职位,悦瑄当然不可能再做了,但可以做个副手,协助灵宝整编与操练由战俘组成的军阵。假如是别的生路,就算指出来,悦瑄恐怕也不愿意走,否则刚才一见到少务,他就会请求饶命并表示愿意效力了。但是这条路,是顺着悦瑄自己的意思,他却不会拒绝。

少务当即点头道:“彭铿氏大人此议甚佳,悦瑄,你可愿意?”

就算不怕死,能名正言顺不死当然是更好,悦瑄叩首道:“多谢小先生!悦瑄不求有功受赏,但求以戴罪之身,为麾下受累之将士再尽心力。”

少务未斩悦瑄,在彭铿氏大人的建议下、应悦瑄本人的请求,任命其为抚军大人。其地位相当于灵宝的副将。但是并不掌军权,也不指挥作战,只是协助灵宝整编军阵,负责传达军令及监督将士操练、发放各种军需物资。

少务并不打算动用这支军队去攻打相室国剩余的城廓。而是经过整编之后用于攻伐郑室国。但这个计划目前还不能挑明,他让悦瑄当众说出了相穷的遗言,也算是在做铺垫。

巴室国境内的战事,随着悦瑄率军投降已经彻底平息了。但在这段时间,少务大军仍继续征伐。向着相室国西境推进。少务清楚舆轩的打算,也知道舆轩已经向赤望丘求助。而赤望丘若没有插手的意愿,也不会早就做出了带走相穷之子的安排。

目前赤望丘的态度未明,所以少务要抢时间,在赤望丘还没有派来使者干涉之前,尽量攻占更多的城廓。梁易辰带着公子宫怀从相都城赶到赤望丘,赤望丘再派使者来找少务,这中间也需要一段时间。假如在此期间少务已彻底灭了相室国,最好是其新君献国投降、奉少务为国主,那么无论赤望丘是什么态度。都已经难以挽回了。

北刀氏将军赶到相城,并恢复镇北大将军之职。少务又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他任命北刀氏为主帅,率领大军继续征伐相室国西境,而自己则动身返回巴都城。少务终于要归国了,走的就是相穷去年进军的路线。他从金沙城杀入相室国时是初秋,从望丘城归国时已是深冬。

这一战不仅大获全胜,而且领军之将耐人寻味。巴室国原先的四位镇国大将军,镇北大将军北刀尚未复职、镇南大将军威芒在南境且不说,但还有镇东、镇西两位大将军皆未参与,是少务亲任主帅。

巴室国与巴原上其他四国不同。设了四位大将军之职,而所谓的镇国大将军,是由国君亲自兼任的,所以少务领兵亦无不可。战事进行到这个程度。继续征伐已经是打死狗了,少务没有必要继续留在相室国,便让北刀氏接替他的大军主帅之位,自己则归国主持大局。

归国之前,他命灵宝将相室国的被俘将士都带到了望丘城,在那里建立大营。在悦瑄的协助下整编操练,等待将来调用。除了未配发正规军械装备、暂时以木棍为武器训练,其余的粮食冬衣等军需补给一概不缺。没有正规军械怎么训练军阵?这一点倒难不住灵宝,他在白溪村就是这么干的。

少务走了,虎娃却留下来了。少务赐了虎娃一根红节,持之代国君监督全军。代表国君的使者在巴原各国都是持红节,但少务给虎娃的这根节却很是特殊,红色的鬃毛并非绑在木杆上,而是绑在一根纯金打造的长杖上。

这根红节一般人根本拿不动,要好几名壮汉才能扛着走。所谓代君视事,可不仅是一个摆设,虎娃拥有少务赐予的全权,可持此金杖红节打杀不服号令之人。就连大军主帅北刀氏大将军都受到虎娃的节制,假如前方将领为战事争议不决,又来不及请示少务,那便由虎娃决断。

少务了这种安排,有近侍私下言道:“彭铿氏大人曾与主君同车至飞虹城下,而飞虹城兵师村宝绑城主归降;大军攻破相都城时,彭铿氏大人上阵,一举鼎定战局,全军为之欢呼;待到欲取龙马城时,彭铿氏大人送去一件信物,便不战而下。凡此种种,可见其在相室国之威望。

如今主君虽攻占相室国半数城廓,但相室国民众大多先知彭铿氏,后知主君您。我听闻巴室国中各宗族,为保富贵身家,纷纷搜罗异宝,欲已重礼贿赂彭铿氏大人。只是因为您在相城坐镇,未得其门奉上,彭铿氏大人亦不敢收。

如今您离开大军而去,赐彭铿氏大人金杆红节代君视事。其人权柄一时无双,更得相室国中万民之望。大军主帅北刀氏,遭贬数年刚刚复职,其人素与彭铿氏交厚,而降官西岭、灵宝、悦瑄等人,亦与彭铿氏有旧。

主君在时,诸事自无可虑。如今主君不在,若有奸人进言蛊惑彭铿氏大人,于国事恐有不便。”

这名近侍就是想提醒少务,如今虎娃的功劳太大、威望太高,尤其在相室国中受到民众敬仰,这一战更令他声名远扬。前方大军将领多是虎娃的心腹故交,少务又给了虎娃这么大的权力,虎娃若有异心,会不会取相穷而代之?就算虎娃本人没有这种意思,少务也要防备这种可能,实在不该把虎娃单独留下来。

这名近侍自以为已经说得尽量委婉了,没说彭铿氏大人有异心会如何,只说假如有奸人蛊惑彭铿氏,可能会给巴室国带来麻烦。他既然能跟随在少务身边,当然地位也不低,借私下的机会说出这种话,也是想更进一步得到少务的重视、得到更大的重用。

少务听完后面不改色,很平静地说道:“父君与我皆受彭铿氏之大恩,我与彭铿氏不仅是武夫丘上的师兄弟、同拜在剑煞先生门下,亦是结义兄弟、情同手足。此番进军,彭铿氏有大功于国,我怎样封赏都不为过。而你竟然妄图挑拨我们兄弟之情、无端构陷猜疑国之柱石。

若说国中有进言蛊惑之奸人,则非你莫属。我若就这样斩了你,恐让人误会我对师弟真有猜疑之心、却欲加掩饰。我不要你的命,但削去你的爵位权职、国中永不录用。罚你每日于巴都城中洒扫街巷,若有人问你为何有此下场,你便如实告诉他们。”

少务既没有采纳他的谏言也没有干脆把这个人杀了,而是削尽其人的爵位和职位,让他每天巴都城中打扫街巷,让国人都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做过什么样的事,所以有了这般的下场。那么在前线的虎娃,当然也会听说。

这只能怪那人自己多事,他并不完全了解少务,也根本不了解虎娃。他说的那些理由,恰恰是少务留下虎娃的原因。如今相室国的大片城廓刚刚被攻占、战事仍在进行中,必须要有那么一个人,既能镇得住相室国投降的各城廓,又能镇得住前方的大军,同时还不会揽权自重,而这个人非虎娃莫属。

虎娃既不指挥大军作战,又不上阵杀敌,少务却要带着他来到相室国、并用各种手段树立与宣扬其威望干什么?少务进军邀虎娃这位师弟同行,起到的作用远远超出了预期,否则战事不会这么顺利。

而且少务也清楚虎娃的追求,就是探索印证修行大道之本源,恐怕迟早会突破六境修为,根本无意做什么权臣。少务想请虎娃在国中任职,虎娃都不愿意接受。假如不是虎娃而是换一个别的人,少务恐怕还真不会太放心。

其实少务如今想封赏虎娃都不太好赏,赏赐太轻了拿不出手,太重了恐怕也拿不出来。原相室国各城廓中的富贵宗族,如今都很不安,搜罗各种异宝与重礼想送给虎娃,少务当然都很清楚,也清楚虎娃根本就没收。

这并非是因为少务在,虎娃不方便收或不敢收。虎娃前段时间一直躲在行宫里修炼,根本就不见外客,那些人想送礼都找不到门路。(未完待续。)

070、金杖红节(下)

少务倒是巴不得虎娃收下这些重礼,就算是他想赏赐虎娃,以巴室国官方的名义,恐怕一时也拿不出那么多东西,既然有人愿意给虎娃送上好处,那便不要白不要!临行之前他还特意对虎娃说过:“原相室国各大宗族,都想向师弟送上财货、以求保全身家。师弟不妨都收下,也好教他们放心。至于那些东西,您想怎么处置皆可。”

至于少务的内心深处究竟是怎么想的,没有人清楚,但他绝不会接受这样的挑拨,哪怕是私下里都不允许!而少务本人则很清楚,虎娃的修行已到了重要的关口之前,再迈出一步可能就将面临突破六境修为的考验,若是此时闭关清修,那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露面了。

虎娃之所以答应少务,愿意接过金杖红节,一方面是因为他也知道要有人来镇住相室国的场面,另一方面,按少务的战略计划,大军开春之后便要打入郑室国。虎娃恨郑股,早就下定决心要为大俊报仇,所以这一战他当然要参加。

……

国都失守,舆轩弃城西走;悦瑄全军投降,相穷的死讯传开;巴室国大军攻占相都城后并未收兵,在彭铿氏大人的监督下继续西进。相室国的军心民心皆乱,在北刀氏接管军权之前,少务大军又连下两城,北刀氏成为主帅之后,继续率军推进又打下了四座城廓。

这些城廓几乎没怎么抵抗,谁看出相室国如今大势已去。少务也得感谢鸿元的创举,继续攻占西境的六座城廓时,其中有四座城廓的城主是主动被人绑出来的。

相室国全境的十八座城廓,如今只剩下最后三座未克,被舆轩收缩力量盘踞固守。这最后三座城廓守备森严,占据地势有利的关防隘口严阵以待,看架式是打算死战不降了。据北刀氏估算,攻克这最后三座城廓,恐怕比攻破已占据的相室国去全境其他各城廓都要困难。

恰恰就在这个时候。赤望丘的使者找到了少务,劝阻少务勿灭相室之国。来者并不是带着相穷之子赶回赤望丘的梁易辰,而是一位就住在巴都城中的修士齐星衡。齐星衡就是巴室国人,早年被外出行游的赤望丘五老之一的志杰长老看中。指点其秘法迈入初境得以修炼。

齐星衡如今是赤望丘传人在巴室国的主事者,身为巴室国人,他对后廪与少务父子也很敬重。此番是奉宗门之命,接到赤望丘传讯后,立刻到王宫求见少务。少务不仅在朝会上公开接见了齐星衡。而且是降阶相迎,亲自将其迎进了大殿。

赤望丘是世外修炼圣地、大派传承宗门,表面上当然也不好公然干涉巴室国的国事,所以齐星衡是以白煞的名义、用劝说的语气,请少务止兵与相室国和谈,话说得倒是很漂亮——

相君与巴君皆是盐兆后人,兄弟之间何必手足相残。相穷举兵犯境,是不义之行,如今其人已死,当属咎由自取。而巴君举大军反攻相室国。亦已占其大半国土,若说给予教训,教训早已足够。

兄弟宗室之间,何必置人于死地,且留保身之地以供养其族人之身。况且宗室之争,不必卷入万民受兵祸之苦,两国再战必是死战,因相室国中如今未降者,皆是忠于相穷之人。可让相室国新君遣使请罪,割地求和以平巴君之怒、谋万民之福。

赤望丘的意思不复杂。就是劝巴室国不要再打了,给相室国宗室留最后一片地方、让他们继续过日子。盐兆的后人之间,何必非得你死我活相见?而且仗打到这个程度,接下来继绝不像先前那么轻松了。最后还没有投降的城廓,集中了忠于相室国的各股势力。

少务想继续打下去,必然会付出比先前大得多的代价,而且会导致太多人的伤亡,赤望丘也不想在巴原上看到这一幕。如果说欲报相穷之仇、收拾相室国,少务如今做的已经足够了。攻占了那么多城廓、开拓了那么大的国境、新拥有了那么多的人口,得到的好处已足够多。

现在就应停战和谈,让相室国新君派使者来道歉,少务可以提出自己的和谈条件。

得知梁易辰携相穷之子赶往赤望丘之后,巴室国群臣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赤望丘的调停劝阻好似并不过分,所属各种理由皆是事实。可如今前线形势一片大好,相室国只剩下了最后三座城廓,假如趁胜一举攻占,俘获新君、令其拜少务为国主,那么就能彻底灭掉相室国。

在这个时候停战谈和,便是给了敌人喘息的机会,留下了极大的隐患,相室国将来说不定还有翻身的可能啊。就算此战灭掉了相室国,仍要防备相穷后人为复国发动叛乱,更何况不彻底灭其国、擒其君呢?

齐星衡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见巴室国群臣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他自己心里也有些没底。他很担心少务会在表面上接受与感谢赤望丘的建议,但在实际上又提出很多无法现实的要求来。

但令他意外的是,少务不仅对赤望丘表示了感谢和敬意,而且很痛快的就点头答应了停战。对于和谈,少务提出了两个条件,首先是相室国正式割让十六座城廓与巴室国,其中包括已被少务改名为相城的原国都。

其次,少务同意在相室国中划出三座城廓,在相穷诸子中选定一人为其继承者,封其为相君、享十爵之尊,这三座城廓便是这位相君的封地。

至于割让城廓,没什么好的,无论相室国同不同意,这些城廓都已经被少务打下来了,断没再还回去的道理。划三座城廓为相君的封地,便是巴室国尚未攻占的那三座,从地形上来看既不好攻打,对方守军表示将死战到底,那是最后的也是最难啃的硬骨头。

但是由少务封相穷之子为“相君”这一条,却是舆轩不可能答应受的。因为这样一来,从礼法上将,这位新任相君便失去了收复国土的依据。

更重要的是,所谓的相君是少务所封,那么在地位上他便是少务的臣属。虽然所谓的相室国还在,但其封地只剩三座城廓,且不可再自称巴国,彻底沦为巴室国的属国,并在名义上要接受少务的统治。

其实谁都清楚,少务管不了那三座城廓,新封建的相室之国,将是巴室国中一个独立的国中之国。但少务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让相室国从此成为真正的相室国,不能再以继承巴国正统自称,从礼法上成为巴室国的属国,而少务则会成为原相室国全境之国主。

少务在朝会上接受了停战和谈的建议,齐星衡也大松了一口气。既然要谈判,当然需要讨价还价,接下来就看舆轩那边是否接受少务的条件?假如接受不接受,少务又会怎么办?谈来谈去恐怕需要很长的时间,来回协商好几年都说不定。

接下来赤望丘又派一名使者来到了相室国,这位使者当然还是梁易辰。但如今的相室国已不复当初,大半国土皆被巴室国所占,就连国都都已改名为相城。梁易辰的府邸在相城,所以他首先还是来到了此地,然后派人去通知虎娃——意思是让虎娃主动来见他。

虎娃持金杖红节、代国君视事,两国既然和谈,首先要让前线大军停战,所以梁易辰会找他打声招呼、以示确认,然后再去找舆轩传达最新消息。

……

虎娃这段时间一直就呆在相城,并没有跟随北刀氏率领的大军继续西进,他甚至什么事都没管,就躲在行宫里修炼。

虎娃虽能节制前线军民,但他并不直接掌握军权,也不想干涉北刀氏怎么指挥大军作战。至于安抚民众的事情,都教给西岭去办了,而西岭处置得非常好,更没必要他再来指手画脚。假如是在前线军营中,不仅修炼阴神不便,做很多其他的事情皆不方便,还是行宫里好。

趁着这段空闲,虎娃又做了一件他一直以来都在做的事情,就是继续祭炼他的石头蛋法宝。想当初离开武夫丘之前,虎娃已经将十二枚石头蛋合器成功,并且赋予这件法宝以剑意锋芒,展开之后可以演化为剑阵。炼器到这个程度已是他当时的极限,便没有勉强继续。

如今虎娃的修为已是五境九转圆满,要一一印证自己所悟的各门秘法,炼器也是其中之一。

炼器只是手段,要想成功炼成各种法器,必须拥有相应境界的层层修为,炼器成功是外在的结果,所印证的是本人修为境界。虎娃当初找了八十一枚石头蛋,打算合炼为一器,如今他的修为更高,在王宫中这段时间,已合器至三十六枚。

将一新的枚石头蛋与原先的法宝合器,不仅相当于炼制了一件新的法器,而且难度会越来越大。虎娃等于是连续炼器三十六次,在越来越难的考验中从未失手,且自然而然亦从不勉强。(未完待续。)

071、金玉满堂(上)

虎娃当初炼制这件法宝时,只是刚刚突破四境,受修为所限,只能炼成下品法器,不能赋予它材质物性之外的神通妙用。但他想了一个非常笨、但又非常绝妙的法子,弥补了法宝妙用单一的不足,便是用同样材质的石头蛋合器,使法宝可分化合击。

后来他突破了五境修为,对炼器有了更多的感悟,可以赋予法宝材质物性之外的妙用,源自于对天地间物性纹理的掌握和运用,而不局限于原先的天材地宝本身。每枚石头蛋皆融合了一枚特异剑叶,采炼剑意锋芒,故此可以展开为剑阵。

虎娃如今炼成的石头蛋法宝,祭出之后可以化为宝树、莲花、飞剑,还一化三十六、布成种种阵法。这些阵法并非得自师传,是虎娃观天地万物气息流转、观大军战阵变化、观自身的神气运行而悟,各有种不同妙处。

他曾经拿了炼枝峰弟子小洒姑娘的一根损毁的空桑枝,如今不仅将法器修复,而且也干脆融炼入石头蛋法宝中。手中一道光华飞出,可化为一根碧枝,洒下光雨润物,同时亦可封困对手,这是在演化象煞所赠那几枚符叶的手段。

更玄妙的是,这枚石头蛋寄出后还可为一支长鞭,首尾相连共三十六节,能布成锁困之阵,可攻亦可守。当然了,它还可以像最初那样就是当一枚石头蛋打出去,威力却比当年不知大了多少倍。

虎娃以炼器印证修为境界,又通过赋予法宝的种种神通妙用,去印证所见证的天地纹理以及各种神通手段,这枚石头蛋可谓千变万化。但它的妙用无论怎么变化,平时都不能随意变换器形,平时不祭用的时候,还是一枚石头蛋的样子。

虎娃若想让器形可以随着祭炼变化,那它就是一件上品法器了。但如今他还做不到,看来必须还要等到突破大成修为之后。

将三十六枚石头蛋合炼为一器,并赋予各中神通妙用。已是虎娃现在能做到的极限,他也不再继续强求。这天他正在行宫后院演练这件法宝,弟子猪三闲忽来禀报,赤望丘使者梁易辰到达相城。带着赤望丘宗主的口讯,派仆从请他相见。

虎娃皱眉道:“那梁易辰是赤望丘弟子在相室国主事之人,但如今这里已非相室国之地,他的职责应该是到舆轩那里去传讯,路过此地。居然还让我主动去见他?但看星煞前辈的面子,我还是见他一面吧。你去告诉来人,说我今日有空,可在行宫接见易辰先生。”

西岭是若山的弟子,其人虽不知虎娃和若山的关系,但在虎娃心目中,已将西岭当成自家师弟了。若论在若山门下受教的时间,虎娃当然比西岭早得多。就算没有这层关系,西岭曾帮过山水城的忙,当然也很得虎娃的好感。

虎娃知道梁易辰是怎么构陷西岭的。此人差点要了西岭的命,他对梁易辰很是反感。梁易辰既然是赤望丘弟子在相室国的主事之人,那就去找舆轩好了,虎娃完全可以不见他。这个人自以为面子很大,居然还派人请虎娃登门相见。

……

梁易辰派了仆从去找虎娃,便在家中等着虎娃前来,不料仆从很快就自己回来了,并带来了猪三闲的回话——彭铿氏大人今天有空,可以见他。

虎娃的架子不小,差点将梁易辰给闪着了。听这口气是让他爱来不来。梁易辰这才意识到彭铿氏如今大权在握,其人亦是武夫丘宗主剑煞的亲传弟子,在相室国中更是受万民敬仰,并不给他这个过路使者的面子。

但梁易辰身后代表的可是赤望丘啊。本以为虎娃会客客气气登门,不料对方竟是这种态度,有心想负气而走直接去找舆轩,但毕竟话已经传过去了,连彭铿氏的面都没见着岂不是更难堪,于是便沉着脸来行宫拜访虎娃。

虎娃倒是客客气气地接见了梁易辰。为他此番数千里奔波道了一声辛苦,又问他的来意。梁易辰以赤望丘弟子在相室国中的主事者自居,如今赤望丘为巴室、相室两国之战事调停,他当然要来找在相室国占领区主持军民事务的虎娃打声招呼,传达赤望丘的意见。

虎娃摇头道:“先生此言差矣,我非巴君派驻相室国主事之人。如今之相室国,只余西境三城,而你我所在之地,已是巴国之境。至于两国停战之事,赤望丘贵使齐星衡日前已在巴都面见主君,主君亦下令前线大军停止攻伐。易辰先生可告知相君并回复宗门,巴国已停战,情相君遣使和谈。”

这番话在明示梁易辰,他跑错地方了。巴室国新攻占的原相室国各城廓,如今皆是巴室国之地。虎娃也不是受少务的委托在相室国主持事务,而是代表国君于巴室国的新疆域内监督军民诸事。

然后他又说道:“我国既已停战,主君也希望先生您早日赶到相室国,才好促成和谈。为两国之大计,恐怕要辛苦先生赶紧继续上路了。”

虎娃催梁易辰别在这里耽误,赶紧去找舆轩传话,两国之间才好接着商谈。梁易辰见气氛不对,又聊了几句闲话,嘿嘿笑道:“我到相都城之后,亦得各地赤望丘弟子私下回报。各大宗族皆对彭铿氏大人赠以重礼,大人此番在相都城中坐镇,收获不小啊!”

梁易辰在暗示虎娃,虽然巴室国占据了相室国各城廓,但赤望丘弟子仍遍布各地,他依然掌握各宗族的动态,知道虎娃利用坐镇相城期间、私下收了无数的好处。假如虎娃知趣的话,此时就应客气点了,最好拿出足够的诚意与足够贵重的礼物对他表示表示。

不料虎娃却坦然答道:“此地已是相城,非复相都城。我最近确实收到各宗族送来的大批财货,已在行宫中堆积如山。易辰先生消息灵通,不妨帮我宣扬——我多谢诸位之厚赠!”

梁易辰见虎娃根本就不在乎被挑破此情,皱起眉头又说道:“前相室国风正西岭,曾向相穷进言挑拨相室国与赤望丘的关系,为相穷弃用,又为监国者舆轩所恶。可我听说少务已命其为总抚民大人,巴君怎可用这种人呢?”

虎娃亦微微皱眉道:“这是赤望丘的欲问之事,还是先生欲问之事?齐星衡先生见巴君之时。未何只字未提呢?我想白煞宗主必不会如此小肚鸡肠吧,连这种事都要过问?”

梁易辰不得不答道:“非宗门所问,只是我想提醒彭铿氏大人与巴君,此人不可用。”

虎娃仍然摇头道:“我不知先生与西岭有何私怨。亦不知西岭曾对您在相室国中行事有何微言。若诚如先生所说,相穷乃巴国之敌,巴君反倒应该感谢西岭了。主君爱惜西岭之才,用之抚民,西岭大人亦十分尽职。我多谢先生为巴君分忧之心。但请不必多虑了。

如此非是对赤望丘不敬,赤望丘为调停两国之战,远隔数千里派使传音,我亦十分敬佩。想当年我与星煞前辈曾有一面之缘,蒙其赠予信物。此物曾帮过我的大忙,若先生在宗门中见到星煞前辈,请替我转达谢意。”

说着话虎娃取了一个牌子,正是星煞当年所赠的信物。梁易辰赶紧起身行了一礼,不再多言。他回到府中之后便匆匆收拾行装,驱车赶往西境去找舆轩。

梁易辰走后。虎娃命人叫来了西岭,转告了刚才的事情,并在猪三闲的陪同下将他带到了行宫中的一处地方,这里各种贵重财货堆积如山,皆是相室国各宗族贿赂虎娃的礼物。

虎娃这段时间闭门修炼不见外客,但收东西可一点都不手软,只要有人敢送他就敢收,都是猪三闲经手的。猪三闲这位出身蛮荒妖族村寨的小族长,何曾见过这么大场面,看着这么多贵重财物。眼睛都直了。

而虎娃叮嘱猪三闲,将什么人送来了哪些东西,都清楚地记住。有人送重礼贿赂彭铿氏大人,当然不能公开行事。前段时间少务在时便不太好办,如今大家找的都是猪三闲这条门路。

虎娃这次把西岭叫来,让猪三闲将这些财货的来历一一告之,然后说道:“西岭大人领总抚民之职,廪库需用甚多。如今恰有这些进项,总抚民大人便拿去吧。还请您不要忘了告知民众这些财货的出处。哪支宗族的哪位贵人所赠,皆应向万民公告,以谢其慷慨、成就其名望。”

那些贵族世家给虎娃送上重礼,就是希望在少务占领相室国后,得以保全身家。虎娃便成全了他们一把,将这些财货都交给了西岭、用于安抚民众与补给战事,并将是那些人所赠的消息,都在国中公开。

这样一来,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他们不再是私下贿赂彭铿氏大人,而是出重金资助少务安抚各城廓、亦是在支援巴室国前线大军作战。那么从巴室国的角度,少务肯定不能为难这些人,只会下令嘉奖,这便是他们保全身家地位的手段。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这些人也等于绑在巴室国这条船上了,公开表明了对少务的支持态度,他们反而会担忧相室国再打回来。

西岭早就听到风声,据说彭铿氏大人私下里收了各大宗族的不少好处,但没想到竟会有这么多,见到行宫中堆积如山的财货,也是一阵愕然。

听见虎娃之言,他才回过神来,由衷赞道:“彭铿氏大人高明,西岭佩服万分!您心底无私,才能有这等妙计。我这就命人将这些财货收入廪仓,并命各城廓抚民大人将此事向万民公告。就说是各宗族贵人送上财货,委托彭铿氏大人您这么办的。”

虎娃笑了:“这不是我有私或无私,而是我根本不在意这些东西。你也不必总叫我彭铿氏大人,山爷亦是我的长辈,林枭叫我师兄,你也叫我一声师兄吧。”他的年纪比西岭小了十多岁,但让西岭称呼自己为师兄,语气却十分坦然。(未完待续。)

071、金玉满堂(下)

有赤望丘插手调停,少务提出了和谈条件。而舆轩那边也巴不得有喘息之机,确认相穷的死讯后,立了公子宫羊为新君,并以新君的名义和巴室国讨价还价。双方停战修和,巴室国割让连相城在内的十六座城廓、遣使道歉赔罪,这些舆轩都答应了。

表面上看答应不答应好像都无所谓,反正这十六座城廓已被巴室国攻占。但若和谈中正式确认了割让之事,那么巴室国就不仅是暂时攻占这些城廓了,而是正式将之纳入辖境、并得到了相室国的确认,实现统治、颁布政令便拥有了礼法上的依据。

所以相室国认与不认,区别非常大,舆轩为了保国,不得不做出的让步也很大。但少务提出的另一个条件,舆轩是坚决不答应也不敢答应,那便是让宫羊受少务之封为相君。如今的相室国虽然仅剩三座城廓,但仍自称巴国,其君非是少务所封,其国亦非少务之臣属。

少务也知道这个条件舆轩不可能答应,提出来就是为了讨价还价的,只要答应了第一个条件他便可以停战了。为了表示和谈的诚意,少务还命人将相穷的遗体送了回去。

就在两国和谈期间,虎娃却带着猪三闲离开了相城,来到了西界山北麓,巴室国大军已在此集结。此时已开春,灵宝在巴室国望丘城操练的战俘军阵,也正式编入了巴室国大军,猪三闲和悦瑄都成为了灵宝的副将。

为何赤望丘使者一到,少务那么痛快地就答应了停战谈和,原因很复杂。不仅是因为赤望丘插手劝阻,更重要的是前线将领的建议。北刀氏、灵宝、西岭等人皆从不同的角度,建议暂时不要攻打那三座城廓,并由虎娃将这些进言都送到了少务那里。

……

孟盈丘地处巴室、相室、郑室三国交界之处,其势力对这三国影响都很大。但对于相室国宗室而言,影响最大的却是国中的另一派宗门步金山。孟盈丘地位超然,不可能为相室国所驱使。步金山这派宗门与相室国宗室之间的关系却密不可分。

这种情形,有点类似于英竹岭与郑室国宗室的关系。虽然英竹岭这派宗门亦无法与孟盈丘相比,但它对郑室国宗室的影响却是决定性的、甚至是互为依存。

相穷有个儿子,就是被虎娃斩杀的宫琅。曾拜入孟盈丘门下。但是相穷本人,却是步金山宗主三水先生的女婿,相室国兵正舆轩,亦是三水先生的亲传弟子。少务曾经拿下的那位高城城主子谦,也出身于步金山门下。如今舆轩所立的新君宫羊。更是三水先生的亲外孙。

三水先生于步金山中的洞府周围有三股泉流涌出,形成三条溪涧流往山外的三座城廓,因此以三水为号。相室国给他的封号当然就是三水氏了,以三水先生的地位,完全可以自定封号、国君亦不敢擅改。

步金山是一派修炼宗门,传到三水先生手中,已是第五代宗主。三水先生常年于步金山道场中清修、以求迈过登天之径,这些年已不太过问山外之事。

步金山弟子皆出身于相室国,尤其是周围的三座城廓中。众弟子若出师离山,大多会得到相室国的重用。弟子在外只要不违反门规,步金山也不干涉他们的世俗行为。至于山中清修的弟子以及步金山这一派宗门,平日并不插手巴原各国的争端。

相室国中大大小小的宗门或宗派有十几家,但真正成了规模气候的只有古雄川与步金山。这两派宗门的祖师皆有大成修为,传承至今,如今亦有大成修士坐镇,开辟了专门的宗门道场,与世俗人烟划定了界限。

而步金山的规模气象,更超出了古雄川,虽不能与孟盈丘相比。却是相室国中的第一大修炼传承宗门。

少务刚刚打入相室国、占据古雄城时,便派使者前往古雄川送上供奉,并向其宗主古令先生表示问候与致敬之意,倒也相安无事。古令先生能看得清形势。也能率领宗门置身事外。可就算三水先生不欲问世事,步金山这派宗门却难以置身事外。

舆轩率残军以及国中支持相穷的各股势力,退守这最后三座城廓,并立宫羊为新君,就是为了将步金山这派宗门也绑在相室国最后一辆战国上,这样才有守住根基的底气。相室国将来若想恢复国土。也不能指望遥远的赤望丘,内部还是需要有足够的实力支撑。

北刀、西岭等人认为,那三座城廓就围绕着步金山、以其为依靠,舆轩虽然兵败,但在撤退途中将国内所有支持相穷的顽抗力量都召集而来,等于在收缩防守的同时握紧了拳头。其外围的地势又相当险要,各处关防皆依托山势隘口而建,易守而难攻。

假如不惜代价攻伐,集中巴室国目前的力量,最终倒是也能将这三座城廓打下来,但双方的伤亡必定极大,而且耗时也会较久,不仅得不偿失,更会影响到少务的整体战略。莫不如就此停战,只派军阵卡死各条关防道路,将舆轩困在其中。

这三城既然地势险要,相对也物产贫瘠,无法长期供养一支大军。现在相室国中忠于相穷的顽固势力都跑到那里去了,假如一味猛攻,也会遭遇对方团结一致的抵抗,不如就将他们暂时晾几年、且切断其与外界的联系。

这三座城廓土地贫瘠、物产不丰,又断绝了与外界的商贸交流,时间一久实力必然衰竭,各股势力之间也会产生矛盾摩擦。所以困而不攻,不仅能够削弱其斗志,也能令其日久而怠之,既无力也无意继续与巴室国相抗。

另一方面,舆轩虽能够托地势坚守这三座城廓,但败军之师却根本没有办法冲出来反攻、他的四面都被巴室国的占领区包围了,已经对大军后方构成不了威胁。巴室国大军自可腾出手来去攻打郑室国,没必要在此纠缠消耗。

所以赤望丘使者齐星衡一来到巴都城,少务便点头答应了停战和谈的要求,既顺水推舟给足了赤望丘的面子,也正好符合自己下一步的战略构想。

舆轩愿不愿意让宫羊受少务之封称相君,这件事不着急,反正在赤望丘的劝阻下,两国已停战,可以不紧不慢地谈。北刀氏得到少务的命令,除了留下必要的兵力封锁这三座城廓,大军主力已经调到了相室国的西南境、西界山北麓。

……

开战之前,各国到底分别有多少兵力?巴室、相室、郑室三国,情况相差不大,平时的常备军阵数量差不多。但三国都下达战事总动员令后,就出现差异了。少务扩征了五倍之兵,相穷扩征了三倍之兵,郑股扩征了两倍之兵。

打个比方,如果这三国原先都各有一支军阵,那么在下达总动员令之后、到相穷与少务开战之时,巴室国便有了六支军阵、相室国有了四支军阵、郑室国有了三支军阵。

各国当然不是想征多少兵就能征多少兵,也不是所扩征的军阵越多越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涉及到很多因素,包括战事的准备是否充分、兵甲器械与军粮储备是否充足、执行政令的效率有多高、地方官员实施能力怎样。

而且像这样的举国总动员,只能是临时的,不可长期持续,否则必将动摇国本。国战是一场巨大的消耗,仅是将各地的青壮劳力调至军营脱离生产,便会对民生产生严重的影响。各国下达战事总动员令基本都在夏秋之交,当时正值农忙收割之际,各城廓一时都很难抽调出大批青壮。

但巴室国各城廓坚决执行了少务的命令,留守的妇孺都下地收谷了,而那些没有调到前线的各城廓的守备军阵,平日操练之余,亦在城主的指挥下帮助民众收麦。等到了秋收之后的歇冬时期,这才缓了一口气。

郑股事先也没想到,巴室国竟然有这样的动员效率,这些年不声不响做了这么充足的作战准备,显然都是后廪留给少务的家底。郑室国的动员效率和战事准备皆赶不上巴室国,连相室国都比不上,这也是郑股当初不敢单独开战的原因。

少务应赤望丘的要求,与相室国停战和谈之际,已经到了春耕之时了。少务下了一个命令,除了前线大军与守卫边境各处边关军阵的不能动,去年新扩募的那些后备军阵解散一半,让那些壮劳力回家耕作。

也就是说少务去年扩征的五倍之兵,现在还剩下两倍半。若按刚才那个比方,巴室国相当于还有三支半的军阵。

少务必须要保证,有足够的壮劳力留在后方投入生产劳作、以支持前线大军所需,开春时裁撤一部分后备军阵,也是不得不为之。他打入相室国后解散那些未曾抵抗的守备军阵,让那些军士各自归家,也是这个原因。

但是另一方面,相室国的威胁已解除,少务还收编了大批战俘,尤其是其最精锐的大军主力。相当于相室国原先的四支军阵中,他得到了一支半,加上巴室国原有的三支半,总计是五支军阵,足以对付郑室国。(未完待续。)

072、兵行诡道(上)

军阵数量也不是越多就越好,要保证其装备与训练水平,更要保证将士的作战士气,这样才能形成真正的战斗力,否则人数再多也只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少务裁军后留下的都是最精锐的战士。

这些军对也不都能用来攻伐郑室国,比如还要派一部分军队围困舆轩,更重要的是,各处边关更须防备帛室国与樊室国的偷袭。

国中镇东与镇西两位大将军没动静,并不代表他们不存在,正领兵驻守边关严阵以待,分别防范着帛室国与樊室国,不给这两国以可趁之机。总结以往的教训,由于巴室国所处的不利位置,就算在一个战场上取得了胜利,往往也会因为第三方势力的突然介入而陷入被动,当年的白果城就是那么丢的。

相穷这次攻打巴室国,指定战略就是进军神速、直破巴都,而少务何尝不也是如此。他尽量赶在其他各国来不及做出反应之前,便已奠定大局。这一仗从初秋打到开春,进行的非常顺利。各国之间传递消息也需要时间,若是帛室国或樊室国再调兵集结,几个月都过去了,这时相室国的仗都已经打完了。

但在前线的虎娃与北刀都很清楚,另一场国战即将开始。在西界山以北悄然集结的大军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灵宝率领的相室国降兵,以猪三闲及悦瑄为副将;第二部分则是巴室国的主力野战精锐;第三部分是以精锐老兵为骨干,重新组建的后备军阵。

这些将士,多数经过了大战的磨练,有很多是百战精兵。

……

当初相穷大军直扑巴都城下时,郑室国君郑股曾犹豫不决,不知是否该趁机攻伐巴室国。如果不打,便错过了这个百年难遇的机会;如果打的话,威芒所率领的重兵镇守国境一直未动、并没有撤回巴都城增援。

后来商议的结果,郑股决定在三种情况下可以发兵:其一是威芒大军从边关撤退;其二是相穷大军攻破了巴都城;其三是相穷回师寻少务决战。无论出现了哪种情况,都是郑室国进兵的机会。

但战况演变的结果。却令郑股惊出了一身冷汗!郑股也曾有所预料,相穷或许打不下巴都城,将不得不回师救援相都城、与少务决战。但他做梦都没有料到,相穷根本就没能回得去、死在了巴都城下。他所率领的大军也被截断了后路、全部投降了。

少务不仅消灭了相穷大军,而且几乎打下了整片相室国,只留了最后三座城廓。郑股这回知道怕了,想到去年和谈之时,曾答应赔偿给巴室国的财货物资并没有按期送去。赶紧派使者去了巴都,解释因大雨道路难行,所以运送物资的车队耽误了日程。

按两国原先的约定,郑室国的第一批赔偿物资应该在冬至之前送到巴室国边关。而冬至之时少务还在相城主持国祭,巴室国根本没有见到这些东西的影子。郑室国事先也没准备,此刻才想起来赶紧补办。

使者刚刚派出去,又有两个消息传来,终于令郑股大松了一口气。其一是赤望丘插手了,以宗门白煞的名义劝少务止兵、不要灭了相室国,少务已乖乖照办。其二据潜入巴室国的密探回报。到了春耕之时,举国为战的少务终于决定裁军了,将临时扩募的后备军阵裁撤了一半。

巴室国这么大的动作,当然瞒不了人,少务此举也是实实在在地将郑股给晃了一下。在郑股看来,与相室国之战消耗太大,巴室国国力短期内也难以为继,不得不暂时休养生息,至少短期内不会再掀起大规模的国战了。

而少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吞并了相室国的大部分国境,他的胃口再好。也要用相当长的时间、相当大气力去消化,至少在没有完全稳定局面之前,是不会轻易再起兵征伐了。而赤望丘的干涉,也使少务有所忌惮。干脆顺水推舟,就连相室国的最后三座城廓都不攻占。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郑股也没敢像少务那样轻易裁军,郑室国新扩募的军阵仍然驻防各地军营,于边境仍囤积重兵与威芒大军对峙,不给对方可趁之机。

郑股刚刚轻松了没几天。派往巴都的使者尚未回来、紧急准备的赔偿物资也未送去,却突然接到了边关的急报——巴室国大军已越过西界山,杀入郑室国境内!

……

郑股做梦也没想到,巴室国大军在少务返回都城后,几乎是马不停蹄又立刻掀起了另一场国战。但巴室国前线的北刀氏等人看来,少务攻破相都城之后,主要的战事就已经结束了,大军主力已休整了两个多月,完成了战略集结。

郑股更没有想到,巴室国的大军并没有从原先两国交界的国境线杀过来,而是从郑室国与相室国交界的西界山杀入。郑室国一直派重兵布防,但主要防线都建立在与巴室国交界的国境线上,而与相室国交界的西界山一代,并没有派驻重兵。

北刀氏率领大军越过西界山杀入郑室国,在这个时间与这个地点,就像是从天而降。虎娃也跟随大军来到了郑室国,少务只制定了总体战略,至于具体的进军路线,是前线的虎娃和北刀氏大将军商量决定的。

虎娃对西界山一带的地势非常了解,绵延千里的山脉,去年他曾从头到尾亲自走了个来回。从东往西时,后面有两位大成妖修追击,他一路逃遁无暇旁顾。但回来的时候,却是从容漫步而行,不仅欣赏由春至夏漫山风景,沿途地貌也皆印在心中。

虎娃原有得自武夫丘的五百年前巴原山川形势图,再对照实地考察的结果,选择了一处相对适合大军通行的谷口,这条进军线也是将来的补给线。这一带离孟盈丘西麓不远,从这里越过去,山脉的另一端便是虎娃当初遭遇那山猫大汉的地方。

北刀氏事先派林枭侦察了郑室国境内的军阵布防情况,以灵宝率领的原相室国收编军阵为前锋开道、以盘瓠率领的巴室国精锐军阵为中军主力,如潮水般涌过了西界山。

少务当然早就计划好了这次军事行动,之所以敢这么实施计划,也是因为占领区的后方形势,比郑股想象的要稳定得多。虎娃对此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西岭以及各城廓的抚民大人也功不可没,就连原相室国各大宗族都拿出财货帮少务抚民。

巴室国的大军主力,在攻占相室国的过程中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折损,反而经受了实战的磨砺与锻炼,稍事休整后战斗力更胜从前。并配合巴室国的精锐主力。

在攻打城廓时,以新收编的原相室国军队打前阵,这些将士其家人宗族已在巴室国的占领区中,为了自己的命运也得奋勇作战。若不幸战死,家人可得抚恤;若能立军功,则更有封赏。其中若有人仍在内心深处忠于相穷,同样会卖力,因为他们此刻打的是郑股的军队。

相穷的临终遗言,如今已全军皆知,大家都清楚相穷临死前最恨的人是郑股。很多相室国将士直到此刻,心中仍然难以接受全军覆没的结果,在他们看来,是郑股出尔反尔、没有配合相穷的大军行动,才导致了相室国的大败。

这就像甲为了帮乙的忙出头,却被丙给揍趴下了,而乙却一直袖手旁观。如今甲这一腔怨愤难平之气,那便都发泄在乙的身上吧!

北刀氏越过西界山突然进兵,打了郑室国一个措手不及。在郑室国镇国大将军芮川紧急调兵迎战之前,北刀氏已接连攻占了两座城廓,于西界山南麓建立起了前沿阵地与辎重大营,然后依兵法而行,率大军稳步向前推进。

巴室国是突袭,却非偷袭,在举军的同时,就正式向郑室国宣战了。少务不仅将开战的决定告诉了郑室国派来的使者,也另派使者通知了郑室国。而采风大人早有安排,迅速将少务的宣战决定传遍国中各地,也传达了郑室国各城廓。

少务攻打郑室国名正言顺,就是讨伐郑股之不义。前年郑股派人行刺少务、潜入巴室国境内滥杀无辜。被少务查出来之后,郑室国的白果城城主又主动偷袭善川城军营,从而挑起了一场局部战争。

打下白果城之后,少务并没有扩大事态,主动与郑室国停战和谈,条件本来都已经谈好了,郑室国割让白果城并赔偿一批财货。可是按照两国之间的约定,郑股并没有将第一批赔偿物资按期送来。

如此背信弃义之举,巴室国举国民众已忍无可忍,所以少务才举大军攻伐。以这种名义进兵,谁也无话可说,就连郑室国的民众听闻,恐怕也会觉得是自家主君理亏。

少务不在前线大军中,但他早就定下了政令,攻占郑室国城廓后,处置方式与先前一样。并不纵兵劫掠,亦不强掳人丁,免当地民众一年之赋税。主动解除兵甲不战者,可各自归乡。迎战的郑室国将士,若在战场上阵亡,其亲眷家人可得城廓抚恤。若是在战场上被俘,则要继续服役三年,方可免除为奴之罚。(未完待续。)

072、兵行诡道(下)

先前在相室国中,如此诸般事务已经处置得很熟练了,打到郑室国只需照例而行便是。北刀氏此番进军很顺利,却不像少务杀入相室国那般顺畅,每攻占一座城廓,多多少少都会遇不同程度的抵抗,因此采用了稳步推进的战术。

芮川大将军紧急调集军阵迎战仓促,等大军赶过去时,北刀氏已经攻占了两座城廓。巴室国大军士气正旺,芮川三战三败,在不断调集后备军阵增援的同时,防线也不断后撤,郑室国又接连丢失了三座城廓。

接连丢掉了西界山以南的五座城廓之后,郑室国才勉强稳住了阵脚。这时北刀氏率领的大军已经距郑都城不远了,并没有继续贪功冒进。这场仗与少务杀入相室国不同,虽然起初是出其不意,但芮川后撤得非常快,北刀氏新攻占的三座城廓几乎是他主动放弃的。芮川就是要收缩力量到更有利的地形防守、并寻找反击的机会,从兵法上看没有破绽。

北刀氏小时候叫刀娃,成年从军后人称刀汉,他和芮川是其实旧识,两人当年都曾到武夫丘学艺,在同一年登上主峰成为正传弟子,关系还不错。当他们出师离山之后,分别成了郑室国与巴室国的大将军,如今各为其主,在战场上相见。

北刀氏也清楚,芮川不可能再给他长驱直入的机会,战线拉得越长,将郑室国的守军阵地压缩得越紧,遭遇的阻力就会越大,后勤补给也会越困难,所以每一步都追求稳扎稳打,不留下后方的隐患。

与此同时,郑室国朝中已是一片慌乱,郑股召集群臣在一起商量对策,出什么主意的都有。

有人认为应该效仿少务,既然巴室国从西界山进兵,那么郑室国就从东境直接攻入巴室国。这个建议当然遭到了否决。因为如今战场的形势与巴室国和相室国大战时不一样,少务已回到巴都主持大局,威芒大军在东线边境根本没动。

这一战郑室国最吃亏的地方,就是他们原本屯集重兵在边境与威芒大军对峙。国中精锐主力全在东边呢,北刀氏大军突然从相室国边境杀入时,郑室国来不及调兵。

也有人建议把东边国境线上的重兵调往西境,与芮川率领的大军一起夹击北刀氏,如此必能击破来敌。但若如此做。必须防范威芒大军趁机入境,最好是调一半军阵去西境参战,留下另一半军阵把守边关。

这时大将军芮川提供了一整套作战方案。首先要稳固国都西北方向的防线,连弃三城之后,如今各关防隘口集中后备军阵已经可以抵御北刀氏大军的继续进击,但没有力量反动反击并收复失地。

这一战要想反败为胜,必须要将布防于东部边境的精锐军阵调回来,而且动作一定要快,与国中后背守军一起夹击北刀氏,力争将对方歼灭在西界山以南。最不济也能将北刀氏大军赶回去。因北刀氏大军的补给,要从相室国越过西界山才能送到前线,孤军深入处于很不利的位置。

北刀氏若是一路取胜还好说,一旦受挫不能久持,后撤将是唯一的选择,否则便有可能被合围歼灭。但是这样的战略安排,必须防备威芒大军趁机从另一个方向攻入。

所以芮川又做了另一个建议,主动放弃与相室国边境交界的两座城廓,将防线后撤,集中精锐主力向香木城方向靠拢。歼灭或打退北刀氏大军之后。回头再收拾威芒。总之是将力量集中到一条战线上,先弃东边两城、收复西边五城,待到巩固后方局面再打回去。

他这个作战计划是中规中矩,郑室国与当初的相室国情况不同。并没有主动杀入巴室国,国中主力野战精锐亦没有折损。可以先集中力量夹击孤军深入的北刀氏大军,稳固后方之后再迎战威芒大军的趁机进犯。

可是若这么办,至少要再拱手放弃两座城廓,引威芒大军从东部入境。

兵正兴竹大人坚决反对这个提议,他认为防线绝不能再后撤了。郑室国除国都之外共有十六座城廓。东边先丢了白果城,如今西边又丢了五座城廓,国中只剩下十城。如果按照芮川的计划再主动放弃两城,便等于半数国土沦陷,这对军民士气是极大的打击。

在兴竹看来,如今以国都及国都以北的香木城构筑的防线,已能抵抗北刀氏大军的进攻,可以依托有利的地势,与巴室国打一场持久的消耗战。北刀氏虽然攻占了五座城廓,可是他的后方在西界山另一端的相室国,那里是巴室国新攻占的国境,真正更稳固的大后方则更遥远。

这样孤军深入作战,时间耗得越长、对北刀氏越不利,锐气一失,便是郑室国反击的机会,届时不难将北刀氏打退。而在郑室国与巴室国的边境上,可以抽出一部分精锐军阵增援国都与香木城加强防守,并用于将来的反击。但是绝不能抽调太多,防线也不能后退,要保持与威芒大军的对峙态势,使对方无机可趁。

这两派意见在群臣中相持不下,郑股迟迟做不了决定,实际上就等于在维持现状、按照兴竹的意思办了,暂时只抽掉了部分精锐增援国都与香木城。

在战局暂时陷入僵持阶段时,郑室国也派使者试探着要求与巴室国和谈,反正边打边谈嘛,这也是缓兵之计。在郑股看来,时间拖得越久,对北刀氏的大军确实越不利,对方可是翻越西界山长途远袭。

郑室国方面提出,只要巴室国撤军,什么赔偿条件都好说。并指出北刀氏大军占领的五座城廓,既与原相室国之地被西界山分隔,与巴室国腹地离得则更远,孤军不可久持,还不如早日退去。郑室国愿意花财货收回这五座城廓,并实现两国之间的最终停战。

对于郑室国的和谈要求,少务只提出了一个条件——先斩郑股!

少务开战的口号就是讨伐郑股之不义,原因自不必再说。假如换一个人,郑室国直接把他交出去便是,但郑股是国君啊,怎么可能交给对方?

只要郑股还是郑室国君,这一仗就必须得打下去。北刀氏在前线又发动了一番试探性的攻击,投入战斗的主要是灵宝麾下的原相室国将士。芮川没想到这一波的攻击相当强,正面的关防隘口差点就被攻破了,率领军阵冲锋在前的,竟是原相室国的镇国大将军悦瑄。

悦瑄是灵宝的副手,并不需要他直接上阵冲杀。但是跟随大军杀入郑室国后,悦瑄却觉得很憋屈,堂堂镇国大将军率全军投降,如今只在灵宝手下打打杂,见到以往属下的将士,感觉都有些抬不起头来。

后来他对灵宝说:“请将军允许我上阵,只任一支军阵队长。我亲自领军冲锋在前,哪怕战死也在所不惜。”

北刀氏听说消息,真的就任命悦瑄当了一支军阵的队长,这支军阵是悦瑄挑选原相室国军中最精锐的战士组成。悦瑄的修为已有五境九转,原先身为镇国大将军,只需坐镇中军指挥,根本用不着亲自上阵,如今却成了领军冲锋者。

北刀氏大军进入郑室国后,若论斩首之战功,以悦瑄为最。到战场上去亲手砍人,前线将士谁又能砍得过他呢?

芮川虽然最终守住了国都正面的关隘,但也损兵折将,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于是他又催促郑股早做决断,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赶紧收缩东线增援西线。恰恰就在这个时候,巴室国发动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攻势,是由坐镇国都的少务亲自策划的战役。

威芒大军主动进攻了,前线领兵者是瀚雄。镇南大将军威芒没有进入郑室国,仍在边关坐镇,而瀚雄离开了善川城,率领一支精锐大军到了郑室国防线的另一端、突袭关防从东边强攻香木城。与此同时,北刀氏大军也改变了主攻方向,集结主力精锐亦从西边强攻香木城。

这是自巴原开战以来,最激烈的一场战役,比少务在相都城外与舆轩大军决战的规模还要大得多,甚至可以说是不惜代价。香木城在郑室国都以北,位置靠近孟盈丘,既是守卫郑都城的屏障,也隔开了威芒与北刀氏这两支大军。

不论是芮川还是兴竹,都清楚这座城廓的重要性,郑室国在此地布以重兵,还调来了好几支精锐军阵增援。

所以这是一场毫无机巧可言、纯粹是硬碰硬的大战,少务下达命令时,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强硬态度,命前线大军一定要拿下此城。两路大军左右夹击,激战了近一个月,在付出巨大的伤亡代价后惨胜,终于攻占了香木城。

少务一统巴原的志愿,终究还是要凭实力去实现的。香木城之战,巴室国遭受的各种损失,超过了此前所有战役的总和。尽管只攻下了一座城廓,对于战争全局而言却是转折性的。北刀氏与瀚雄会师了,这支越过西界山插入郑室国腹地的孤军,打通了与巴室国的联系。

香木城落入少务之手后,孟盈丘已完全在巴室国占据的城廓环绕中,不复当初那样位于三国交界处。(未完待续。)

PS:书友玉翀阁主绘制了最新的“巴原列国形势图”,标注了书中提到的各城廓、宗门、山川的位置。使用电脑的书友,可打开书评区相关的置顶帖,点击小图可见清晰大图。使用手机的书友,请关注我的新浪微博,亦有发布。

073、太上不知有之(上)

芮川大将军不是不想死守香木城,但实在没干得过对方啊,战败亦无奈。他收拢残兵后撤到国都外布防时,已明白郑室国陷入了全面的被动,想打消耗战困死或拖垮北刀氏大军的计划已经失败,除非能在短期内集中全部精锐主力重新夺回香木城。

但是这样做,就必须要收缩东边的防线了,将精锐军阵全部调到国都附近。打了这样的败仗,芮川在心中也难免记恨兴竹。假如兴竹早听他的建议,将更多的精锐军阵撤到香木城来,这一站未必守不住啊,可是现在已经晚了!

芮川派人劝郑股紧急调集国中全部精锐军阵夺回香木城的同时,亦想弹劾兵正兴竹误国。但他还没有回到国都呢,兴竹已经联合言官在朝中弹劾了他。

兵正大人兴竹声称,芮川大将军在北刀氏兴兵入境之时,不战而节节后退,拱手让出三座城廓。更可恨的是,他竟然向主君谏言,欲调动东线边关大军回撤,继续不战而将另外两座城廓献于少务。此人是武夫丘弟子,曾与北刀氏同门学艺,暗中必定心向少务。

香木城之战,主君与朝中诸臣皆已叮嘱重地不容有失,可是芮川损兵折将后仍然丢城,陷战局于完全被动之势,恐是有意为之。如今之计,只有收缩国中精锐拱卫都城,并竭力夺回香木城,已不宜再用芮川为大将军,建议主君最好将其撤职拿问。

香木城的战败,后果实在太严重了,必须要有人来负这个责任。作为这一战的直接指挥者芮川又怎能跑得掉,兴竹便先下手弹劾了芮川,而且下的是狠手,不仅指出芮川有战败之责,而且有暗通巴室国的嫌疑。

与此同时,郑室国东线守卫国境的大军终于回撤了,主动放弃两座城廓向国都方向收缩,若能夺回香木城是最好。就算夺不回来,也要尽量稳定住不利局面。恰在这时,出现了一个意外的变数,巴原上的三国之战竟突然成了四国之战。帛室国也趁机兴兵杀入了郑室国!

去年初秋,相穷与少务举兵,皆杀入了对方国境,当然引起了樊室国与帛室国的关注。可是这一战来得太突然,这两国就算想插手也没有做好准备。况且与他们并没有关系。可是两国亦不可能坐视不理,虽没有下达战事总动员令,但也在暗中增兵,悄然向边境集结大军。这不仅是为了以防万一,假如有便宜,说不定还能趁机捞一把好处。

各国边境线上本就有军阵驻防,但是要应对大型战事,还必须从国内各城廓调兵增援。以当时的交通条件,集结后备军阵先后开到国境线上,恐怕几个月也过去了。与原相室国东境交界的是樊室国。等樊室国完成了大军调动,相室国之战基本上已经结束,没他们什么事了。

原相室国东境与樊室国接界的有三座城廓,分别是白驹城、古雄城与飞虹城,这恰恰就是少务最先进军的路线,也是进军之后派重兵布防的大后方。假如樊室国想趁相室国兵败之际点便宜,恐怕也找不着机会。

可是等到巴室国攻打郑室国时,却给了与郑室国东境交界的帛室国足够的准备时间。帛室国君帛让一直在关注着两国的战局变化,巴室国这边,有镇东大将军率军镇守边关、严阵以待。他当然没什么好机会,更没借口对巴室国举兵。

当少务的两路大军攻下香木城之后,帛让却看到另一个机会,他早就调集大军在边境上准备好了。郑室国东边的重兵一旦后撤。帛室国大军立刻趁虚而入。郑室国主动放弃的两座城廓,一座被威芒大军趁势推进占领,另一座则被帛室国所抢占。

这还是威芒反应购快呢,他早就得到了情报——帛室国可能会有动作,否则这两座城廓都会让帛室国给抢去。帛室国进军当然也要有一个能占得住大义的借口,这个口号与巴室国一样。也是讨伐郑股之不义!

……

郑室国此前并没有开罪帛室国的举动,但帛室国号召民众发动这场战争,所提出的口号并非是针对郑室国,而是针对齐君郑股。郑股派人刺杀少务,身为兄弟宗室的另一位国君帛让都看不下去了!郑股今日能刺杀少务、将来说不定也能刺杀其他国君啊,怎能让此人在世居位?

况且郑股去年主动提出和谈,已经答应了赔偿巴室国,却出尔反尔,巴原上怎可有这样的国君?更令人无法容忍的是,郑股派人刺杀少务,居然栽赃给帛室国!其实郑股栽赃的对象是众兽山,但众兽山就是帛室国中的修炼宗门,说是栽赃给帛室国倒也勉强可以。

所以帛让是出于大义、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所以才发兵讨伐郑股。同时他也派使者去见少务,自称两国是同仇敌忾,我想帮着少务一起打郑股、为少务出口气。兄弟宗室之间,不能容忍有郑股这种败类之君。

话说得当然好听,但时机找得却很准。帛让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和巴室国大军对上,就是趁机攻占那些仍在郑室国控制下的城廓,尽量多抢地盘、抢好处。谁都看出来郑室国已经顶不住了,便宜也不能都让巴室国给占了。

以往的巴原各国争战,若巴室国大占上风,往往会受到第三国的牵制。但今日之战与以往的形势不同了,少务准备充足,击溃相室国的速度太快,让樊室国来不及反应也找不到机会。当帛室国也想插手的时候,在巴室国那边占不着便宜,既然如此,还不如和巴室国一起去打这条郑股落水狗呢。

此战之后,巴原上将不复当年五国抗衡的局面,在这种情况下,帛室国更要壮大自己的力量。但帛室国大军一动,郑室国的局面便不可逆转了。原先郑股还想调回大军防卫国都、并重新夺回香木城,如今看来已不可能实现。

威芒大军与帛室国大军同时从东线杀入,分别连克两城之后,都已经逼近了郑都城。两国提出的口号都是要斩郑股,宣称有郑股在便无和谈的可能。

在这个背景下,郑室国中发生了一起未遂政变,谋划者是镇国大将军芮川。芮川收拢香木城残兵向国都撤退时,已打算要弹劾兵正兴竹,同时也对郑股这位主君充满了失望。别说是他,郑室国中有很多人皆对郑股心怀怨恨。在他们看来,是郑股的所作所为,为郑室国带来了灾难。

其实站在郑股的角度,如果当初少务成功归国继位,迟早将是大麻烦;若能杀了少务并暗中支持公子会良为巴君,这才能消除隐患。

他这么想也许是对的,可是偏偏暗中策划的行动没有成功,又没有及时利用相穷举兵的机会给巴室国以重创。如今以郑室国之力,已挡不住巴室国的大军,再加上帛室国插了这一手,郑室国已到了危亡之际。

芮川已听到传闻,兵正兴竹竟抢先联合言官弹劾了自己,郑股已打算将他撤职查问,就连他留在国都中的亲眷家人,都已经被暗中看押。于是他也打算先下手为强,联合军中亲信在国都发动一场政变,拿下兴竹、逼误国之君郑股退位,这样形势才能有最后一线转机。

芮川不认为自己这么做是叛乱,而是为了郑室国好。可惜这场政变失败了,他原本暗中联络了在国都的军中亲信,等他一入城便顺势起事逼宫。不料其手下并没有拿下兴竹,国都中来了一位高人坐镇,便是英竹岭的宗主英竹先生。

芮川手下的将领谋事不密,提前被兴竹察知风声,兴竹还请来了自家师尊英竹先生,这场政变还没来得及发动,就镇压下去了。芮川见势不妙孤身逃走、不知去向,但他的亲信和家眷皆被斩杀。

郑室国虽平定了内乱,但解决不了外患。巴室国的大军自北向南,帛室国的大军自东向西,都已经杀到了离国都不远的位置。这时郑室国中又发动了另一场平静而成功的政变,是由英竹先生亲手安排的——郑股禅位、另立新君。

新君当然也姓郑,名泓竹,是郑股之弟,亦是英竹先生最后一位亲传弟子。郑股想不退位都不行,英竹先生来到国都,帮助兵正兴竹平定芮川的未遂政变后,已经完全把持了郑室国的大权。而郑室国从朝中群臣到国中万民,如今皆认为郑股是祸国之君,不能继续在位了。

新君泓竹与兵正兴竹一样,都是英竹先生的弟子,连他们的名字都是英竹先生给起的。泓竹自幼就被送到英竹岭修炼,在英竹先生的指点下,如今已有五境九转修为。他是一名典型的修士,常年在英竹岭中清修,偶尔行游巴原各地,对城廓以及朝中俗事并不过问,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成为国君。他继位之后,一切国事更由英竹先生做主。

英竹先生及时废掉郑股,当然是为了挽回民心、平息众怒。假如郑股被斩,巴室国与帛室国继续攻伐也失去了大义上的借口。可是郑室国也不好直接这么干,因此表面上并不是郑股被废,而他主动禅位的。(未完待续。)

073、太上不知有之(下)

郑股禅位之后,享十爵之尊,并被新君任命为守卫都城的主帅。英竹先生将郑股留下守都城,自己却带着兵正兴竹等一干朝臣,收拢从前线及时撤回的精锐主力军阵,离开国都向英竹岭方向撤退,实际上是同时放弃了国都以及郑股。

最终是谁杀了郑股不重要,反正郑股不论落到谁的手里都是死定了。少务听说郑股禅位、郑室国大军主力西撤,给前线的北刀氏和威芒大将军紧急下了命令,让他们集合主力全速行军,一定要赶在帛室国之前占据郑都城。无论如何,打下一国之都便是大胜的象征。

激战之后,北刀氏正率大军在香木城休整,接到命令集结全军火速南进。他离郑都城的位置最近,麾下众将如狼似虎,率先攻占了郑都城,第一个冲进城的便是瀚雄。

正向郑都城逼近的帛室国大军听说消息,便没有继续西进,也没有与齐头并进的威芒大军发生摩擦,只是顺势回师趁机又打下了另一座城廓。

从越过西界山进兵到攻占郑都城,这场国战打了半年,时节已是盛夏。与攻打相室国时虎娃的一连串惊人功绩相比,大军进入郑室国之后,虎娃竟默默无闻、没有任何消息传出。前线发回国都的战报中,提到的也都是杀敌立功的将领之名,威望鼎盛的彭铿氏大人仿佛消失了一般。

虎娃并没有消失,他一直就跟随大军行进,乘着少务特意为他留下的那辆白马之车。车座前并没有御手,他以隔空法力控马,就像牵住了无形的缰绳,这也是他的修炼印证。那两匹白马到后来也几乎成精了,无需虎娃再施展什么精妙的法术,只要卷起一阵微风在身上轻轻一拨,便知道虎娃想让它们往哪个方向走、走多快。

车上只坐了虎娃一个人,但另有一个尊位却是空着的。上面立着一杆金杖红节,既代表虎娃掌握的权柄,又代表了少务的存在。虎娃虽然大权在握,可他一条命令都没有发布。对于战事也没有任何干涉,从来没有行使过监督之权,因为没必要。

大军主帅北刀氏大将军,绝对忠于少务,也获得了后廪与少务父子绝对的信任。否则这几年他不会有那么多事情,若论领军作战,北刀氏也不需要虎娃插手。在大军行进的大部分时间内,虎娃只是坐在车上微闭双眼,甚至都没有说一句话,看上去仿佛在入境修炼。

而虎娃确实也是在修炼,放形神于天地之间,而端坐在车上的神形,仿佛又是天地之元神所凝炼的存在。他并未迈入梦生之境闭关入定,但这现实的天地。就如一场真切如常的大梦,即使进入了梦生之境,他要做的事情也没什么不同。

这样的虎娃仿佛是不存在的,也没必要存在,大军有没有他监督好似都没什么两样,起到象征作用的,只是他身边插的那杆金杖红节而已。然而彭铿氏大人真的没必要出现在这里吗?就算他不动也不说一句话,全军将士只要看见他的身影,便坚信大军必将获胜。

虎娃当然知道将士们是怎么想的,此时他已没必要再多做什么。虎娃甚至在暗暗感叹。他的修行所求,就是印证大道本源。有些东西你看不到它,甚至意识不到它的存在,它却是真真正正地无处不在。

虎娃就是在这样的沉思中。坐车进入了郑都城,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打扰。因为巴室国大军已控制了全城,此刻最后的厮杀只在王宫里。王宫里有郑股,虎娃就是冲着郑股来的。

……

郑股退位之后,英竹先生就带着国中群臣和大军主力离开了。郑股仍然住在原先的王宫里,身边仍是原先的侍从和亲卫。仿佛没什么改变,但他已经不再是国君。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近,忠于郑股的死士亲卫纷纷倒下,来敌军将领终于冲进了他的寝宫。

虎娃在王宫门前下了车,与北刀氏大将军并肩走了进去,沿途皆可见厮杀后留下的痕迹。攻破郑都城之战,进城倒不是太困难,最激烈的厮杀就发生在王宫中。当虎娃走进后殿时,终于第一次亲眼看见了郑股。这位被废之君手持宝剑站在厅堂中央,披头散发面目狰狞。

虎娃本以为郑股是个其貌不扬、形容猥琐之人,没想到这位国君的身材竟十分魁梧壮硕,看上去也是相貌堂堂,但再细察其五官神气,总觉得有那么一点不对劲,越看越令人不舒服。

此时的郑股神态癫狂,手中的宝剑染血,在他的身后倒下了好几名妇人,应是其最宠爱的妃子,而他的身前和左右倒下了很多卫士,那是被闯入寝宫的大军所斩杀。

瀚雄、盘瓠、灵宝、悦瑄等人都站在殿中,堵住了各个方位,而郑股正狞笑道:“你们不是都想要我的命吗?连相穷都想让我与他一起死!那么就过来吧,只要杀了我,便是立了大功。拿我的脑袋去少务那里去领赏吧,然后再去相穷那里领赏!……怎么了,难道你们都不敢吗?”

众人各持武器戒备,却没有答话,只听郑股又发出了一阵狂笑。恰在这时,虎娃与北刀氏走了进来,堵在殿门前的将士们赶紧让开了。虎娃冲着殿中人喝道:“你就是郑股吗?我是武夫丘弟子小路。当日你派人行刺我师兄少务,却在善川城外屠灭了一支商队、杀了我的结义兄弟大俊,我今日特来取你性命!”

郑股闻此言,目露凶光道:“你就是彭铿氏?来得正好,那就为我陪葬吧!”说着话提着宝剑冲了过来,挥手斩出一道凌厉的剑光。这剑光擦过屋顶伴随着碎木断瓦卸落,看来势简直要将这座殿堂凌空劈开。

事先谁也没想到,郑股居然身手不弱,至少有四境修为,而且法力深厚剑术精妙。在巴室国此前所掌握的各种情报中,都没有提到过这些。方才众将士已经将郑股困住,但此人挥剑顽抗,一时竟然无法将之拿下,还让郑股趁机伤了好几个人。

并非是这些人合力拿不下郑股,至少以悦瑄的修为,想斩了郑股都行。可是在郑股挥剑殊死顽抗中,一时却很难将之生擒活捉。奇怪的是,谁都没有想将之当场击毙,大家反而保持了诡异的沉默。

瀚雄也在殿中,他当然也想为大俊报仇,就连他自己的命差点都断送在那场刺杀中。瀚雄进殿后与郑股过了几招,两人竟斗了个旗鼓相当,他于是便退后不再强攻,也没有号召其他众将联手格杀郑股。盘瓠当然也深恨郑股,本想冲上前去拼命,却被灵宝悄悄拉了一把,暗中提醒了他一番。

众人就暂时将郑股困在了殿中,郑股几次提剑想拼命都被挡了回来,就这样一直等到虎娃和北刀氏到来。众人之所以会这么做,其实多少与相穷的临终遗言有关——灭郑股者,主巴国之祀。

这既是一句遗言也是一句预言,相穷临终时仍是相室国君,继承相穷的政治遗产者,便有义务完成相穷的遗命。但这句话的意思太敏感了,巴国主祭者是当年的盐兆以及后世的历代巴国之君。而如今的巴原五国,皆自称继承了巴国正统,其国君也兼任祭正、主持各自的国祭。

相室国之外的人,名义上可以不在乎这句话,但心里难免都会犯嘀咕啊。若相室国将来复国,那么杀了郑股的人,就将拥有主持国祭的地位吗?作为少务手下的将领,也不敢亲手了郑股——这明显会犯忌讳。

所以在场者无论是谁,对郑股的态度都是尽量活捉,而不能把他杀了。所以瀚雄见活捉不成,便没有勉强;而盘瓠欲上前和郑股拼命,却被灵宝暗中拉住。

郑股是否愚蠢,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就算他是个蠢材,绝对也是个精明的蠢材,他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但同样也看出了问题所在。听说进来的少年便是彭铿氏,他在世上最恨的人之一,立刻就提剑杀了过去。

若彭铿氏不敢杀他,弄不好会被这一剑所伤,只能避其锋芒让他冲到殿外。当着在场这么多将士的面,见郑股欲冲出大殿却主动退让,事后恐怕也不好解释。如果彭铿氏有那个本事竟能把他当场杀了,那么也会给自己带来麻烦。郑股就不信,如今巴室国中没有疑忌彭铿氏之人。

这只是一转念间的想法,那凌厉的剑光已向虎娃当头劈落,北刀氏就站在虎娃身边,眉头微皱似想出手竟然没动。而虎娃却动了,只见他身形一晃,竟迎着那尚未劈落的剑光已到了郑股身前,手中挥起一道金光打落。

只见那剑光碎灭,连屋顶差点都塌了下来,殿中众人都落了个灰头土脸,好在他们皆身手不弱,倒也没被断木碎瓦砸伤。郑股手中的宝剑落地,人已经被虎娃打成了肉泥。虎娃用的武器就是少务所赐的那根金杖红节,他连想都没想,挥手就把郑股给拍死了。

074、至山门不入(上)

纯金打造的长杖沉重异常,在虎娃手中挥出更是像一座山压了下来,郑股就算有修为在身,毕竟也是血肉之躯,哪还有什么挣扎的余地。

众人见彭铿氏大人这么干脆,惊骇之余也皆露出佩服之色。北刀氏反应最快,赶紧向虎娃行礼道:“彭铿氏大人手持主君所赐之金节,代君伐,立下斩灭郑股之大功,全军将士敬佩万分!”

众将也上前行礼祝贺,瀚雄过来抱住虎娃的肩膀,红着眼睛道:“师弟,你终于为师兄报仇了!”

虎娃也拍了拍瀚雄的肩膀没有说什么,他手中拿的那杆金杖红节挥出时以法力包裹,没有沾上郑股的一点血肉痕迹,再看看地上的那滩东西,便是一代国君的残骸。

虎娃当初立誓要杀郑股,但也清楚凭他一个人想斩杀一位国君,几乎是不能想象的。但世事演变至今,随大军杀入郑室国后,他什么都没干,就是坐在车上一路来到王宫;而走投无路的郑股,就等在这里被他一杖打杀。

郑室国之战,虎娃只出手一次,便是亲手斩郑股。但就是这么一下,却立了最大的功劳,谁也没跟他抢,大家都“谦让”了。少务赐虎娃金节之时,恐怕已想到了这一出。

……

占领郑都城之后,巴室国大军继续向前推进,却没有追击撤退到西南方向的郑室国残兵主力,而是向东南进军,又接连攻占了奔岭城与红锦城,恰好挡住了帛室国大军继续推进的路线。如今郑室国连同国都在内的十七座城廓,包括白果城已被巴室国攻占了十座。

帛室国趁机捞便宜,也攻占了其东境的三座城廓,如今与白果城羽屏山屏障交界的不再是郑室国而是帛室国了。在英竹先生的指挥下,郑室国新君以及国中残余的顽抗力量,皆集中在西南境的最后四座城廓中。

巴室国大军推进到这一带便主动停止了强攻,将这四座城廓三面包围。这一带的地势很特殊。西北方毗邻蛮荒群山,而英竹岭道场就在蛮荒边缘,面朝巴原的这一侧,被四座城廓环绕。所以巴室国大军只能封其三面、阻止其势力再进入巴原腹地。

论郑室国的残余实力。比如今龟缩在三座城廓内的相室国更强,毕竟他们不像相室国那样整支远征大军都投降了。这四座城廓的地势更加易守难攻,在帛室国已经从另一个方向插手的情况下,少务暂时也不想付出更大的代价去死磕,堵住这四座城廓、将已取得的胜局稳定便可。等待郑室国主动要求停战和谈。

果不出乎少务的预料,郑室国随即就派使者要求停战和谈了,声称郑股已死,巴君有仇也应该报了,此刻应退兵了。这是英竹先生废掉郑股时就已做好的决定,他主动找到了赤望丘弟子在郑室国中的主事之人,请之带走郑股的一个儿子,前往赤望丘请求白煞宗主出面调停。

表面上看,郑室国与相室国做出的是一样的选择,但在做法上却有区别。同样是依靠国中最重要的大派修炼宗门为依托。利用地势建立关防隘口,守住最后一片国境、保住一口元气。但步金山宗主三水先生是被动的,英竹岭的英竹先生却是主动插手操纵了国事。

帛室国的朝政素来就受赤望丘的操控,帛让也率军打入了郑室国抢占了三座城廓,其背后何尝没有赤望丘的意思,就算阻止不了少务大胜,也要尽量防止巴室国与巴原其他各国间的力量对比失衡、最终完全失去控制。

所以英竹先生主动向赤望丘求助了,反正郑股如今已非国君、他的儿子也有不少,别等赤望丘主动挑,干脆先送一个过去。

……

郑室国向赤望丘求助。提出要与巴室国和谈,而少务主动停止了对围绕英竹岭外围四座城廓的进攻,几乎发生在同一时间。由于郑股已死,少务对郑室国的求和没有提出太多要求。甚至也没有要求其他的赔偿,因为他已经占了十座城廓,是不可能再还回去了。

少务提了两个条件,第一仍然是交出凶手。据前年那场刺杀中的幸存者瀚雄回忆,凶手总计有七十人左右,目前只抓到一个。郑室国只将责任推到一位已不知下落的副兵正头上,那么剩下的六十多名凶手,也要郑室国给交出来。

这其实是一个不可能满足的要求,长龄先生就推断,那刺客队伍中出现了一位手持神器的大成修士,很可能就是英竹岭的宗主英竹先生。而且郑室国已被杀得大败,完全可以推说那些人早已死在战乱中,连查实都不太可能。

少务提的第二个条件,与对相室国的要求没什么不同,就是让郑室国的继位新君受封为郑君,且是受少务之封,那四座城廓便是其封地,将来的郑室国亦成为巴室国的属国。这个条件亦是郑室国不能接受的,因此需要讨价还价。

少务很清楚这两个条件都不可能得到满足,先停战后和谈,可以慢慢谈上很长时间,他一点都不着急。经历了香木城那么大的战役,大军又趁胜一直打到了红锦城,巴室国虽然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但持续了整整一年的国战也是巨大的消耗,必须休养生息。

况且又新占据了大片国土,各城廓都需要好生安抚经营,巩固巴室国的统治,暂时也不宜再起刀兵,大战之后人心思安,如果少务给原相室国和郑室国民众带来的只是战祸之苦,恐怕也得不到最广泛的支持。

和谈的结果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已经在和谈。少务及时休兵,不仅无损于他在国中受到的赞誉,反而令他在巴原上声望大增。此番出兵口号就是讨伐郑股不义,少务说要杀郑股便真的杀了郑股,哪怕对方是一国之君也照斩不误,是说到做到;而且杀了郑股之后便休兵停战,亦是言出必诺。

而进入郑室国后,从来没有上阵杀敌、从未指挥军阵作战,却手持少务所赐的金杖红节亲手打死了郑股、立下头功的彭铿氏大人,此时已远离了巴原纷争的中心,来到了南荒边缘。巴室国大军没有去打英竹岭周围的四座城廓,从郑都城顺势向东南方向推进,接连攻占了奔岭城与红锦城。

北刀氏大将军留在郑都城坐镇,率军一直打到红锦城的是瀚雄与盘瓠,虎娃也跟着去了。在巴室国所攻占的十座城廓中,红锦城是唯一一座没有发生任何战斗的地方。城主听闻大军来到、又得知领军者是谁,率军民主动打开城门投降,就差搞个欢迎仪式了。

红锦城最早叫做红锦关,是当年武夫大将军为镇压蛮荒叛乱建立的军事要塞,在此基础上发展成一座城廓。当武夫丘这派宗门建立之后,其军事意义便渐渐不存在了,巴原上几乎没人会跑到这里来捣乱。它虽不在武夫丘道场内,但很显然就是武夫丘的势力范围。

红锦城离其他城廓都有点远,离武夫丘却很近,当地的民众与各妖族杂居。武夫丘每年冬至开山门之时,巴原各地来的登山者都会先在红锦城中聚集。这次攻伐郑室国的巴君少务,是剑煞先生的亲传弟子,领军北刀、瀚雄、盘元氏,包括监督全军的彭铿氏,皆是武夫丘弟子。

郑室国大势已去,红锦城尽管地势险要,城主也没有再坚守的必要了。虎娃等人也没有将红锦城怎么样,仍然是实行少务既定的政令,他们甚至没有在红锦城中停留,只是穿城而过,次日便前往武夫丘。

没有带任何随从,只有师兄弟瀚雄、虎娃、盘瓠这三个,故地重游心中皆感慨无限。人生好像经历了一个奇异的轮回,想当初他们三个也是结伴登上武夫丘学艺,先为杂役弟子后为正传弟子,在山中和大俊、小俊结为兄弟。

如今他们再度踏上了当年的路,虎娃名震巴原、瀚雄先为城主后为将军、盘瓠甚至已不再是一条狗。而大俊和小俊如今亦不在山上等着他们,其中一人已成为巴君,另一人则惨死在善川城外,他的死甚至成为了巴原混战的火种。

兄弟三人在路上谈及往事喟叹不已,他们正行走在当年的路上,但身后的巴原已不复当年。或许是因为巴原大战的关系,许是因为一年一度的武夫丘开山门之日还比较远,从红锦城南郊前往武夫丘的这条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地势越来越高,崎岖的道路突然变得开阔,山地密林间出现了一大片平整的广场,他们已来到了武夫丘的山门前。当年第一次来的时候,这里曾经热闹得像个集市,还有摆摊卖各种东西的,但如今抬头只看见登径峰下空荡荡的山门。

所谓山门其实不是一座门,而是一柄插在山石中的巨剑,迈过这块山石,便进入了武夫丘锁山大阵笼罩的范围内。山石后是一条陡峭的长阶,想当初他们登山时,长阶旁也有不少乡民打扮的人摆摊卖东西,瀚雄还买了一位老者的瓜果。

而今天那位老者仍站在山门前,看上去好像他一直站在这里,面前的地上仍然摆着瓜果。虎娃等三人赶紧上前行礼拜见三长老,盘瓠行礼时很乖巧地打了个滚,再站起身时衣衫已落地,化为了一条狗的样子。(想知道《太上章》更多精彩动态吗?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选择添加朋友中添加公众号,搜索“”,关注公众号,再也不会错过每次更新!qdbook)(未完待续。)

074、至山门不入(下)

三长老火伯坦然受礼,他被盘瓠逗乐了,笑着点了点头道:“汪汪,你下山之后也没耽误了修炼,终于突破化形修为。……嗯,样子挺俊也很威武,倒也没给武夫丘丢人!”

瀚雄忍不住问道:“师尊,我呢?”

火伯又看着瀚雄道:“我一直都觉得你很不错,有那样的家世出身,还能来武夫丘为杂役弟子,并登上了主峰。如今率领大军杀到了红锦城,你很威风啊!”

瀚雄赶紧低头道:“弟子哪敢在您面前威风,这次来到红锦城,主要是想顺道看望您老人家。”

虎娃也问道:“三长者,您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摆上了瓜果,难道是在等我们吗?我们这次来,也想求见宗主!”

他们本就是武夫丘弟子,见自家师尊当然没什么不可。但虎娃看三长老的样子,竟好像是特意在山门前拦路的。果不出他所料,火伯不紧不慢地说道:“老夫就是在这里等你们的,摆上这些瓜果,是为了劳军。”声音中伴随着神念,讲解了武夫丘的门规,告诉他们此番不可上山。

武夫丘的门规,虎娃他们当然早就清楚,三长老不过是重点强调与解释了一番。山门内是一派宗门道场、世外修炼之地,有些情况下是不能随意出入的。

武夫丘并不要求弟子必须留在山中清修。杂役弟子随时可以离去,要么自己走,要么是被武夫丘劝下山。他们在山中要守山中的规矩,出山之后便与武夫丘无关,在武夫丘上的经历的一切,便是他们带下山的收获。

但登上主峰的正传弟子,就要遵守武夫丘的门规了,弟子离山有各种讲究。第一种是学剑不成自行下山,这和杂役弟子主动离去的情况差不多。但若下山后为非作歹,武夫丘上的高人听闻。便有可能会出手清理门户。

第二种是弟子犯了门规被驱逐出山,这就与武夫丘没有任何关系了。如果过错严重,下山时可能被废一身修为。

第三种是出师离山历练,这通常是在弟子突破四境修为后。往往就不能仅仅枯守山中了,需要更多的行游历练。这并不是真正的离开宗门,而是以武夫丘弟子的身份行走巴原。

第四种情况和第三种情况差不多,但有所区别。那就是弟子并不想终身只在山中清修,他们来到武夫丘是为了学习各种技艺与奔岭。学成之后要到山下的人世间成就一番功业,或者实现自己的愿望,这便是出师离山。

武夫丘出师离山的弟子,会成为各军中的将领、城廓的共工、宗族中的重要人物、担任国中的各种职务。在这种情况下,就是以他们的个人身份行事,只要不违犯武夫丘的门规,武夫丘是不干涉的,而且也没法去干涉。

比如此番巴室国与郑室国大战,两国领军的主将北刀氏与芮川都是武夫丘弟子,他们如果打得难解难分。都跑回宗门求助,武夫丘又该帮谁呢?假如北刀氏从山上请出一伙师兄弟,芮川也请来另一伙师兄弟帮忙,彼此在阵前杀作一团,武夫丘这派宗门也别想传承下去了。

弟子出师离山、以世俗间的身份行事,那么世俗间的事情就在世俗中解决,武夫丘的门规如此。

但是他们所拥有的武夫丘弟子身份,不可能没有意义。比如少务成了剑煞的亲传弟子,巴原上的武夫丘门人,则会更愿意为他效命。至少在感情上会更倾向于少务,也更容易得到少务的信任与任用。

武夫丘弟子的身份,在世俗间的实际影响是一回事,但门规就是门规。虎娃等三人此番并不是已了结俗事欲归山修炼。他们如今担任着巴室国的要职,领军攻伐郑室国、刚刚占领红锦城。以他们此刻的身份以及正在做的事情,武夫丘不便让他们进入山门。

虎娃等人早就清楚门规,所以这次特意便装前来,且没带任何随从,只是想拜见尊长一番。不料还是被三长老挡在山门前了。三长老还摆出瓜果说是要劳军,也弄得几位晚辈哭笑不得。

瀚雄挠了挠脑袋,无可奈何道:“师尊,您不让我们进山门,好像也有道理……”说着话眼睛珠子一转,伸手从怀中掏出几枚金锭道,“如果我们是代表巴君,向武夫丘送上供奉的使者,能不能上山呢?”

三长老瞪了他一眼道:“未得君命而冒充国使,这可是重罪!”

瀚雄嘿嘿一笑,指着虎娃道:“小路师弟拿了少务师兄一杆金杖红节,在外可以代君行事。如果他说可以,便能算数。”

三长老刚才挡住山门,还很有几分高人风范,此刻却像个乡下老头般叉腰道:“巴室国打下这么大块的地盘,一路进军到了红锦城。你身为前线领军的将军,代表巴君前来供奉,就送这么几块破金锭啊?你这是供奉呢还是打脸呢,假如是真的,也不怕给扔下山!”

瀚雄跟师尊玩笑惯了,倒也不害怕,仍然腆着脸道:“师尊,变通之计,您老就不要计较了嘛!”

火伯仍然瞪眼道:“就算你是代表巴君来供奉礼物的,我身为武夫丘三长老亲自接待,你将礼物在山门前交给我也就行了!……不是我说你,大老远来看师尊一趟,兜里就带着这么点东西,还要说是巴室国供奉给武夫丘的,就没有给师尊我准备礼物吗?”说着话,举手作势欲打瀚雄。

虽然只是轻轻一挥手、离得还挺远,但别忘了这是武夫丘上的三长老,徒手就能劈出可切金断玉的剑芒。瀚雄吓得一缩脖,赶紧喊道:“师尊,弟子错了!巴君没有派我送上供奉,这其实是我孝敬您老人家的。”

三长老的动作快如闪电,手已经改劈为抓,瀚雄只觉眼前一花,那几枚金锭就被师尊给抓走了。只见火伯笑呵呵地把金子揣进怀里道:“瀚雄,领军打仗还用带钱吗?你为啥在兜里揣这些金子啊,难道真是来买瓜果的吗?”

盘瓠口吐人言抢答道:“瀚雄师兄在前线领军,随时揣着金子做犒赏之用,无论是哪一战,麾下将士谁最勇猛,便可得赏。”

三长者嘿嘿一笑:“瀚雄将军,老夫谢赏了。”

瀚雄赶紧躬身道:“师尊,您千万别这么说,这是弟子的孝敬!……我见到师尊您了,可是两位师弟也想见他们的师尊,您看……?”

三长老:“我只说让你们别进山门,免得在这个时候遭人非议,说不定此时就有人躲在哪里偷窥武夫丘的动静呢。但我没说你们不能见宗主啊,在山门外不就行了!今日我值守登径峰,在山上站得高、看得远,早就发现你们来了,所以特意到山下等着。我下山时已经给宗主传讯,他应该已经赶来。”

就在这时,虎娃突然朝着半空拱手行礼道:“弟子拜见师尊!”说着话他已跪拜于地。

瀚雄和盘瓠都吃了一惊,难道剑煞已经来了,就躲在天上吗?他们刚才可是什么都没发现,此刻也是什么都没看见!但既然虎娃已经拜了,他们也都跟随虎娃行礼下拜。空中传来呵呵一声笑,剑煞的身形凭空显现,身后斜背长剑缓缓飘落于地。

这位高人低头看着虎娃道:“小路啊,你是怎么发现我的?我以为你们谁都瞧不见呢!”虎娃等人来的路上感慨世事已变,但是到了武夫丘,宗门中的这些尊长倒还是一如继往地老不正经,一位摆瓜果自称劳军,另一位在玩捉迷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