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部分
《《太上章》》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5
太乙摇头叹了一口气:“分明是您已经练成吞形诀,反倒要来问我这个不会的人!”他倒也干脆,直接给虎娃发来了一道神念——
太乙不会吞形诀,却见到过修炼吞形诀的修士,也见过施展出吞形之法的高人,更了解很多不知真假传闻。吞形诀是一门修炼形神的秘法,太乙刚刚想明白了,它所指出的境界也是超脱众生族类之别、不困于人身之限。
至于更高境界的玄妙,太乙现在还不是很了解,但就他所听过的传闻,修炼吞形诀和施展吞形之法还是两回事。吞形诀是修炼形神的秘法,但要到六境大成后才能吞世间鸟兽之形,并且不是没有限制,更非想吞什么就能吞什么。
每一种吞形之法都是一门秘术,比如虎娃吞駮马之形,便是在吞形诀的基础上施展出的一种秘法神通。虎娃修成的是吞駮马之形,所以跑得特别快;假如他能吞飞鹰之形,那就不用跑了,直接就能飞了!(未完待续。)
033、我想拜您为师(上)
赤望丘所传的吞形之法是怎么来的,当然得自于历代师传的神念心印,其传承最早可以追溯到祖师爷少昊天帝,据说少昊天帝在世时曾朝为猛虎、暮化飞龙。但是少昊天帝的吞形之法又是怎么炼成的呢?那么问题又转了回来——这就要问虎娃了!
虎娃苦笑着开口解释了一番,自己曾有遭遇駮马袭击的经历,获得了可遇不可求的机缘,并活祭了一支駮马原身之器。他当时便有所悟,但并不真切,后来随着修为境界更高,闭关回味当初的经历,感悟便越来越清晰。
此番被那两位妖修追得实在没办法了,他身上恰好就带着这支駮马银角,于是便施展御器之法祭出这支银角,并不是与那两位妖修相斗,而是借助器物的神通妙用使自己跑得更快。后来他越使用这件法器,越发现它就像是长在自己身上的东西,干脆……便化为駮马神速奔跑了。
虎娃被两位妖修追得太紧,无意之间施展出了吞形之法。但他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除了借助妖物原身活祭之器,也与他的修炼根基及此前的闭关感悟有关。
太乙张大了小嘴道:“妖物原身活祭之器?难怪你只有五境修为便施展出了吞形之法!我看见你化为駮马跑来时,只有那银角是真切如常的,但駮马身形还有些飘渺不实,原来是这么回事。
如今赤望丘修炼此秘法者,都是先修炼吞形诀入门,待到六境大成之后,再得师传之神念心印,修炼各种吞形之法。但创出这门秘诀的祖师少昊天帝,恐怕与您有类似的经历,他是先悟出了吞形之法,再总结出吞形诀,嗯,还有可能与某种不死神药有关!”
虎娃连连点头道:“嗯。有可能与某种不死神药有关,也有可能是与我有类似的经历。天地间法则的演化,包含在万事万物之中,只要谙合大道本源。并非只有一种途径。”
太乙:“后人得传承,是先修炼吞形诀,再修炼各种吞形之法。而您悟出此门秘法,是先领悟了吞形之法,再总结出吞形诀。以此为基础还可吞世间其他禽兽之形。你后来斩杀了那头怪兽肖神,收了那件东西,是不是就准备将来吞那怪兽之形啊?”
虎娃惊讶道:“你是指那妖修以化形之功、假合神气法力凝练的无形之珠吗?他当时为了搏命祭出,欲自爆杀我,而我祭出的剑符却先行一步斩了他。我觉得此珠应有大用,因此拼尽余力将之封印收存,原来还有这等用处?”
太乙:“我也是听说的啊,习成吞形诀后,各门吞形之法有两个来源,要么得自师传的神念心印。要么就是炼化吸收大成化形妖丹。但是后者的做法太凶残了,而且也很难成功,谁会没事去招惹大成妖修呢?就算能够将之斩杀,恐怕也得不到大成化形妖丹。”
虎娃从怀中取出一物,密密麻麻的特异剑叶包裹的一个圆球,这是他炼化了十二层封印法器收存的那枚无形之珠,皱眉问道:“我若炼化吸收此物,便可吞那怪兽之形,那么究竟该怎样炼化吸收呢?”
太乙一摊双手:“我也不知道啊!据说与服用那种名叫‘服常’的不死神药的方法是一样的。但我也没见过服常树啊,更不知道怎么炼化吸收其神效了。”
虎娃看着手中的东西。若有所思的点头道:“我也没见过服常树,今天还是第一次听你提起呢。但服用不死神药我倒是挺有经验的,将来若有机会得到服常并了解吸收炼化其神效之法,倒可以用这颗珠子再尝试另一门吞形之法。”
太乙想了想又提醒道:“我听说这种方法要到六境大成之后才能掌握。你想想看,这本就是大成化形之妖丹,以道友现在的修为恐怕还吸收炼化不了,别白白浪费了。”
虎娃:“那好吧,待到我拥有六境大成修为之后再试,这东西先收好了。……它是大成妖修以化形之功。假合神气凝练而成,应该叫什么名字呢?”
太乙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啊,只知此物来历,世间尚无其名,道友也不妨给它取个名字。”
虎娃眯着眼睛道:“玄牝珠?”
太乙惊讶道:“您怎会给它取了个这般,这般……特别的名字?”
虎娃答道:“因为我亲眼看见了,失去此珠,那妖修便会被打回原身、不得再以人形出现。他们的修炼与道友这样的草木之精还不太一样,就是以原身化为人形出现。妖修能从禽兽而化为人形行走世间,其实就是一次大超脱,宛如从懵懂中脱胎为人。道友再想想,世间人从何来?所谓玄牝,只是一种比喻。”
太乙又连连点头道:“有道理,有道理,听您这么一说,大成妖丹‘玄牝珠’,这个称呼再贴切不过了!”
虎娃收起那枚玄牝珠道:“有此珠,我将来或可吞那怪兽之形,它的几种天赋神通着实玄妙,这一路上逼得我很狼狈。我从未见过那种异兽,道友见多识广,可知那是什么东西?”
太乙:“我这八百年来也从未见过那样的怪兽,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它应当不是出自巴原,可能是修炼有成后,从很远的地方跑到巴原南荒的。既然不知其名,道友不妨也给它取个名字吧,将来就这么称呼它便是了。”
虎娃:“它自称肖神,又在南荒横连山为山神,相貌如同鬼魅,那就叫山魈好了。”
所谓山魈,是巴原上的人们形容山中的精怪,太乙附和道:“山魈这个名字,对那怪兽而言是太形象了……先生,我发现您真是太有学问了!”
虎娃忍不住笑了:“您别总这么夸我,其实你的修为见识皆远在我之上。当初我斩了那山魈之后,便想打发那头岩羚快走,您却送来一阵御神之风将她留下。我当时就想当面拜见您这位高人、请教很多事情呢。……您为何要那样做?”
太乙有些不好意思的答道:“这么热闹的事情,别说是在这西荒之地,就算是整片巴原上也很少发生啊。我看了半天,也没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当然想问个明白。我这些年就是观世间诸事见证修行,对天地间发生的一切以及我自己将来的修炼都很好奇。
我在修炼中其实也一直在尝试,意识到自己走错了路,也不止一次了,每次再找到自以为正确的路,也不断在借鉴世间众修士的修行。草木之精的修炼本就比普通人艰难得多,还好我的寿元很长,所以才能这么做。
只是最近这一次,我的修炼出了问题,假如不是遇见道友,这一关恐怕就很难过去了。”
虎娃:“原来您不仅对这件事情的前后情由好奇,也更想知道那妖修的经历,那岩羚倒是乖巧,以一道神念把什么都说了。也幸亏她是一位大成妖修,否则还说不清那么多事情呢!道友听闻之后,又有何感悟呢?”
太乙闭着眼睛想了一会,这才很认真地睁眼答道:“我有很多感触,与我此前思考的许多问题都有所印证。尤其是与道友今夜这番长谈,我的感触就更深了。那岩羚是妖修而非鬼修,她因为机缘巧合成为了山神,便可借助鬼修之法修行,这是其一,也是我刚想明白的。
其二是我这些年来早已在思考的,比如那羊寒灵为何要化形为人?其实横连山一带的民众最早见到的‘山神’就是那头岩羚,祭奉的也是岩羚,但我们见到的是那样一位黄衫女子。她与我一样,不仅化为人形行走世间,还给自己穿上了衣裳。
原因很简单,她已经不再是一头山野中的岩羚,自悟成妖得以修炼,已获得超脱所出身族类的境界,那必然要超脱原先的存在方式。这也是我的经历,普通的树怎么可能以化形灵体行游巴原各地呢?
她如果还仅仅生活中岩羚的世界中,就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山神,山中的岩羚不会供奉她、供奉她的是村寨的民众。我如果还生活中青冈橡的世界中,此地也不可能有青先生,巴原上也更不可能有象煞。已见证了山外的人烟世界,只要可以这样选择,进入其中便是最好的超脱方式。
那么下一步呢?妖物在修炼,我在修炼,人间的修士也在修炼,到了更高的境界必然还会遇到道友此前所说的问题,便是脱胎换骨,超脱原身所限、众生族类之别。这对于人间修士也是一样的,他们的原身就是人。
假如道友没有来到这里,给我足够的时间去参悟,我应该也能想明白其中的关窍,像以前那样知道自己的修炼错在哪里。但这一次我受困于原身之损,恐是没有机会再来了,幸亏恰好得到了您的帮助。”
这孩子说的都是大实话,八百年的修行他都是这么过来的,对世界总是充满无穷无尽的好奇心。就算没有虎娃的来到,他也有可能自行证悟,但如今却很难再度过修炼中的关口。若原身之损越来越严重难以逆转,他就算想明白了,亦有殒落之忧。(未完待续。)
033、我想拜您为师(下)
太乙回答了虎娃的问题,又问虎娃道:“您做客的这几个月,村民对您提出了那么多只有向神灵才会提出的要求。您如今又领悟了纯阳诀,那么今后是否会以这样一种方式修炼呢?”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以虎娃在神木一族的经历,其实只差一步就能成为世人所谓的神灵,而且这一步他很轻松地就能迈过去。他已经了解了羊寒灵从一头懵懂的岩羚成为横连山山神的详细经过,也见证了此地村民对神树的百年祭拜。
虎娃斩了一位山神,重创了另一位山神并让她立誓离去,如今又救治了一株神树、与神树之灵太乙在这里讨论修行。这些“人”就是所谓的神灵啊,和他们讨论有关对神灵的信奉问题时,感觉颇有些怪异。
但也只有和这种人才能真正讨论清楚,因为与“神”才能论神,假如是和那些祭奉神灵的世人讨论,有很多问题是没法说的。而在虎娃眼中,肖神、羊寒灵包括太乙当然不是真正的神灵,他也不会像山民们那样去祭奉膜拜他们。
当某人拥有了近乎神灵的地位,往往就不会再像普通人那样毫无条件的信奉神灵,却又希望世人对神灵的信奉更加虔诚。这是世间很常见的一个问题,或可被称为——祭司的困境。
在世人眼中地位与神灵最近、甚至可以代表神灵的人,往往是内心深处最不信奉神灵的一群人。在普通人眼中,他们是祭礼的主持者,能代表凡人与神灵沟通并传达神灵的指引。若那神灵并不存在,或者对神灵的祭奉并没有得到真正的、人们多希望的回应,又或者那所谓的神迹根本就不是神迹。这些只有祭司最清楚,地位越高的祭司则越清楚。
虎娃见过这种事情,他从小就知道。山爷是路村的族长,也是代表族人祭奉山神的祭司,后来成为山水城的城主,也是那一整片蛮荒地位最高的祭司。自从虎娃来到路村后。山爷就很清楚,山神已经隐寂了。但是各部族民众却一直不知情,仍像以往那样虔诚地祭奉着山神。
山爷当然知道,蛮荒中的山神是存在的。但他也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所谓的山神应该只是一位修为高超的修士,连自己都受重伤。山爷没有将这一切告诉族人,还提醒花海村的族长蛊辛,不要将山神隐寂的消息说出去。
现在虎娃明白了。在他出生之后,路村以及山水城真正的庇护者是山爷,还有水婆婆与蛊辛等人。而蛮荒族人对山神的虔诚祭奉,可能也是身受重伤的山神尚能残聚元神之力的重要原因之一。
那么人们心目中所期待的神灵是什么样的?他们又在膜拜什么样的神灵?世间高人如虎娃者,又可成为什么样的神灵?这些都是很耐人寻味的问题。
假如虎娃愿意,只要略施手段,找个地方当“神灵”很容易,因为他不仅悟出了纯阳诀,而且对这些门道都清楚得很,所以太乙才会问他这样的问题。
虎娃苦笑着答道:“神木一族并未把我当做神灵。因为他们向我提出请求时,得到的一切帮助太容易,就像平常人与人之间打交道一样,无需向我祭奉膜拜。”
总有无穷无尽问题的太乙又追问道:“如果您要求他们祭奉,或者您走了之后呢?像您这样的人,若成为传说,也会成为后人所期待的神明。”
虎娃沉吟道:“别说我,其实您这位青先生若从此不再出现,包括您的弟子九灵、那头金毛巨狮,将来都有可能成为此地族人祭奉的神灵。这不仅是对往事的感慨与感激。也是人们心目中的期待与寄托。我们所听到的各地传说,某人在某地做过哪些事情,当他离去之后,才会有人意识到——那是一位神灵。”
太乙笑着点头道:“是的。很多传说都是这样的,你我也可能成为其中之一。但是您打不打算以这样的方式修炼呢?对世间以神道设教之事,又是怎么看的呢?”
两人不知不觉间已长谈了一夜,远方的西界山一带天色已露出微白。村里的鸡叫了,六座村寨中的神木族人已经起床,他们正在长者的率领下。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跪拜,齐声唱着那首颂歌。近两千人虔诚的声音在谷地间飘荡,当然也传到了这座小院中。
虎娃无形中有一种感应,面前这位草木之精形容变得更加鲜活,身形外也正在凝聚一种无形的气息,就像一道看不见的、却能与形神相融的虚影。这好像一场凡人与神灵的对话,而所谓的神灵却在向一个凡人请教有关神灵的问题。
虎娃答道:“面对天地万物时,人当有敬畏、感激与求索之心,正如道友这八百年来的修行。面对世间诸事时,人也应有寄托与期待,敬奉神灵实际上也是人们期待自己能够将所面对的问题解决得更好。而对于你我,只看这是一种怎么样的敬奉。
若是在祭坛上放一个冷猪头,便期待通过祈求神灵得到山中所有的猪,这是人间最大的贪欲了。神道设教,对于所谓的神灵而言,只是在世人心中留下了一种指引;而对于世人而言,是如何去看待与实现自己的祈求。
对这个问题,我如今也仍在观察与思考中,尚不能回答;假如今后有机会,您再来问我或我再来问您。但我本人并无意成为我所见到的这些神灵。
至于纯阳诀,既然是包含在大道本源中的一种修炼之法,那么以此印证修行也无妨。就算后世传人祭拜我,也是因为我所道之本源的指引,而非我本人就是代表了大道之本源。——我如今的感触就是这样。”
太乙站了起来,将座下的那块石头挪到了一旁,很认真而严肃地说道:“先生,我想拜您为师,请您不要拒绝!”随着话音,他已经跪拜在虎娃面前。
虎娃愣住了,一时间甚至忘记了伸手去搀扶。这样的要求让他没法不震惊,这是他到西荒以来,所遇到的这么多人、提出的这么多要求中,最出乎意料的一个!
若论年岁,太乙原身已在天地间生长了八千年,就算是通灵化形之后的岁月,也有八百年啊。太乙通灵化形时,还是巴原上蛮荒未开的时代。若论修为,太乙早已七境九转圆满,如今正处在即将突破化境的关口,而虎娃仅仅是一名五境修士。
若论身份,太乙是百年前便已成名的巴原七煞之一、威震巴原的前辈高人。他不仅参加过当年盐兆亲自主持的国祭大典,而且与虎娃的师尊剑煞年轻时就有结交。这样一位前辈高人,若说出想收虎娃为徒的话,倒是不会令人太感意外,可他竟要拜虎娃为师。
太乙这个聪明的孩子,又怎会想不到这些?他开口提出的请求便伴随着神念,自问自答了在世人眼中看来的种种疑惑,并指出那些都不是虎娃拒绝收他为徒的理由。
虎娃刚才提到了“后世传人”,那么太乙要成为的便是他的后世传人。若是此番脱胎换骨成功,太乙仍拥有超出世人想象的长久寿元。草木之精与人不同,太乙一番闭关参悟,可能就是十几年、几十年甚至上百年,若虎娃只是普通人,甚至都没机会再见到他。
所以对于当世之人而言,太乙这个孩子既是前世之人、亦是后世之人,甚至可能在很久远的后世中出现,到哪里去找他这么合适的后世传人呢?
太乙对于年岁长幼的概念,与世间普通人是不一样的。他若认识一个人,很可能早已结识其祖先,同样也可能会结识其子孙后代,所以不可能拘泥于人间的辈序。而且他一直就是一个孩子的形容与心境,在虎娃面前并没有把自己当成长辈。至于虎娃与世间其他人的辈分,既跟太乙没关系,太乙也不在乎。
正因为太乙有这样的经历与心境,所以他也不会计较虎娃此刻的修为高低。太乙所见的或听说过的很多高人,比如剑煞,当年两人结识时,剑煞亦未突破六境修为,但他如今已是一位化境高手,其修为远在太乙之上了。
太乙甚至可以说,如今巴原上修为比他高的人,当年都有修为不如他的时候。历代天帝,太昊肯定是在太乙化形之前出世的,神农则不好考证,但轩辕、少昊、高阳可都是在太乙化形之后出世的,难道这些人还没有资格成为太乙之师吗?
所以太乙关心的,只是他与虎娃之间的关系。他若能拜虎娃为师,那可是占了大便宜啊,所担心的只是虎娃会不会拒绝?
虎娃为其调整原身枯槁之症、并解答他的困惑,不仅是帮他度过了难关,且是再生之德、再造之恩,更是修炼中的点化与指引。这些往往是只有尊长才会为晚辈做的事情,而虎娃不仅做了,且做到了,那他便是太乙心目中的尊长。(未完待续。)
034、传法赐器(上)
世间的师徒传承,弟子出山时师尊会赐予法器,这也是出师的一种象征,而虎娃可是赐予了太乙以不死神药炼化成的十三件神器啊!太乙连还都还不回去了。弟子修为高于师尊者,世间也不罕见,就算虎娃修为低微,太乙又怎么不待之以师礼?
最重要的是,虎娃完全有资格指引太乙的修行,不仅是将来,也包括现在。假如虎娃今日没有来到西荒,太乙恐难有机会脱胎换骨成功。而且虎娃是自悟修行,其修炼根基谙合大道之本源。
历代天帝所传的各门秘法,菁华诀、大器诀、灵枢诀、吞形诀、纯阳诀,虎娃几乎都悟出来了。拜入其人门下,便是与道相近啊,这样的机会太乙怎能错过!在相应的修为境界中,所能修炼的各门神通秘法,几乎就没有虎娃不会的!有些大神通就算虎娃如今施展不出来,也能窥见其将来的境界玄妙。
所以拜在虎娃名下,并不是虎娃教不了太乙,而是看太乙将来能不能领悟与学会那么多了。要知道就算以象煞的身份,其中任何一门秘传都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更何况是能直接向自悟道法者本人求教呢?
待到虎娃突破六境大成修为、掌握了神念心印手段,自可将那些玄妙难言的秘法境界清晰地传授给太乙。就算虎娃如今只有五境修为,不用神念心印,已经可以给太乙很多启发。结合自己的修行根基,若再闭关参悟一段时间,太乙应当亦可自悟纯阳诀了。
在虎娃为太乙调治枯槁之症的过程中,太乙对菁华诀、大器诀、灵枢诀也朦胧有所悟,因为虎娃是以类似于暂时夺舍的方式,施展这些秘法洗炼他的原身,这也近乎于某种神念心印传承了。
尤其是大器诀,太乙虽尚未将之完全参透,但对其玄妙已体会得相当清晰,若是脱胎换骨成功。也有自悟求证的可能。若是虎娃突破六境之后,再给他一番清晰地点化,那么太乙将之修炼大成也是水到渠成之事。
所以太乙并不仅是以师礼尊虎娃,而就是很明确的要拜虎娃为师。假如这样。虎娃的交代便是师命,那么很多其他的事情,比如虎娃不欲为天他人所知的很多隐秘,也就不必担忧外泄了,这些本来就应是从正式的师徒传承中获得的。
这样的神念印入元神。虎娃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他倒不是在想如何回绝太乙,而就是完全因意外有些呆住了。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太乙行拜师礼已毕。虎娃既没有阻止,便等于答应了,略有些不知所措的扶起太乙道:“这,这……您又何必一定要拜我为师呢?”
太乙:“师尊,您怎能称弟子为您呢?”
虎娃:“我在巴原上亦有师尊,便是武夫丘宗主剑煞先生。您既是我师尊之友,又怎能称我为师尊呢?”
太乙露出天真的笑容道:“我还见过武夫大将军呢。照您这么说,难道还不能与剑煞为友了?从世间的师徒传承而言,您可以只传我自悟之道法,不传武夫丘秘法便是。那我也就不必去论武夫丘的辈序了,与剑煞之间,以道友相称即可。”
虎娃:“这样也行?”
太乙反问道:“这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虎娃点头道:“那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太乙惊喜道:“那您就是答应了,弟子拜见师尊!”说着话他又拜了下去。
虎娃一把将他捞起来道:“你已经拜过了,就不必总拜了,否则还怎么好好说话?……真没想到此番西荒之行。我竟收了你这样一名弟子!”
太乙笑嘻嘻地补了一句:“而且是您的亲传弟子!”
在世人看来多么匪夷所思的一件事,这两人几句话之间便已是既成事实。恐怕举世高人之中,也只有象煞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因为他就是一个孩子。以一颗童真之心见证世间万物,并不觉得自己拜虎娃为师有什么不对劲的。
而恐怕也只有虎娃才会答应这样的请求,他本人其实也是一个孩子,自悟修行谙合大道本源,传于弟子的便是这样的指引。
只要是能接受这种指引、又愿意接受它的人,虎娃并不在乎其身份地位。既不在乎其身份有多低微,同样的道理,也不会在意其有多么的尊贵显赫。以这样一种心境做出的决定,也是严肃而认真,绝非普通的儿戏,就是按照世间的师徒传承关系。
虎娃摸了摸后脑勺道:“我也拜过师,了解一些讲究也是很有道理的。拜师仪式上,尊长需要赐器,我赐给你什么法器好呢?”
太乙赶紧答道:“这就不必了,师尊已赐予了我那么多件神器。”
虎娃:“可是那些已经被当做不死神药用掉了,这样吧,我再给你个罐子。这可不是个普通的陶罐,它是以生长五色神莲的泥土炼化成的法器、吸收了万年常清之泉的妙用,而且还可以继续炼化。对你来说,恐怕是最有用的。”
说着话他拿起了身边的一个陶罐,盖好盖子递了过去。这是虎娃平生所炼的第一件法器,从兽牙神器中拿出来之后,如今就放不回去了,所以就拎回了小院。此刻便顺手赐予弟子,其神通妙用还真是最适合太乙。
太乙赶紧以双手接过,下拜道:“多谢师尊赐器!”
虎娃:“我也不能只给东西,而不教东西,该传你什么秘法呢?对我而言,没有什么本门秘传,只有从大道本源中所悟。”
太乙:“师尊不必着急,你已经教了我很多了。”
虎娃:“既然是拜师嘛,当然要教你一些东西。我在武夫丘上拜师之时,师尊剑煞发现已经没什么好教我的,便赐了我一枚剑符和一门他年轻时独创的磨刀功。至于我嘛……既然给了你这个罐子,就和你说说我是怎么炼化这个罐子的,传你迄今为止我所感悟的炼器之法。
你若是都学会了,将来可以继续炼化此器,将它炼化为一件上品宝器,若将来你能踏过登天之径,还可将之炼化为一件神器,因为它的材质本就可练就神器之物。还有啊,我在山中看见你原身上落下那么多雷击木,那些是你运转八百年所修炼的大法力对抗天雷劈击时,无意间凝练成的天材地宝,将来也可以炼化成最适合你使用的法器。
你既然能够炼成那么厉害的符叶,对炼器之法当然也很擅长,为师只是谈一谈我的心得体会,和以往炼制种种器物中的感受,你可自行印证。……对了,还有炼制符叶之法,也可以将我所知都教给你,并非武夫丘所秘传……”
当虎娃想教太乙什么时,感觉有很多东西可教的,自大道本源所悟中,抽出来一门可以形成体系的修炼之法,仿佛都可以成为完整的传承。只是如今他自己尚未突破六境大成修为,没有将之印证清晰。但这对于太乙来说倒不是大问题,因为太乙早已拥有大成修为。
也就是说,虎娃传授太乙一门自悟的修炼之法,只要没有偏离大道本源,太乙自可将它印证清晰,成为世间一门完整的秘法传承。从后世传人的角度看,这样的传人当然是最好的,可将虎娃所悟印证为完整的修炼体系,并以神念心印的方式继续传下去。
但在短短时间内,虎娃也不可能教太乙太多东西,只能专注于一途。因为他看出来了,太乙目前尚不能远行、更不能久待,只是暂时化形而出来到这里相见,其实原身仍在历劫,须一番闭关修炼才有可能真正地成功脱困,并突破化境修为。
这意味着从虎娃此番离去之后、直至太乙突破化境修为之前,师徒便不得再相见了。
说了半天,虎娃又想起一件事,微微皱眉道:“你拜我为师,那么你的弟子九灵怎么办呢?”
太乙很干脆地答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当年他也不知是从哪儿跑到深山中,被一位大妖所伤,我救了他并把他带了回来,指引其修炼,他就是我的亲传弟子。如今我拜您为师,他当然就是您的再传弟子。我跟随您所学所悟,将来也会传授给他。”
说着话,太乙站起身一挥手,有一道御神之风吹出了小院,从高处的山林间扫过,风中的神念带着一句话:“九灵,快来拜见师祖!”同时也解释清楚了前后的情由——彭铿氏大人为何会成为九灵的师祖?
其实九灵就在附近的山林中猫着呢。前段时间虎娃为神树治疗原身枯槁之症,将村民们都打发走了,但在春祭仪式上却没见到金毛巨狮。虎娃也不笨,文杰族长率领全体族人开口相求时,他就意识到九灵请他到西荒做客,所发生的一系列事件都是有目的的。
那头金毛狮子,表面上装得很憨,其实一直在跟虎娃耍心眼呢。虎娃倒也没生气,因为这也不算什么坏心眼。这三个来月的经历,虎娃本人也是大有收获,五境中的修为法力突飞猛进,更是领悟了纯阳诀。(未完待续。)
034、传法赐器(下)
虎娃在山中施法救治神木时,金毛狮子其实也躲在远处观望,相当于为他以及那株神木护法。太乙脱离原身之困,来到这小院之前便给九灵发了一道神念。金毛狮子意识到自己的算计成功了,但虎娃付出的代价远远超出他的想象,有点把这妖修给吓傻了。
九灵知道师尊来见虎娃了,却不清楚自己回头会怎么被收拾,很忐忑不安地猫在附近的树林里等待,未得召唤不敢现身。太乙与虎娃在院中说话时施展大法力隔绝了内外声息,九灵不仅听不见而且也看不见。
此刻师尊突然以御神之念召唤,告诉了九灵院中所发生的事情。这头金毛狮子惊诧了片刻便大喜过望,张着大嘴耷拉着舌头,晃着一根刷子似的尾巴,啪嗒啪嗒就从树林里跑了出来,纵身越过院墙,落入院中时已化为人形,直接拜倒在虎娃面前,很痛快地给师祖行礼。
虎娃笑道:“九灵,你刚才从林子里跑出来的样子,还真像此地孩子们对你的称呼,就是头大黄啊,我差点以为你是小花的亲戚了。……你既然叫了我这声师祖,也不能让你白叫,总得给你一点见面礼。”
九灵赶紧抬头道:“多谢师祖,但您是不必再赐给九灵什么了,您为我做的已经太多。今日若不是师尊召唤,我实在有点不好意思见您。”
太乙呵斥道:“心里不好意思,难道就能躲着不见了吗?我将要闭关脱胎换骨,无法追随师尊远行。那么你这头金毛狮子,便追随在师祖身边、给他当代步的坐骑吧!”
虎娃此番西荒之行,也是被九灵这头狮子给算计了,但虎娃后来已看穿了九灵的用意,倒也没什么不愿意的,而且看如今的结果他也并不吃亏,神秘的高人青先生成了他的传人,这头有五境修为的金毛巨狮更是成了他的徒孙。
听了太乙的建议。虎娃笑着摇头道:“如此就不必了,在这里骑着一头狮子满山跑倒也没事,要么没人看见,就算有人看见也见怪不怪。但我若在巴原上骑着九灵的原身行游各地。所过之处,恐怕会将众人吓得四散惊逃的,未免太过张扬了。如今我并不想这么引人注目,前番在彭山深处莫名被两名妖修堵截,就是教训呐。
太乙你此番闭关。还不知要用多少时日,此地须有人护法,以防意外,也只有九灵最合适了。……九灵,我想问问你,前段时间去了一趟巴室国,你是喜欢留在这里呢,还是更喜欢巴原?”
九灵低头答道:“师祖亲眼所见,我是脑门上顶个大包回来的。若是行游玩赏,我当然喜欢在巴原各地多走走。但若是常驻清修,我当然更喜欢住在这里,因为早就习惯了。”
虎娃:“那就不必再多说了,你就留在此地为你师尊护法,等将来若有机会,再到巴原上行游吧。我临行之前会告诉文杰族长一声,神树的枯槁之症我已出手调治;但他们所祭奉的神树若想恢复,恐怕还需要多年时间。否则太乙一闭关,村民们便不知有多久见不到那株神树了。”
太乙:“不必师尊亲自去打招呼,让九灵去说一声便是。从现在起。也不必他们每天日出与日落时全族跪拜皆唱诵赞歌了,那也耽误了平常不少事情。至于他们按祖先传统拜祭神树,那就每年春夏秋冬继续去拜祭吧,我闭关之前会施展神通。每年四次于山中幻化出巨树身形。”
虎娃点头道:“如此是最好不过,我也就能放心离去了。……太乙、九灵,你们先随我进屋,我有法诀要传,也有见面礼相送。”
村民们并不知道虎娃已经回来了,而青先生也出现在院落之中。接下来的七天。虎娃做了一件事,他取出从武夫丘上带来的十二枚特异剑叶,皆是尚未炼化的天材地宝,当着太乙和九灵的面,从炼化其物性纯净开始演示。
他一边演示一边现场讲解,将修行以来诸般炼器心得尽量传授,由剑叶而成剑器,由剑器而成剑阵,由剑阵而成剑符。若是换一名修士炼制这等剑符,肯定要分几个步骤,先将所有的制符材料都准备完全,再闭关凝神施法,以完成最后一步,不得受任何打扰以防不慎损毁。
可是虎娃倒好,将炼制天材地宝直至最后的演化剑阵、封印大神通法力成符一气呵成,不仅眼前坐了两个人,而且他还一边制符一边对这两人演示并讲解玄妙。在通常情况下,这些本应在事后以神念心印传授。
太乙凝神专注,丝毫都没有敢打扰虎娃;九灵几次忍不住想发问,都被太乙及时以神念制止。太乙本人也曾炼制过符叶,很清楚这个过程既艰难又惊险,但看虎娃的样子却是随手施为,其修炼根基之精纯、炼器手法之娴熟,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七天之后,虎娃炼成了一枚剑符,将之赐给九灵道:“这便是师祖送你的见面礼,我以前随身带的全用完了,只有现场给你炼一支了,幸亏身上还有这么多叶子。你也有你师尊所赐的符叶,但那符叶的威力太大,在一般情况下用掉未免太可惜。
以后遇到什么状况搞不定,可以先试试师祖赐你的剑符,假如还搞不定,再用你师尊赐你的符叶。当然了,这些都不用,就凭自己的本事最好。但你要注意,师祖给你的剑符蕴含的威能就是剑意锋芒,仅用于斩杀对手,可不能乱来。而你师尊所赐的符叶,不仅可以绞杀对手,还有其他的妙用,你一定要分清楚场合。”
九灵接过剑符连连称谢。此剑符是虎娃赐给徒孙的礼物,而现场炼符与讲解心得的过程,便是他对弟子的传授。此时已过去了七天,虎娃看出太乙有些坚持不住了,也到了该告辞的时候。
当他推开屋门又走到院中时,太乙拜道:“师尊,弟子恐怕不能再随您远行了。此番闭关,不知多少年后才能相见。”
虎娃问了一句:“你此前闭关,最久用了多长时间?”
太乙答道:“若论现实中的岁月,我所能记得的,便是四境化形之前的深寂定境,可能是近千年。而此后的八百年中,最长的闭关便是突破六境修为时,反反复复多次闭关,每次只是一弹指而已,现实中的岁月或可不计,但在定境中却前后度过了两千年。且这两千年一样有寿元流逝,若我是其他修士,可能早已在定境之中坐化了。”
虎娃吃了一惊,他曾听山神说过,从五境突破到六境的关口很特殊,那奇异的定境在外人看来往往只有一弹指的光阴,但修士本人在定境中的经历说不定有很多年,这弹指之间就会消耗多年的寿元。
假如修为心性不足,没有那等破关的机缘,很多人是不敢轻易反复尝试的,否则修为未破六境,便在定境中坐化了。山爷五境九转圆满之后,数十年未突破六境,恐怕也是一直没有把握去冲击这道关口,并没有时时都在尝试。
但对于一般的修士,能够迈进这道关口就是一种巨大的成就,虽然每次都会在定境中度过很长时间,但也从未听说有谁像太乙这么夸张的,反反复复累计起来,在破关的定境中竟度过了两千年。
也幸亏太乙的原身是一株青冈橡,本身的寿元便能以数千年计,而且他修炼有成寿元更长久,后来又以大神通法力专注于修炼原身。
虎娃轻轻叹了一口气,又问道:“你此番闭关脱胎换骨,不会再这么夸张了吧?”
太乙答道:“多谢师尊点化,我已有所证悟,不再是那么反复试错。若以人间岁月计,若能成功,应该不会用多久。我的原身受枯槁困扰已有二十年,此番闭关估计要用差不多的时间,短则十几年、多则几十年。”
虎娃略有些无语,这还不够久吗?多则几十年弄不好就是近百年,除非是修为高超、寿元长久之人,否则还真说不定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了。以虎娃的修为又修炼了菁华诀,若不出什么意外,倒是能等到太乙再出关的。
太乙这次并没有走到屋子后面的静室中、由那法阵穿回去,而是直接就拜在虎娃面前消散不见。草木之精的化形灵体,在没有突破八境修为之前,不能离开原身太远、太久,但也有一个好处,就是以原身为立足之地的神识可及范围内,直接就能回到原身之中。
见师尊已经回去闭关了,九灵又化为金毛巨狮的原身道:“师祖,我再送您一程吧。”
虎娃点头道:“那好吧,你把我送到当初相遇之地就可以了。这段路也不短,你也得跑一天多呢。”
虎娃跳到巨狮的背上端坐,金毛狮子跃下高坡、穿过村寨田园向西界山而去。他们皆施法隐匿了行迹,并没有被村民们看见。只有正在田间劳作的族长文杰似有所感应,朝着他们跑去的方向悄然行礼。(未完待续。)
035、喵嗷之辩(上)
金毛巨狮驮着虎娃奔跑在路上,还一边开口自吹早有预见。想当初他第一次见到虎娃,便有种格外亲切与尊敬的感觉,所以才会邀请虎娃光临西荒神木一族的村落,而且是他亲自驮着虎娃进村的,这便是以尊长之礼待之。
否则他堂堂一位五境大妖、神木一族的守护神兽、威风凛凛的金毛雄狮,怎会随便给别人当坐骑呢?以往只有其师尊青先生才有这等尊贵的待遇,而虎娃是其师尊的师尊,当然更有这个资格啦!所以虎娃收太乙为徒虽是后来的事情,但这段缘法在九灵与他刚见面时便已定下。
虎娃忍不住直想乐,这头狮子的确修炼有成啊,比一般的精明人都要精明得多,而且很会说话,此刻在故意哄他开心呢。
虎娃拍了拍狮子的鬃毛道:“太乙收了个好徒弟,你那么做,其实是救了他。”
金毛巨狮:“是师祖您出手救治了师尊,怎么能说是我救了他?”
虎娃:“你师尊起初只是让你送来三片符叶,既没想见我也没有开口求我。你若不把我请到村寨中为那里的族人治病,哪会有这段机缘?”
金毛巨狮一副很憨厚的样子,在奔跑中点头道:“既然师祖您都这么说了,那倒也是!”
在山野中穿谷过壑、上下跳跃攀援,越过了从西界山进入西荒最艰险的一段路途,若按平原上的直线距离虽不算太长,但金毛巨狮也跑了一天一夜,倒也节省了虎娃不少脚程。终于到了他们初次相遇的地点,便是虎娃以剑符斩杀肖神的那片战场附近。
虎娃又叮嘱了九灵一番,这才目送金毛巨狮再度奔入山林,他也转身走向了来时的路。来时是冬季,而此刻春分时节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山中已春暖花开,四处一片繁茂景象,西界山一带虽人烟稀少,但风光却是极美的。
虎娃来时并无这么多风景可赏。而且他是被两名六境妖修追得一路逃命,既无心情更无闲暇去留意沿途所见。此刻的心境是完全不同了,虎娃背手神行,看似就是在山中不紧不慢地散步。沿西界山往东,山脉两侧的风光尽收眼底,元神舒展于天地间感应着万事万物。
既是一番潇洒行游,速度虽不慢,却当然没有当初狼狈逃命时跑得那么快。虎娃沿西界山走了两个多月。看山花从山脚呈波浪似地绽放,渐渐将那鲜艳的色彩蔓延到山顶。繁花过后草木结出了果实,山中有很多李树,虎娃一路摘食了不少酸甜可口的李子尝鲜。
今年的虎娃已经十七岁了,个头比去年明显又高出了一截。当他离开西荒之后,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也发生了某种变化,有一种气息被收敛于无形,便是他从武夫丘刚回到巴室国后,周身神气所散发的那一股锋芒杀意。
与神木一族相处了这么久,每天都帮村民们做那么多事情。虎娃本就有查探人心之能,当然也能从别人的反应中察觉自己给他人的感觉。更何况自悟纯阳诀入门后,其感知更是能直透人心欲念所求。
虎娃不仅发现了别人的各种问题,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所以才能将这剑意锋芒气息威压敛去。这就像他的师尊剑煞,其神气中的锋芒威压宛如一柄出鞘的神剑,但平常时人们所见到的剑煞,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砍柴老头。
如今的虎娃虽然个子长高了,但沿途村寨的民众见到他,不会再感受到那种锋芒威压。他的神情气质反倒更像一个天真的孩子。就如他刚刚走出蛮荒来到巴原时那样。
回顾此番西荒之行,名震巴原的象煞太乙,竟然成了自己的传人。虎娃被两位妖修撵着逃命一趟,归来时便成了象煞之师。这个身份说出去不得吓倒一片啊?但虎娃并不打算将这件事说出去,更不想透露那位神秘高人青先生的身份来历。
不仅是因为说出去也没人敢信,且太乙正在闭关历劫,假如他如今的状况以及原身所在被人获悉,说不定会招致莫测之祸。谁知太乙这八百年来,是否曾在有意无意间结下过什么厉害的仇家呢?
虎娃此番还真是收了一个便宜徒弟。但再仔细想想,这个徒弟也收得太不便宜了!世上也有晚辈成为一代高人者,那些尊长也就很少有人敢招惹了。但虎娃这个徒弟威名太盛,如今不仅难以说出去,有什么事更是指望不了他来帮忙,尚不知还要等多少年才能再相见呢。
想当年象煞成名,是因为郑室、相室两国之战,西界山也因他而得名。太乙一夜之间连闯两国军营、掳走两位国君,并将他们扔在一株参天巨木上要商量出个结果来,不然就得呆在那儿。最后太乙又应两位国君之请,手指远方山脊划定疆界。
在传说中,这是多么神秘莫测的高人风范!可是虎娃现在明白了,这完全是以孩子脾气才能做出来的事——将两位国君抓走,扔树上让他们自己打架,直到打出结果。但太乙就是以这般孩子脾气行事,却威震了巴原,他也成为了传说中的巴原七煞之一——象煞。
所谓的“巴原七煞”其实有八个人,因为最早的清煞已隐迹百年不现,后起的赤望丘高手星耀又被人们称为星煞。虎娃如今也算见过不少高手了,包括武夫丘上的诸位长老、长龄门宗主长龄先生、巴室国工正大人伯劳、凉风顶宗主圆灯先生、追杀他的那两位妖修肖神与羊寒灵……
这些高人皆有六境以上修为,但是被称为巴原七煞者,一直也就是那么几个人。虎娃曾亲眼见过星煞、仓煞、剑煞、象煞,而且他早有猜疑,家乡的山神很可能就是早已隐迹的清煞。这些人被称七煞,恐怕并非偶然,不仅因其修为也因其威名与手段,他们都曾威震巴原。
巴原上有没有比“七煞”修为更高的高人呢?当然应该是有的。虎娃听说星煞刚刚成名时,也只有六境修为,玄煞当年刚成名时也差不多。而他自己的徒弟象煞,至今还没有突破八境修为。可是一般的高手恐怕无法与他们相比,就像如今的虎娃虽只有五境修为,但通常的五境修士是很难与之相提并论的。
比如追杀虎娃的肖神,论修为法力也算很不错了,但以他的气魄胆略,恐绝对与巴原七煞的身份名号沾不上边。虎娃也感觉很庆幸,幸亏追杀他的两名高手皆是蛮荒妖修,如果换成修为境界相当的大派宗门修士,他当初恐怕都没机会逃出彭山。
虎娃亲眼见过长龄先生御神器飞天,也亲手使用过圆灯先生炼制的符石,这两人的修为法力也许并不比那肖神强多少,可是大派宗门传承的积淀,使他们所拥有的资源以及掌握的手段,远非蛮荒妖修能比。若是换作武夫丘上的几位长老来追拿虎娃,虎娃当时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虽然斩杀了一名六境高手、又收了象煞为徒,但虎娃并未因此而自傲,反而有所警醒,感觉今后行事决不可张扬,就连神气中的剑意锋芒都收敛于无形了。
虎娃在树上摘了一颗又大又红又圆的李子,像个馋嘴的孩子般一边拿在手里啃着吃,一边闲逛般往前走。这里已经到了西界山的东端,离孟盈丘的地界不远了,虎娃准备转个方向绕过去,从另一条路线进入巴室国。
虎娃正走着呢,前方的山石后面突然蹦出来一条大汉,手持一柄带着利齿弯钩的爬犁状法器,拦住了去路。其实虎娃早就知道他躲在那里了,看上去是个人,原身其实是一只山猫。这种动物在山中很常见,虎娃已经见过很多妖修,既熟悉其气息,便能看破其来历。
好端端地走路,突然蹦出来一只猫,虎娃就像没看见他似的,一边啃着李子一边继续走,直朝着那大汉过去了。虎娃是不可能看不见来者的,那大汉也被他这种毫无反应、漫不经心的态度给激怒了,仿佛觉得自尊很受伤,昂首挺胸向着虎娃发出“嗷”的一声吼。
是“嗷”而不是“喵”,这位妖修也算是修炼有成,吼声的威力甚是惊人,能震伤形骸、冲击元神,修为不足者可能会口吐白沫、当场抽搐倒地。虎娃终于停下了脚步,将刚咬到嘴里的一块李子肉嚼碎了咽下去,抬头道:“你这只山猫,叫什么呢?”
那大汉发出震吼也是想威慑虎娃,不料对方并无反应还问出了这么一句话,他气得蹦了起来道:“你这小娃子,竟敢说我是山猫,我分明是一头豹子!”
随着话音落地时,大汉已化为了原身,身形不算尾巴,从头到屁股有五尺长、两尺多高,浑身的皮毛上布满了云朵以及圆斑状的纹路。就算是与普通的豹子相比,它也算相当壮硕了,普通人见了定会认为它就是一头雄健非凡的花豹。
虎娃却笑了:“你当我不认识妖怪吗?就算你修炼有成、原身壮硕异常,但还是一只猫啊。只是长着这样的花纹,个头大,看着像豹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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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喵嗷之辩(下)
那花豹,噢不,那山猫摇身一晃又变成大汉的模样,拣起爬犁道:“小娃子,你竟敢看不起我?”
虎娃摇了摇头:“我没有看不起你啊,你可比其他的山猫强太多了,已通灵修行并能化为人形。但猫就是猫,干嘛非得愣充豹子?”
山猫大汉:“当年山中有头豹,咆哮山林威风凛凛,所有的猫都不敢惹它,它还咬死过好几只猫,我也差一点遭了毒手。我曾经发誓,一定要比它更威风,将它……”
虎娃打断他道:“一只山猫怎会发誓呢?”
山猫大汉:“咦,对啊?但当初我没想过这个问题,就是发誓了。后来我便开始修炼,再后来,我便成了山中的豹。”
虎娃又问道:“那头豹呢?”
山猫大汉:“它不见了,可能是被我吓跑了吧。只要我一声吼,山中百兽便闻风丧胆。”
虎娃摇了摇头:“它不是被你吓跑了,而是早就老死山中了。你也不想想一头豹的寿元有多长,而你在懵懂中又修炼了多少岁月?”
山猫大汉:“是这样的吗?难怪我后来找到很多头豹子算账,都不是当初那一头……咦,我跟你这小娃子说这些干嘛?”
虎娃:“不说出来你憋得慌,说出来多威风啊!你现在可以充豹子了,比别的豹子都厉害!……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好端端地你这只猫蹦出来吼什么?”
刚刚露出些许疑惑神情的山猫大汉,此刻又怒喝道:“我干嘛要告诉你!”
虎娃一摆手:“不告诉我就算了,你继续吼吧,我走我的路了。”
山猫大汉:“站住!”
虎娃还没走呢,又歪着脑袋看着他道:“有事吗?”
山猫大汉:“小娃子,别以为我不认识你。去年冬天我在孟盈丘东边,看见你被两位妖修高手追击,路上还停了下来休息,歇好了又接着跑。你们休息的时候我就在附近,听见那两位妖修的谈话了。你身上有珍奇异宝,还有惊人的大隐秘。”
去年冬天肖神和羊寒灵追虎娃,一路穿行几千里,在山野中碰到过这只猫。当时这山猫远远看见肖神和羊寒灵。感受那气息威压,便战战兢兢以原身猫在草丛深处动也没敢动,而两位妖修当然也无暇理会山中的一只猫。
没想到这只猫很有些神通手段,竟悄摸跟在后面听见了两位高手的谈话,当他还想接着跟踪的时候。却再也追不上了,因为虎娃等人跑得太快。但这只山猫从巴室国绕过孟盈丘的南麓已经跑到了西界山,他觉得这里也不错,暂时便没回去,如今恰好又碰到了虎娃,一眼便认了出来。
虎娃微微点头道:“你倒是一只挺机灵的猫,此刻拦住我又是为何?”
山猫大汉:“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把身上的珍奇异宝交出来、将惊人的大隐秘告诉我,我便放你过去。”
虎娃:“哦,原来你是为了这些。你当初若是帮助逃亡中的我,我必定会报答;而你见死不救。我也没法怪你。可你既然和那两位妖修是同样的心思,为何不一起追我呢,那样岂不更省事?”
山猫大汉:“你以为我傻吗?那两名高手强大异常,别说我追不上你们,就算追得上也没我的份啊!此刻他们不在,当然就轮到我啦,快点乖乖照办吧。”
虎娃:“假如我不答应呢,你是不是就要吃了我?”
山猫大汉瞪眼道:“你以为我是一头普通的豹子吗?我不吃人,如今连耗子都不吃了。但我可以杀了你,你若不想死的话……”
虎娃又打断他道:“一世修行若不能求证长生。早晚都得死,我不会仅仅因为怕死就做既不愿又不该做的事情。你想要我的宝物和秘密,倒也不是不可以,但要给我一个理由。不瞒你说,前段时间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并未开口相求,我便将随身带的宝物给他了。”
山猫大汉像看妖怪似地看着虎娃道:“理由?真是可笑,你竟然问我理由!这片山野丛林,从来都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只要我比你厉害,便是理由。我拥有了可以得到一切的力量,便能得到一切,包括你的东西。”
虎娃若有所思地看着山猫,又轻轻摇了摇头道:“你没有这种力量,你所谓的力量再强大,都不可能得到一切。因为你根本就不了解——你所描述的境界是什么?”
山猫大汉:“难道你了解吗?”
虎娃:“我正在思考。”
山猫大汉:“你这小娃子,废话太多了,赶紧交出来,否则我就动手了!”
虎娃:“你废话才多呢,要动手就动手呗,我都等你半天了。”
山猫大汉真的被激怒了,怪嚎一声挥起手中的爬犁,化为数道利爪凌空抓来。虎娃身形晃了好几晃,就在这不大的空间内游移穿梭,那利爪总是抓不到他。
山猫大汉又叫道:“你倒是挺能躲的,站着别动!”
虎娃都让他给气乐了:“我为何要站着不动?你说这丛林之中的法则就是弱肉强食,猫就是要抓耗子吃的,是吗?”
山猫大汉一边挥爪一边道:“是啊,这有什么不对吗?”
虎娃在闪避中很从容地点头道:“对,这没什么不对的。但你小时候抓耗子,那些耗子会不会跑啊?”
山猫大汉:“别说抓耗子,我还像老鹰那样抓过兔子、像狼那样抓过羊,它们当然会跑、会挣扎,但我总是能吃饱。”
虎娃:“你当然能吃饱,否则早就饿死了。而我自幼生活在山中,又不是没见过冬天饿死的豹子,谁说豹子就一定能吃饱的?我也见过兔子蹬鹰逃去、羚羊用角顶死了狼。这些也包含在丛林的生存法则之中,那么你此刻抓我,我当然不会不动!
道友是不是没有想明白一件事?当日那两位强大的妖修追我,我如今亦能安然无恙而回。那么凭你的本事,也想抓住我吗?道理想不通可以慢慢想,可一个人连看待事物起码的眼力都没有,那可真要笨死了!”
虎娃为何要说这些?他如今多少已能明白,为何很多高人平日只顾清修而不问世事。因为世间很多小打小闹,已无法再入他们的法眼。就比如这只猫吧,虎娃也实在懒得跟它(他)计较,但这山猫真是不开眼。偏偏招惹到虎娃头上。跟这只山猫打架时,虎娃其实还在思考自己的问题。
山猫大汉却冷笑道:“你说我没眼力?别以为我不清楚你的底细!我亲眼看见了你跑得有多快,连岩羚都追不上。但我不是岩羚,虽不擅于长距离奔袭,可是短距离的冲刺闪击。速度绝不会比你慢。你既已被我堵住,就别想再溜了。”
虎娃终于不再闪避,站定身形一挥手,无形的剑意锋芒发出,击碎了接连撕来的爪影。他只是招架而已,甚至都没有亮出法器,但那山猫大汉却没有注意到虎娃的脸上已没有了笑容,目光中透出了一股冷意。
山猫大汉久攻无果,终于有些急躁地吼道:“小娃子,你没看出来我一直在手下留情吗?若再不乖乖地交出宝物、说出秘密。可别怪我出杀招!”
虎娃:“你要是把我杀了,不是更得不到这些了吗?”
山猫大汉:“那我就把你打个半死不活,先搜你的身、再逼问你的秘密。”说话时他果然祭出了杀招,身子似抽风般地一抖,有一片飞毫漫射,就似无数细针汇成的迷雾,朝虎娃笼罩而来。迷雾中又加杂了一根颜色分成很多节的长鞭,朝虎娃兜头打落。
这是山猫的毛加上一根长尾化出的天赋神通,这样的攻势无从闪避,那大汉正在得意洋洋地等待虎娃开口求饶。不料耳边忽然听见一阵破空尖啸,迷雾中冲出一根巨大的棒影,将那猫尾化成的长鞭击碎,猝然间就打在了大汉的头上。
大汉发出“嗷”的一声叫。当场就被打回了原身,漫天飞毫迷雾也散于无形。虎娃这一棒却分为两击,第一击将大汉打回原身,紧接着继续落下打在那如花豹般的山猫身上。又听见“喵”的一声叫,其原身又变成两尺来长、一尺来高的一只大山猫。
虎娃收起棒影,手中只握着一根黑黝黝的短棒。正是那肖神曾用过的法器。他手持短棒迈步走到了山猫身前,以一种似悲悯的眼神低头看着它。山猫蜷缩在那里直哆嗦,只发出“喵喵”的叫声,却再也无法口吐人言。
虎娃这一棒不仅破了对方的法术,将大汉打回原身,更是直接击在其原身上,废了其修为,将它又打回成一只普通的山猫。这只猫仍拥有那大汉的灵智,却失去了神通法力,就算心里明白但已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虎娃看了山猫一眼,迈步从它身上跨了过去,一边走一边叹息道:“我今天不杀你,让你在山中继续做一只猫,再好好想想这山中发生的事情。苍鹰缚兔、兔子蹬鹰奔逃,这确实就是丛林中的法则,但丛林中不仅只有弱肉强食。
总有羚羊擅跑能脱离狼吻,这也是丛林中的常态,否则山中就不会有羊,也不会有狼。你所生活的丛林,没有能掌握绝对力量的主宰,哪怕笑傲山林的虎豹也不行。蚊能吸食虎豹之血、蝇能寄生虎豹之肉,那么蚊蝇是否是比虎豹更强大的存在呢?
生灵寿尽终会入土,其血肉为湿虫所腐,那么湿虫是否就是丛林间的霸主?皆不是,这些只不过是天地间自然法则的循环,蚊蝇虎豹湿虫鸟兽皆是其中的一环,没有哪一环比另一环更超脱。追不上兔子,豹子就得饿死,你怎么一直都没看明白呢?
你是一只逃脱了狼吻的羊,超脱了所出身的族类,便有机会跳出这个轮回,寻找到一条真正的超脱之道,这才是通灵修行的意义,否则你又何必修炼,继续做一只猫不是很好吗?不仅是你,世上的人也可迈入初境修行,那他们又在修炼什么呢?我废了你的修为法力,但你已能通灵修炼,那么就以这山猫之身再从头开始吧,好好想明白今天的事情。”
虎娃说完这番话已经走远,甩了甩脑袋不再叹息,仿佛把所经历的不快都甩到了脑后,收起左手中的短棒再低头一看,右手中还拿着啃了一半的李子,于是继续吃着李子前行,飘然走出了西界山。
……
虎娃走了,又过了很多很多年,巴原上的居民换了好几代,后世又涌现出一批新的修士。他们像前人一样经常聚在一起切磋交流,这天有一群高人在某宗门道场中饮宴高谈,有人喝多了便吹牛道:“我所习道法,可是当年太上亲传。”
另一名修士道:“你所得不过是太上所传之道法而已,而我的师祖曾受太上的当面点化,我也得师祖他老人家的点化亲传。”
众人皆露出羡慕之色,不料在座的一位自称妙声氏的尊长却说道:“你们这算啥呀?我当年在西界山,可是被太上亲手打回原形的!”这一语惊四座,众人皆绝倒,大家纷纷向这位尊长表示十二万分的佩服。
……
此刻的虎娃当然尚不知三百年后的事情,他吃完了手中的李子,将果核种在山坡上,再往前走便到了当初第一次吞駮马之形向西奔逃之处。这里是孟盈丘群山南麓的一处无人幽谷,低处甚为湿热,有迷雾疬瘴飘荡,想当初羊寒灵还曾经动用大神通汇聚山间的瘴气侵袭虎娃。
虎娃在此地又小坐了片刻,他想起了另一件往事。当初他从相室国闯关进入巴室国之前,孟盈丘弟子、公子宫琅在休兵寨外追上他,劈手打出了一枚秘宝噬魂烟。幸亏虎娃有五色神莲护身,否则当时就难以脱身了。
他后来见识了凉风顶炼制的符石、武夫丘炼制的剑符、象煞炼制的符叶,对仓煞当年所谈的符文神通也有了更深的领悟。如今坐在此处,回味当年面对噬魂烟的情形,也悟出了如何炼制这种秘宝。就是采炼凝聚这山中疬瘴之气,并以法阵封印于器物中成符。
假如虎娃愿意,他可以就在这里炼成噬魂烟,甚至还可以用剑叶炼成剑阵,封印疬瘴之气成为一种新的剑符,祭出时不仅有武夫丘上的剑意锋芒,同时又有噬魂烟的威力。但虎娃并没有炼制这样一种秘宝,他只是领悟了炼制之法,随后便起身离开了。
**(未完待续。)
036、盘元氏大人(上)
虎娃绕过孟盈丘进入了巴室国,并未继续在山野中穿行,找到最近的城廓买了车马,沿途驾车赶路。他沿平原上的大道疾驰,半个月后便到达了巴室国的国都巴都城。这是巴原上最宏伟繁华的一座城池,因为王宫、廪仓、诸正官署分别建在城北三个巨大的土丘上,因此也被人称为三丘城。
虎娃上一次进入王都,是坐在长龄先生的马车中,从城门到王宫不仅没人盘查,而且车帘都没掀开过。这一次是他自己驾车进城,更能感受到那荣华人烟景象,呈现出的是与蛮荒中截然不同的繁杂生机。
虎娃曾经进入过很多座城廓,令他微感意外的是,巴室国都看上去防备竟如此松懈。西门处的两队军士倒是衣甲鲜明站得笔直,但好像只是一种仪仗,除了携带大宗货物的商队,出入城门的其他行人车马几乎不会受到盘查。
来到城廓,虎娃发现国都一带的民众大多带着喜气洋洋的神情,就连不少房屋都刷上了颜色鲜亮的新粉。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因为少务继位,大家都高兴成这样了吗?也不至于啊!后廪享国四十余年、深受万民爱戴,他刚刚去世不到半年,民众应仍在缅怀他。
但看国都一带的样子,国中就像有什么喜事发生似的。虎娃微微有点纳闷,他之所以没有在路上停留太久,就是预见到巴室国很可能要发生战事,这场战事当然是针对郑室国的。
当初大俊与瀚雄所在的商队遇袭之事,暗中已经查明,幕后主使就是郑室国,主要参与者是来自英竹岭的修士。
虎娃在为瀚雄疗伤的那段时间,虽然没有追问什么事情,但少务不断派人将各种情况都送到了彭山深处。以少务的性格,虽然很能隐忍,但也绝不会轻易放弃打算,他不可能不报此仇。刺杀大俊等人。便等于是刺杀少务本人啊。
至少虎娃知道,后廪一死,北刀氏将军就没放过公子仲览、会良、谷良等人。而且虎娃也知道一条他人不清楚的消息。少务带到红锦城的仆从、那位出卖了他行踪的小喜,在少务离开武夫丘之后便卖掉商铺失踪了。可是过了几个月。竟被人刺杀于郑室国都的闹市之中。
这并非对方杀人灭口,而是少务派人干的。虎娃是在离开彭山封地时刚刚知道这件事的,少务没有对外公开,但并没有瞒虎娃。少务既然连小喜的行踪都查出来了,而且还派出刺客将之除掉。那么这件事也应该查清楚了,跟郑室国之间必然会有一个了断。
巴室国镇南大将军因年事已高、请辞归乡,但被少务留任。原因很简单,目前国中找不到威望以及阅历皆能胜任的继任者。镇北大将军仍被少务雪藏在彭山禁地、国中这一职位至今还是空着的,镇南大将军便更不能走了。
少务心目中将来接任镇南大将军的最佳人选当然是瀚雄,但瀚雄需要军功资历来积累威望。于是少务将瀚雄派到南部边境的善川城去当城主,善川城就与郑室国的白果城接壤,假如与郑室国之间并无战事发生,瀚雄又跑到那里去积累什么军功呢?
虎娃也早就清楚后廪与少务都在暗中整顿军备,将北刀氏贬到彭山禁地。就是为了打造一支在国都附近最隐秘、最精锐的奇兵。可是看国都中的样子,不见丝毫战事将临的气氛,也许这些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吧,无论哪一国的探子跑到巴室国都来,也不会认为新君在准备打仗。
车马就这么大大方方穿过了城门,没人盘查,虎娃反倒有些不适应了。他主动停车下马去问守城的军士——彭铿氏大人的府邸怎么走?
说来也搞笑,那就是他自己的府宅,而听九灵带回的消息,在他的府宅以及田庄中。已举行过很多次饮宴聚会了,他本人却从来没有去过。虎娃刚一开口,就听上方有人答道:“这位先生,请问您是来自哪一派宗门的修士。也是去拜访彭铿氏大人的吗?”
随着话音,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已经从城楼上走了下来,他未着兵甲,看上去也应是一名修士。虎娃心中暗道,这国都中真是外松内紧,他在城门处随口问了军士一句话。便被城楼上的修士听得清清楚楚。
虎娃向那人行礼道:“这位先生,请问您知道彭铿氏的府邸怎么走吗?”
那人笑道:“我当然清楚,这段时日以来,总有各宗门修士前去拜望彭铿氏大人。有不少人当年在彭山中为他所救,带着同门表示感谢并结交,还有各城廓、各世家派人来送礼的。但彭铿氏大人不在府上,至今外出行游未归。”
虎娃笑道:“我就是彭铿氏,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我的府邸在哪里。”
那人吃了一惊,抢步上前行礼道:“大人,原来是您回来啦!在下鹅公包修士包有琚,我师弟包奇正也曾在彭山受过您的救命之恩。久仰大人之名,一直对您钦佩万分,今天终于有幸得见真容……您至今还没有去过自己的府邸吗?快请上车,我来为您驾车。”
名头大、身份尊贵也有好处啊,在城门随口问一句,便有修士主动驾车送虎娃去府上。鹅公包是个地名,也是一派宗门之名,这位包有琚的师弟包奇正虎娃认识,他当初确实在彭山深处救过此人。而且九灵也认识包奇正,曾将此人扔出田庄外、脑门上还撞了个大包。
虎娃的府邸就在国都西侧,诸正官署与西市之间一片僻静的民居中,诸正大人的府宅也在附近。坐在车上,虎娃与包有琚随口聊起了最近的事情,竟有最新消息就是虎娃自己家的。
包有琚也曾几次登门拜访,但都没有见到虎娃,是由他的两名弟子藤金与藤花接待的。藤金身材高大魁梧,与瀚雄有一拼;而彭铿氏大人的女弟子藤花,竟然也生得那么壮实彪悍,令包有琚不得不感叹啊。
国君赐了虎娃和盘瓠两座相邻的宅院,包有琚当然并不知道虎娃与盘瓠之名,国人听说的只是“彭铿氏”与“汪声氏”两位大人。而少数了解内情者才清楚,所谓汪声氏其实是彭铿氏大人身边的那只神犬。这两座宅院的进深是一样的,但虎娃的宅子比盘瓠的宅子更宽。
虎娃一直是位甩手不管事的大人,也就任由盘瓠领着藤金藤花在家里瞎折腾。盘瓠在前院的侧墙上开了一道门,把两座宅子打通了;而后园中间那道墙干脆拆了,整个弄了个大园子,领着两头獒犬在后园里挖池子、堆假山,种树、种豆子,还从彭山移植来不少灵药。
但就在一个月前,汪声氏大人却把自己的宅院送给了另一位盘元氏大人。这位盘元氏大人据说也是从武夫丘下山的高人,与彭铿氏以及国君少务曾是师兄弟,人非常年轻,模样长得也很俊朗,是一位美少年。
没听说此人有什么事迹功业,可是他一来到国都,便受国君封赏、赐氏号盘元氏。汪声氏的宅院是国君所赐,照说他不能擅自出售或转赠他人,可他就这么送了,而国君也没有反对。
如果国君宠幸盘元氏,另赐一座宅院便是了。况且宅院已经被改造,与彭铿氏大人的宅院是连通的,这件事也应该得到彭铿氏大人的同意,但好像无人提出异议,国君也是认可的。这令包有琚也感到很纳闷,他还问虎娃——盘元氏大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虎娃也不禁愣住了,再转念一想,又面露惊喜之色,笑着答道:“这位盘元氏大人嘛,与我还有国君确实情同兄弟,来历颇不简单啊。汪声氏大人这座宅院,恐怕是非送不可。”
路并不算太远,说话间已经到了虎娃的府邸门前。门外有四名仆从守护,手里拿着长长的枣木棍子,皆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仿佛能为彭铿氏大人守门,便感觉很有光彩。
他们见到包有琚驾车停下,倒也没摆什么架子,有一人很客气地上前问道:“有琚先生,您又来拜见我家大人吗?可惜他老人家仍然云游未归。……这车上坐的可是鹅公包的尊长?”
能让包有琚亲自驾车,那么坐车的人应该是其尊长了,虎娃府上守门的仆从倒是挺有眼力的。虎娃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包有琚便大声道:“来者不是我鹅公包的尊长,就是你家彭铿氏大人,你们连自己的家主都不认识吗?”
几位仆从赶紧上前拜见,恭迎虎娃下车,并打开大门进入府内通报。虎娃走进前院时,府中的下人们都来了,包括负责给他做饭的厨子、打理库房的伙计、掌管车驾的马夫、照顾起居的侍女等等……虎娃反正是一个都不认识。
众仆从在院中拜见家主,看着虎娃的神情是既敬畏又好奇。虎娃笑着对方才那位守门者说道:“以后别再称呼我为老人家,我年纪还没你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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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盘元氏大人(下)
这时从前院侧门冲进来两个人,拜伏于地惊喜地喊道:“大人,您终于回来啦!自从九灵走后,这么久都没有您的消息。我们今天正在收拾行装,准备去西荒找您呢。”
来者正是藤金与藤花,虎娃一手一个将他们给拉起来道:“你们不必去西荒了,我已经回来了。这段时日你们倒把这府邸搞得很热闹……你们的师叔汪声氏呢,他在哪里?”
当着这么多陌生仆从的面,虎娃没有直接叫出盘瓠的名字。藤金与藤花对望一眼,藤花小声道:“汪声氏师叔嘛,他暂时有点事,您要过一会儿才能见到。”
藤金也说道:“我们先把闲杂人等都清退了吧,有一位盘元氏大人要拜见您。”
虎娃也点头道:“那好吧,我们就到厅中等着他来拜见。……这些仆从是哪儿来的,是你们雇的还是买的?我一进门发现家里这么热闹,差点被吓了一跳。”
包有琚见虎娃已归府、与两名弟子及众仆从相见,便告辞离去,他还要回到国都西门继续值守呢。
虎娃与两名弟子单独来到前厅中,藤金说道:“师尊您还没有赶上热闹的时候呢,前段时期,这里简直是门庭若市啊,来拜访的、答谢的、送礼的、邀请饮宴的、祝贺的……我们每天都应付不过来。至于这些仆从,有一半是国君连着宅子一起赐的,另一半都是大家送的。不仅是您的府上,师叔那边的府上还有不少呢。”
虎娃:“我走的时候也没给你们留钱啊,你们能养得起这么多人吗?”
藤花笑了:“师尊,您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有多尊贵吗?别说这几十号人,再多几倍也养得起啊。您不仅有一座田庄,而且还有国工的奉养,九灵先生也被赐予国工身份,他领的那份奉养也直接送到您的府上来了。还有朝中各位大人、国中各支宗族、各大修炼宗门、各座城廓所送来的礼物,把两座府宅的库房都堆满了。幸亏有这么多仆从,否则我们可打理不过来。”
虎娃:“有一身修为。又何惧俗务繁杂?”
藤金赶紧解释道:“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与藤花皆涉世未久,很多俗务该怎么打理还正在学习之中……至于盘瓠师叔,前段时间也不方便出面。”
虎娃:“前段时间不方便。那他什么时候又方便了呢?……你们说有位盘元氏大人要拜见我,他怎么还没来?”
藤花小声嘟囔道:“怎么还没出来呢?”
恰在此时就听见“呵呵”一声笑,从厅后走进来一位少年,穿着一身蕊锦衣裳,腰悬一支装饰得很华贵的长剑。长发披束、梳理得十分整齐,看上去约十七八岁的样子,五官形容很是俊朗。
他笑着向虎娃行礼道:“在下姓盘,名元俊。久仰彭铿氏大人之名,今日特来拜见!”
虎娃正坐着呢,身子一弹抬脚就踹过去道:“好你个盘元俊,说是来拜见我,怎么是从后面出来的,有你这么做客的吗?老实交待,方才是不是溜进后园偷东西去了?居然敢佩剑闯入私宅正厅。莫非是想行刺本大人?藤金、藤花快将他拿下!”
那盘元俊竟毫无惧色,身子一转便避过了虎娃的飞踹,身手竟极为灵活,似是对虎娃的动作反应早已熟悉至极。藤金、藤花扑过去作势欲拿住他,但并没有真动手,也被他很轻巧地闪开了。
虎娃又笑道:“敢跑到我这里来撒野,果然是有两下子。”接着起脚踹去,两人如蝴蝶穿花般在厅中转了好几个圈。
盘元俊一不留神,腰间悬的剑让虎娃顺手给抽走了,再转身时只听“当”的一声。脑门正好撞在剑上。虎娃倒没有用剑刃去砍,只是反手用剑脊拍了他一记。盘元俊被拍得向后打了个滚,剑鞘、衣服、发带落了一地,身形已化为一只毛色黄白相间的小花狗。
虎娃提剑哈哈笑道:“盘瓠啊盘瓠。你以为自己变成个人样,我就认不出来了吗?”
花狗在落地的那堆东西里打了一个滚,再站起时又化为了人形,且瞬间穿戴完毕、动作熟练无比,凑过来嬉笑道:“师兄啊,我就是想给你个惊喜!除了个别几人。这世上并没有他人知晓我此时的身份,今后在外人面前,你可别给我说漏了。”
虎娃将剑还给他道:“我当然会为你守密,否则也不会遣退闲杂人等,专等你这位盘元氏大人来拜见了。……你没事佩着这把中看不中用的破剑干什么?我还以为是什么新得的法器呢。”
盘瓠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它是装饰之用,你看国都中的那些大人们,出门没事都喜欢佩把剑。”
虎娃:“可你是武夫丘弟子,随身佩剑也不能只图好看啊。”
盘瓠:“师兄你的眼光太高了,这也是国工以精钢打造的宝器、世上难得的好剑啊,是少苗送给我的。”
虎娃恍然道:“哦,是这样啊,那你就佩着吧。但别忘了以武夫丘的炼剑之术,将此精钢长剑再行祭炼一番,不要改变其外形,但将之打造成法器。”
盘瓠苦笑道:“就算师兄不说,我也有这个打算。但不改变其外形,却要将材质物性凝炼纯净,这好像很难呢。”
虎娃:“正因为难,才能考验你的本事。你方才自称姓盘名元俊,可是我又听说少务给你封的氏号叫盘元氏,这又是怎么回事?”
盘瓠又解释了一番,他前不久突破四境化为人形,便想给自己再取个名字,不欲让外人知晓他原先的身份。武夫丘上有师兄大俊和小俊,盘瓠的名中也要带了一个俊字,而且意思要比其他人都俊,所以就叫元俊。
至于姓什么呢?他可以姓路、也可以自姓盘。既然山神有叮嘱,不要暴露有关出身来历的任何线索,那还是姓盘吧。但是少务派使封赏时却出了点差错,众人熟悉的氏号通常都是两个字,君使将他封成了盘元氏。
所以现在也搞不清,他是姓盘名元俊,还是氏盘元名俊?反正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在民间,众人皆称呼他为盘元大人。盘瓠又特意叮嘱虎娃,虽然少苗不算外人,但也不知内情,见到少苗时说话千万要注意点,可别给说漏了。
虎娃瞅着盘瓠道:“我可以不说,但少务是少苗的兄长,他难道不会告诉少苗吗?”
盘瓠:“我特意叮嘱过少务了,我从来没有求过这位国君师兄什么事,就是这么一件,他也答应了。”
虎娃:“既然少务答应了,我也为你保密就是,但我看你是多此一举。”
盘瓠眨了眨眼睛又问道:“师兄刚才拍在我脑门上的那一剑,又是何种神通手段?我并没有受伤,就是觉得神气震动,没有防备瞬时便被打回了原身。”
虎娃笑道:“此番西荒之行,所得缘法不浅,我的修为已突破五境八转,更是领悟了诸多修行中的玄妙,这一招也是自悟的。你应该已经听九灵说了,我以师尊所赐之剑符斩杀了一名六境妖修,而在回来的路上,还将一只猫妖打回了原身。”
盘瓠惊叫道:“你这一招,今后可不能乱使啊,更不能用来偷袭我。”
虎娃又问道:“方才听藤金和藤花说,他们正在收拾行装准备去西界山找我,难道有什么急事吗?”
盘瓠解释道:“不是我们有急事,而是少务等着急了。他有一件大事,就等着你回来一起去办。见到九灵得知你去了西荒,他最近就想去西荒找你,可是派别人又不放心,因为此行要穿过郑室国,假如泄露了你的行踪,恐怕会有麻烦。于是我就自告奋勇带着藤金和藤花去,正在收拾东西还没出发呢,你就已经回来了。”
虎娃:“幸亏你们还没走,否则路上可能会错过的。少务有什么大事,一定要等我一起去办?”
盘瓠:“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据说是喜事。……师兄,先说说你在西荒中的经历呗,那只猫妖又是怎么回事?”
喜事?难道虎娃进入国都后的感觉没错,巴室国中真有什么喜事吗?恰在这时,门外有仆从禀告——国君驾到。
虎娃进城时自报了身份,当时就有人赶到王宫中禀报彭铿氏大人归国的消息。看来少务等虎娃真是等着急了,还没等虎娃去见他,他闻讯便立刻出宫来到虎娃府上。府门外那条巷子已被清空了,国君随行的车马仪仗都停在门外。虎娃与盘瓠走出正厅的时候,只看见少务带着少苗已经进了前院。
盘瓠赶紧上前道:“小苗姑娘,您又来啦?……哦,拜见国君!”
见盘瓠先跟少苗打招呼,才想起来给国君行礼,虎娃尽量憋住了才没乐出声。虎娃正准备行礼,少务已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道:“小路师弟,你终于回来了!”又扭头对盘瓠道:“我早就说过,私下的场合,师弟不必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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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身不由己(上)
众人进厅命仆从献茶,少务又问起了虎娃此番西行的经过。有些事情他已经听九灵转述,但虎娃亲口讲来更显惊心动魄。虎娃讲到惊险处,众人皆屏息凝神瞪着眼睛大气都不敢喘,虽然明知道最终的结果是有惊无险,但还是难免紧张,少苗将盘瓠的袖子都攥紧了。
少务当然追问了那位神秘的高人青先生,以及隐居西荒的神木一族的事情。而虎娃很有分寸,有些不该说的情况并没有讲,比如青先生便是象煞、象煞的原身是一棵树,其突破八境时遇到了麻烦,拜自己为师后如今正在闭关历劫等等……
虎娃只是告诉众人,青先生是一位隐居西荒清修的世外高人,恰好在修炼中须闭关多年,其弟子九灵便邀请他去神木一族为村民们治病疗伤。至于归来途中路遇猫妖的小插曲,虎娃也讲了,听得盘瓠脑门上直冒黑线、藤金与藤花也是直眨眼。
众人最关注的,当然是那两位大成妖修追击虎娃的前后情由。此事最早是由众兽山修士扶余引起的,是扶余将巴室国神医彭铿氏大人的消息告诉了那两位妖修,而那两位妖修自己做了判断、认为值得对虎娃下手。
少务皱着眉头沉吟道:“仅从事情本身看,倒也无法追究扶余或众兽山,就算明知扶余有诱导那两名妖修动手之心,但也抓不住他的把柄。还好小路师弟没事,而那两名妖修一死一伤。师弟放回去的羊寒灵也是一名六境妖修,立誓要为师弟做一件事以补偿,哪怕行遍巴原也在所不惜。……师弟想好让她做什么事了吗?”
虎娃:“我还没想到,眼下也没什么事要让她去办的。”
少务:“岩羚极善长途奔袭,能得那样一位六境高手全力效命,这种机会太难得了。而且她还是横连山一带的山神,只要善加引导,将来说不定有意想不到的大用!那横连山所在,离飞郎的羽民族村寨并不算太远。相隔只有两百多里。”
两百里,在蛮荒边缘一带山野中是相当远的路了。但以少务的身份说话的口气当然大,他是以整片巴原为参照,那么两百里便是很短的距离了。虎娃点头道:“师兄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好像并不算太远,尤其是对于会飞的羽民而言。”
少务又沉吟道:“假如师弟将来有什么事要找羊寒灵,不必亲自去,我可派使者替你前往。巴室国说不定也有什么事可以借重这位山神。我也想给羊寒灵传个话。”
少务如今谈到什么事情,都会本能地联系到在将来一统巴原的大业中是否用得上,这就是他的誓愿,难免形成了一种习惯。虎娃对这位国君师兄是再了解不过了,并没有表示异议,转而问道:“我方才听盘……盘元师弟说,师兄有件大事要等着我一起去办,而且是喜事?我回来的时候,还以为巴室国将起战事呢。”
少务脸上的笑容敛去了,点了点头沉声道:“我巴室国与郑室国之间。不久之后必有一战,此战是为了试探也是为了报仇。在更久远的将来,我则要灭郑室之国。但身为国君,起战端大事必须慎重,要提前做好一切准备。
想当初在武夫丘上,师尊剑煞宗主也曾建议我无论如何要先去一趟孟盈丘,先将亲事定下。父君在世之时,就曾答应命煞宗主,若我继位将娶孟盈丘嫡传弟子为正妃。一国之君岂可言而无信,这件事我一定要先办。否则不仅难以得到孟盈丘的支持,反而会触怒命煞。
至于善川城之南,便是我所选择的第一个战场,否则也不会将瀚雄派到那里当城主。别看国都中一派喜气祥和。而镇南大将军已赶到善川城,率国中精锐军士严阵以待。我们在南线开战,西线不能有失……师弟,我要请你与我一起去趟孟盈丘。”
巴室国在巴原五国中虽最为富庶强盛,但所在的位置太尴尬了,处于其他四国环伺之间。其疆土以平原为主,国土比其余四国都稍小,缺乏足够的战略纵深。郑室国在巴室国的西南面,两国交界的南端便是善川城附近,而最西端便是孟盈丘。
少务先要去孟盈丘拜见命煞,娶孟盈丘弟子为正妃,以确保孟盈丘在这场冲突中不会支持郑室国,更不会偏向于在巴室国西北端亦虎视眈眈的相室国。南线开战时,若是西线或北境有异动,巴室国也能得到最及时的消息,所以少务是非去不可。
以少务的年纪,其实早该娶亲了,更何况他如今已是一国之君,更不能无嗣,但前些年因为武夫丘之行而耽误了。当他归国继位后,朝中群臣都在忙乎这件事呢,而后廪去世之前,也为少务拟了一份后宫诸妃名单。
名单中都是国内各大宗族的女子,也包括重要的修炼宗门。比如长龄先生所在宗族,少务也应当娶一位妃子。凉风顶宗主圆灯先生,此前虽参与了会良之事,后来立誓终生不再走下凉风顶,但国人对此并不知情,后廪也建议少务娶一位凉风氏的女子为妃。
所以少务尽管该结亲了,但身为国君,与哪个势力联姻皆是国中大事,有一件事可能是最头疼的,那就是立谁为正妃?按照早先对命煞的承诺——此人将是孟盈丘嫡传弟子。
但孟盈丘弟子同时也有别的身份啊,比如国内各大宗族多有子弟拜入孟盈丘修炼,而相室国、郑室国同样有各大宗族子弟拜入孟盈丘。所以少务看似可以随便选,实则能选择的余地也不大,他首先要考虑那是哪一国的女子,其次也要考虑这位孟盈丘弟子的出身背景。
这的确是令人非常头疼的事,但也只能少务自己去头疼了,虎娃也帮不上什么忙啊。可是少务却邀请虎娃一起去孟盈丘,因为虎娃就是当年在相室国中斩宫琅的那位“小先生”。孟盈丘宗主命煞早就公开放话,要请“小先生”上孟盈丘、当着她的面摘取一枚不死神药离珠。
命煞平日不见外客,就连孟盈丘弟子少苗都见不到这位宗主。所以少务请虎娃同去,不仅是让虎娃顺便将那不死神药摘了,也是请虎娃做个见证,他要当面告诉命煞自己选择的结果。
听了这番解释,虎娃眨着眼睛想了半天,终于点头道:“这的确是国中的喜事,而你也必须得先去。我就陪师兄走一趟吧,既成人之美做个见证,又有不死神药可得,何乐而不为呢?”
虎娃原先路过孟盈丘时,都是尽量绕着走,因为山神告诫过他少惹麻烦为上。可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的虎娃没必要刻意去躲谁,他身为巴室国的彭铿氏大人、武夫丘剑煞先生的亲传弟子、国君少务的结义兄弟,有何理由不敢去取一枚不死神药呢?
命煞威名虽盛,但虎娃的身份可是象煞之师!此事虽在巴原上无人知晓,但虎娃无形中那种微妙的感觉以及底气也不一样了。假如是他独自一人,尚不会贸然去孟盈丘摘什么不死神药,但如今是伴随着国君提亲的人马一起,当然也没必要担心其他的事情。
几人就在虎娃的府宅中商量定了,虎娃问道:“师兄,你的队伍打算何时出发?反正这几天藤金和藤花已将行装都收拾好了,我随时可以动身。”
少务喜道:“我也早就做好了准备,就等你回来了。身为国君出门麻烦了点,明天恐怕来不及,我们后天便走。”
……
两天后,国君少务离开了国都,前后护送的卫队以及车驾仪仗在大道上排得很长,沿途民众则于路边望尘跪拜。王宫以及都城中的大街小巷、众多府邸、民宅、官衙、商铺都开始张灯结彩,因为大家已得知国君去干什么了。
当年命煞对后廪提了两个要求,一是少务要娶孟盈丘嫡传弟子为正妃,二是要奉她本人为巴原国祭之神。这第二个要求,普通民众不知,但第一件事早就传开了。
虎娃终于明白少务为何感叹身为国君、出门太麻烦了,这么多护卫仪仗,走在路上拖拖拉拉,各种日用物品都由车队装载,沿途还要接受各村寨民众的拜见,召见各城廓的官员以及各宗族尊长。少务就算有心想快点赶路,速度也绝对快不了,只有坐在车上慢慢地磨性子了。早知如此,虎娃还不如就在孟盈丘附近等着少务来呢。
少务对虎娃显示了特别的恩宠,邀请虎娃与自己同乘一车。至于盘瓠、少苗,还有藤金、藤花,当然也跟着来凑热闹了,都有各自的车驾。一想到盘瓠与少苗,虎娃就不禁暗自苦笑。
盘瓠以为自己装得挺好,以盘元俊的身份在少苗面前出现,还叮嘱所有知情者不要在少苗面前戳穿。可是一位陌生的修士盘元俊来到国都,少苗身为君女怎会就莫名与他那般亲近、还送了他一柄华贵的佩剑?少苗听惊险故事时,别人不抓,偏偏就要抓盘瓠的袖子!
**(未完待续。)
037、身不由己(下)
盘瓠究竟有没有意识到,少苗抓他袖子的时候,分明就是当初揪狗毛的动作。这条狗很聪明,可是他毕竟是刚刚化形未久的妖修,对有些事情还是很懵懂糊涂。少务为何答应他不将内情告诉少苗,就是因为少苗早已看出来——这位突然冒出来的盘元氏大人是谁了。
少苗既见过当初的那两头獒犬,也认识如今的藤金与藤花、知道他们俩的来历,那么对盘瓠化形为人之事,恐怕也不会觉得太不可思议。这姑娘一定也感觉盘瓠这么装模作样挺好玩的,既然如此,她也不点破,就看着盘瓠这么继续耍吧。
盘瓠对少苗的心思,虎娃当然再清楚不过,而以少务之聪明,又怎会看不出来?但少务看在眼里却从未明言什么,既未流露出丝毫想撮合的意思,也不好阻止他们接触。少务没有态度其实就是一种态度,虎娃也正因此为盘瓠而忧虑。
少苗今年十八岁了,她十四岁那年便拜入孟盈丘门下修炼,论资质相当不错,甚至在少务之上,如今已有三境九转圆满修为。她若是一般人家的姑娘,其实早就到了该婚嫁的年纪,之所以一直没有成亲,一方面是因为她是一名修士,另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是她的身份太敏感。
谁都知道少苗与少务是一母所生,她是先君后廪最宠爱的小女儿,也是与新君少务关系最亲近的妹妹。无论谁娶了少苗,都将是与巴室国王室最重要的联姻关系,其象征意义恐怕只在少务本人娶正妃之下。所以少苗将来嫁给谁,是巴室国的国事。
盘瓠喜欢她又能怎样?他这位妖修并不拥有与少苗对等的身份地位。就算少务与盘瓠是结义兄弟,国君能将少苗嫁给盘瓠这样一个“人”吗?且不说少务愿不愿意、少苗又能不能答应,就连少务这位国君本人,此刻都身不由己呢,否则又何必大老远跑到孟盈丘去求什么亲呢?
如果盘瓠就是剑煞的亲儿子,这件事倒好办,但只是剑煞的亲传弟子可不行。如果盘瓠既是剑煞的亲传弟子。又是巴室国中一支重要的大宗族子弟,此事倒也没问题。可是盘瓠仅仅是跟随虎娃来到巴原、刚刚修炼成人形的一只犬妖,他连人都不是!
普通修士想娶少苗,在正常情况下至少要突破六境大成修为。且少苗也想嫁给他。但对于盘瓠来说,想让少务以及巴室国都不好拒绝他的提亲,恐怕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突破化境修为,不仅超脱原身之限。且已成为巴原上赫赫有名的高人。
但这一天,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啊?就算有这种可能,恐怕少苗已早就嫁出去了。少务若想一统巴原,在这个过程中有很多意外状况会发生,说不定何时就必须以重要的联姻来维系盟约。
虎娃已能预见到将来的波折,而少务心里则更清楚,所以他们只是看着盘瓠那副花痴样,却什么都没法说,暂时也只能如此了。虎娃眼下也只有一个打算,待自己突破六境修为后。将菁华诀传给盘瓠和少苗,尽量让他们在修行路上岁月长久吧。
同乘一车的少务不知是否听见了虎娃心中的苦笑,闲暇时总是与虎娃聊各种事情。他们又谈到了虎娃此番西荒之行,从两位大成妖修,聊到了众兽山这派宗门。虎娃感叹,若是换成出身各大宗门的六境高手,而不是那两名山野妖修,他此番恐怕就回不来了。
话题很自然地又变成了讨论各大修炼宗门的高人。虎娃的修为如今已有五境八转,而且修炼至五境九转圆满也是水到渠成之事,但六境修为。仍然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关口。据少务介绍,巴室国中拥有国工身份的五境修士就有近六十人,他们的修炼各有所长,谁都不可小觑。
已拥有国工身份的五境修士就有这么多人。还有另一些人只在山中清修不问世事、并未领受国工身份,加起来也不少了。可这些人哪怕穷其一生修炼到五境九转圆满,在世人眼中与六境高人仍有着天壤之别,这或许不是神通法力的差异,而是境界手段的不同。
后廪当初为何将凉风顶宗主圆灯先生放回去了,若换成别的修士。当时别想走出王宫。而且后廪当时说了一句实话,巴原自古都没有公然处罚哪位六境高人的先例,后廪也没有破这个例。况且这种人的身后,往往都有着一派宗门与一支宗族。
巴原上的大派修炼宗门,当然首推赤望丘、武夫丘与孟盈丘。武夫丘的宗主剑煞加上四位长老,共有五位六境大成以上修为的高手。但巴原上的武夫丘弟子并不多,每年能登上主峰成为正传弟子者,顶多一两个;而每年出师离山的正传弟子,往往也只有一两个。
武夫丘上的正传弟子不足百人,加上杂役弟子,总计也就三百来号,这些人大多只是常年于山中修炼,并不过问巴原各国之事。但武夫丘在巴原各国、尤其是军队中的影响力却很大。从武夫丘下山的弟子,素来受到各国军方的重视与重用,他们的出身绝大多数都很低微,其中几乎没有贵族子弟。
少务登上了主峰,成为了剑煞的亲传弟子,这个身份太重要了,其象征意义几乎无法估量。武夫丘上最有价值的传承,对国君而言其实是兵法及图谱,少务已经学得,他还得到了武夫大将军当年亲手炼制的剑符。
如此一来,少务在巴原民众的眼中便拥有了一种神话色彩。巴原民众皆信神,少务做到了这些,也使国人都愿意相信他若一统巴原、便是天命所归。这也是郑室国君得知消息后,宁愿花那么大的代价也要将少务刺杀在归国途中的原因。
更重要的是,剑煞宗主虽表示武夫丘不会插手巴原上盐兆后人之间的争杀,但至少不会再支持少务的对手。假如有其他大派修炼宗门的高人出手阻止少务,那么武夫丘上的众高人也会出面制止这种行为。
说到这里,少务从领口中提出一样东西,正是那枚武夫大将军五百年前所留的剑符,他用丝绳系着当成一个坠饰,就贴身佩戴。少务朝虎娃叹道:“真没想到,师尊赐你的那枚剑符,这么快就意外地用掉了。而我这枚剑符还在,希望它将来能成为传国之物。”
虎娃:“我们是去求亲的,又不是去攻打孟盈丘,你戴着剑符干什么?这东西杀气重,你居然还贴着肉!”
少务笑道:“除非我吃错药了,才会去攻打孟盈丘,在那种地方,仅凭这枚剑符可没啥用。……这是师尊当初的交代,我若去见命煞,要将武夫大将军当年所留剑符贴胸佩戴,届时会有意想不到的妙用。”
虎娃:“什么妙用啊?”
少务:“我也不知道啊,只是按师尊的吩咐做,他老人家以神念告知,当时的样子也是神神秘秘的。……本来他老人家也让我转告你,去孟盈丘当着命煞之面摘离珠时,也最好将他所赐剑符贴身佩戴,虽比不上祖师爷这枚,但也是有点用处的,可惜你已经用掉了。”
虎娃:“这也无妨,我就是去树上摘个果子,没必要搞得像如临大敌,而你是去办喜事的。……武夫丘的实力怎样,我们都很清楚;那么孟盈丘呢,这派宗门的实力又如何?”
少务:“孟盈丘素来很神秘,传人又以女子居多,外人对其了解当然不像对武夫丘那么清楚。少苗成为孟盈丘弟子已经四年了,也没有完全搞清楚师门全部的状况。据说其宗主命煞已有化境修为,还有三位长老青黛、烟衫、虹影,皆有大成以上修为,且都是人间绝色女子。
孟盈丘挑选传人不像武夫丘那么严苛,因此其在各国中的弟子更多。而且它的位置非常重要,就在巴室国、郑室国、相室国三国交界之地,各国宗室以及大族子弟多有拜入孟盈丘修炼者,因此其弟子来历很复杂,牵连到的各种势力也非常庞杂。”
虎娃附和道:“孟盈丘的位置确实太重要了,就处于巴原腹地,虽是看似超然于世外的修炼圣地,但临近三国的宗室以及各大宗族,每年都会送上丰厚的供奉,谁也不敢得罪它啊。而且孟盈丘上的高人会炼制一种名叫噬魂烟的秘宝,听说也会赐予各国。”
少务苦笑道:“这才是最令人头疼的,提到噬魂烟,师弟曾亲身领教过。宫琅那个蠢材,竟从兵库中取走噬魂烟用于寻仇私斗,那种东西最适合在战阵攻防中集中使用,猝不及防间打出来一片,往往能够扭转战局。如果用于守城,可在危急关头化解陷落之危。
我此番去孟盈丘求亲,也想弄清楚一件事,孟盈丘历年赐于各国的噬魂烟究竟有多少枚?根据数量,便大概能推断出各国会将它们布置在什么地方、用于何种场合。巴室国兵库中共有六十七枚噬魂烟,我非常清楚,但对另外几国的情况却不太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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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良将难求(上)
虎娃追问道:“巴室国历年供奉孟盈丘,得此六十七枚噬魂烟,一枚都没用掉吗?”
少务仍然苦笑道:“这种东西,是在战阵之中大范围伤敌所用,怎可以轻易拿出来,一旦动用,便等于开战了。历年来各国宗室从孟盈丘所得的噬魂烟,唯一用掉的一枚,就是宫琅拿来偷袭你的,所以我说他是个蠢材。”
虎娃又问道:“你此番上孟盈丘求亲,还想搞清楚各国兵库中收藏的噬魂烟数量,假如见到命煞宗主,是否会请求孟盈丘今后将噬魂烟皆赐予巴室国,而尽量不赐或少赐他国?你以结亲的方式拉近巴室国与孟盈丘的关系,但其他各国亦可效仿。”
虎娃的担忧不无道理,这件事确实是每位国君都可以做到的,只要他们认为有十分的必要。要么像少务这样直接立孟盈丘弟子为正妃,要么像后廪那样承诺继位新君将立孟盈丘弟子为正妃。
少务却笑着摇头道:“我既然亲自来了,就不怕别国效仿。至于噬魂烟,我并不是想请求孟盈丘多赐巴室国,而是想请求孟盈丘今后一视同仁、不再赐给任何一国。我之所以有一统巴原之志,是因巴原本该一统,你行走各国时所见之民众,或郑室国或巴室国,他们有区别吗?
在我眼中,五国子民皆巴国子民,在将来也都是我的子民,我当然不欲用噬魂烟这种东西对付自己的子民。想当年五国混战,巴都城几乎化为一片废墟,大军过境、数度荒年。将来我若开战,只是为了巴原一统、战四国宗室而胜之,并不想让子民们死伤惨重,更不会行纵兵劫掠之举。”
话刚说到这里,虎娃朦胧间忽听一个柔媚的女子声音道:“好,很好!”
虎娃愣了愣,转头问少务:“你听见了吗,是谁在说话?”
少务纳闷道:“我没听见啊。你听见了什么?”
虎娃:“我听见有人夸你方才的话说得好,但不知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可能是我听错了吧。”刚才的声音确实很不真切,仿佛只是定境中的某种感应。
虎娃正坐在车上与少务交谈。难道心神也如定境吗?这确实是一种奇异的定境,五境修炼的特点如此,平常行走坐卧甚至言谈待物时皆可修行。那声音并非是附近任何一个人发出的,而是从虎娃元神中莫名折射出的,竟似来自于周围的花草、树木、山丘、河流等景物。
少务呵呵笑道:“师弟不必夸我。这就是我心中的想法。”
虎娃接着问道:“孟盈丘的情况大致如此,那么巴原上最强盛的修炼宗门赤望丘呢?”
少务不笑了,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对虎娃做了一番介绍。少务身为一国之君,所搜集和掌握的情报远比一般人要全面得多。赤望丘宗主白煞成名已久,据说修为已至化境九转圆满,只差一步便可迈过登天之径,其掌握的吞形之法更是神通广大,放眼巴原无人能敌。
白额氏是生活在巴原最东端的东海之滨、樊室国与帛室国交界处的一支大宗族,白煞成名之后。便以族号为名,可见此人性情之霸道。巴原上的后人听闻,还以为这支部落联盟是因白煞而得名呢。
白额氏一族和如今的山水氏族人一样,最早是在部落联盟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自称少昊天帝的后人。其内部也有好多分支,白煞出身于其中最大的一支部族,而后起的玄煞出身于另一支部族,他们皆在赤望丘中修炼。
就像巴室国中的凉风顶这派宗门,最早是依托于凉风氏一族发展起来的,赤望丘这派宗门最早也是依托白额氏一族。但如今其宗门弟子已不限于白额氏族人,而是遍布巴原各地。
在最早的巴原七煞中,玄煞是最后成名的一位,据说其不到二十岁便已突破六境大成修为。玄煞曾率领赤望丘众修士以及白额氏族人。先后击退了帛室国、樊室国两国军队的进犯,迫使两国国君都不得不向赤望丘臣服。
大约在二十年前,玄煞曾去孟盈丘与命煞切磋,但在斗法中败给了命煞。可这一战的结果并不能代表什么,因为当时的玄煞成名未久,年不满二十。在命煞面前还是修为尚浅的晚辈。至于如今的玄煞,修为境界又到了什么程度,便无人知晓了。
少务还知道另一件秘闻。玄煞败给命煞之后,白煞也亲自到了孟盈丘,与命煞之间有一场斗法,但其胜负结果无人知晓。
至于取代最早的清煞之名,近年来才被人称为七煞之一的星煞,其实比玄煞年长。他是白煞的亲传弟子,也与白煞出身于同一支部族。除了白煞、玄煞、星煞这三位高手之外,赤望丘中还有五位高人修为皆在六境以上,号称赤望丘五长老。
初略一算,仅仅是赤望丘宗门内就有八位六境大成以上的高人。而且近二十年来,帛室国与樊室国先后继位的国君皆是赤望丘弟子。据说这都是白煞的授意,否则他们也不可能在国中得到支持、继承君位。
这两国宗室都受到了赤望丘的操控,附近一带大大小小的修炼宗门,有不少也都依附于赤望丘。有的宗主干脆就去赤望丘拜见白煞,将整个宗门都依附于赤望丘门下,几乎相当于其附属的分支宗门了,比如帛室国的众兽山。众兽山宗主琮余,其修为早已突破六境,甚至有传闻最近可能突破了七境。
与瀚雄交好的那位小洒姑娘,是来自于樊室国炼枝峰的修士,其宗主亦是一名六境高人。炼枝峰虽然不像众兽山那样已成为附属于赤望丘的分支宗门,但平日行事也以赤望丘为首。赤望丘所控制和影响的势力范围之大,由此可见一斑。
赤望丘的宗门道场虽地处偏远,但它近年来在巴原上招收的弟子却很多,几乎取代了原先巴国学宫的角色,于各国中挑选资质出众的年轻才俊。另外还有一些修为不俗的散修,虽然其秘法传承并非得自赤望丘,但也可以通过种种途径拜在赤望丘名下、获得其弟子身份。虎娃在飞虹城外斩杀的那位兵师燕凌竹,就曾有过这个打算。
所以少务欲一统巴原五国,最担心的事情就是遭到来自赤望丘的反对。赤望丘已经至少能够操控樊室国、帛室国两国朝政大事,当然更希望五国将来皆如此、共奉赤望丘为尊。所以少务要先得到武夫丘的支持,再去寻求孟盈丘的支持,才有起码的底气去实现自己的宏图大志。
但这些都是以防万一的筹划,不到万不得已,少务也不想得罪赤望丘,若能取得赤望丘的支持或让赤望丘保持中立,则是最好不过。但这种可能性恐怕不大,少务只能希望与赤望丘之间的冲突越小越好、来得越晚越好。
听了这番解释,虎娃皱眉问道:“命煞宗主所提的要求,可不仅是要你立孟盈丘弟子为正妃,还要你尊她为国祭之神。可是将来若赤望丘宗主白煞也提出同样的要求,你又该如何办呢?”
经历了西荒之行,虎娃对纯阳诀以及鬼修之法都有了深刻的领悟,更清楚人世间的神道设教之事,多少已明白命煞为何会提出这个要求,那么白煞也未必不会有同样的想法。
少务沉吟道:“国祭之神,名不正则言不顺,岂能轻易答应。不论赤望丘的势力再大,未有辅助我一统巴原之功、更非将来巴国宗室之祖,怎能享此祭奉?如今的国祭之神只有当年的太昊天帝与先君盐兆,就连武夫大将军都未享此位。
假如白煞提出这种要求,我是不可能答应的,否则立国不正啊。况且我若先行答应了命煞,就更不可能再答应他了。”
虎娃:“可是你若答应命煞宗主,亦有同样的问题。”
少务叹息道:“身为一国之君,就必须面对并解决这些难题,我此番去孟盈丘,就是要当面和命煞宗主商量的……我们还是不要谈这些了吧,对我说说你当初在相室国的经历如何?如今‘小先生’之名已流传相室国各地,我一直都很好奇呢,想听你本人讲讲。”
少务最感兴趣的事情,不仅是虎娃与仓煞结交的经历,更非他斩杀宫琅的经过,而是在白溪村率领一批普通村民,竟然歼灭了一整支凶残的精锐军阵。无论谁听说了,都会感觉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甚至可以说是神迹了。
虎娃留下的“小先生”之名,在如今的相室国中不仅受万民敬仰,而且他的事迹也成了口口相传的神话,甚至有些地方的人都开始供奉他了。
虎娃笑着解释道:“这并非我一人之功,盘瓠当时也参与了,另有一批壮士相助。最重要的是壮士灵宝,是他操练与指挥村民作战,依托地形防守村寨、抓住战机进行反击,最终又得到了山膏氏一族的相助,这才完成了看似不可能的壮举。当时若无灵宝,就算有我在,白溪村亦将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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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良将难求(下)
少务详细追问了灵宝组织、号召、训练、指挥白溪村众族人的所有经过,不仅是战斗,还包括此前的战场准备与布防、后勤支援的安排与调度。比如事先拆毁了临近寨墙的所有房舍,号召所有村民打造长枪,集合精壮族人临时训练成枪阵等等。
虎娃皆做了详尽的介绍。少务是赞不绝口,不禁叹道:“相室国村野之中,竟埋没了此等人才,将来若在军中历练一番,未尝不可成为国之大将军。师弟啊,假如有机会,你一定要将此人举荐给我。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啊!”
虎娃反问道:“大将军!你是指灵宝将来可成为四位镇国大将军之一吗?其人确实是位将才,但修为尚浅。我从白溪村离去之时,曾指点他修炼,若不出意外的话,他应已是一名三境修士,但是否已突破四境尚未得知。巴室国的四位大将军皆有五境以上修为,灵宝既非出身于巴室国、又无此等修为,你怎可任命他为大将军?”
少务笑道:“我也不是说立刻就任命灵宝为镇国大将军,无论是谁,都需要军功历练。他不是巴室国之人倒也无妨,我将巴原五国的民众皆视为子民,若真有这样一位大将军出现,反而更容易得到各国民众的支持,甚至让他们看到希望。
至于他的修为不高,也不是问题,只要擅长于谋划指挥即可。大将军其实不需要亲自上阵冲杀,如果连大将军都上了战场,那说明前方战阵已溃败、只能做最后的搏命之斗了。而且我听说那灵宝是在家中自行练成了武丁功,其人的毅力与资质应皆很出色,将来的修为境界恐怕也不会低。”
将军需不需要武功高强?这是当然的!但是坐到了镇国大将军的位置,其实已经没必要亲自上阵了,是否必须是五境高手那么夸张,倒也未必。可是巴室国中的几位镇国大将军,如今修为最低者也是五境八转,与虎娃的境界相当。
这是很自然的情况。镇国大将军虽不需要自身的修为多么高超,但若修为不高强的话,又如何从军中一步步积累战功升上来?军人尚武,这也包含着对个人武力的崇拜。将军修为高,在军中也更容易建立威望;另一方面,自身修为高强,也是在战场上不被意外刺杀的保证。
少务心目中将来镇南大将军的最佳人选是瀚雄,而瀚雄目前也只是一名四境修士。但他是武夫丘三长老的亲传弟子。背后有国中一支重要的大势力,且与少务是结义兄弟、最受其器重与信任。假如将来瀚雄修为更高当然更好,就算尚未突破五境,只要威望和军功足够,少务也会顺势将他擢升为镇南大将军。
若是大俊未死,一样会受到少务的重用,在平定巴原的战事中一步步积累功绩升上去,未尝没有成为另一位大将军的可能。因为这些人是少务的亲信班底,换作其他人,不可能有武夫丘上那一段难以复制与替代的经历。
镇国大将军虽地位尊荣。但修为太高恐也没太大必要,甚至并不合适。假若已突破六境修为,估计也不会继续留在军营中做大将军,而是寻找传说中的仙家宝地修炼了,说不定还能开宗立派成为一代宗主,比如当年的武夫。
巴室国现任镇南大将军,拥有五境九转圆满修为多年了,如今以年事已高为由请辞,其实他的年纪并不比其他三位大将军大多少。以这等修为,应尚在春秋鼎盛之年。但他为何要告老呢?
一方面可能是镇南大将军迟迟无法突破六境修为,想卸去平日繁杂的军务潜心修炼;另一方面,也可能是镇南大将军在突破六境修为的闭关定境中,耗去了太多的寿元。虎娃多少已了解突破六境的关口考验。闭关入定时,弹指间可能就是数度春秋。
所以修为到了这个程度,镇南大将军确实会考虑卸甲清修了,换一种环境,也是换一种心境,未必没有突破六境的希望。否则也许终生无望达到大成修为。少务也应该明白这些,亦清楚无法强留镇南大将军太久,在为自己选正妃的途中,心里还在为国思良将呢。
从虎娃的介绍中得知,壮士灵宝是一位可造之将才,少务当然大感兴趣。而虎娃趁机说道:“我们五个师兄弟一起从武夫丘下山,你成了国君、瀚雄当了城主,可惜大俊师兄已不在,否则将来也会是国中将才。
但师兄怎么能忘了盘瓠呢?他的修为不弱,天赋神通亦很出色,我们在武夫丘上所习的剑术兵法,盘瓠也同样都学了。如今他已化为人形、被你封为盘元氏大人,将来未尝不可成为北刀氏那样的大将军啊。想当年白溪村之战,盘瓠也参与了,若灵宝能来,可协助盘瓠一同领军。”
少务希望虎娃将来能举荐灵宝,虎娃此刻便趁机举荐了盘瓠,所说都颇有道理。差不多的修为与宗门经历,少务既能重用瀚雄,当然也应重用盘瓠。而且虎娃还提了个很聪明的建议,假如将来真能把灵宝请来,那么就让灵宝辅助盘瓠去当将军。
盘瓠到底会不会打仗?虎娃心里也没底。但他知道灵宝很会打仗,得此人之助,又受国君的信任与重用,盘瓠将来必能为巴室国建功立业。不是虎娃存了什么私心要把盘瓠送上战场,而是少务刚才那番“可为大将军”的谈话提醒了他。
盘瓠想迎娶少苗,恐怕也只有这么一个机会,若建立功业,成为巴室国四镇大将军之一,再向少务去提亲的话,只要少苗愿意,谁都不好再拒绝了。
少务笑了:“如此当然最好,但你我在这里商量,也得汪汪师弟自己愿意啊。就像小路师弟,你若愿为巴室国领军之将,我是求之不得。但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恐怕是不会感兴趣的。”
虎娃亦苦笑道:“师兄果然很了解我,我确实无意成为大将军,现在当不了,将来也没兴趣。但盘瓠可说不定,我们可以问问他本人的意思,如果他也愿意,岂不是两全其美。”
少务点头道:“那好吧,回头我亲口问他。……眼下嘛,还是先将孟盈丘的事情办好。”
……
少务的大队人马走得慢,但早有好几拨君使快马赶往孟盈丘报讯。孟盈丘提前半个月就知道少务将于何时到达,早就做好了接待这位国君的准备。
少务的车队终于到达孟盈丘道场的地界,这是传说中的巴原九丘之一、著名的修炼圣地。就连当年三国划定国界之时,也都很知趣地含糊了此事,谁也没在孟盈丘里划什么国界,默认了它是一片不受三国管辖的世外之地。
孟盈丘道场的门户在群山之间有三处,分别可从巴室、相室、郑室三国的方向出入。所谓门户,其实就是在一处谷口削平山石,镌刻了一朵云纹,外人至此便不得擅入。少务为了表示敬意,到了此处谷口便主动下车步行,将车马都留在了谷外。
早有孟盈丘弟子在道场门户处迎接,负责接待国君的是六境长老烟衫。烟衫长老人如其名,她站在那里,衣衫似如烟云轻荡,竟有一种飘渺如幻之感,看形容不到三十,长发未簪、眸如秋水,果如传说那般是一位绝色女子。
烟衫长老并未行臣子拜见国君的大礼,只是微微躬身点首道:“早知主君今日将至,孟盈丘已恭候多时了!”
少务率众回礼,并由先前到达的君使介绍了少务的随行人等。少苗则单独上前拜见烟衫——这位长老便是她的师尊,也难怪孟盈丘会安排烟衫长老来负责接待。烟衫长老将少务及其随行人员迎进了孟盈丘道场。
由于这是一派修炼宗门,少务没有带其他各宗门的修士进来,就算护卫中有修士也留在了谷外,特意只带了武夫丘的师弟彭铿氏与盘元氏两位年轻英俊的大人。而少务带进谷中的众侍卫,也清一色都是相貌堂堂的帅小伙,虽已卸去兵甲武器,但个个仍显得英武不凡。
至于少务身边几名照顾平日起居的侍女,形容相貌倒是很一般,与那些英俊的护卫勇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来是事先刻意挑选过的。这位国君的心思非常缜密,连这些细节都考虑到了。
进入孟盈丘道场放眼望去,真是一派世外仙家之地的景象。山谷中一片青翠葱茏,点缀着各种别处罕见的奇花异草,有房舍错落分布。再往远方高处望去,云雾飘渺间峰峦秀美、亭台楼阁隐现。
国君来求亲可是大事,烟衫长老带了一批女弟子前来迎接,也有更多的孟盈丘弟子赶来围观看热闹。尊长事先已有吩咐,众弟子不得失礼,所以大家并没有喧哗,或立于道旁、或立于花丛、或立于高坡观望。
孟盈丘传人七成以上皆是女子,而此刻赶来围观者,几乎九成都是年轻貌美的姑娘。少务特意挑选出来的众护卫,当然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但还从来没有被这么多美貌女修围观的经历,只觉四处莺莺燕燕、美不胜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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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登孟盈(上)
有人眼睛看花了、有人眼睛看直了,还好他们皆训练有素,并未失态失仪。烟衫长老一直在暗中观察少务的反应,企图看出他对所见女子中哪位感兴趣。而少务尽显一位国君的雍容气度,端正而行目不斜视。盘瓠也没有四处乱看姑娘,只是老老实实地跟在少苗后面走。
虎娃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别说他的心思不在这里,且他可是见识过几乎整个村寨最年轻漂亮的蛇女一起奔来的“大场面”。孟盈丘众弟子虽明媚动人,但与那么一大拨南荒蛇女相比,姿色还是略逊了那么一点点。
孟盈丘道场分为内外两重,外围道场是平常弟子的修炼与居住之所。周围三国宗室及各大宗族历年供奉孟盈丘,前来拜山的使者通常也住在外围道场专门安排的客馆中。但少务的居所并非寻常客馆,据少苗介绍,这是长老平日的理事之地。院落不大但环境非常优雅,屋中的各种陈设看似简单,却皆是常人难得一见的精美之物。
进入道场,首先安排居所洗漱休息、整理仪容。随后烟衫长老便设宴款待少务及其随行人员。众护卫不与国君同席,都安排在院落外别的地方,自有其他孟盈丘弟子招呼。厅中烟衫长老与少务分宾主落座,每人面前都放了张小桌,虎娃、盘瓠与少苗等人也在陪席之列。
没有酒,饮食皆很素净。在厅中陪席的还有十几名孟盈丘弟子,多半出身于巴室国各大宗族,皆是端庄秀美的姑娘。出入厅堂呈上果品菜肴的侍者,也都是孟盈丘中年轻貌美的女修。
任何一位国君,不论是否凶残昏聩,但只要脑袋没病,在这种场合也得做出谦逊贤明的样子来,少务当然更没有问题。他本就生得英俊威武,谈笑之间尽显一代明君之风范。惹得那些孟盈丘女弟子,总是忍不住以仰慕的眼光打量他。有的女修甚至直接展开神识感应他的气息,显得很是大胆。
少务谈笑间还能面不改色,定力也算是相当不错了,他毕竟在武夫丘上有苦修的根基啊。姑娘们不仅对少务感兴趣。对虎娃和盘瓠也同样很感兴趣。尤其是虎娃这位传说中的彭铿氏大人,进山这一路已经吸引了无数好奇的目光。
烟衫长老听说巴室国中近来赫赫有名的彭铿氏大人,竟然就是当年相室国中的“小先生”,惊讶道:“当日听说你持星煞信物闯关进入巴室国,还以为你是赤望丘星煞的弟子。宫琅之事。是孟盈丘管教弟子无方,宗主曾特意命人到赤望丘致歉。彼时星煞不在赤望丘,赤望丘亦未有回复。
没想到‘小先生’便是彭铿氏大人李路。你后来登上武夫丘,成了剑煞宗主的亲传弟子,倒是颇令人意外啊。命煞宗主早已命人传话,请小先生来孟盈丘、当着她的面摘取一枚不死神药离珠,你怎么到今日才来?”
虎娃还没答话呢,少务已开口替他解释道:“小路师弟来到巴室国之后,恰逢我父君在国中延请各路名医、求取各种灵药。小路师弟在彭山禁地为我父君调治身体,后来又受父君之托。远去武夫丘为我传讯,并拜在师尊剑煞宗主门下。
去年,也是他与长龄先生一起护送我自武夫丘归国。我归国之后诸事繁忙,如今总算得以脱身离开国都,小路师弟也陪同我一起前来。师弟不仅要拜见命煞宗主、谢其所赐之神药,也为我此番求亲之事,当场做个见证。”
烟衫长老微微点头道:“原来如此!看来彭铿氏大人与巴室国两代国君的关系皆非同一般啊。但你怎会拥有星煞的信物?既拜在剑煞门下,那与赤望丘又是什么关系呢?”
虎娃赶紧解释道:“我与赤望丘并无关系,想当初与星煞先生只是于飞虹城外偶遇。他送我一枚信物,也是事出有因……”
虎娃详细解释了偶遇星煞的前后因由。从白溪村之战开始讲起,直至追杀燕凌竹而遇星煞。其实这些情况,孟盈丘早就派人打听过了,连虎娃教训宫嫄、陪仓煞行游的事情都很清楚。只是不能确定‘小先生’便是后来巴室国中成名的彭铿氏。
烟衫长老笑道:“星煞将信物给你,当然也是看好你、想收为门下弟子。看来他当时是有急事,便让你持他的信物自去赤望丘。不料你后来却碰到了巴室国先君后廪,先君又托你去武夫丘找少务,阴差阳错拜在剑煞门下。星煞若知道了,一定会觉得很惋惜。
能让星煞、仓煞、剑煞都看好的人。当然是巴原上难得的年轻才俊,我孟盈丘也十分看好,否则宗主也不会以离珠神药相赐。彭铿氏大人这次陪主君前来求亲,也不妨在山中多看看,若是对哪位孟盈丘弟子有意,亦可成就一段道侣良缘。”
虎娃也不好意思说自己谁都没看中,那样会得罪在座的所有人,只有低头道:“我早有誓愿,未得大成修为之前,不考虑这些。”
烟衫长老看着他道:“或是我孟盈丘中的弟子难入彭铿氏大人的法眼,你曾去过南荒,眼光高倒也不令人意外。”这位长老的笑容意味深长,仿佛已知道虎娃的另一些事情。
问完了虎娃,烟衫长老又问少务道:“主君,您与彭铿氏大人不一样,就是特意来求亲的,不知看好了哪位姑娘?若不好意思当面说,私下告诉我也行,一切都由孟盈丘做主。”
少务有些腼腆地答道:“我确实已有想法,但要在拜见命煞宗主时当面开口。与小路师弟一起来,也是希望有人能做个见证。”
烟衫长老:“这是喜事,主君何必要搞得这般神秘呢?其实我也很好奇,不知以主君的眼光会看中谁。”
少务:“孟盈丘众女修,人品姿容皆举世难寻,任何一位配少务都绰绰有余。只是我所选择,还是等见到宗主之后再说吧,此时此地,还真不好开口。”
烟衫长老见问不出什么结果来,只得摆手道:“那好,明日您去与宗主当面说吧。”
就在席间,少务下令将携带的礼物以及各种供奉全都搬进了道场,交给孟盈丘执事弟子清点收存。少务这次带的东西比巴室国历年向孟盈丘的供奉都要丰厚得多,但令虎娃惊讶的是,居然全是送给孟盈丘这派宗门以及宗主命煞的礼物,并没有专门的聘礼。
少务身为国君,怎可能有这种疏忽,或许是另有安排吧,虎娃也没有多想。散席之后休息一夜,第二天又是烟衫长老亲自带着少务进入了孟盈丘的核心道场,此时只有虎娃一人随行。
孟盈丘的核心道场相当于武夫丘的主峰,但对出入弟子的身份要求更为严格,外人及晚辈弟子不得允许不可擅入。深山之中,是众尊长的清修之地。沿一条竹林间的清幽小径绕过山梁,那高处的亭台楼阁渐渐已远在身后。前方峰回路转、秀美的山峦连绵出现,甚至辨认不清前行的方向。
烟衫长老一边走一边介绍:“此地有护山法阵,寻常人进来,找不到进入孟盈丘主峰的路,怎么走都会转出去。……青黛长老在前面等你们,将由她送二位去主峰见宗主。”
说话间转过一座山峰,前方豁然开朗。这里是山腰上的一片开阔地,显然经过了人工的平整,延伸到一道高崖前。再往前看,远处山峦如层层展开的花瓣,簇拥着最中央一座山峰。神识中能感应到天地间精纯的灵息,以那座主峰为中央绵绵不绝地运转汇聚,不用介绍,虎娃与少务也已猜到远方那座山峰便是传说中的孟盈丘。
开阔地上站着一名女子,身着翠色长裙,形容秀媚身姿窈窕,手持一支火红色如流云状的法器,斜插长簪亭亭而立,正是孟盈丘中另一位六境长老青黛。
烟衫长老将少务和虎娃送到这里便离去了。青黛长老笑盈盈地看着两人道:“从这里到宗主所在的孟盈丘主峰可没有路,就算你们会飞,也得我打开法阵放你们飞过去。”
少务行礼道:“我等尚无御器飞天之能,还要辛苦青黛长老送我们过去。”
青黛长老仍然笑道:“寻常人是见不到宗主的,就算我打开法阵中的道路,你们也要有本事踏过去。既然前来拜见宗主,那我就先试试二位的修为定力吧,否则就算上了主峰,恐怕也站不稳呢!”
虎娃微微一怔,事先可不知会有这一出啊。这时少务以神识拢音悄然道:“师弟,青黛长老要出手试探,你我一定不是对手,但败也要败得漂亮,不能让人小看。”
他的话音未落,青黛长老就已经出手了。纤纤素手一挥法器,有一片碧光闪过,笼罩住少务与虎娃的身形,光华明灭隐约如波涛荡漾、激起阵阵涟漪。少务感觉有一股力量无形间沁透形神,身体不受控制就要向后飘飞,赶紧运转神气定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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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登孟盈(下)
青黛长老只是一挥手,但无形的力量却如浪涌般绵绵不绝,一波比一波更强。少务浑身散发出越来越强劲的剑意锋芒,就似水波中的一叶轻舟,在浪涌中飘摇不已,但始终没有倾覆。
少务毕竟是前来求亲的国君,青黛长老出手试探他的修为也不会太过分,碧光包裹身形、闪烁五番后旋即消散,少务终究还是站稳了。包裹虎娃身形的碧光是与少务那边同时消散的,但浪涌般的光华却连续闪烁了九番。
青黛长老并没为难少务,但对虎娃可没留手,或许是对他的修为本就有很高的预期。虎娃当初能在噬魂烟的偷袭下安然无恙,并眨眼间就斩杀了孟盈丘弟子宫琅,要么是其修为惊人,要么就是身怀秘宝。今天这一试,便可试出底细来。
青黛长老看似同时对两人出手,但虎娃却承受了强劲得多的九波劲力,天下间恐怕没有几位五境修士能从容化解。
青黛长老当然不是存心要让虎娃出丑,只是想试试这位彭铿氏大人是否如猜测中那般出色,假如连这一番试探都挡不住,那么恐怕就是浪得虚名了。在她看来,虎娃想化解这侵袭形神的浪涌劲力,得后退几步才能站稳;至于会退出几步,则能看出其修为深浅。
但虎娃听见了少务的叮嘱,当然是一步未退,他也没像少务那样浑身散发出剑意锋芒。青黛长老一出手,虎娃就感应到了那看似温和却澎湃充沛的法力,不欲伤人却能侵入神气产生奇异的共鸣,使人不由自主地失去对身形的控制而往后飘。
虎娃并没有直接相抗,而是以自己所悟的灵枢诀运转神气相呼应,将所有牵扯的力量都恰到好处地化散于身形周围。他不是水中的轻舟,而是一块扎根于岸底的岩石,相当于水波在其周围激起一串串涟漪。感觉形骸百脉都在接受一种手法很高明的按摩,非常地舒服,他把眼睛都闭上了。
青黛长老见虎娃一步未退。不禁点头赞道:“好修为,不愧是巴原上最出色的年轻才俊!”
少务赶紧躬身道:“多谢青黛长老谬赞,我等的修为,怎能与您比肩?”
说话着少务又轻轻咳嗽了一声。因为虎娃还闭着眼睛没动呢,看上去应该是勉强站稳、形神受到的冲击很大,一时间还没有缓过神来。其实少务不清楚,虎娃只是感觉很舒服,还想着再来两下呢。听见这话才知试探已结束了,也赶紧睁开眼睛向青黛长老行礼致谢。
连少务都低估了虎娃,认为青黛长老此番出手试探,两人若想硬抗是必败无疑。其实青黛长老出手既不伤人也未尽全力,但假如换作当初斩杀宫琅时的虎娃,必然是站不住、要连退好几步才能化解。
但今日从西荒回来的虎娃,甚至能破了青黛长老方才的法术并发起反击。当初命煞和青黛都高估了虎娃的修为,但等虎娃终于来到孟盈丘之时,其神通法力已不亚于世间任何一位五境修士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青黛长老笑道:“既有如此修为。二位便可登上主峰面见宗主了。不死神药离珠就生长在宗主的法座之前,其气息能侵人形神,你们须小心收摄心神、莫要失态。”
说着话她转身再一挥手中的法器,身后的高崖边突然展开了一道彩虹,七彩光华如凌空之桥直达远处那座山峰。她招手道:“二位,请上此桥。”
他们竟要踏着彩虹走到远处的高峰上,在常人看来绝对是不可思议之事,但他们曾见过武夫丘上的锁山剑阵、也都登上过前往武夫丘主峰的千步长阶,明白这是一种空间法阵的显化,很从容地举步走上了那道彩虹。
虚幻的七彩光芒能站得住人吗?真能!脚踏上去。虚空中就有无形的承托之力,两人一步步凌空走过、登上了那座山峰。彩虹延伸的另一端并没有到达山顶,是山崖间一处凿开的平台,前方是一条山石上凿出的蜿蜒小径。
踏上平台再回头。青黛长老还站在远方,但那道彩虹已消失不见,同时有神念传来道:“二位走上去,便可见到宗主。”
虎娃以神识拢音悄然道:“这条在山崖间凿出的路,倒有点像瀚雄每天在生火峰挑水所走的路。”
少务:“凿于峭壁上的道路都是差不多的,但这孟盈丘的风光。可比武夫丘美多了。”
虎娃:“武夫丘在蛮荒高原险绝之地,而孟盈丘道场是山清水秀之所,其气韵柔媚与武夫丘的锋芒冷厉截然不同。……师兄啊,你想好了没有,待会儿究竟要选哪位姑娘?”
少务:“难道师弟有什么建议吗?”
虎娃:“如果在寻常弟子中难以抉择,而师兄又非选不可,反正只是国事,此番见到的烟衫与青黛两位长老皆是人间绝色,你还不如就选她们之一呢!我这个建议,虽然大胆了些也显得离奇,但未尝不可。至于其年岁,以她们的修为恐怕也用不着计较,更重要的是其象征的身份。就是不知这几位长老出身于哪一国、哪一支部落宗族?”
少务伸手拍了拍虎娃的肩膀道:“师弟啊,你真是太聪明了,这个建议非常绝,师兄不得不佩服啊。孟盈丘上三位六境长老,恰好出身于不同的三国。烟衫长老出身于巴室国,所以这一次由她来出面接待我们。
我们刚才见到的青黛长老,出身于相室国。而另一位虹影长老,出身于郑室国,听说她最近正在闭关,所以无缘得见。但以她们的修为岁月,其实已无所谓出身于哪一国了、就是孟盈丘上的长老,而巴原各国当年也同属一国,没必要有太大的分别心。”
虎娃:“原来师兄早就打听得这么清楚,是不是真想这么干呢?”
少务:“就算我想,也得人家肯答应才行,难道你觉得有可能吗?”
虎娃:“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反正是孟盈丘先提出的要求,她们当然也是嫡传弟子。”
少务瞄了虎娃一眼,却笑而不语,前走几步便登上了接近峰顶的一片平地。前方的峰顶就像被巨斧削去了一半,迎面宛如一扇巨大的屏风。两人来到这里神情瞬间都变了,因为前方生长着三株火红的树。
这三株树皆有数丈高,却是灌木的样子,没有一根明显的主干,很多枝桠从贴地的根部就展开了,每株树上都挂着几十枚果子。仅看枝叶和果实的形状,怎么看怎么就像李树,虎娃可是吃过不少李子啊。
但这三株树实在太特别了,枝条是血红色的,果实是火红色的,叶片则是粉红色的,望过去就似三团燃烧的火焰。树是静的,而火是动的,怎能将树看成一团火呢?不仅是因为颜色,其气息亦若火焰般不断地升腾流转、向周围辐射。
难怪青黛长老会以那样一种方式试探两人的修为,只要登临此地,这三树离珠所散发的气息便会侵入形神,莫名间体内仿佛亦有一团无形之火被引燃。两人皆不是普通人,观察景物当然不仅是用眼睛去看,很自然地便会以神识感应。
只要其感应这气息,形神就会有种被穿透的感觉,不仅是骨肉五脏,甚至连元神心念都仿佛暴露无遗。
不受其侵染的最佳方法,便是收摄心神不要去理会这种气息。可两人都知道这便是传说中的不死神药离珠,怎可能不展开神识去感应研究呢。尤其是已修炼大器诀入门、能感受天地间各种物性的虎娃,几乎瞬间就察觉出这种不死神药的玄妙之处,应与他此前所悟的纯阳诀有关。
离珠的物性气息也是在演化天地间的一种法则,所激发的便是以生机为本的种种欲念与意念,它就似一团燃烧的火。
假如对外界的刺激无法产生感应,那只是会喘气的死物。生灵来到世上看似无意的行为,往往都是折射出某种本能的欲念。比如感到疼、便会把手缩回去;感到饿,便会去吮吸乳汁。
对于修士而言,所谓火,首先是本能的欲,其次是从欲中折射的念,最后是经过思考所产生的意。而修炼中的火候,往往指的便是入境之意念深浅、轻重、纯杂。虎娃领悟纯阳诀时,在人们虔诚的祈求膜拜中,感受到了那精纯的心念力,以此为引,他的元神甚至能够透入人们真切的欲念中。
而离珠的气息,仿佛就能穿透形神,将人的种种欲念都清晰地折射出来,包含自己平时都可能意识不到的渴求,还有各人在世间的种种愿望与想法。如果定力不够,往往便会迷离其中、陷入浮想联翩的种种幻象。
虎娃见到离珠,便知此不死神药与纯阳诀的来历有关,他同时也在推测其神效。离珠确实能激发人们内在的、最根本的求生意志,使身体机能的潜力完全发挥。难怪后廪在生机将尽时,曾服用离珠神药延寿三年,那便是激发了他生命中全部的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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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就是您(上)
普通人服用此药,必须先炼化其火毒;所谓火毒,其实就是虎娃方才的感受。对修士而言,离珠则蕴含着能够吸收炼化的神效。
少务与虎娃皆小心收摄心神,应对离珠气息的侵袭,耳中却突然听见一个略显慵懒的女子声音,且两人听见的内容是不一样的。
少务所闻:“巴室国的新君,你来了!此番来到孟盈丘,究竟看中了哪位弟子?既然你要当面见我,那么我向你父君提出的另一个要求,你已经准备好答应了吗?”
而虎娃听见的是:“彭铿氏,原来你就是相室国中的那位小先生。方才青黛长老出手试探,实在是有些小看你了。没想到你此刻才来,这树上的离珠,就等着你亲手摘取。”
她声音中包含着一种奇异的力量,就似从离珠树上发出的,却分辨不出究竟是哪一株,伴随着难言的销魂与迷离意味,不仅能穿透形骸也荡漾在心神间,仿佛世间再没有别的声音比它更动听、更令人向往了。
神念中不仅有声音,还有一种指引,分别命两人上前站在不同的位置。少务和虎娃左右分开,各自上前几步,恰好站在三株离珠之间,彼此隔着最中间的那株树,抬头终于看见了命煞。
那屏风似的山壁下有一座雕凿出的石龛,石龛下有一座法坛,法坛上端坐着一位女子,乌亮的秀发从脑后披过左肩,如飞瀑般又披拂到身体左侧的法坛上。她的身姿与形容,都带着莫名的气息,既秀媚又妖娆,就算坐在那里不动,却令人感觉孟盈丘中所有动人的生机皆随着她的气息而荡漾。
她的眼眸是深褐色的,人尚在五丈之外,可是少务抬头看见她时,那双眸子仿佛就在近前,那么纯净而深邃。有着无穷无尽的吸力。少务忽然与命煞对视,差一点心神都迷失在她的目光中。
就在这时,有一股凌厉的剑意于胸前浮现,随即漫延形骸。令少务遍体生寒,心神也恢复了清明。这是他及时运转神气激发了贴身佩戴的那枚剑符,却并不是真正地祭出去,武夫大将军留下的这枚剑符另有妙用,难怪剑煞叮嘱他在这个场合要贴身佩戴。
少务趁机移开了视线。低下头道:“自幼仰慕孟盈丘宗主之名,今日终有幸得见仙容,真天人也!……少务此来,先谢宗主当年赐神药于我父君之恩,同时也想当面向宗主请教,如何完成对您的承诺。”
命煞:“我的要求你将如何答应,是由你自己决定的事情,难道还要我来教你怎么去做?你已经站在这里,想必心中早已做好了准备,有话便直说吧。”
少务:“我的确有几个问题必须请教宗主。首先关于求亲之事。若我选择了哪位孟盈丘嫡传弟子为巴室国正妃,人家却不愿意,又当如何?”
命煞:“会有这种事情吗?你来之前我早有吩咐,凡是有意成为巴室国正妃者,皆可前去见你,若不想自己被国君选中,那就不要在你眼前露面。所以你此番进山见到的所有孟盈丘女弟子,皆可以随意挑选。就算对方尚心怀犹豫,我自可将她唤到眼前、让她心甘情愿地答应。”
说到这里命煞突然笑了,这笑声虽是在神念中发出。但直接回荡于元神却更显销魂蚀骨,这位高人又笑着说道:“你与师弟方才的私谈,我也听见了。他居然建议你在烟衫与青黛两位长老中选择其一,实在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她们与寻常弟子不同。是已有大成修为的山中长老,我也不可改变其心志。但你若真的想这么办,亦未尝不可,若是看中了谁,我便把她叫来问问。她若是愿意当然更好,若是有所顾虑。或可商量这事该怎么办?反正你我都清楚,立此正妃只是一个象征。
不得不说,你这位师弟行事每每有惊人之举。他在相室国揍了君女宫嫄、与仓煞饮酒同游,又斩了公子宫琅、手持星煞的信物闯过边关。如今来到此地,竟然建议你打两位长老的主意。恭喜你啊,身边竟有这等人才,连本座都不得不赞。”
少务低着头,嘴角却露出笑意:“小路师弟在武夫丘上,也曾让众长老御剑惊飞呢。……不提他的建议了,宗主希望成为巴原国祭之神,位列太昊之后、先君盐兆之前,少务愿意答应。但想请教宗主,我应以什么名义立您为国祭之神呢?”
命煞答道:“在我面前说话不必吞吞吐吐,身为一国之君既然准备做出承诺,就必有对策。我知你此生的志愿是一统巴原,若得孟盈丘之助成此功业,当然可奉我为国祭之神。……怎么,你难道觉得若是孟盈丘公然插手,未必能助你成此功业吗?”
其实这也是少务所担心的问题。他必须取得孟盈丘的支持,但又不希望孟盈丘过早地公然站出来、支持巴室国吞并其他四国。那样的话,必然会引起其他四国的疑忌,或导致他们的同仇一致之心,届时巴室国的处境就被动了。
况且孟盈丘势力虽大,但并非巴原上最强盛的修炼宗门,而且其影响主要集中在巴室、相室、郑室三国。若是孟盈丘公然插手各国间的争斗,很可能也会引起赤望丘这样的宗门过早介入,反而不是少务愿意看到的局面。
所以少务对待孟盈丘的态度与对待武夫丘是类似的,首先希望他们不要支持自己的对手,其次若有其他大派宗门插手巴原各国间的争斗,便阻止这种情况的出现。
少务将头低得更深了,小声答道:“其实我心中已有选择,既符合我的志愿,将来也能名正言顺奉您为巴原国祭之神。只是开口之前,先请宗主不要怪罪。”
命煞不笑了,很平静地答道:“你说便是。”
少务:“宗主方才有言在先,我此番在山中所遇之女修,只要是孟盈丘嫡传弟子,皆在可选择之列,哪怕是两位长老之一也未尝不可。但少务来到此地,无论心中眼中皆无他人,我想选择的正妃就是宗主您。”
命煞的神念消失了,少务感觉那离珠的气息于无形间似乎凝成了实质,穿透形神直如剔骨入髓。仿佛命煞在转念间就可将他绞成碎片并将神魂击散。少务胸前所佩戴的那枚剑符散发的凌厉剑意,也保护着他的形骸百脉,并使他的心神清明。
就这么沉默了片刻,命煞突然冷冷地喝道:“少务,你好大的胆子,还真敢想!”
少务面不改色道:“多谢宗主夸奖!”
命煞突然又笑了,银铃般的笑声在少务的元神中回荡,周身神气与那奇异的离珠都产生了奇异的共鸣,这是一种令人骨头都要酥化、美妙得几乎想呻吟的感受。那剑符所散发的锋芒虽然能让少务保持清醒,但命煞的笑声并无丝毫伤害之意,就是让少务内心中最真切的意念皆无比清晰地呈现。
站在命煞面前,少务早有一种被看透了的感觉,他的心情虽忐忑,但神色并不是很害怕,因为方才说的就是实话!这是他来到孟盈丘之前,便已经决定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命煞仿佛是笑够了,这才软绵绵地问道:“你若是在见到我之后,才做出了这个选择,我并不会意外,只当你是世上普通的凡夫俗子。但你早有此心,倒真是位难得的人才!……可是想立我为正妃,你配吗?”
少务身为一国之君,且是巴原上最年轻有为的君主,哪位姑娘敢说少务配不上自己?但在命煞面前,少务只能如实答道:“此刻的我,当然不配。但我将来若能一统巴原,便是当年盐兆的功业。若是得孟盈丘之助成此功业、并立宗主您为正妃,百年之后,你我不仅是后人之祖、亦可并称国祭之神。区区百年光阴,别人等不得,但宗主您还等不起吗?”
命煞:“少务啊少务,你想的倒挺美!在如今的巴原五国中,我的确最看好你这位国君,但并不代表你就定能完成一统巴原的功业。仅仅有此志愿是不行的,假如真能让我看到你有此雄才大略,到那时,我未尝不能答应。……我的确是孟盈丘嫡传弟子,你此番进山也见到了我。”
少务:“我思虑良久,唯有这么做,将来奉您为巴原国祭之神方可名正言顺。但我也清楚,不可能在此刻就让宗主答应成为巴室国正妃,必须在您看到我有这个能力之后,才可以公布这个消息。今日来此,只是想与宗主做个约定,并由我小路师弟见证。”
命煞:“难怪你会带他来,能找到一个定能见到我的人同行,还真是难为你了。”
少务笑道:“这也许就是天意。”
……
命煞与少务这番谈话,虎娃是听不见的。不仅是命煞的神念,包括少务开口答话仿佛也被那离珠的气息屏蔽了,虎娃甚至不知命煞正在与少务交谈。因为与此同时,命煞与虎娃也有另一番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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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就是您(下)
虎娃也看见了命煞的眼睛,实际上他与少务是同时抬头看见命煞的,两人恍惚间却都感觉命煞正在与自己对视。离得很远却又似很近,那眼眸中深不可测的波光,能使人的心神不由自主便沉溺其间。
更奇异的是,虎娃虽看见了命煞,却感应不到法坛上那女子的存在,或者说她的气息与周围这三树离珠是浑然一体的。在她的眼光注视下,虎娃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反应、神气波动、呼吸心跳、血脉运转、甚至欲念心意皆被对方看透了。
只要站在这里、面对着她,身心中的秘密便逃不过她的眼睛,难怪她会被人称为命煞。
至少在这个场合,虎娃很清楚,没有人能对命煞撒谎,甚至隐藏起自己的想法都不能。但虎娃从来就没撒过谎,他来到此地也没什么想法,那离珠的气息透入形神,他只是在很坦然地感受与体会着。
与命煞对视只是短短一瞬,虎娃随即低头行礼道:“当日斩杀宫琅之后,被强敌所追,我持星煞的信物闯关进入巴室国,一路隐匿行踪而走,未及听说孟盈丘的消息。后来在彭山禁地遇到了国君后廪,受他所托前往武夫丘,直至今日才有机会来孟盈丘拜见宗主。说实话,若非陪同师兄少务,我独自一人也不会贸然来此。”
命煞笑道:“小路先生的修为且不论,这份心境恐非常人能及,身为修士,不死神药的诱惑尚且打动不了你。此地离珠的气息能侵人形神,而我见你并未运功相抗,反而是很享受的样子,究竟是何感觉啊?”
虎娃:“我此番拜见宗主,一是答谢您赐予神药之美意,二是为师兄少务之事做个见证。既然见到了离珠,当然要把神药的物性感应清晰。离珠如火,可激引生机中的种种渴求。仔细体会它,也是身为生灵的喜乐享受。”
这番话是什么意思?离珠的气息本身并不伤人,只是人们的欲念和狂想被激发后,易导致神智迷乱进而自受其伤。但是能够清晰地体会到本能的渴求。不动念地去感受它,确实也是一种享受,就像定境中自然生出的喜乐。
普通人也许并不了解,修士的定境不仅只有安宁与清静,也有身心内生的喜乐。有此体会便是一种享受,若是沉溺于其间,可能就变成一种困扰了。饿时吃饱,冷时取暖,热时清凉,涩时滑爽、春时生发、夏时绽放……凡此种种,皆是顺应生机之本,也是有生之享受。
虎娃并没有抗拒离珠的气息,只是在体会这一切自然的感应,站在这里非常舒服。舒服得简直想哼哼。虎娃不仅能定住心神,且能将神气波动与这离珠气息融为一体。他甚至可以顺势入定境去修欲乐之道,但在此时此地,肯定是会被命煞看透的,所以他什么都没做。
命煞又笑道:“我见过太多的人,尤其是男人。与你一树之隔的师兄,可能是其中最大胆、最自负的,而你倒是最有趣的。很多人来此,能对抗这离珠的气息,或者无惧于它。但你是第一个走到这里,便将形神自然融入其气息去体会的,就算我当年也做不到!”
虎娃谦虚道:“宗主当年初临此地时,可能年纪尚幼、修为尚浅。而我今日已有一身修为。好歹也算有些修炼根基了,不可如此比较。”
命煞轻叹道:“你说的也是,我随师尊第一次登临此地时,年纪比你还小,也是刚刚突破四境未久,确实不如今日之你。但你的心神虽定。却在担忧什么呢?”
虎娃很清楚,在这种场合不必说任何假话,甚至连兜圈子都没必要,他很老实地答道:“我是在为少务担心,怕他的心神被夺,无论你说什么,他都会答应。”
命煞在神念中笑出了声:“小路先生,你也太小看我了!我怎会在这种场合迷惑他的心神,让他答应本不该答应的要求?他若有任何状况,第一个出手保护他的人便是我。我需要的是一位清醒的国君,媚惑心神的手段在这种事上并无用处。
你也不必为少务担心,他自有秘宝守护心神。但你自己呢,同为武夫丘弟子,却并不拥有同样的秘宝。”
虎娃如实道:“师兄随身佩戴的秘宝,是当年武夫大将军所留的剑符。至于我,到孟盈丘来拜见宗主,带着随身法器又能有什么用处?”
虎娃的确什么法器都没带,就连石头蛋和那枚兽牙神器都私下交给盘瓠暂时收存。形神中所融合的诸多神器,也丝毫没有动用。哪怕他只是暗中借助神器妙用、对抗或洗炼离珠的气息,也一定会被命煞察觉的,说不定会引起大麻烦。
命煞又问道:“有一件事我很好奇,南荒的蛇女齐罗难道不够美吗,她有哪里打动不了你?世间好色妄行之徒,我很厌恶;但若不知人间真趣,亦是憾事。”伴随着神念,命煞也告诉虎娃,他在南荒中的经历,孟盈丘已经打听过了,命煞甚至亲自去了一趟南荒。
虎娃诧异道:“宗主去了南荒,就在前不久吗?”
命煞答道:“难道在世人眼中,我就该长年坐在此地不动吗?偶尔出去走走,看看天下发生的事情,也是我的修炼。……你相助齐罗以及岚媚儿之事,我很欣赏,所以不仅要赐你一枚离珠神药,你若还有什么别的要求,不妨也提出来。”
虎娃想了想:“我摘取一枚离珠,能否就在这树下定坐服食,炼化吸收其神效?”
命煞莞尔道:“当然可以,哪怕你想在这里闭关修炼都行,这也算是我对你的答谢。……你不用在心里琢磨了,我确实出身于蛇纹族,但请你在他人面前不要多言。”
在对话时,虎娃终于感应到命煞本人的生机气息,令他觉得很熟悉,忽然间意识到这位孟盈丘宗主可能也是蛇女出身。他的心念刚一及此,命煞好像便已察觉,主动开口承认了。
原来命煞竟是出身于蛇纹族的女子,难怪她对虎娃的印象很好,也难怪她天生带着那种媚惑至极的气息。虎娃又问道:“我与师兄在来此的路上,曾谈到了一统巴原的战事,以及孟盈丘赐予各国的噬魂烟。我当时听见了一声笑,原来就是宗主您在笑?”
命煞:“你已经听出来了?是的,我其实刚从南荒回来,路上看见了你们,你与少务的那番谈话我当时也听见了。我的笑声融入山川景色,而你却能感应到。……少务请你到这里为他做见证,还真是请对人了,你可知他方才对我提出了什么要求?”
虎娃:“晚辈不知,也很好奇呢。”
命煞又咯咯笑出了声:“如果我答应了他的要求,你恐怕就不能自称晚辈了。”伴随的神念中,转述了方才她与少务的对话内容。
虎娃愣住了,没想到少务的选择竟会这般出乎预料!但再转念一想,少务做出的还真是最绝妙的、不可替代的选择。
……
命煞是同时与少务和虎娃分别以神念交谈的,与虎娃说到这里时,与少务那边的谈话也刚刚结束。
虎娃正在愣神间,那三树离珠的气息莫名消失了、不再侵扰形神。这是命煞施展大神通将之屏蔽,使虎娃和少务都不再受其影响。虎娃与少务不由自主都向前走了几步,并肩站在了法坛前的空地上。
命煞的笑容显得有些深不可测,以一只手轻轻理了理披在身前的长发,开口道:“少务,你请小路先生来做见证,方才你提的要求他也都知道了……小路先生,你对国君的选择是怎么看的?”
没有了那种时刻都能被人看透的感觉,少务终于松了一口气,扭头望着虎娃。而虎娃低头答道:“我认为师兄的想法虽然离奇,却也有道理,就看宗主您愿不愿意。您若不愿,便让他回去;您若愿意,便与他商量。”
命煞眯起眼睛看着虎娃道:“你虽然意外,却不震惊?罢了罢了,第一次见到离珠便能放开形神坦然体会其气息,少务的选择恐怕也吓不着你。……少务,你既然做出了选择,又想怎么去现实呢?”
少务早有准备,抬头答道:“我即将与郑室国开战,战事正酣时,相室国必然从后偷袭。我便是给相穷一个机会、让他这么做。他若领兵入境,我便取其王都。先取相室国,回兵再谋郑室国,赶在其他两国以及各大宗门未及反应之前,尽量平定三国局面。”
命煞:“是剑煞教你的吧?”
少务:“是的,这的确是师尊剑煞先生的指点。与郑室国小战,引相室国出兵入境,截其后路、取其都城。”
命煞沉吟道:“与郑室国小战,你要速胜止兵;与相室国大战,你要先败诱敌。取相室国必须神速,赶在其他势力未及干涉之前。此战略虽妙,但想做到却是极难,岂能仅是空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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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各取所需(上)
少务反问道:“假如我真能做到呢?”
命煞:“这不是你能不能的事情,而是你必须做到,如此才有一统巴原的根基。你若能取相室国,再大败郑室国,方有望图谋巴原。到了那时,本座可以昭告天下——下嫁于你。”
少务:“那么在此之前呢?”
命煞:“我答应你的请求,孟盈丘不再将噬魂烟赐予任何一国,也不会以任何方式支持巴室国的对手。郑室与相室国中军情动静,亦会派人报知于你。但孟盈丘是世外修炼圣地,不会以宗门之名公然参与巴原上的混战。若有弟子离山归国参战,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身为宗主,亦勉强不得。”
少务:“这就足够了,多谢宗主成全!”
命煞:“别着急谢我,你先做到这些再说吧。也别和我谈什么百年之后,当你一统巴原后的第一场国祭之时,便要奉我为国祭之神。巴原上的人们知道我是谁,你就不必再拿别的借口推脱了。”
少务想了想,郑重地点头道:“一切就依宗主之言!”
虎娃在一旁听得直眨眼,少务是真敢想啊,选正妃居然选到了命煞头上;而命煞行事也非常人所能料,居然也没反对。
但命煞也是有条件的,首先少务要先平定相室国、至少还要重创郑室国,然后才会正式宣布——她将下嫁少务。
这是选择了一个最佳的时机,假如少务做到了这些,便能让民众相信他是顺应天意、一统巴原之人,更能顺利地招抚原相室、郑室两国的力量,得到最广泛的支持。
只要得到巴室、相室、郑室三国多数势力的支持,少务便能对抗另外的樊室、帛室两国联手。再经过一番养精蓄锐,便有望继续平定整个巴原。届时若赤望丘不出面阻止则最好,若是赤望丘要插手,孟盈丘与武夫丘亦会出面。
这番谋划虽好,少务也要能将之变成现实才行。剑煞虽已表态。武夫丘不会直接插手巴原各国之间的征杀,但这一系列的战略安排也是出自他的建议。至于郑室国派人在善川城的刺杀之举,简直就是送上门来让少务动兵的借口。
而命煞还提了另一个条件,她并不仅是以少务正妃的名义享受百年后的祭奉。当少务一统巴原后的第一场国祭。便要奉她为国祭之神。至于命煞是不是真的要到王宫里去做正妃,少务可没敢要求,此事最重要的只在于其象征意义。
这个条件,少务也答应了。至于届时该怎么做,也只能由这位国君自己去想办法了。说不定他还要为命煞特意新创一个地位远高于“正妃”的封号。反正命煞也不是普通人,在巴原上很多民众的心目中,她的身份也和神灵差不多了。
恐怕没有人比虎娃更清楚,命煞为何要成为巴原国祭之神?看见了这三树离珠,在其气息的笼罩下,感受到自己的心神欲念几乎完全被命煞看透,虎娃已明白命煞不仅悟出了纯阳诀,且早已将之修炼大成。
古往今来踏上修行之道者,天资超绝之辈当然不止虎娃一个。这门秘法,他能自悟象煞亦能自悟。更何况就在离珠树前修炼了这么多年的命煞呢?命煞或许并不清楚,她所悟的这门秘法就是高阳天帝所留的纯阳诀,但法诀叫什么名字并不重要。
纯阳诀的玄理是凝炼纯阳之元神,它本身并不一定是鬼修之法,却很容易从鬼修之法中参悟,更能借神道设教之事去修炼。而虎娃也清楚,命煞以及孟盈丘弟子并非鬼修,山中更无纯阳诀传承。
而以命煞的修为,想更进一小步都是难比登天,她自悟此秘法。亦窥见了凝炼纯阳之元神的玄妙。所以会借助此尝试、成为真正的巴原国祭之神,汲取那几乎是无穷无尽的、滋养神魂的力量源泉。那么她就有可能寻找到迈过登天之径的契机,或者成为巴原上最强大的修士。
虎娃甚至有一种莫名的预感,假如命煞真的成了巴原国祭之神。那么她就不仅是在此地能借助离珠的气息看透人心欲念了,甚至能透过每一位虔诚祭拜者的心神,了解他们此生所有的经历,就像见证了无数的人生轮回。
这样的境界真的存在吗,虎娃此刻只是朦胧地预见,以他的修为尚无法去印证。命煞与少务开口相谈时。他是一言不发地在旁边听着,感觉自己好像也插不上什么嘴。
命煞与少务都很干脆,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也用不着反复地迂回试探,很快就达成了一致。命煞笑着摆了摆手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可以回去准备大计了,本座另有礼物相赠,将由小路先生这个见证人带给你。……小路先生,接下来我该完成当年的承诺了,请你这就摘取一枚离珠。”
此时命煞已收起了方才护住两人的大神通,离珠的气息再度弥漫于峰顶。
虎娃先前曾提出请求,想在离珠树下当场服食并炼化吸收其神效,命煞也答应了,所以少务的事情谈完之后,虎娃还要单独留下来。但少务并没有立刻就走,他很好奇地想看看——虎娃会怎样摘取离珠?
虎娃向命煞行了一礼,转身走到了东侧的那棵树下,伸手摘了一枚火红色的果子。少务展开神识去感应,本以为虎娃会施展什么玄妙的神通手段,毕竟传说中的离珠是常人难以摘取的。但虎娃好像什么神通法术都没用,就像在一棵普通的李树上摘下了一枚李子。
以少务的修为没看出玄妙,而命煞则看得非常清楚。虎娃放开形神让离珠的气息侵入,犹如水中之鱼那样顺畅地走到了树下,摘取一枚离珠就如将一件东西从左手交到了右手。
命煞站起身,飘然走下了法坛,少务竟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这位威名与艳名远扬的高人,长长的黑发披散在身后、发梢恰好垂在地面上,似一件无风自动的披肩。她方才一直坐在那里,此刻起身走来,少务竟有种心跳与呼吸都要停滞的感觉——这才是世上真正的妖娆娇媚与风情万种。
少务绝非好色之徒,在一统巴原的大愿面前,其他的个人私欲都是不足道的,否则他也不可能以储君之尊、在武夫丘上做了三年的杂役弟子。命煞让他到孟盈丘来选一位正妃,他便选了宗主命煞本人,这与好色之心也没有半点关系。哪怕命煞是世上最难看的丑八怪,少务也无所谓、同样会做出这个选择。
可是当命煞走下法坛时,让少务感受到了本能的渴望与欲念冲击、他几乎控制不住地有神魂颠倒的感觉,胸前佩戴的剑符所散发出的寒意,陡然间也变得格外凌厉无比,他心中不禁有了一丝惧意。
见美色而动心,这有什么好害怕的呢?但少务确实有点怕面前的命煞,并非因为对方的修为多么强大,而是她太娇媚动人了,少务并不想被欲念冲击心神。他退后两步并在心中暗道,今后如无十分必要,还是不要站在离命煞这么近的地方,方才那一瞬间的惊艳,简直令他有窒息之感。
少务也是个正常的男人,不是不喜欢美女,可他绝不愿自己成为夏卓师兄那样的人,他要成为统御整个巴原的君主,当然首先要统御自己的欲望和心神。
少务这些微妙的心思,在离珠的气息笼罩下当然逃不过命煞的眼睛,这位宗主轻笑道:“主君,你还是先回去吧,青黛长老在那边等你。”
一道彩虹就在少务的脚下升起,他的身形被一股无形之力包裹便向后飘飞而去,随着升起的彩虹到了天空,再顺着七彩的弧度缓缓飘落,眼前只是一花,又站在了来时的那片山腰平地上,眼前仍是手持法器的青黛长老。
青黛长老微微点首道:“主君,您已经下山了?我这就送您回去休息。”
少务赶紧向青黛长老行礼道:“长老,我能否在此地等候小路师弟?等他下山后,再烦劳您一起送我们回去,也免得您辛苦两趟,待会儿还要送他。”
青黛长老微笑道:“您是担心师弟吗?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或许正有一场大造化!”
少务望着远方的孟盈丘主峰,从这个角度看不见那离珠树与法坛处的情景。而虎娃已摘离珠在手,朝命煞躬身道:“多谢宗主赐予神药,也多谢您让我留在此地服用它。……您方才说另有礼物让我带给少务,不知是何物,为何不直接给他呢?”
命煞饶有兴致地看着虎娃道:“因为我要送他的礼物就是三枚离珠。离珠一旦摘下,要么就在一个时辰内服食,要么就得赶紧炼化为离珠丹或离珠神药。他这次进孟盈丘,并没有长龄先生随行,就算自己能摘下离珠,也得赶紧交给你炼化成离珠丹。”
虎娃:“原来如此,待我服食这枚离珠之后,下山前便再摘三枚神药炼化为离珠丹。……不知这离珠丹该如何炼制?还想请教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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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各取所需(下)
命煞摇了摇头道:“你这么轻松就将离珠摘了下来,如何炼制成灵丹想必也不用再请教任何人,自己看着办吧,这既是考验也是造化。……你若将这三枚离珠在炼制过程中损毁,那便是少务的损失。”
虎娃:“那好吧,我自己琢磨该怎么炼制,想必不会让师兄失望的。”
命煞看着他又说道:“小先生,你想请教我的,并非是如何炼制离珠丹或离珠神药,心中另有疑惑,为何不开口呢?”
虎娃不好意思地笑道:“有些事,我方才确实没太琢磨明白。但我只是个见证人,贸然开口打听太多,也不好。”
命煞:“想问就问吧。”
虎娃:“您真要嫁给少务吗?”
命煞竟似少女般掩口笑道:“这有什么真的假的,你方才也听见了,假如到了那一天,他恐怕还会给我送上一个前所未有的尊号。小先生,你毕竟年纪还小,而我已经历与见证了世间太多的人与事,可不是齐罗那样懵懂无知的小蛇女,早已超脱原身之限、众生族类之别。”
虎娃:“宗主,我没听懂您是啥意思。”
命煞:“这有什么听不懂的?我既有承诺自然就会遵守,至于其他的事情,要看我的心情了。……小先生,其实你最想问的不是这些吧,我不认为你这种人,会对我与少务之间的私事感兴趣。”
虎娃:“的确如此,其实我想问的是——您为何定要成为巴原国祭之神?”
命煞不笑了,抬头望着远方若有所思道:“你若走出巴原外便会知晓,历代天帝皆曾为中华大地的国祭之神。”
这番话看似答非所问,伴随的神念却有着另一番解释。她在孟盈丘上自悟出了一门秘法,与这离珠神药的气息有关,似是某种天地法则演化。她见证世间以神道设教诸事,深知可借助这门秘法修炼纯阳之元神。
这三树离珠以及她平日定坐修炼的那座法坛,可以说就相当于神灵的道场与祭坛,只是离珠的气息笼罩下并没有任何信众。她若成为国祭之神。巴原的民众皆将虔诚地信奉与膜拜于她,那么就等于有类似离珠的气息笼罩了整片巴原,这是修炼中极大的助益。
命煞早已拥有八境修为,对她这样的修士而言。要求证的就是如何迈过登天之径的最后一步。而恰恰就是这最后一步,可能比此前所有的修炼都要艰难,既然已经领悟了这种修炼纯阳元神的秘法、又知神道设教之助,她怎么可能不去印证呢?
虎娃却开口道:“宗主,以您的修为。完全可以自修元神迈过登天之径,而不借助于世间神道设教诸事。历代天帝,虽皆曾为国祭之神,但后人祭奉祖先只因其当年功业,而非其本人在世自立。
千年以来享受国祭者甚众,而成就天帝者只有寥寥数人,余者多半甚至未能登天长生。莫说中华之地,就是我们所在的巴原,盐兆享国祭,却未曾登天长生。况且据我所知。自古成为国祭之神者,恐无在世之人。”
命煞却意味深长道:“凡人能迈入初境得以修炼者本就寥寥,修士能登天者则更为稀绝,这本不足为怪。但为何开辟帝乡神土、成就天帝位者,皆曾为国祭之神?我想窥其玄妙,所以先要身为国祭之神。而长生者未必离世,只是脱离俗胎凡骨而去、前往帝乡神土。……你的资质与悟性虽佳,但毕竟修为尚浅,有些事情,与你恐怕还说不清。”
虎娃想了想。觉得倒也是,他区区一名五境修士,和命煞谈论登天长生之事、甚至还有成为国祭之神后的种种玄妙,实在是有些太勉强了。于是便没有再多言。
命煞又说道:“我送少务三枚离珠,请你带回去给他;另有三枚离珠,则是送给你的。”
虎娃赶紧推辞道:“宗主当年之言,只是赐我一枚神药,怎么又让我带走三枚?”
命煞微笑道:“当年之赐是因为当年之事,今日所赠是因你今日之行。你不必矫情。我也不想勉强,摘不摘。随便你。”
虎娃:“多谢宗主!如果您想再送我三枚离珠,我倒更想摘几片离珠树上的叶子。”
命煞转身发来一道神念:“除了三枚离珠,再多送你几片树叶又有何妨,你自己看着摘吧。……你既要在此服食神药,我就不打扰了,小先生请自便。你离去时请走到来处的崖边,跺脚自有彩虹呈现。”
随着这道神念,命煞已飘飞而去、离开了孟盈丘峰顶。远处的少务眼力也是极佳,且命煞飞去时并未刻意隐匿身形,那风中飘散的长发非常显眼,少务远远地看见了,惊讶道:“宗主怎么离开了,将我师弟一人留在了主峰上?”
青黛长老:“小路先生将在主峰服食不死神药,炼化吸收灵效的过程也是修炼,宗主无意打扰他。……他恐怕要过挺长时间才能下山,您还在这里等吗?”
少务:“兄弟同来,当然亦要同去,我多等他几日又有什么关系?”说着话已经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青黛长老:“那好,你就在此地等着吧,不妨定坐调神几日,或对你的修为法力有所助益。待到你师弟下山之时,我自会再来。”说完话她亦转身消失不见,只留下少务一人。
……
虎娃服食不死神药已经相当有经验了,从小就和吃饭差不多。可是离珠与琅玕、五色神莲皆不相同,它既像一枚普通的果实,又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效。普通人是不能直接吃它的,否则必中火毒;若是寻常修士服食,也是将它先炼制成离珠丹,否则难以炼化吸收神效。
虎娃坐在离珠树下,张嘴就咬了一口。古往今来,虎娃并不是第一个将离珠当果子直接吃的人,在他之前尚有一位神农天帝。但虎娃并不知神农当年也这么干过,只是觉得这样应该更好吃。
虎娃吃得并不快,一口一口细嚼慢咽,果肉被咬碎,汁液流入喉间,酸甜中带着一股特有的清香,非常可口,味道就和山中熟透的李子差不多。但随即一股冰凉的寒意从胸中升起,就似体温都被这果汁吸收了,紧接着腹中又爆发出一股热流、瞬间弥漫全身,仿佛生机中所蕴含的本能欲念全被清晰地唤醒。
有形的身体越来越冷,可无形的热流越来越强劲,似是经历着冰与火的交替侵袭。虎娃坐在树下慢慢地将果肉全部吃完,然后闭上眼睛运转神气,此前所修的种种秘法融贯一体,借助离珠神效洗炼形神。
他以神气为炉鼎,视自身为大器,借助离珠神效炼化,这是大器诀之妙。火毒肆虐,最终却化为助益神气之灵效,散于形骸百脉之中,这是灵枢诀之妙。观己身种种欲念浮现,仿佛在定境中将自己看透,元神世界越来越清晰壮大,这也是纯阳诀的修炼。
虎娃在树下定坐了一天一夜,其周身神气亦在不停地流转升腾中,宛如火焰燃烧,其人就似另一株离珠神树,直至将离珠神效完全炼化吸收。当他终于睁开眼睛站起身时,修为已突破五境九转。
以虎娃的修炼根基,早已不亚于世上绝大多数五境九转圆满的修士,离珠的神效能助修士在每境的修炼中突破下一转境界,虎娃就更不可能不突破了。假如他愿意的话,可以继续在这里闭关修炼,直至五境九转圆满,甚至可以尝试着迈入突破六境的关口。
但虎娃并没有这么做,他炼化吸收这枚离珠的神效完毕后便离定而起。他已经隐约有所预见,在不久的将来,便可以尝试冲击突破六境的关口、在某种奇异的定境中接受前所未有的考验。
可是山神也曾告诉过他,从世上绝大多数修士的经历来看,若是根基不足、机缘未至、心境不得勘破,那样的尝试不仅毫无意义,且会成为最终破关的困扰。
所以虎娃并不着急迈出那一步,对他而言,修行最重要的就是印证大道之本源,每一步的修炼都要打下最精纯的根基,能为后人留下参照指引。所以他的修炼从不去强求破关,时候到了便自然地迈出那一步,且很清楚自己为何能迈出那一步。就像他当年的初境修炼,懵懂中也不知用了多少转功夫。
虎娃起身做了此刻最该做的事情,便是又摘取了一枚离珠。这火红色的果子离枝,被他托于掌心悬浮,渐渐化为一枚赤色的丹丸。不借丹炉直接以自身神气炼制灵药,这也是虎娃的本事。
他在每棵树上都摘了一枚果子,接连炼制了三枚离珠丹,在怀中揣好,这是给少务的。接着同样的事又来一遍,给自己也炼制了三枚离珠丹,然后抬头看着满树的叶子。命煞让他自己摘树叶,并没有限定多少片,但虎娃亦未放肆,在每棵树上各只摘取了一枚气息感应最为浓郁精纯的叶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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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用兵以奇(上)
虎娃曾有在琅玕树上折取琼枝、炼化成器的经验,此番用的是同样的手法,但已没有太昊天帝封印在祭坛法阵中的仙家大法力可借用,无法当场将之炼化为与形神融为一体的神器。
三枚椭圆形带着细小锯齿的叶片飞到虎娃身前,其脉络纹理渐渐融合交织,化为了一团朦胧的火光。半日之后,待火光散去,虎娃手中只留下了一枚叶片状的法器。
不死神药的叶子本是炼化神器的材质,但以虎娃的修为,目前只能将它炼成一件中品法器,若是想将之继续炼化为一件可以变幻外形的上品法器,恐怕还要等到他突破六境之后。
有些机缘再难重复,虎娃本人若不迈过登天之径,是无法独力炼成神器的。对今天这个结果,他已经很满意了,这件法器被他命名为离火叶。至于其神通妙用,主要来自离珠神树本身的物用灵性,还有此地独特的气息以及虎娃炼器时的感悟。
此器很“有趣”,祭出它可在座前化为三支烛火,辐射出离珠特有的气息。这种气息是普通人察觉不到的,能让施法者透过他人形神、察知其身心欲念之动。而虎娃本就有这样的神通,这也是他当初能自悟纯阳诀的原因之一,当然更能发挥离火叶的这般妙用。
那么借助这样的妙用,在修炼鬼修之法时,便能将众人心念化成的无形源泉汇聚凝炼得更加精纯、成为滋补神魂的力量。
对于虎娃而言,就算他无意去做一位山神、借助这种力量修炼,在平日自行入境修炼元神时,亦可祭出此器化为三团无形的火焰笼罩自身,能将身心欲念体察得更加清晰入微,很适合辅助某种特殊的定境修炼,比如欲乐之境。
离火叶是一件可以辅助修炼的法宝,其妙用当然不仅针对欲乐之境,主要是助益凝炼元神。虎娃很难再有机会到孟盈丘主峰这种地方来修炼,但将来闭关若展开离火叶。便相当于置身于同样的气息中。
区区半日时间内,虎娃也只能初步炼成一件法器的雏形,将来还可以继续炼化这件离火叶,且随着修为更高。还能赋予它更多、更强的神通妙用。
虎娃将离火叶收起,这里的事情已经办完了,他是空着手来的,最终却带走了这么多东西,收获颇丰啊!
他想了想。又从树下拣起了一枚东西,便是他吃剩下的那枚果核。离珠果一旦摘下,就要赶紧炼化,否则其神效便会散逸于天地间。而无论是炼化为离珠丹还是离珠神药,都是将其果核打碎、以果仁的药效中和果肉中的火毒。
所以离珠的果核通常是留不下来的,都已炼入离珠丹或离珠神药中。而虎娃是直接吃了一枚果子,所以才留下了一枚可以带走的果核。他向那空空的法坛行礼拜谢,终于转身离开了孟盈丘峰顶。
虎娃沿着那条小径走回来时山崖间的平台,轻轻跺了一脚。此处有命煞留下的御神之念,一旦触动便可开启山中的法阵。脚下有一道彩虹升起通达远方。虎娃脚踏彩虹而回,迎面看见了已等了他两天两夜的少务。
虎娃刚一落地,少务便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道:“师弟,你怎么这么快就下山了?我原以为还要再等好几天呢!”
在少务看来,定坐中炼化吸收不死神药的灵效,再趁机闭关修炼、突破下一转修为,然后涵养神气巩固境界,怎么也得需要十来天。而少务之所以独自在这里等虎娃,一方面是为了表达兄弟之间的情谊,另一方面也是想借机修炼一番。
少务虽在武夫丘上突破了四境修为。但归国继位之后,诸事繁忙至今,已经很久没机会静心清修了,只是在夜深人静时偶尔定坐涵养神气。此番到了孟盈丘核心道场中。身处精纯的天地灵息汇聚笼罩的宝地,更无他人打扰,当然也是难得的修炼机会。
他如果返回外围道场中的客馆,肯定也免不了诸多杂事,既然要等主峰上的虎娃下山,还不如索性把余事放下。就安心在这里定坐修炼,不料虎娃却回来得这么快。
虎娃服食离珠用了一天一夜,这对于自幼服用过那么多不死神药的他而言,已经足够久了,将其神效炼化吸收得彻底而完美。接下来炼制六枚离珠丹与法器离火叶,也只用了一天一夜,时间确实仓促了些。
但虎娃炼制离珠丹只是随手而成,凝炼其神效使之可以长期保存,并不需要费太大的功夫。至于炼制离火叶,那树叶本就是物性纯净的天材地宝,虎娃只用了最简单的一步,将之暂时炼化为可与身心一体之法器,尚未赋予其更多的神通妙用,将来还可继续炼化。
虎娃笑着答道:“你们都在等我,我也不想耽误太久时间,所以就尽快下山了。”
这时有一个女子声音突然问道:“彭铿氏大人,我还以为你会在孟盈丘上尝试冲击六境关口,至少也要闭关修炼到五境九转圆满。宗主已有交代,假如十天之后你还不下山,便让少务以及随行人员先回国都。没想到你只过了两天就下山了,不知有何造化收获?”
两人转身一看,青黛长老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虎娃赶紧答道:“得赐一枚离珠并当场服食,我的修为已突破五境九转。”
青黛长老摇了摇头道:“你本有五境八转修为,而以你的根基又得离珠之助,不突破五境九转那才是怪事呢!我问的造化可不是这些,你本有机会在主峰上闭关修炼,直破五境九转圆满并不难,甚至可以尝试突破六境大成的关口。无论能否一举成功,这也是难得的机缘,至少对你今后修炼中的参悟有所借鉴。”
听这位长老的语气,虎娃没有在主峰上闭关修炼、直破五境九转圆满修为,令她觉得很惋惜。虎娃躬身道:“修行之道顺应自然之本,我服食离珠只是体会并炼化其效,并未刻意借助其突破五境九转;而破关亦是水到渠成,只因此前的修炼功夫已用足。
至于五境九转圆满,于我也并不遥远,只需继续将功夫用足便是。在我看来,修行应勿急勿躁,为印证先天地而存之大道本源,而并非刻意要突破哪一步关口。如登径之人拾阶层层而上,我从未刻意数过它有多少阶。”
青黛长老:“修行?”
虎娃点头道:“是的,修行!在修炼之路上种种所遇、所思、所行,便是修行。”
青黛长老微微点头道:“好好好,看来彭铿氏大人此番来到孟盈丘,亦是在印证自己的修行呢。不知您除了服食一枚离珠修行突破五境九转之外,还将什么带下了山?”
虎娃笑了,从怀中掏出一把东西,以双手捧着道:“这里有三枚离珠丹,是宗主送给师兄的;另外三枚离珠丹,是宗主给我的。这件法器名叫离火叶,是我向宗主求得离珠树上的三片叶子炼成,仅仅只是一个雏形。嗯,还有这个,是我吃剩下的果核。”
命煞并不在此地,此时有个小小的误会,青黛长老以为这六枚离珠丹以及那一枚法器,都是命煞帮虎娃炼制的,以宗主深不可测的大神通当然可随手为之,所以也没有太过惊讶。假如她知道这些就是虎娃自己在一天一夜间弄出来的,不知对这位小先生会怎样刮目相看,因为连她本人恐怕也自叹不如啊!
青黛长老笑道:“彭铿氏大人还特意带走了果核。曾经也有高人做过尝试,想将离珠移植到别处,但这三树离珠根系扎于山岩,与此处天地灵息一体,不可能移走。于是有人便想以截枝或播种之法,但皆未成功。不死神药岂是能随处生长之物,难道彭铿氏大人也想试试?”
少务在一旁追问道:“原来以前也曾有高人带着果核下山,不知都有哪些人试过到别处去播种?”
青黛长老:“我可以告诉你,赤望丘宗主白煞曾这么做过,却未能成功。……二位便随我来吧,该回去了。……少务,不知您告诉宗主的答案是什么,究竟看中了哪位才貎出众的孟盈丘弟子?”
少务避而不答道:“长老为何不亲自去问宗主呢?”
……
少务与虎娃回到孟盈丘外围道场的客馆中,早就有很多孟盈丘弟子在等待结果。但众人最终得到的消息是——国君少务与宗主命煞做了一个约定,将立孟盈丘某位嫡传弟子为正妃,并奉上尊贵无比的封号。但此人是谁却暂不公开,而这门亲事,也要等到少务能证明自己是巴原上最出色的国君时才能定下!
这个结果完全出乎众人的意料,令大家都是一头雾水,也难免引起了各种猜疑与议论,消息也很快便传到了孟盈丘之外、巴原各地关注此事者的耳中。有人认为少务拜见命煞的过程并不顺利,甚至是碰了个钉子。还有人猜测少务可能在命煞面前失态或失礼了,惹怒了这位高人。(未完待续。)
042、用兵以奇(下)
有些人的推测更离奇,认为少务想借这场联姻达到特殊目的,选择了郑室或相室的某支势力的女子,与对方约定了某种交易云云。凡此种种议论,说什么的都有,就是没人能猜出真相!
少务早就料到了如今的局面,他回到外围道场休息一夜,就呆在那小院中没有露面,身边也只有少苗、虎娃、盘瓠、藤金与藤花。
少苗也很好奇地追问兄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少务只是微笑着摇头道:“事情就如听说的那般,要等到我能证明自己是巴原上最出色的君主时,今日之求亲才能如愿,你们就不要再追问了。”
如今知知晓内情这,除了命煞与少务,就只有虎娃这个见证人,无需谁特意叮嘱,虎娃也清楚这件事不能说出去。众人打听不出少务的选择、又不明白为何会有这样的结果,就只能去询问虎娃摘取离珠的收获,并想看看传说中的不死神药离珠究竟什么样子。
虎娃笑道:“离珠摘下之后,要在一个时辰之内服食或炼化,我也无法将新鲜的离珠果带回来给你们看。但这里有三枚已经炼化好的离珠丹,便给你们一人一个吧。”
说着话他从怀中掏出了三枚火红色的丹丸,分别赐予盘瓠、藤金、藤花各一枚。藤金与藤花赶紧跪拜道:“我们还没孝敬过您什么好东西呢,如此珍贵的不死神药,又怎能拿师尊的!”
虎娃摇头道:“离珠嘛,我已经吃过了,很清楚它有何神效,也就是那么回事。此物对你们修炼中的帮助,比对我要大得多。你们就拿去好好研究吧、等琢磨明白了,再选择最合适的机会服用它。神药之珍贵在于其灵效,我赐予你们,便是发挥它更大的作用。这是师命,就不要推辞了。”
藤金和藤花千恩万谢。小心地将各自的离珠丹收起。而盘瓠可不像他们俩那样惶恐,这位狗妖从小可也是吃不死神药长大的,他接过自己那枚离珠丹时,却偷瞄了少苗一眼。好像在琢磨什么。
少务在一旁看在眼中,亦不得不惊叹。他身为心怀大志的一国之君,对离珠当然不会像寻常修士那般珍视不舍。但离珠丹可以继续炼化为离珠神药,遭遇伤病时可保一命啊!而且少务本人也是一名修士,这三枚离珠丹。至少可助其突破修炼中的三转境界。
少务自问假如有必要将离珠赐人,他也不会藏着掖着,但虎娃这还没离开孟盈丘呢,就将刚刚得到的三枚离珠丹全部送出去了。这到底是离珠啊,还是李子呀?上山摘山货,下山随手就分果子!
看见盘瓠的眼神,少务当然明白他想干什么,得了一枚不死神药,居然打算私下找少苗献宝、用来哄她开心。少务暗叹一声,也取出一枚离珠丹道:“少苗。我此番拜见宗主,也得赐三枚不死神药。你拿去一枚,对修炼亦大有助益。”
这既是国君亦是兄长所赐,少苗便没有推辞,欢天喜地地收起离珠丹道:“真不好意思,我就是孟盈丘弟子,而离珠便是孟盈丘的神药,今日却由兄长送给我。宗主赐了你们这些不死神药,看来外面有些猜议并非实情,你们并未得罪与触怒宗主。”
少务笑着点头道:“是的。你放心就好。”
少务将离珠丹给了少苗一枚,免得盘瓠将自己珍贵的神药献宝送她了,这位国君也在心里琢磨,还可再赐长龄先生一枚、以答谢其恩。至于剩下的最后一枚离珠丹。少务无论如何得自己先留着了,以备意外之需。
想到这里,少务又对虎娃道:“师弟带下山一枚离珠的果核,若想尝试栽种,彭山禁地倒是个很合适的地方,那里既能生长龙血宝树。或许也能生长离珠。且彭山禁地有各宗门修士值守,若培育神药需要法阵与法力护持,则可让他们轮流出力。我亦可请长龄先生率门中高人前去彭山,协助师弟试种离珠。”
少务并不认为虎娃成功种出离珠神树的可能性有多大,但他也愿意动用国力相助,万一成功了,那可是比那九株龙血宝树更为珍贵的资源,而且也是由巴室国掌控的。
虎娃却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已经仔细感应研究离珠的物性,很少有地方能适合它的生长,就连这枚果核能不能栽种尚不清楚。青黛长老已经说了,就连赤望丘的白煞当年亦未成功。师兄能想到的事情,白煞前辈更不可能想不到,所用的手段只会更高明。
而这果核只有一枚,我打算先施法处理、使之能保存生机,今后多走一些地方,寻找最合适栽种之处。眼下倒不着急,至少在我没有突破大成修为之前,并不想尝试。”
假如虎娃真想种植离珠,的确也不必急于一时,将来可以去请教家乡的山神,更能去请教原身已生长了八千年的象煞。可惜山神当初告诉虎娃,他至少要沉寂十年才能重聚元神之力,而如今刚刚过去了三年而已;至于象煞,重新现世的时间恐怕还要等更久。
……
少务第二天便率众离开了孟盈丘,开始巡视境内各城廓,重点是视察西北边境关防。这也是勤政亲民的象征,后廪在位时就经常这样做。而虎娃既已清楚少务的军事计划,明白他此番巡视西北边境,主要就是为将来突袭相室国做准备。
大军突袭,不仅要讲究突然性和隐蔽性,更重要的还要考虑后勤补给以及进军路线,必训熟悉敌方的地形以及各种布防情况。少务在武夫丘上见过武夫大将军五百年前留下的巴原地势图,在此番巡视途中,对照五百年后的情况考察实地。
少务只能在国境内巡视,当然没法跑到相室国去。但虎娃却曾去过相室国,少务仍邀虎娃同车而行,一路上打听相室国中虎娃曾走过的各城廓情况,虎娃暗中问道:“师兄,难道你想领兵亲征吗?”
少务点头道:“是的,那将是国运之战,我必须要取胜,所以也必须亲力亲为。”
虎娃:“你有把握吗?”
少务:“我有没有把握,要看相室国君相穷会不会配合。”
虎娃追问道:“若相室国认为巴室国在南境集结重兵,从北境率大军趁虚而入,只要突破了彭山与眉山一线,便能强攻国都。……你若想趁此机会进军相室国,首先又会选择哪一条路线呢?”
少务反问道:“师弟在武夫丘上也学过兵法,你猜猜我打算怎么办。”
虎娃:“飞虹城?”
少务不动声色地悄悄点了点头。虎娃又说道:“既然如此,何不任命盘瓠为先锋之将?他对那一带的情况很了解。”
少务:“我明天就会亲自去问汪汪师弟——他是否愿为军中大将?”
少务的军事计划有很大的冒险性,须在特定的情况下才能取得最大的成功。将来若开战,他打算亲率大军直插相室国东部、首先攻占飞虹城。
飞虹城是相室国中除了国都之外最大的一座城廓,平日有六支军阵驻守,号称飞虹六阵。
但是飞虹六阵中最精锐第一阵,两年前已全军覆没,城中的正副兵师亦皆被斩杀。普通军士可以重新招募,可真正的军中精锐,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培养出来的。
相穷若举大军突袭巴室国,飞虹六阵中估计至少要抽调三支军阵参战,届时这座城廓定然防备空虚。而另一方面,飞虹城处于相室国东境的交通要道,只要攻占了这座城廓,便能切断相室国与樊室国之间的联系,哪怕相室国见势不妙、想向樊室国求援都来不及了。
而在军事安排上,少务若想奇袭飞虹城,也得有熟悉当地情况的大将领军,盘瓠当然是最佳人选。
其实相比于盘瓠,虎娃的作用更重要。飞虹城的周边各村寨曾被城廓中的军阵屠灭,相穷虽然未将此事于国中公开、只说是流寇所为,但真相在当地早就传开了,民意之愤怒与不满可想而知。
相室国宗室,以及代表官方力量的守城军阵,在飞虹城当地已失民心。只要少务处理得当,击破飞虹城并不会引起那一带民众太大的反感。尤其是虎娃的“小先生”之名,在当地受万民敬仰,届时虎娃若陪同少务一起来到飞虹城,估计战后的招抚之事也会进行得很顺利。
综合种种因素,先取飞虹城无疑是最佳的选择,以虎娃之聪明,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果不出他所料,少务沉默了一会儿,又以央求的语气问道:“师弟,我能否邀请你陪同我一起故地重游?若有机会,也请师弟带我去白溪村,拜访灵宝壮士。”
虎娃不置可否道:“假如真有那么一天,到时再说。”
少务似是自言自语道:“很快了,不会再等很久。”
当天晚间休息时,少务找来了盘瓠,问他是否愿意担任军中大将?盘瓠问——虎娃是否会反对?少务回答这正是虎娃的举荐,如今只看他本人的意愿。盘瓠便很痛快地点头答应了,等少务一走,他立刻跑去找少苗,喜滋滋地告诉她——自己要当将军了。(未完待续。)
043、兵马未动(上)
就在少务巡视边境诸城时,有两个消息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传至巴原各地,尤其是那些一直在关注其动静各大势力耳中。首先便是少务到孟盈丘拜见命煞,欲迎娶一名孟盈丘嫡传弟子为正妃,结果却令人一头雾水,引发了各种议论猜测。
还有一条消息则更多地是在相室国民间流传,尤其是虎娃当年的足迹曾走过的地方,很多人惊讶地得知,原来巴室国中声望正隆的彭铿氏,便是曾在相室国中受万民景仰的小先生。由于交通条件的限制,民间消息传播相对闭塞而且缓慢,只有那些特别重大或者令人特别好奇的事情,才会以口口相传的方式迅速地散布。
官方公告天下的正式消息,都会由采风大人派采风官传达到各城廓,并由各城廓再派专人到集市和村寨中宣讲,因此能够在最大范围内让国中民众知晓。但超出国境之后,消息的传播便受到了很大的限制,谁也不可能把采风官派到邻国去。
神医彭铿氏大人之名,在巴室国中几乎已家喻户晓,但很多民众却不清楚当年相室国的那位“小先生”是谁。少务对此早有安排,将采风官派到了各城廓,向民众宣讲虎娃当年在相室国中的事迹,包括白溪村战流寇、飞虹城斩兵师、公山村救民众、训君女宫嫄、与仓煞同游、斩公子宫琅、得命煞赐不死神药……等等。
众人听闻皆惊叹不已,原来彭铿氏大人还曾有过这么多了不得的事迹,其人无形中又蒙上了更传奇的神话色彩。
而相室国的民众虽早知小先生的事迹,却大多不知巴室国那位彭铿氏大人是谁、又做过哪些事情?相穷当然不会派采风官在国中宣扬这些,但有不少商队、路人经过相室国各城廓、村寨时,会向沿途民众讲述彭铿氏的故事——这些都是少务暗中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