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部分
《《太上章》》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5
而那里的村寨,似乎比南坡这边更加繁华。人们生活也更显富足。就是在这个时候,羊寒灵遇见了肖神。
肖神也是山神,他的“领地”是横连山的北坡。其原身是一头怪兽,显然并非本地的物种,不知是什么时候从别处跑到这里来的,就连羊寒灵也从未见过,更不知其叫什么名字。
羊寒灵并不是一个入侵者,她只是很好奇地过来看看,也没有打算抢占肖神的地盘,所以也没必要和肖神起冲突。对于肖神而言。双方都是六境妖修,若无根本冲突,也没必要生死相斗,几番试探之后,两人便有了结交。
他们都是妖修出身,且都因各自的机缘而成了山神,很多事情也更容易交流沟通,颇有一种彼此都找到了同类的感慨。
羊寒灵虽被那些淳朴的山民们奉为山神,但她对自己、对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情还是懵懂的,而肖神显然比她明白的更多。他告诉羊寒灵,其实横连山的北坡仍是巴原很荒僻的边缘地带,在巴原上那些生活在繁华城廓的人们心目中,甚至等同于蛮荒。
从此地往北走是帛室国。那里有繁荣富足的难以想象的城廓,围绕着城廓分布着无数的人烟村寨。而巴原上有五个国度,帛室国只是其中之一。在人间不仅有妖修,更有专门指引与教导人们修炼的各派宗门。
关于巴原各国以及各派宗门的很多事情,羊寒灵起初都是听肖神说的。肖神不仅比她更有见识,而且比她修为更高、法力更强。
肖神还告诉羊寒灵。她虽然自以为是山神,却还根本不会做山神。她的地盘不仅仅相当于一种领地,而且村寨中的部族也不仅仅是子民或臣属,更像是放牧者的羊群。放牧者要想更好的永世驱使他们,便要让他们时时敬畏并崇拜,只有这样,山神所享受的祭奉才更为恭敬虔诚。
假如羊寒灵碰见的是理清水,理清水是断不会这么对她说的。但羊寒灵并不怀疑肖神的话,人家确实比自己更有本事也更有见识。更重要的是,肖神告诉了羊寒灵一种新的、可以说是专属于神灵的修炼之法,能使自己的神通法力越来越强大。
山神真正的享受并不仅仅是人们的供品,更有那虔诚的心念愿力。她可以在每一个村寨祭坛上、在那些祭祀仪式中感受到,当修为精深时,甚至能够直接感应到村寨中人们虔诚的信仰之念——只要他们对她有所祈求。
羊寒灵尝试着去体会这种修炼之法,事实果然如此,似乎其中包含着一种可以凝聚并炼化的力量,尤其对妖物假合形神的修炼很有助益。但这门修炼秘法太深奥了,肖神虽也是六境高手,也只是接触到一些皮毛而已。
可羊寒灵也有感觉,随着修为境界更高,一定能从其中获得更大的助益。既然如此,她对肖神的话就更加深信不疑,甚至对这位妖修也产生了敬畏之心。肖神以指点者的语气告诉羊寒灵这些,也不是没有代价的,这两位山神之间约定,两门以后行事要以肖神为首。
肖神在横连山北坡为山神,也有些年头了,但他感兴趣的地方是巴原,而不是更荒凉偏僻的横连山以南。现在南坡冒出来一位山神,还能听他的话、成为他的帮手,当然也是好事。假如羊寒灵不也是一名六境妖修,说不定他们就不是同伴关系,肖神可能会将她收为仆从了。
这两位妖修就在横连山的山脊上建立洞府,彼此相隔的并不远,经常见面在一起切磋交流神通法术,并谈及巴原上的各种事情,也渐渐了解到自古以来的很多仙家传说。
大约在几年前,有一位名叫扶余的修士,跑到横连山一带企图收服灵兽。这对于肖神和羊寒灵而言,是闯进他们的地盘、侵犯他们的利益。肖神就曾说过,假如横连山一带出现了开启灵智的妖修或者颇为强大的灵兽,其实也是属于他们的财富。
妖修可以收为手下、驱使他们去办事;而另一方面,山中有强大的灵兽存在,民众们对山神的祷告和信奉也会更加虔诚,因为在面对威胁时,它们会更希望得到神灵的庇护。比如横连山北坡就有几头很强大的凶兽,每次跑出来时不仅很吓人且危害极大,而最终总被肖神显露神迹给驱逐回去。
因为哪些凶兽的灵智较低,肖神并没有将之收服,但也没有将之斩杀,就是因为发现山中有这些存在,对自己有更多的好处。
扶余跑到这里来收服灵兽,当然触怒了肖神。扶余只是一名四境修士,那里是肖神这位六境妖修的对手,肖神一出手便将之拿下了。扶余只觉自己被一阵妖风摄到了山顶,睁眼时便看到了一位黑衣大汉,身旁还站着另一名黄衫女子。
扶余很机灵,随即意识到自己恐是冲撞了山神,而本地的山神竟然这么厉害,赶紧认错赔罪。肖神倒没杀他,只是问了他很多问题,得知此人是众兽山的修士时,对他甚至还很客气,也算是与之屈尊结交了,最后还让他带走了一头灵兽。
肖神看重的当然不止是扶余的修士身份,更有他出身众兽山的大派宗门传承。众兽山善驱百兽,自古传承的很多秘法对妖物修炼也有帮助,而且回炼制很多辅助灵兽修炼的丹药。扶余得知肖神和羊寒灵是两位六境妖修之后,便主动献上了他随身携带的“宝物”,能结交到这样强大的朋友,对他也很有好处。
后来扶余又来过横连山几次,与这两位山神之间是各取所需。横连山接近蛮荒,尤其山脉的南麓人迹罕至,有很多特殊的物产是巴原其他地方很难找到的,其中也包括修士所需的各种灵药以及天材地宝,扶余便委托两位山神尤其是羊寒灵去寻找。
就在不久前,扶余又来了一趟横连山,见到两位山神时却情容哀戚、不住的垂泪叹息。两位山神便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原来是扶余之子扶豹在武夫丘外的南荒中被斩杀,人头还被挂在了红锦城的北门外,消息已传到了帛室国的众兽山。
人是剑煞杀的,别说是扶余,就连众兽山也不敢去问罪,反而派人去武夫丘表示歉意,送出一批器物作为补偿,这才将人头拿了回来。扶余是众兽山宗主琮余的师兄,但他的修为可比这位师弟差远了。而琮余娶的就是扶余之妹,因此扶余在众兽山也算很有地位,但对此事亦无可奈何。(未完待续。)
022、神秘的高人(下)
既然话匣子已经打开,扶余就详细介绍了他所知的事情。扶豹虽为剑煞所斩,但这一系列事件都与剑煞的弟子小路有关,而那位小路还有另一个身份,便是巴室国中的神医彭铿氏大人……
扶余讲的有关虎娃的种种事迹,有些如今在巴原上已公开流传,还有一些是众兽山特意派人调查出的更详细的情况。可以说除了虎娃在相室国人称“小先生”的经历外,他进入巴室国为后廪治病、在武夫丘学艺、护送少务归国等大致情况都查证了。
但众兽山的人毕竟没有和虎娃本人打过交道,他们也没有后廪与剑煞猜的那么睿智通透,尚不知虎娃就是杀了宫琅之人,也不知虎娃是从哪一条路线护送少务归国的。
看上去扶余只是感伤扶豹之死,心情愤懑又找不到人倾诉,便跑到这里来与两位老友感叹一番。扶余并没有说自己有找虎娃报仇的打算,更没有流露丝毫想请两位老友出山对付虎娃的意思。他说完了这些,又在横连山盘桓数日便离开了。
接下来的情况就不必详细复述了,两位山神动了念头。首先是肖神在扶余所介绍的情况中分析出了蛛丝马迹,当时却不动声色,在扶余走后才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羊寒灵,然后鼓动羊寒灵一起来找虎娃。
他们确实找到了虎娃,一直将虎娃追击了几千里路,结果嘛……就是方才那一幕,肖神与羊寒灵一死一伤。
虎娃解读了羊寒灵发于风中的神念,心惊之余亦感慨不已,这一切果然事出有因。原先令虎娃感到有些疑惑的事情,如今倒也释然了。
扶豹之父扶余对两名强大的妖修说出那些情况,可能的确另有用意,但虎娃却无法找他什么麻烦,要么扶余真的只是无心之叹,要么扶余就足够狡猾。至少虎娃身上可能有琅玕果这等异宝。可不是扶余说出来的,而是肖神自行推测出来的。这位妖修果然是心思缜密、行事也够凶残歹毒,幸亏已被自己斩杀。
羊寒灵介绍的可不仅仅是有关此事的前后情由,她等于把自己所知的一切都交代出来了。这就像一个人犯了事、被拿到里正大人面前问话。将自己小时候调皮偷东西的往事都供了出来,老实得不能在老实了,显然已没必要继续追问她什么。
羊寒灵该说的都说了,忐忑不安的又向着半空中那阵风行礼道:“前辈,您还有什么话要问我的?……彭铿氏大人方才已放我离去。不知您还有什么吩咐?”
风声并无回答,一片半枯黄的树叶打着旋飘落,这阵风渐渐飘散,天地间一片安静。虎娃亦行礼道:“前辈,不知您身在何方,可否让晚辈前去拜见?”
他们在山坡上等了良久,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音。其实虎娃方才已感应得清楚,施法者应在极远的地方,只是以御神之念化为一道风来打了声招呼,分别对两人说了句话。而本人并没有来临此处与他们交谈。此刻风已散,那位高人便等于不在此地了。
羊寒灵又扭头望着虎娃,目光分明是在问——我可以走了吗?
一波三折的意外事件接连出现,已经把这头岩羚的小心肝吓得几乎承受不了,加之她身受重伤却无暇及时调匀神气稳定伤势,此刻不仅腿发软,眼前也有点发黑了。
虎娃摆了摆手道:“你去吧,回到横连山要好自为之,往后有什么事,我会去找你的。临别之前。我有句话想问你。你本是山中的一只羊,有幸超脱原身族类而成妖,又被村民们奉为山神并突破了六境修为,早已超脱了一只羊的命运。得到了大自在逍遥。
可我听那肖神之言,竟要你将那些祭奉你的部族村民视作放牧之羊群。我不知他是怎么想的,但你就从一只羊修炼至今,已超脱于羊却又视世人为羊,难道你以为然吗?那所谓山神之法的修炼,我并不清楚。但道友回去之后,也得自己好好想清楚。”
羊寒灵所述说的往事中,令虎娃感兴趣的还有另一件事,便是肖神告诉羊寒灵的、那可能是专属于神灵的修炼之法。最早指点修炼虎娃修炼之人也是一位山神啊,比这两位妖修更要强大得多的山神,但山神却没有告诉虎娃类似的修炼之法,也许是还没有到向他介绍的时候。
在虎娃离开家乡之前,山神曾给他留下神念心印,其中包含着很多隐秘,要待到虎娃突破六境修为后才能解读,其中或许也有相关秘法的介绍吧。但虎娃很清楚,自己家乡的山神与那肖神是不一样的存在。
但山神既然身为山神,也应当有其山神之法的修炼,不知与那肖神所悟有何异同。
虎娃对羊寒灵问出方才那番话的时候,尚不知晓在很多年后的很多地方,便有人自称“前识者”,向世人宣称:“我们都是神的羔羊!”虎娃虽尚未看见这一幕,但此时可能已隐约有所预见。
这也是虎娃第一次用“道友”这个词来称呼修炼之人,就像他曾用“修行”这个词来称呼人们在修炼中的所有经历。在他看来,世间类似于羊寒灵者,其实都是在寻找着某条修炼之道,陌生修炼者之间,年岁辈分往往很混乱不好确定,因此对不熟悉者称为道友,可能是最恰当的。
羊寒灵走后,虎娃收起地上散落的“宝物”,离开这片开阔的草坡,进入了山中的密林。他爬上一株参天大树,在粗壮的枝桠围拢间,找了个可容身之处静静地端坐下来。
那神秘的高人并没有现身,也没有说是否让虎娃前去拜见,似乎只是对发生了什么事情感兴趣。但他若是不想见虎娃,又何必祭来一阵风打招呼呢?眼下并不知那高人在何处,无论如何先恢复了神气法力再说,否则以虎娃现在的状况,就连山中的大型猛兽对他都是一种威胁。
虎娃这一入坐,时间可不短,足足坐了七天七夜。刚开始他只是在休息,身心俱感极度的疲惫,缓缓涵养神气恢复体力与法力。
三日后他便进入了定境中,仿佛度过了很多时日,在定境里一日千里的奔行,重现这条路上的每一幕、每一个细节,参悟自己曾施展出的、曾见证到的种种手段。修士所谓的闭关参悟,并不是一种空想,他们的元神清明,可以在定境中重现曾经历的事情。
有些临危施展出的手法,当时可能只是出于灵光一闪,电光石火间无暇思索,有些事情虽然做到了,却不知所以然之妙。那么在闭关时于元神世界里重新展开回现,以窥见其妙旨,使得在突发事件中偶尔曾施展出的手段、曾达到的不可思议之状态,成为能够自如掌握的一种常态。
这便是修士闭关参悟的重要目的之一。比如虎娃被两位妖修追击的这一路,后来曾施展出的种种手段,是他在奔跑之初尚做不到的,更是从来都没有用过的;而他最后斩杀两名妖修的计划,是跑到最后才想出来的,斗法的过程也是惊险至极。
那么这其中包含的计谋智慧、形势的关系演变,还虎娃对此的及时判断分析以及巧妙应用,仅就这一事件来看,可能只是一种巧合。但虎娃若能将之思悟清晰,所谓的巧合恐就成了一种自然。往后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虎娃拼的便不仅再是巧合运气,而能从容应对了。
虎娃曾运转神行之法,将天地之间的御形之境领悟到极致,在孟盈丘南麓定坐休息一天一夜后,起身时修为便从五境四转突破至五转,并领悟了如何吞駮马之形。他再以駮马之形沿西界山奔行千里,将这吞形之法演化运用到极致,又将之完全领悟、成为属于自己真正掌握的秘法,一番闭关参悟,其修为又突破了五境六转。
七天七夜后,虎娃睁开了眼睛,从这株参天大树上缓缓飘落于地,向着密林间抱拳道:“道友已经来了很久了,感谢您一直收敛神气静静地守候、未曾打扰我闭关。劳您久等,实在不好意思,请显身相见吧!”
抱拳这个姿势很有意思,很像在祭礼上双手握玉圭,后来就发展成一种表示恭敬的礼节。人们平时不可能总是拿着玉圭,便成了一种双手虚握的姿势,修士之间的问候也常以此礼。
随着话音传出,来者便未再收敛神气与隐匿身形,伴随着草叶响动从密林中走了出来。虎娃却吓了一小跳,因为出来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异常壮硕的金毛狮子,其体型竟与犀渠相仿,若是寻常时在山野中猝然遭遇,定是极为骇人的情形。
虎娃也从未见过狮子,但山神曾以神念介绍过,它是遥远的荒原中出没的一种猛兽,曾有妖族部落将之献给巴室国君。而眼前所见显然不是普通的狮子,应是一位强大妖修的原身。来者当然不是为了吓唬虎娃,先现出原身相见表示的是一种坦诚的态度。(未完待续。)
023、金狮九灵(上)
来者收敛神气隐匿了行迹,虎娃只是察觉到有人在密林中守护,元神中并没有看清他的样子,此刻见到这头金毛狮子,难免也吃了一惊。而金毛狮子对虎娃点首行礼、口吐人言道:“彭铿氏大人,我叫九灵,是青先生的弟子。师尊青先生与五峰先生曾是故交,特命我前来转达问候之意,并给你送来三片符叶。”
说着话,金毛狮子摇身化为一壮年男子,此人的皮肤很白、体毛厚重,披着金色的长发,眼眸竟是碧蓝色的。他这样的形容在巴原上也算是天生异相了,但在与蛮荒交界地带,比如红锦城那种地方,自古以来人们与各支妖族杂居分布,奇形怪状什么样的人都有,倒也不令虎娃感到很惊诧,更何况已知他是妖修。
这位名叫九灵的金发碧眼男子,口中所说的师尊“青先生”,应该就是那位曾化出御神之风的神秘高人。青先生本人并未现身,却让弟子送来三片符叶,九灵此刻已恭恭敬敬以双手递上。
乍看上去,此物就是虎娃自幼很熟悉的一种东西——青冈橡的树叶,翠绿色约三寸长,略成枣核形,边缘有不规则的细小锯齿。再以神识仔细感应,它就是青冈橡的叶子,却经过大神通法力的精心炼化,其蕴含的纹理中封印了澎湃浩然的法力,已是一种秘宝符叶。
虎娃以神识感应这三片符叶时,其上就有一道御神之念自然印入元神,不仅有此符叶的使用之法,还有一段意念:“七十年前,我曾到访武夫丘,与五峰先生交游畅谈。见武夫丘上众修士以冷剑衫之叶为天材地宝,修习炼剑、御剑、剑阵之术,更能炼制为剑符,颇受启发。
受门规所限,五峰先生虽未传我独门秘诀。却向我讲解其剑符玄妙,令我获益良多。我当日也从武夫丘上带走了很多剑叶回山尝试,并借鉴此法,自创符叶之术。你为了对付那两名妖修。随身的剑符已用尽,五峰先生赐你的保命之物也用掉了。
从此地回程千里迢迢,途中若遇大凶险或难自保,这三枚符叶便是我当年祭炼,送给彭铿氏大人防身吧。以替那剑符之用。你不必谢我,这是我对你师尊五峰先生的答谢。他既将自己亲手祭炼的剑符赐给你,足见对你非常看重。”
这三枚符叶,原来是那位神秘高人青先生几十年前炼制的,那时他去过武夫丘,曾与剑煞交流,而剑煞还很年轻。他受了剑符的启发,才炼制了自己的独门符叶,如今送给虎娃也算是一种答谢。
虽然同样是用树叶炼成的秘宝,但此符叶显然与武夫丘的剑符有所区别。虎娃的剑符看似还是那剑形树叶的样子。但经过炼化之后其质地已坚逾金刚,只要指力和腕力足够,持之可切金断玉。而且他是以多枚剑叶布阵封印神通法力,然后再融炼一体为剑符的。
可这三枚青冈橡的叶子就是三道符,每一道符都是由一片树叶单独祭炼而成,手法比武夫丘的剑符之术要更加古朴简单。这倒不是说那位青先生的修为不够高,他毕竟没有得到武夫丘真正的剑符秘传,只是受到剑符玄理的启发,自悟而创出符叶之术。
这叶子还是软的,摸在手中。其质感与普通树叶并没有什么区别,就像刚刚从树上摘下来,却已是几十年前之物,先祭炼成天材地宝、又封印神通法力为符。其封印法力的阵法就在叶脉纹理之中。
使用之法已有神念介绍,虎娃也无法做更多的探究了,更不清楚这三道符的威力究竟有多大?想知道这些,只有在使用它的时候,可这种东西一旦用了也就没了,除非是自己亲手炼制的才会清楚。
七十年前的剑煞人称五峰先生。虽天资出众,但修为毕竟还不算太高,至少尚未突破六境。假如这位青先生是在那时与他结交,其人的修为当时应也不太高,炼制出的符叶威力也未必很强大。但无论如何,这是前辈的一番心意,虎娃也非常感激。
其实虎娃的这种想法并不对。当初没人教过他怎么炼制剑符,而他自己就炼出来了;但这世上能做到这一点的人,恐怕也就只有他自己了。理论上只有修为达到五境,才有可能去学习剑符之术,但通常的五境修士却很难祭炼成功,往往要等到有六境大成修为后才能去炼制此类秘宝。
而那位青先生并未得到武夫丘的独门秘法传承,只是听尚未突破六境的剑煞讲述剑符之术的玄理,受其启发便成功炼制了自己的独门叶符。能有如此手段,其人当时的修为别说是六境,恐怕至少也有七境了。
虎娃的剑符已用尽,虽然可以自己再去祭炼,但剑煞所赐之符却没有了。而青先生送给他的这三片符叶,就是代替剑煞之符让他保命用的。那等高人既然说出了这样的话,这三片符叶的威力加起来,比剑煞所赐的那枚剑符当然只强不弱。
虎娃确实有本事也有见识,但他毕竟还太年轻,岁月历练的积淀还不够,本人在修炼中谙合大道之本源,却还不能完全体会世间其他“道友”们修行之艰难。不可能人人都是他啊!这位青先生已经是相当了不得了,但有些方面还是不如虎娃,这并非是修为境界上的差异。
虎娃收起剑符,向九灵行礼道:“多谢青前辈赐符、多谢你特意送来,叫我不知如何感谢!……不知青前辈身在何处,假如方便的话,我能否前往拜谢?”
虎娃当然很想见到这位神秘的高人、师尊当年的旧交。九灵却很为难地摇头道:“师尊正在闭关,不方便现身相见,所以先前才会祭出一阵风来打声招呼,然后又命我将符叶给您送来。
其实这符叶吧,师尊也给过我几片,我到现在都没学会怎么炼制它,也一直都没用过,还挺好奇呢!您是来自武夫丘的修士,能不能给我介绍一番此物的玄妙?听说我师尊当年炼制此物,就是在武夫丘上、您师尊那里得到的启发。”
这位狮妖说话倒很直接,而且好像并不太清楚各派宗门秘传的讲究,他对剑符之术很好奇,自己也一直没学会,便直接开口请教虎娃这种问题。须知在通常情况下,这必须得自正式的师传。
虎娃笑了,从身上取出几枚特异剑叶,对九灵现场讲解演示了一番,倒没有真的炼制成剑符,只是解说其玄理。虎娃这么做,也没有违反武夫丘的门规,因为他当初炼制成剑符,可不是哪位尊长教的。而剑煞后来所授的门中秘传,虎娃就不方便告诉这妖修了,他介绍的都是自己所悟。
就算是当年的青先生与剑煞交流时,也不可能听到如此详尽的讲解。九灵有恍然大悟之感,但还有很多妙处尚是他难以领悟的,最后叹息道:“看来是我的修为尚浅,如今只有五境二转,恐怕要等到六境大成之后,才能尝试着去炼制符叶了,到了那时,或许还可以试试彭铿氏大人所说的炼制剑符之法。”
这位妖修倒是挺谦虚,言下之意显然并没把自己当高手。须知妖物能有五境二转修为,再结合其天赋神通,又有青先生这样的高人指点,在寻常城廓中足以叱咤一方了,就算弄个国工的身份也不算太难。但九灵对这些情况显然都不是很了解。
请教了剑符之术,九灵又好奇地追问起巴原上的种种事情,因为他一直都没有离开过这一带的深山。其实虎娃早年的经历也和九灵差不多,直到十四岁前都没有离开过家乡所在的蛮荒,但这两年已经走过巴原上的不少地方,于是便很耐心地对九灵做了一番介绍。
两人坐了下来,这一聊就是一整天,好在虎娃已经休息过来并不累了,而附近也没什么鸟兽敢靠近打扰。一天之后,九灵才起身向虎娃行礼道:“多谢彭铿氏大人!我好像已经耽误您太长时间了。不知您还有什么急事,是否要立刻赶回去?”
虎娃一听这话,就知九灵还有事想说,便笑着答道:“我倒没什么急事要办,在巴原各地行游,便是我如今的修炼。但我在彭山中突然失去踪迹,时间一长,恐有人会担忧。不知青前辈还有何吩咐?若有什么差遣,晚辈自当效力!”
九灵很开心地笑了:“我师尊并没有说过要找你办什么事,只是让我送来三片符叶。可那岩羚发于风中的神念,我也都听见了,知道您是一位神医,所以想请你去村寨中给那里的人治病。……原先都是我师尊给他们治病的,可师尊最近不方便,而我又不会。”
虎娃赶紧道:“原来如此!那我自当帮忙。此地这么偏远,也有人烟村寨吗?”
九灵:“当然有啦,只是离得比较远,我跑过来也用了挺长时间。……至于您怕别人担心您跑丢了,也有道理。这样吧,如果您到村寨里给人治病,我就替您跑一趟,到巴室国给您送信报个平安,也把您遇到的事情告诉他们。”(未完待续。)
023、金狮九灵(下)
虎娃:“这路可不近啊,怎好意思麻烦道友呢!”
九灵:“本来就是我麻烦彭铿氏大人帮忙,替您跑腿送个信也是应该的。请您告诉我将消息送到什么地方、找什么人,还有路该怎么走?其实我跑得也不慢,您不也是这么一路跑过来的嘛。方才听您介绍了巴原上的种种情形,我也很好奇,恰好可以找个机会去看看。”
虎娃又笑道:“我们先去你说的村寨吧,还是给人治病要紧,也顺便看看你能跑多快。”
九灵:“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说着话,他摇身又化为了雄壮的金毛巨狮,甩着长柄刷似的尾巴扭头对虎娃道:“你坐上来吧。”
虎娃一愣:“这怎么好意思?我怎能坐在道友身上呢!”
九灵:“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你本事比我大,又是我请去替师尊帮忙的……不瞒您说,我不仅是师尊的弟子,也是他在穿行山野时的坐骑。您又不认识路,还是坐在我身上方便些。”
虎娃倒也没再推辞,便跳到了狮子的背上。这头巨狮的体型十分硕大,肩胛骨的后侧恰好有一片地方可容人端坐,那柔软的狮毛也感觉十分舒服,假如在奔行中坐不稳的话,还可以揪住狮子那金色的长鬃。
虎娃又客气了一句道:“你也别总叫我彭铿氏大人了,你我互称道友即可。”
金毛狮子:“道友是啥意思啊?”
虎娃解释了一番,九灵自作聪明地点头道:“嗯,这个称呼非常好,尤其是称呼我这等妖修时很合适。假如你不认识我师尊,碰见他也可以称道友,但我就不能管师尊叫道友了。”
虎娃笑道:“那是当然,你就得称呼青前辈为师尊,乱叫会挨揍的。”
九灵:“师尊可没有揍过我。记得有一次我闯了大祸,他只是把我在树上吊了两个月,让我记住教训、以后不能再犯那种错了。”
虎娃不禁笑出声道:“那还不叫揍你?”
说话间。金毛狮子已在山林中疾驰而去。虎娃定住身形端坐,只听耳边风声飕飕响,这狮子在山间竟跑得极快也极为平稳,速度虽然比不上先前那头岩羚。但也堪比通常的五境修士施展神行之法了。
九灵见到虎娃有一肚子问题,方才那一整天话还没说够呢,此刻一边跑还一边开口道:“你竟然被一头六境岩羚追了那么久,究竟是怎么跑的啊?”
吞駮马之形的神通,虎娃如今也无法对这狮子解释清楚。却可以向它讲解神行之法。虎娃虽然没有掌握神念,但对天地间的御形之境已领悟并运用到了极致,可结合自己的感悟说给九灵听。而九灵也是一名五境妖修,应该可以施展了。
金毛狮子凝神听得很仔细,奔跑中不再开口插话了,而且跑得好像越来越快。等虎娃讲完了,它才开口道:“道友所说的境界,我突破五境后也朦胧有所悟,师尊也曾向我讲授其玄妙。今日再听道友之言,我好像是彻底明白了。”
虎娃赞道:“你很聪明嘛。”
金毛狮子:“可是师尊总说我笨。上次师尊讲的时候,我就没有完全领悟。但是听你方才一讲,我便明白多了。您说,这是不是师尊讲得不如您明白呢?”
虎娃:“你不可如此想。”
金毛狮子:“是的,我不可如此想,那还就是我笨吧,或者是当时不够聪明,现在又变聪明了。”
虎娃:“也可能是你当时修为尚浅,尚不能完全领悟御形之境的妙处。”
金毛狮子:“对对对,您说得对!其实当时我学得也不认真。甚至觉得施展那神行之法,还没我化为原身跑得快呢,所以师尊才会说我笨的。”
虎娃突然想起一件事,提醒道:“你若是出山给我送信。在无人的荒野中自可化为原身奔跑,但到了有人烟的地方,可不能再显露出狮子的摸样了。”
金毛狮子:“那是当然,我哪能笨到那个程度?山外的巴原是不一样的世界,我晓得!”
虎娃想了想又说道:“回头我再教你一套收敛妖物气息的法诀,我曾教过藤金和藤花。非常有用的,习练有成后,平常情况下很难察觉出他们是妖修。”
九灵:“太好了,多谢道友!”
九灵说前往村寨还有好长一段路,果然是相当远,它驮着虎娃一直跑到天黑还没到地方。虎娃坐在狮子背上望着远方,此处已经不再是西界山的范围,山势展开渐渐已进入了西荒。远处高原上那雄浑的雪山在夕阳下染上了绚烂的色彩,看得是那么清晰,可是跑了这么久,仍然在那么远的地方。
后世有一句俗话叫望山跑死马,而虎娃此刻的感受恐怕是望山能跑趴下狮子。狮子的速度虽快,但并不是一种擅于长距离奔袭的动物,而九灵既已修炼成妖,则超脱了原身族类之限,仗着雄厚的修为法力,又有新领悟的神行之法,所以一直都没有停下。
天黑后,狮子还在跑,虎娃问道:“你说的村寨究竟在什么地方?”
金毛狮子:“快了快了,跑到天亮就到了。”
看来果然够远,虎娃又问道:“村寨里大概有多少人?”
金毛狮子:“那里可不止一个寨子,总共是六个,离得都不算太远,全部加起来不到两千人吧。”
虎娃惊讶道:“如此偏僻的地方,竟然有这么大的一个部族?”
金毛狮子:“他们原先都不是住在那里的,就是西界山一带的各部族之人,郑室国和相室国的都有。百年前这里曾遭遇兵祸,很多村寨被毁,不少人便跑到深山中逃难,在我师尊的指引下到了那个地方定居。如今已融合为一个新的部族,居民都是战乱中的幸存者后代。”
虎娃:“你请我去给人看病,到底是什么人病了啊?”
金毛狮子:“不是哪个人病了,而是给部族中的人们看病。我师尊说过,若修为未破二境,人们总会有各种毛病的,您若能治就尽量试试看呗。族人们有什么伤病自己治不了,以前都会来请我师尊青先生,可是我师尊如今不方便,已经很久没给族人们看病了,所以我才会请你去。”
虎娃闻言不吱声了,他既然已经答应了九灵,也不可能反悔,但事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状况。近两千人的部族啊,谁有部族中治不好的病,都会来找他,这恐怕不是一两天的事情。难怪九灵自告奋勇要替他去巴室国报个平安,原来早就清楚虎娃要停留很长时间。
山势越来越陡峭,到处都是茂密的原始丛林,地势的落差也越来越大。在黑暗中奔行,虎娃也能感受到不同的天时气候变化,时而严寒风厉、时而又变得温暖潮湿。当黎明到来时,一头金毛狮子驮着虎娃,披着漫天朝霞从东方奔来。
巍峨连绵的雪山仍在远方,眼前却出现了一片群山间的巨大谷地,就算冬日里,也依稀能看出此地盛夏时节花草繁茂的景象。谷地中有炊烟升起,显示那里有人烟村寨分布。
虎娃看见了溪流,金毛狮子沿着溪流奔跑,溪流边又渐渐看见了成片的田地,田间偶有农人劳作的身影。由于这里特殊的地形地势,气候相对温暖湿润,就算是冬天也可以种植一些菜蔬,实在是蛮荒中的一片宝地,也是与世隔绝的休养生息之所。
虎娃以为九灵遇到人之后便会化为人形,没想到这头金毛狮子脚下不停、直接从田边跑了过去。当地居民看见它并无惊骇之色,反而皆十分恭谨地停下手中的活计纷纷鞠躬行礼,只是眼中都诧异之色。
虎娃知道这些人并不是看到了金毛巨狮而诧异,而是因为发现了坐在狮背上的他。九灵小声解释道:“这里的人都认识我,从小就看习惯了,也就没觉得有什么不正常的。他们中有很多人并没有见过我化为人形的样子,就算看见了,也不知道我就是那头金毛狮子。”
原来如此,假如这头金毛狮子一直就生活中这里、守护着这个部族,那么所有的族人早已见怪不怪了。看来九灵相当于此地的守护神兽,得到了所有人的尊敬。虎娃正在思忖间,前方望见了村寨。
这里适合耕作的平谷几乎都开垦为田地了,而村子则在山坡上依地势而建,周围并没有寨墙环绕,有些像虎娃在相室国龙马城见过的公山村、他初次遇到仓颉先生的地方。远望周边,这里并不止一个村寨。
九灵跑向的是其中最大的村子,虎娃本以为这里是原始蛮荒部落,但是看村寨和居民的生活景象,与巴原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因为他们就是百年前为逃避战火从西界山一带迁来的,如今已融合为一个全新的部族。
村寨中有很多小孩正在玩耍,看见金毛狮子跑来,纷纷惊喜地叫道:“大黄回来了!”
虎娃有点发愣,没想到这头威武雄壮的金毛巨狮,被这里的孩子们称为“大黄”,怎么听怎么就像一条狗的名字!虎娃的嘴角不禁露出了笑意,因为他莫名想起了盘瓠。(未完待续。)
024、圣人(上)
金毛狮子进入村寨便放慢了脚步,有光屁股的小不点跑过来踮起脚尖很亲热地去摸它的鬃毛,没有半点害怕的样子,显然与它已经很熟悉了。
虎娃此刻已明白为何这里的村寨不需要寨墙,有这么一头巨狮,蛮荒中的凶兽也不敢跑来袭扰。说句不雅的话,都不用九灵主动去驱逐周边的猛兽,它只要这片地带的边缘,以原身定期去撒一圈尿就可以了。
这时有长者的声音喝斥一群半大孩子道:“告诉过你们多少次,不能叫大黄,要敬称黄先生!”
有调皮的孩子反驳道:“叫大黄也没关系啊,黄先生又从来不生气。”
那位长者又喝道:“黄先生虽不生气,但我们却不可不敬!”
这里的生活习惯也是一天吃两顿饭,冬日里田间的劳作并不多,吃完早饭后外出的只是部分劳力,其他的人则留在村子里做别的活计,孩子们在空地上玩耍。听见孩子们的叫声,大人们也都迎了出来,在一位中年汉子的率领下,恭恭敬敬向黄先生行礼问好。
那中年汉子名叫文杰,不仅是这个村寨的族长,也是这一带所有六个村寨所组成的整个部族的首领。他乍看上去并无什么神通法力,但将其神气特征感应入微,虎娃发现此人已有三境修为。进了村寨见到这些人,虎娃已从金毛狮子的背上下来了。
文杰上前问道:“黄先生,请问青先生近来可好?……这位先生又是何人,您怎会将他驮进村子?”
金毛狮子口吐人言道:“师尊仍在闭关修炼,暂时还不得现身。这位是巴原上的神医彭铿氏大人,也是师尊的朋友,我特意将他请到来帮师尊的忙。你们以前请求师尊的事情,如今都可以向他求助。”
众村民闻言大喜,又纷纷向着虎娃拜伏于地,就连那些调皮的孩子们都规规矩矩学着大人的样子下拜。虎娃赶紧伸手扶起族长,又让大家都不必多礼。在这些人的眼神中。他看见了发自内心的恭敬与崇拜;尤其是那些孩子们看向他时,神情中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好奇与敬畏。
虎娃看得出来,村民们的反应与他“神医彭铿氏大人”的身份毫无关系,这是一片近乎与世隔绝的地方。百年来极少有巴原上的消息,此地的民众根本就不知道彭铿氏是哪号人物。但虎娃是坐在狮子背上进村的,九灵又介绍他是青先生的朋友,便立时令众人肃然起敬。
村寨里那些尚不太懂事的小屁孩,见到“黄先生”还敢笑着叫“大黄”。并上前去摸狮子的鬃毛,可是一听虎娃与青先生是差不多同样的人物,便也规规矩矩不敢调皮了,看样子要是再调皮就会挨大人的揍。
众人起身后都站在那里在等虎娃的指示,只要虎娃不开口,他们也不敢先说话。又是金毛狮子开口道:“彭铿氏大人远道而来,先将他迎到我师尊的住处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文杰族长,往后族人们有什么事情需要求助,你便去找彭铿氏大人。就像以前对待我师尊那样。”
这里的人做事倒也干脆,族人们随即散去,文杰与金毛狮子领着虎娃走向村寨后面的高坡,一路交谈着最近村寨里发生的大小事情,并向虎娃介绍这一带的情况。村民们不仅对金毛巨狮见怪不怪,就连这头狮子能口吐人言,大家也早就习以为常了。
虎娃的居所便是那位神秘高人青先生以前住的地方,离开村寨往高坡上还要再走一段距离,是个依山而建的独立小院。站在院子前面的空地上,便可将此地的村寨田园等人烟景象尽收眼底。包括另外五个村寨的情况也都看得清清楚楚。
庭院两侧生长着高大的古树,整个院落都笼罩在茂盛的树冠下,房舍后面就是山崖,正厅左右还有两间屋子。朝着院中开着窗户。再往后面,便是于天然山崖中凿出的静室,竟很像虎娃在武夫丘上的修炼洞府。
据文杰介绍,大约在七十年前,此地并无院落,青先生只是常年端坐于树下。他端坐的这片高坡附近。风雨无扰、草木四季常青,所以被人们尊称为“青先生”。七十年前青先生曾外出远游,回来后便亲手建造了这处院落。
这些情况当然不是文杰亲眼所见,尚发生在他出生之前,他也是听自己的爷爷说的。而文杰的爷爷,就是当年逃避战祸、迁居此地的第一批族人。虎娃听到这里,心中多少也明白了,青先生七十年去的就是武夫丘,回来后便是模仿武夫丘上的修炼洞府建造了这处居所。
这房舍院落看似普通,但七十年后还是原先的样子,丝毫没有朽坏,并且保持得非常整洁素净,看来是有人定期打扫。九灵先前说其师尊已很长时间没有露面了,这段时日果然不短,竟然已有十六年。虎娃今年也只有十六岁,假如他就出生在此地,看来也是无缘见到青先生本人的。
文杰问虎娃都需要什么东西,他让村民们送来,虎娃却摇了摇头说不需要什么。这位族长告辞离去时感慨道:“每次我这么问青先生,他的回答与您都是一样的。而您果然是青先生的朋友,与他一样都是岁月常青之人。”
文杰走后,虎娃有些纳闷地问九灵道:“此地族长为何这样说我?”
九灵解释道:“因为您的样子是一位少年,他并不知道您的年纪有多大,但总之不会是看上去的样子,所以有此感叹。”
虎娃不仅想笑,又问道:“那你看我的有多大呢?”
九灵:“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吧,且容光非凡,一看就是修炼有成。形容不累于俗务,所显化的相貌,便是您的心境。”
虎娃笑了:“先前忘了告诉你,其实我只有十六岁,当然就是这个样子。”
虎娃刚离开蛮荒时,还不满十四岁、尚是童子形容,而这两年多他明显长高了、体格也比原先壮实了不少,与一般的成年男子并无什么差异,只是神情还带着些许少年人的稚气,眼神仍如婴儿般纯净。
如果说除了外形他还有什么别的变化,就是隐约带着一股锋芒杀气,无形中让人觉得沉重与压抑。假如已经相处熟悉了,可能便意识不到这些,但普通人乍一见到现在的虎娃,便下意识的有点不敢轻易接近的感觉了。
这种变化可能与虎娃进来的经历有关,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的,尤其是斩杀了肖神之后则更为明显,但他自己并未清楚地意识到。
当初相室国的采风大人西岭,听了飞虹城的城主鸿元介绍“小先生“的事情,便推断虎娃是传说中的象煞,因为象煞行走巴原时,素以童子形容示人。假如鸿元再见到现在的虎娃,恐怕就会推翻原先的判断了,因为小先生已经长大了,形容气质都发生了变化。
这就是自然的成长过程,也伴随着自然的心境变化。
金毛狮子很惊讶也万分佩服,说着话将虎娃领进了屋,那巨狮的体型根本进不了门,它又摇身又化为一位壮年男子的摸样,对虎娃道:“其实我还是以这个样子感觉更自在、也更舒服。”
既然虎娃要留在这里,九灵便要去巴室国替他报平安。虎娃让他别着急出发,先要传他收敛妖修的气息之法。所谓传授也不能只讲解运转神气之秘诀,九灵还得在虎娃的指点下现场尝试,若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便现场纠正或改进。
虎娃以前也没有教过一位狮妖应这么做,至于藤金、藤花都是獒犬,其生机律动特征与狮子有所差异。假如虎娃能摸索出对獒犬与狮子都有效的办法,那么他才算真正自悟了这门秘法。
九灵一边尝试运转神气,虎娃一边感应与指点,至少也要用一夜时间让这妖修大概琢磨明白。明白了并不等于就练成了,可以让他在路上再慢慢修炼纯熟。
虎娃刚开始讲解法诀玄理,族长文杰又带着很多族人来了,送来了各种日用之物,都是村寨里最好的东西。虎娃虽说自己没什么需要,但村民还是尽量送来了他可能会需要的东西。族长率领众人只站在院门外说话,未经许可便不敢擅自走进来。
九灵并没有出屋现身,虎娃传音开口致谢,让他们将东西都放进了院子里,随后便再无人来打扰。第二天九灵便离开了、带着虎娃的口讯。而虎娃则站在院门前,背手望着这片世外田园,再转回身看见青先生的居所,想到的并不是武夫丘上的修炼洞府,而是自己的家乡路村。
未曾谋面的青先生令虎娃想起了一个人,便是水婆婆。
水婆婆的屋子就在村寨的最后面,屋门前也有一片空地,而水婆婆平日总能及时发现村寨里的各种动静;族人们有什么伤病,也都是求水婆婆救治。虽然这里的村寨和这处房舍的地势分布与路村不同,但给虎娃的感觉却差不多。(未完待续。)
024、圣人(下)
虎娃看见了那些村民们的反应,从眼神中读懂了他们对青先生的态度。在那些从未见过青先生的孩子们心中,青先生已是一种传说,其身份就相当于神灵了。而文杰族长从小是见过青先生的,他应将青先生视为一位尊长但又不仅仅是尊长,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神圣之人?
虎娃也找不到合适的词去形容青先生在此地族人心目中的地位,这位前辈已有十几年未曾现身,随着年岁的推移,他在人们心目中越来越接近于神灵一般的存在。假如他一直就生活在村寨里、与人们一起劳作,当然也会得到所有人的尊敬,但众人恐怕不会将他视为神灵。
比如山爷和水婆婆,路村族人对他们当然既尊崇又敬畏,但却很难将之视为神灵,因为他们就是与大家一样的人。假如青先生一直就在这里,那么他又会被后世称为什么样的人?这是虎娃无意间想到的问题,但在心中并没有想要什么答案。
虎娃也注意到,这里的村落四周不仅没有寨墙,村子中央也没有祭坛。此处民众都是百年前从西界山一带迁来的,他们原先也应该信奉各自的神灵,可能是由于众人所信奉的神灵不同,来到此处很难达成统一;更重要的原因可能是有青先生的存在,使他们不必再向那虚幻的神灵祈祷。
就算如今青先生已经很久没露面了,但还有金毛巨狮守护着这一方世外之地。
虎娃就坐在高坡上,在院门外的树荫下静静的望着这片乐土,见炊烟升起、鸡犬之声相闻。而这里的族人将虎娃视作如同青先生一般的存在,也不敢轻易来打搅他的修炼,直到三天后,族长才率着一批族人又来到这里,恭恭敬敬的询问虎娃有何吩咐?
虎娃并无什么吩咐,文杰族长又小心翼翼的提到——能否请神医先生为几位族人调治伤病?九灵请虎娃就是来干这个的,虎娃很痛快地点头了、让他们把人带来。
生活在这样的年代、这样的环境中。人们的夭折率非常高,但先天生机完足之人只要没有意外夭亡,通常都很健康,年纪很大时还能像其他人一样劳作。直至天年已尽。人们面应伤病最重要的手段并不是医治,而是在生活在养成各种习惯尽量回避。
比如居住地点的选择,房屋建造的讲究,避免各种自然灾害以及风寒湿热的袭扰。在生活中有不少细节是历代人经验的总结,为了让人们自觉地遵守它。很多习惯据说是先祖甚至神灵传下来的。比如从神农天帝的时代开始,人们只要条件允许,便基本不再饮用生水。
神农天帝说过,这样可以防治很多疾病,后人便这样做了,渐渐习惯成自然。
所以这里的人们是很少生病的,就算是有些病症潜伏,他们自己也不清楚,一旦有伤病发作卧床不起时,恐怕生命很快就到了尽头。平日最大的威胁来自于意外受伤。以及由外伤引发的感染。
族长送来的是三名壮年男子,他们都是因为各种原因意外受了伤,伤口化脓严重,普通的医治手段已无法处理,眼见将危及生命。在通常情况下,清洗伤口并以药物消毒是唯一的治疗方式,但更重要的是依靠人们自身顽强的生命力以及愈合能力挺过去。
拔毒生肌等治疗外伤的手法,其实武夫丘上每一名杂役弟子都很擅长,虎娃出手为三人调治,并暗运菁华诀激发这几人的生机。算是及时保住了他们的性命,然后命族长将人抬回去好好休养一段时日、注意患处清洁并及时换药。
村民们原先也会一些疗伤之法,青先生曾教过他们如何使用山中的某些草药,只要症状缓过来了。人也就有救了。虎娃救了这三人之后,接下来的日子,文杰便不断带着身患伤病之人来向他求治,而虎娃是来者不拒,无论是来者是谁、身患什么伤病,态度毫无偏私之意。
又过了十来天。渐渐的,有些本不必要虎娃出手医治的“患者”也央求族长带他们来见神医。比如有人不小心摔断了胳膊,当地村民就会接骨固定之法,用树枝固定好了慢慢休养便是。但彭铿氏大人是神医啊,由他出手,当然能让骨头接的更好、愈合的也更加迅速。
就算虎娃用的也是普通的手法,但患者心里的感觉大不一样,恢复的速度竟然也真的快了很多。
再后来,来求虎娃的人就不止是疗伤了,好端端的也不可能有那么多人会意外受伤,人们自觉头疼脑热虚弱无力,也会央求族长带他们去见神医。文杰也不敢打扰虎娃太甚,只肯带一些看上去症状最重者来找虎娃。虎娃仍没有拒绝任何人,皆很认真地给他们调治。
虎娃一般并不用药用药,除了不死神药,他随身也不可能带着很多其他的药材,就是动用神通法力,调理这些人的生机神气运行,使之重新回归一种正常均衡的状态。“神医先生”果然名不虚传,无论什么病症,只要在院子里躺着半天,大多遍能不药而愈;就算没有当场完全恢复,虎娃告诉他们回家歇几天就行,过段时间果然便好了。
于是便有更多人来请虎娃“看病”,甚至不管自己有病没病,或者只是怀疑自己有什么毛病。刚开始大家还挺将规矩的,都是由文杰族长带到虎娃这里。但是虎娃来者不拒,脾气又非常好,从来没有露出过不耐烦的神色,人们跟他混熟了,举止也就随意了很多。很多人便不经族长许可,自己就跑来了。
比如有人就跑来问虎娃:“神医先生,您看看我有什么病?……假如有病的话,请您千万要出手帮我治一番。”
虎娃瞅了这人半天,并暗运法力感受其神气,笑着摇头道:“你没病,回去吧,该干嘛干嘛去。”
那人还仍然不死心道:“您再给仔细看看呗!我这几天怎么总觉得不舒服。”
虎娃只得说道:“我说你没病,你却不信;既不信我,又何必求我来看病?”将这人给打发走了。
这种情况有不少。其实对于普通人来说,或多或少都会有某些方面的欠缺,但这并不能称为病症。就算虎娃动用大法力,将他们的神气运转暂时调整到最完美的状态,也改变不了其根本体质。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他们自己突破二境修为。但这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实际上能迈入初境得以修炼者,本就少之又少。而虎娃还是为不少人调治了身体,这些人或生机衰竭但尚可挽回,或多年之前有过伤病、当时虽已治愈但仍留有隐患在身,还有些人的生机运行处于一种不正常的状态、腑脏或染邪毒,虎娃都一一出手了。
不到两千人的部族、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虎娃累计给三百多人调治过各种病症。他不清楚当年的青先生是否是这样做的,九灵不在,也不好找别人去问。其实世间绝没有他这种医生,当年青先生在的时候,村民们也绝不敢如此放肆,几个月能来麻烦青先生一次就算不错了。
在虎娃救治的三百多人中,只有不到十个人是真正有性命之忧的,只有不到三十人是非他出手不可、别人治不了的。其他的近三百人基本都是来凑热闹的,但或多或少也都有些毛病。
刚开始文杰族长还很担心——虎娃会不会因为村民们的烦扰而动怒?但虎娃实在太好接近了,也从未觉得厌烦,当那陌生的神秘感渐渐消退之后,村民们对他感到亲近之时,也就不再像先前那么敬畏了。
其实文杰族人也不可能知道虎娃如今的想法,这少年将这些事皆视为修行。虎娃的“神医”名号,最早其实只是一场意外的误会。在来到此地之前,他真正出手以神通法力为人调治伤病只有三次,一是为后廪延寿,二是为夏卓治病,三是为瀚雄疗伤。
至于他行游巴原的这一路上,也偶尔救治过沿途的民众,但情况都与这三次不同,换做其他医生也一样可以解决问题。可是来到这里,虎娃是第一次专门停留下来,为形形色色的男女老幼调理腑脏神气,在这个过程中,他亦将自悟的灵枢诀等各门秘法体运用了极致。
虎娃并不知道自己曾施展的吞駮马之形的神通,就是吞形诀的运用之法;但他先后听瀚雄与长龄先生介绍过灵枢诀的玄理,也知道给夏卓治病时所悟手段,就与轩辕天帝所创的灵枢诀相。一个人有病症,外在的表现千变万化,但内在的特征都是腑脏五气、生机运转失衡。
所谓万变不离其宗,不论虎娃怎样施展神通法术,都是让一个人的神气运行回归正常的状态。就算一个人的病症已难以彻底治愈,他也会尽量使其达到另一种均衡状态去带病延年。(未完待续。)
025、中华之三皇五帝(上)
这三百多位族人或多或少带着不同病症来到虎娃面前,虎娃从他们身上渐渐感悟到的就是一个先天完足之人——人们本应具有的健康完美的状态。这与修士的二境修炼还有所区别,因为每个人都是有差异的,通常的修炼只是在洗炼自身,而虎娃洗炼的是他人形神。
一个月后,虎娃将族长文杰叫来了,告诉他这一带有很多草药,经过加工炼制可以调治不同的病症。同时他也在尝试着传授村民们各种医治之法,有哪里不舒服、出现什么样的症状,便按摩、拍打、砭刺身体相应的部位,以达到调理神气运行的效果。
可是很多人并不愿意学,因为虎娃讲得太复杂、他们很难听懂,况且神医先生就在这里,干嘛还要自己去费事情呢?
虎娃则告诉文杰族长:“我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只能为你们治一时之病。而且我是以神通法力与秘传法诀为村民们调治伤病,这种手段不是普通人所能掌握的。我如今教大家的方法,却可以传承下去,让族人们自行调治很多病症。”
文杰族长拜谢道:“我很清楚神医大人的苦心,只是您教的东西太难了,一般的族人很难记得住、学得会。您就尽量教给我吧,我今后再挑选聪明的族人传下去。其实青先生在的时候,也曾教村民采取山中的各种草药治病,但那样远不如他亲自出手的效果。如今您来了,大家当然更希望求助于您。
青先生告诉我们的草药,有很多要到深山中采取,而您告诉我们的不少药材,就是村寨周边常见之物,就连锅底的灰、井边的土、路边常见的野草都能治疗特定的病症。族人们都觉得很惊讶,还有不用药就可治病的方法,感觉就更不可思议了,您自己平日为大家治病时也不是那么做的。”
其实虎娃能如此教授此地的族人,也是他的最近的修炼感悟。
所谓大器诀。用于在个人的修炼可凝练形神炉鼎;而用于炼制灵药,可以自身神气为炉鼎凝,使之达到最佳的效果;而用于炼器,可是各种材质的物性完美融合。
但这些都是与修士的修炼有关。而虎娃如今对大器诀又有了更多的体会,他可用之感应万物之性,针对不同的病症,以生活中几乎随处可见的东西入药,只要加工的手法合理。对症即可有效。
虎娃在给这么多人治疗伤病之时不断施展大器诀,这才琢磨出来的,可能当年的神农天帝也有过同样的发现吧。而虎娃传授村民的另一种手法,则是得自灵枢诀的启发,尽量不借助外物,只是调理人们自身,在各种神气失衡的症状初起时治未病之病。
其实神农天帝以及后世的轩辕天帝,在巴原之外的广阔中华之地上,早就教过人们这些,后世也流传了下来。如今世间的巫医之流。所掌握的用药及针砭之法,其源流再此。而虎娃在这偏僻的巴原西荒,也传授了差不多的方法给这个不足两千人的部族。
中华之地,是个约定俗成的称呼。早在太昊天帝生活的年代之前,世间皆为蛮荒,所谓“中”便是四野蛮荒之中央、太昊引领各部族人辟建人烟城廓之处。太昊不知其父,其母为华胥氏,其国以“华”为号。
太昊后来成为中华之地各部族之首,登人皇位,其人以“青帝”为号。后世继位者皆称青帝。数百年后青帝势微,世间又有神农出,号令各部族再登人皇位,其后世继位者皆称炎帝。及末代炎帝蚩尤为轩辕所败。轩辕又登人皇位,号黄帝。
自古及今,已有太昊、神农、轩辕三代人皇出世,皆曾号令中华大地列国。传说中此三位人皇皆拥有不死神药,后登天而去开辟帝乡神土,引领世间长生登仙飞升。成就天帝位。
至于少昊天帝、高阳天帝,皆为轩辕天帝后裔。他们并非中华之地的一代开国人皇,而是黄帝之后的继位者,但也同样求证了天帝位,开辟了各自的帝乡神土。
这便是中华之地以及所谓三皇五帝的传说来历,民间所传可能还有各种不同的说法,但山神曾经就是这样告诉虎娃的。历代天帝皆留下了各自的传承秘法,亦是前往帝乡神土的长生指引。而虎娃在给村民们治病的过程中,也在体会反思自己所修炼的各门秘传——历代天帝创出并留下这些法诀的感悟与目的究竟是什么?
比如现在一位村民来到虎娃眼前,请求虎娃为其调治有或者没有的病症,虎娃不仅看见的是眼前的这个人,同时也看见了另一个人,一个与世上所有人都不太一样,仿佛先天就存在的、神气腑脏运行都处于理论上最完美状态的人。
而虎娃调治病症的过程,便是让眼前之人尽量去接近,那个仿佛即不存在又早已存在的先天之人。这就是修士洗炼形骸经络的过程,但虎娃却是以自身的神通法力对不同普通人施展,以补其后天之缺,这就是轩辕天帝所传的灵枢诀。
天地间有了生灵赖以存在的生机,这是一种环境,万物才得以生长繁衍。太昊天帝也许就是想告诉世人这一点,所以他留下了菁华诀。
而世间万物皆有其独特物性纹理,皆可为人所用。神农天帝留下大器诀,也许就是想告诉世人这些。
至于轩辕天帝留下灵枢诀,可能是想告诉人们,睁开眼睛去看天地,并利用与改造世间万物时,不要忘记了解自身。无论怎样利用外物,人们都是在修炼自己,以达到更理想的存在状态。
至于少昊天帝留下的吞形诀,虎娃虽不清楚自己最新练成的秘法就是吞形诀,但他也听说过赤望丘所传吞形诀施展出来有怎样的威力,可模拟演化世间各种珍禽瑞兽的天赋神通,并有吞形之妙。
但这些都是修士施展的秘法,对于世间万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少昊天帝也许想告诉世人的,由自身而及外物,观察与模拟世间所见种种玄奇,并尝试着去创造与掌握这样的手段,才能有各种技艺出现并传承下去。
至于历代天帝的用意是否真的如此、是否另有更玄妙的含义?虎娃此刻也不清楚,这些都是他自己的修行感悟。少昊天帝所的吞形诀他已练成却不知;至于高阳天帝的纯阳诀,听说巴原上并无传承。
虎娃调治伤病并没有刻意运用哪一种秘法,所有的手段融合为一体,该怎么办便自然施展,形神中的各种神器妙用也随之运转。此地的部族民众恐怕做梦都想不到,金毛狮子竟请来了这样一位神医,行遍巴原也找不到第二号啊!
一般的五境修士可不能像虎娃这么做,他们将其中一门秘法修炼入门,能用于自身的修炼就不错了。至于一般的医生,更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用这样的神通手段、为这么多人调治伤病。
此地村民生活在几乎与世隔绝的环境中,很是淳朴无知。虎娃做到了这些,便总有人来继续求他;而虎娃将这些事视为自身的修炼,始终是来者不拒。假如换一个人恐怕早就累趴下了,但虎娃既能被两位六境妖修从巴室国一路追到了这里,修为亦从五境四转突破到五境六转,倒也没还觉得有什么受不了的。
差不多过了两个月时间,村民们渐渐也无病可治了,本就不到两千人的部落,虎娃已出手调治了三百多人,哪还有那么多有病的?但淳朴无知并不代表无私无欲,虎娃这么大的本事又这么好说话,村民们自然就对他有了各种想法,又有别的事来求他。
有人某天就拿着一口破锅来了,请虎娃给这口锅“治病”。他的想法很离奇但也很简单,人病了可以治好,那么东西坏了可能也是一种病,神医大人可不可以治呢?虎娃倒没多说什么,只是无奈的笑了笑,坐在院门前以手抟土,现场“治”好了这口破损的陶锅,用的当然是炼器之法。
此事在村寨中引起一片哗然,原来神医彭铿氏大人不仅会给人治病,也会给东西“治病”,于是就不断有人带着家中各种破损的器物来找虎娃,请神医大人“治疗”。在村民们的请求下,虎娃也出手了,修补了很多普通人无法再修复的器物。
寻常修士施展炼器之法,都是以天材地宝炼制各种宝器与法器,很少在普通用具上耗费心血。比如想要一口陶锅,就去取土烧陶,又何必求一位修士施展炼器神通呢?这种请求也未免太过分了!越是普通的材质,炼化起来就越耗费法力。
虎娃之所以未拒绝这些要求,因为他仍将这个过程当成自己的修炼,随手炼化世间凡物,用的就是最普通的土、石、竹、木、骨等材料,打造各种日用之具。如果这都能随手而成,其炼器根基之精纯,恐已是一般修士难以想象的程度,也没人这么运用过大器诀。(未完待续。)
025、中华之三皇五帝(下)
但虎娃也渐渐觉得不对劲了,村民的要求越来越过分,自己来者不拒的态度可能无形中也是一种纵容。比如一个朽坏的破木桶,竟然也拿来请求他以神通法力去修复。虎娃若施展炼器秘法以木材去弥合炼化,他还不如以寻常的方法再造一个新木桶给对方。
所以虎娃在炼器之余,也开始传授和提醒村民,如何用普通的方法打造与修复各种日用器物,他在武夫丘上也学过这些技艺,在巴原上更是见过不少。此地村民当然也会打造各种器物,但虎娃知道的某些办法更先进也更省事,便尽量都教给了大家。
这里的民众是百年前从巴原上迁来的,当然也掌握各种技艺,而当地最缺的就是金属器物。因为开矿冶金不是这样一个部族所能承受的,他们远离人烟文明,难以集合众多的人力物力,便做不成很多事情。
提炼与锻造各种金属器物,在巴原上要么是城廓国都进行大规模的组织生产,要么就是求助于共工施展炼器之法。这里最早也有不少先人带来的金属器皿,但百年后多已朽坏。虎娃特意炼制了一批骨、石之器,使之锋利坚韧可替金属之用。
然后他便渐渐开始拒绝一些村民显然很过分的要求。族长文杰见状,也出面喝斥一些族人——有些是自己完全能做的事情,为何要去烦劳神医大人?比如破木桶坏了便坏了,让村里的工匠再做一个便是!
虎娃稍微清静了一些,但每天还是有不少人来找他帮忙。来求他的村民彼此间甚至还有争宠献媚之意、希望神医大人能更照顾自己一些。这颇令虎娃哭笑不得。
虎娃来到此地两个月后,村民们又对这位神医大人有了新的期待,起因是一位小女孩向虎娃提出的请求。那是一天早上,有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抱着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来到虎娃面前,怯生生地说道:“我的小花一直病怏怏的,和其他的小狗都不一样。神医大人,您能不能给它看看?”
假如小姑娘抱来的是别的东西,虎娃也未必一眼就能看出问题。但那是一条尚不足半岁、刚刚断奶未久的小狗。它的毛色黑白相间,蜷缩在小女孩的怀中正瑟瑟发抖,仿佛感觉很冷的样子。而虎娃对狗的生机神气特征实在是太熟悉了,以神识扫过。边知这小狗其实并没有生病,如果说有病也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这是先天不足之症。
这条小狗从出生时就生机元气不足,没有正常狗那样旺盛的生命力,很容易因为消化不良、受寒等微小的意外而夭折,几乎是不可能长大的。而这小姑娘显然很喜欢这条小狗。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花,估计天天晚上都会将小花抱在怀里一起睡觉,所以才让这个小东西挺过了出生之后的第一个冬天。
这种病症几乎无药可医,就算有人无聊透顶、肯糟蹋世间珍奇给一条小狗吃不死神药,这个虚弱的小东西也根本承受与吸收不了那等神效。世上的医生只能医病不能医命,治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治一条小狗呢?无论这小姑娘将小花送到什么人面前,恐怕谁都没办法帮她。
但虎娃却拒绝不了这个要求,小姑娘的眼神和其他的村民是不一样的,那么纯洁而天真充满期望。她就是想帮怀中的小花、并没有其他的心思。虎娃想了想,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以稚嫩的声音答道:“我叫黄油球儿。神医大人,您能不能帮帮小花呢?”这个名字倒挺奇特的,山野乡民给孩子起名,往往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虎娃和颜悦色道:“黄油球儿,你能否将小花留在我这里一段时间,我尽量帮它治病。如果能治得好,就将它治好;如果实在不行,你也不要太失望。……你且等七天,七天之后再到这里来把小花抱回去。”
黄油球儿惊喜道:“多谢神医大人。无论您能不能治好它的病,我都感激您!……我爹说小花是养不活的,要我把它丢了。可我舍不得,总希望它还有救。”
虎娃微笑道:“它当然还有救。你先回去吧,小花留给我。”
虎娃抱过了小狗,黄油球儿欢天喜地的走了。虎娃又对院子里的其他村民道:“你们也都回去吧,这七天之内,不要有任何人来打扰,我要闭关。”
院子里还有十几号人呢。有的是来找虎娃看病的,有的是拿着残破的器皿来找虎娃修复的,他们见状刚想开口说什么,突然眼前一花,便莫名发现自己已到了院子外面,而院门已经关上了。
这些人被吓着了,这才多少有些意识到,神医大人虽然脾气和善、非常好说话,几乎是有求必应,他身怀大神通法力才能为村民们做那么多事情,却不是村民们可以强求他去做什么的。众人不敢再多说什么,纷纷乖乖地下山了。接下来的七天,果然无人敢来打扰。
虎娃之所以要这样做,因为他必须凝神专注、尽全力才能调治这条小狗的先天不足之症,他肯答应,不仅是因为那小姑娘的请求,也因为他想起来盘瓠。可是摆在虎娃面前的,也有两个很不好解决难题。
首先是他虽为这么多人治疗过病症,但无论是运用何种神通,所针对的都是人的形神,让那些村民的生机神气尽量接近先天完美之态。假如面对一名已可化为人形的妖修,虎娃也可施展类似的手段,治疗此伤势或助益其修行。
可是这条小狗既非人也非化为人形之妖修,虎娃此前所悟的手段并不好用,他需要闭关参详。还好他对狗的神气运行特征非常了解,但虎娃也在思考另一个问题:假如不是狗而是别的生灵呢,他是否也能看到那仿佛不存在又存在的先天完美之态?
如今他对于狗的确非常了解,对于世上罕见的异兽駮马也很了解,但若换成猪马牛羊之属呢?虎娃也需要经历同样的过程去一一熟悉吗,这个过程无穷无尽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想要做到的话,必须找出世间生灵的共通之处。
虎娃在打算救治这条小狗时想到了这个问题,而他的参悟也就要从救治这条小狗入手,体会狗与人的不同,却寻找到共通的生机之源。其实虎娃尚不清楚,太昊天帝创菁华诀时,便曾想过类似问题,而神农、轩辕、少昊、高阳等历代天帝也都曾想到过。
尤其是少昊天帝,将对这个问题的参悟总结成了吞形诀,而虎娃今天正在思考同样的事情。但少昊天帝恐怕也没有虎娃今天这样的经历,要为一条小狗治疗先天不足之症!
其实这种“病”是没法治的,除非给这条小狗另换健康完美的形骸、筋骨、腑脏、血肉,这些虎娃当然做不到,所以只能尽量尝试别的办法。
这七天院门总是关着的,村民们也知道神医彭铿氏大人正在做什么——为黄油球儿救治小狗。神医大人竟然单独为了这件事足足要用七天时间,而他平日为村民看病或修补器物,每天至少会帮十几个人的忙。
而在这段时间内,大家有别的事当然都无法去求神医大人了帮忙了。就有人责怪黄油球儿道:“你这个不懂事的小丫头,拿一条显然养不活的小狗去烦扰神医大人。这下倒好,你可知耽误了大家多少正经事吗?”
不止一个人这么说黄油球儿,小姑娘觉得很委屈,到后来竟被说哭了。族长文杰则训斥那些乱说话的人道:“神医大人愿意做什么,那是他自己的事,怎能由我等决定!小孩子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事吗,何必为难黄油球儿呢?”
这时虎娃的声音突然传到了村寨中每个人的耳边:“我做我的事情,并没有耽误你们的事情。休得再出此言,否则便不要踏进我的院门。”
村民们都不敢乱说话了,而七天也终于过去了。虎娃打开了院门,将一条活蹦乱跳的小花狗还给了眼巴巴等在门外的黄油球儿。小花看上去是那么的健康活泼,它的病应该是完全治好了,黄油球儿感激的不得了也欢喜的不得了,和小花一起蹦蹦跳跳的下了山,村民们也都亲眼见证了这个奇迹。
虎娃站在高坡上看着孩子和狗的背影,眼中却露出苦笑之色,神情也稍显疲惫。只有他清楚,自己并不能算完全治好了小花的先天不足之症。他重新激发这条小狗衰竭的生机、洗炼其虚弱的形骸,并让它达到健康活泼的常态,但小花和别的狗还是不一样。
普通的狗正常情况下寿元有十几年,但小花只能活到两、三岁。经过虎娃的调治,它能在这相对短暂的生命中,与其他的狗一样健康活泼地生活,除了寿元不同、并无什么区别。虎娃能做到的就是这些,几乎什么手段都用上了,其中的玄妙,他当然也不可能对黄油球儿解释清楚。
这类似于虎娃为夏卓治疗蛇精病的方法,很难说是治好了还是没治好,总之根据实际的情况,达到了另一种均衡的常态。成功做到了这些之后,假如村民们送来的不是狗而是别的家畜,虎娃觉得自己现在也可以应付了,这便是他最新的感悟与收获。
虎娃正在这么想的时候,村民们果然已带着各种家畜来了。(未完待续。)
026、常善救物(上)
神医大人不仅能给人看病,还能给东西“治病”,如今又把一条病怏怏的小狗治得活蹦乱跳,村民们自然便想起村寨中豢养的各种牲畜,这里并没有养猪,但已有牛、羊和鸡。
大家本来就已经等了七天,有人想找虎娃看病,有人想拿器物去请虎娃修复,如今又新添了不少牛羊,都乱哄哄的跑到了山上。前段时间也从未有这么多人同时上山,可谁叫虎娃让所有人都等了这么久呢,而且大家又知道了神医大人的新本事。
族长文杰以及村中的几位长者终于看不下去了,主动拦在了虎娃的院门前,告诫大家不要这么乱哄哄地来打搅彭铿氏大人。前几天因为有人乱说黄油球儿,已经惹得神医先生不高兴了,就算想求神医先生帮忙,族人们自己也得先有个规矩。
所谓的规矩,包括什么样的事情可以来请求神医大人帮忙、而寻常之事就自己处理好了;不能每天都来一堆人打扰神医大人修炼,大家要先排出个先后顺序。有人便说道:“神医先生神通广大,无论我们来多少人,他都不会嫌烦,也都有本事出手帮忙,从来没有吩咐过什么规矩,我们又何必如此呢?”
文杰族长大声道:“彭铿氏大人虽然没说过,求他办事要有什么规矩,但我们自己做事怎能不讲道理?别说是这样的事情,平日在村中向其他人求助,你们也能这样做吗?别人向你求助之时,你希望大家都是现在这个样子吗?我们自己做事,本身就要有规矩。”
虎娃并没有在院中现身,他仍在屋里定坐,这么长时间以来连日不停的帮村民们做各种事情,尤其是尽全力救治了那条小狗之后,他终究也感觉累了。村民既然在院门外商量规矩,他也就坐在屋中且休息,同时也想听听这些人最终会商量出什么结果来?
虎娃还想知道另一件事。假如自己就是一直不露面,这些人会不会擅自踏入这处院落?放在两个月之前,他们是绝对不敢的。
可是虎娃并没有等到结果,因为九灵恰好在这个时候回来了。九灵没有先进村。而是隐匿行迹直奔虎娃所住的院落而来。这一带原本是片很清幽的地方,可今日远远地就听见了一片喧哗之声,热闹得就像巴原上的集市。
只见村民们扶老携幼,在院门外的那片空地上聚了上百号,有人还带着家中各式各样破损的器物。更有人牵着牛羊牲畜。人在那里说话,羊也在咩咩叫,还有牛甩着尾巴把粪都拉在院门前了,简直不成个样子。
九灵吓了一大跳,以为出了什么变故,赶紧化出金毛巨狮原身,跃上高坡吼道:“这是怎么回事?……文杰族长,大家都在干什么呢!”他情急之下,狮子吼震得大家耳膜嗡嗡作响,牛羊不敢再乱叫。人也全部都安静了下来。
文杰族长分开人群走了过来,行礼道:“黄先生,是您回来啦?……这些人都是来求神医大人帮忙的,就是太乱了,我正在劝诫他们。”
金毛巨狮当即就怒了,喝道:“我说过,彭铿氏大人是师尊的朋友,你们要像对待师尊一样尊敬他。现在这个样子,是在求先生帮忙吗?我还以为你们要抄谁的家呢!……族长留下来,其他人都滚!走之前把这个地方打扫干净。别让我再看见牛粪、羊粪。”
村民们很少见到黄先生发脾气,但今天这巨狮一怒,众人皆噤若寒蝉,将院门外打扫干净后便纷纷离去。只留下了族长文杰一人。
文杰苦笑着解释道:“黄先生先别动怒,我也觉得族人们今日实在太混乱了,正召集大家商量规矩,往后不能再这么来烦扰神医大人。”
金毛巨狮凶巴巴地瞪着文杰道:“你身为族长,召集族人商议事情,不会在村寨里面商量吗。跑到这院门口乱哄哄的干什么?我说过要像对待我师尊一样对待彭铿氏大人,你们这样做,分明就是对我师尊不敬!不解释清楚,可别怪我不客气。”
文杰族长只得从头到尾解释了一番事情的经过,金毛巨狮听明白之后,感觉既好气又好笑,又训斥道:“为人怎可这般无厌,你们在求彭铿氏大人帮忙之时,就没有想过自己能为彭铿氏大人尽量做些什么吗?”
文杰答道:“当然想过,这些日子我甚至天天在想,可惜彭铿氏大人从来不需要我们为他做什么。”
金毛狮子:“他是一名修士,修炼时须清净,你们只要不拿那些可以不找他帮忙的事情来烦他,便是为他着想。受了人那么多恩惠,却还没有想明白怎么才是帮别人的忙,连我都觉得羞愧!今天居然跑到这里来商量什么规矩,有结果了吗?”
文杰低头道:“尚未商量出结果,您就来了。”
金毛狮子冷笑道:“你们的脸皮可真够厚的,竟然跑到这里来商量——彭铿氏大人该怎么帮你们?这不是他答应不答应的问题,而是你们该不该做事!假如山外之人在那里商量——你们该怎么帮他们,请问你会作何感想?”
文杰赶紧拜伏于地道:“黄先生,是我等错了!”
金毛狮子:“当然是你们错了,尤其是你身为族长,错处更多。……彭铿氏大人既然是我请来的,我就给你们立一番规矩吧,也省的你们在那里自作多情地商量。”
狮子告诉族长,今后除了族人们自己治不了的伤病、没有办法再打造的器物,不得再为余事烦扰彭铿氏大人。既然彭铿氏大人为了一只小狗治病用了七天,那么往后就以这个日期为限,七日之内顶多来求他一次。除非是性命攸关的紧急情况,平日不得无骚扰。
金毛狮子最后说道:“这是我给你们定的规矩,至于彭铿氏大人认不认可,则要看他自己的心情。他不愿出手、不能帮忙的事情,自然可以不必理会,你们也不得有任何怨言。而且你们不能白白向彭铿氏大人求助,得到帮助的人也该作些什么。”
文杰答道:“这些都是应该的,但请问我们能为彭铿氏大人作些什么呢?”
这时虎娃的声音传来道:“黄先生的规矩不错,既然他已经这么说了,而我又是他请来的,就这么办吧。至于我确实不需要你们做什么,但你们也要想想——能为自己、为族人去作些什么事?……人有伤病调治不了,可来找我,村中的牲畜也一样。”
听这番话的意思,虎娃显然是认可了金毛巨狮先前的提议,而且又加了一条,他不仅为人治病、修复那些村民们无法再打造的器物,同时也会为牲畜治病。
金毛狮子向着院子行了一礼以示感谢,又转身对文杰族长道:“你都听见了吧,彭铿氏大人的意思很明白,你回去之后就这样告诉族人。他要你们好好想想,能为自己、为族人做些什么?我看大家一时半会儿也很难想明白的,就在这里为你们做主了吧。
凡是得过彭铿氏大人相助者,都需要做一件事,便是修一丈五尺高、两尺宽、七尺长的一段寨墙。假如妇孺无此力,便由家中的壮劳力来承担。因为彭铿氏大人在帮助那些妇孺的同时,也等于在帮助他们的家人、你们全体族人。如果家中没有壮劳力者,便由你这位族长组织族人共同承担。”
文杰纳闷道:“为何要修寨墙呢?我们这里的村寨并不需要寨墙。”
金毛巨狮冷哼道:“谁说你们不需要?因为有我在,所以才没必要,但我不可能永远给你们当寨墙,你们也不能将我做的事视为理所当然!本来我不想说这些,可是看我离去的这两个月中,你们如此对待彭铿氏大人,我也不得不说了。
我这段时间远游巴原,见到大多数村寨都是有寨墙的,尤其是越偏僻的地方,寨墙修得越高越厚。你难道觉得我们这个地方还不够偏远吗?我若让你们自己去想,你们恐怕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正经事来,修寨墙便是最简单的。”
文杰族长又问道:“请问要在多长时间内完成呢?”
金毛狮子:“也不需要你们天天就干这些,只要不影响生计,闲暇之时便去修建寨墙吧。从受彭铿氏大人相助之日起,在两年之内必须完成自己的任务。”
虎娃仅仅是治病,就出手帮助过三百多人,再加上后来的修补器物,这个部族几乎有一半的人或都曾得过虎娃之助。金毛狮子倒好,直接定了规矩,凡得助者都得去修七尺寨墙,这不并是为虎娃做的事情,而就是为了此地的族人。
不知那些曾经拿着破木桶去求虎娃以大法力修复的人,得知如今的结果会作何感想?而再来求虎娃帮忙者,恐怕也得先在心里考虑清楚了。但只要先前的哪些得助人把任务给完成了,其实此地村落的寨墙也就能修好了。
说完这些,金毛狮子将文杰打发下山。虎娃也走出了屋子,笑呵呵地打开院门道:“九灵道友,你去巴原上跑了一趟,长了不少见识啊!”(未完待续。)
026、常善救物(下)
金毛狮子赶紧化为人形上前行礼,满面歉意地说道:“彭铿氏道友大人,真的不好意思,我没有想到此地族人竟会这么过分,这些日子给您带来了这么多麻烦!”
虎娃笑道:“道友就是道友,彭铿氏道友大人这个称呼太别扭了。……其实村民们之所以会如此,多少也有我的责任,我正想告诉他们一些事情,而你正巧回来了,也就免得我开口了。他们需要想明白很多事情,而我经历了这些,同样也明白了许多。”
两人进入屋中说话,虎娃问起了九灵这一趟前往巴室国的经过。九灵很兴奋地说道:“这一次真是大开眼界,我认识了不少朋友,比如盘瓠、藤金、藤花、少苗、瀚雄……我还去了国都,就住在您的府上,后来受到了国君的召见,工正伯劳大人又给了我一块牌子。”
话九灵掏出一枚东西来,虎娃看见此物就忍不住笑了,正是巴室国的国工信物。以九灵的修为,获得国工身份倒也可以,但他既非巴室国的修士更不住在国中,通常情况下是不会受到如此礼待的。
九灵既将口讯带到了巴室国,又受到了国君的召见,少务当然知道了虎娃这段时间的经历,他这么做显然是给虎娃面子。九灵这位常年居住在西荒世外之地的妖修,第一次进入巴原就在王宫里被授予国之共工的身份,当然非常高兴。
除了给虎娃面子,少务也可能另有用意。他的志向是一统巴原五国,将巴原上其他四国之人亦视为自己的子民,所以也不介意赐封九灵。另一方面,他也应知道了九灵是一位神秘高人的弟子,当然有向其师尊青先生示好之意。
虎娃恭喜了九灵几句,然后又纳闷地问道:“道友脑门上这个包,又是怎么回事呢?”
九灵额头上有一个周围淤青、中间红肿的大包,看上去要么就是自己碰的,要么就是别人揍的。但他是一名妖修啊。若有伤也伤在原身,化为人形后其伤势是可以掩去的,以神识感应到的也只是神气之损,所以脑门上顶个肿包的样子。实在是太怪异了。
九灵略有些尴尬地嘿嘿笑道:“这是一个纪念,也是我的修炼,让道友见笑了。”
虎娃诧异道:“你修炼啥神通秘法,把自己练成了这个样子?”
九灵解释道:“我在巴室国那段日子,起先住在国都中您的府邸里。后来又跑去了彭山脚下你的田庄中。藤金、藤花与我一样也是妖修,一时兴起便想切磋切磋,我分别把他们都打趴下了。后来他们两个干脆一起上,还是被我揍趴下了。
盘瓠见状,就不找我动手了,天天向我请教妖修化形之妙。但是瀚雄不服,拿着一把显然还没有炼好的破剑要跟我比剑法。纯粹比剑法嘛,我是稍微差了那么一点点,谁叫人家是武夫丘的弟子呢。
但斗法并不仅仅看谁的剑术更高明,我还是把他打趴下了。揍得他是心服口服。瀚雄听说你没事,便要动身去南方当城主,还邀请我有空去善川城做客呢。他临上任之前,就在你的田庄中设宴,叫来了不少人喝酒。那些酒都是少苗带着盘瓠从王宫里偷出来的。
巴室国来了不少修士捧场,其中有十几个都认识您,据说您曾在彭山救过他们。有个来自鹅公包的修士,听说我打败了瀚雄,喝多了非要当场与我比划两下。我是第一次喝酒啊,也有点晕乎。较量的时候就把他扔到了庄园门外、飞了好远呢。
然后在座的各宗门修士轮流都和我较量,我是来者不拒,一个接一个把他们全给我打趴下了。自从跟随师尊修炼以来,我还没有真正的与人斗过法。总不能找那些村民动手吧?这一次可过足瘾了,见识了各宗门的神通妙法,在酒席上战无不胜,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虎娃却越听越糊涂了:“这和你头上的包也没关系啊,包是咋来的?”
刚才还有些眉飞色舞的九灵,此刻又低下头小声道:“道友之间斗法切磋。我当然没有伤人,除了刚开始将那名鹅公包的修士打出去,他头上摔了个大包,谁叫他的宗门名号这么有特点呢?后来找我比划的人都败了,我的态度难免张狂了些。您也知道,我就是狮子脾气嘛!当时就问在座众人——谁还敢来较量?”
虎娃追问道:“结果呢?”
九灵道:“结果一直看热闹没说话的北刀将军站出来了。我见他拿着一把和瀚雄差不多的破砍刀,听说他也是从武夫丘上下来的,便提出不必刀法,要比就比拳脚。……然后我就被扔到了庄园门外,刚一落地,又被北刀将军抡起来了,扔回了大厅中。
他用的劲力很强和特别,竟能直透原身、使神气一时不得运转。我脑门上当场被撞出一个大包,就算是化为人形,一时半会儿也消不掉。”
虎娃微微皱起眉头,眨了眨眼睛道:“让我想想,这种力道、这种手法,能让妖修以人形之身出现伤痕……我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了。但也不至于到现在也消不掉啊,你怎么还会顶着包回来?”
九灵面露愧色道:“我被北刀将军扔回厅中之后,酒当场就醒了,感觉羞愧难当。我又看见那鹅公包修士脑门上包,能体会到他被我扔出去时的心情。道友之间,高高兴兴的喝酒,斗法切磋只是交流应证,实在不能这样不给人留面子。
我对北刀将军很感激,所以这个包是一个纪念。与此同时,我对于化为人形修炼也有新的感悟,所以事后并未变化形体将这个包消去,一路上都在体会化形之后与原身神气的呼应之妙。元神中就似有灵光闪现,留着这个包,我可以仔细参悟。”
虎娃呵呵笑出了声:“看来道友是真有所悟,没有白挨这顿揍。至于北刀氏将军所用的劲力,我也可以告诉你该如何施展,等你学会了也就悟透了,对你将来的修炼或有帮助。”
九灵惊喜道:“原来您也会那等劲力,是武夫丘所传吗?”
虎娃摇头道:“我也不知北刀氏将军所施展的经历是否得自武夫丘,他习成了独门刀法,动手未必真的要用刀,拳脚中自然就带着刀劲。……是我看见了你这个包,刚才已经想明白能怎么揍出来,现在可以教你。”
虎娃可是修炼吞形诀入门的高手,已明白那不过是一种以劲力透入神气,使妖修人形暂时不得变化。假如用在斗法上,并不仅是针对妖修的,而是锁定形神隔空发劲,对方被击中之后,伤人的法力还会持续运转一段时间,并不仅仅是瞬间一击而已。
虎娃将这种劲力神通之妙讲解给九灵听,九灵可以自行去修炼,对于妖修而言,若洗脸有成能帮助他更好的掌握神气法力的运转。九灵琢磨了一路的问题,让虎娃给点破了,这位妖修对他佩服万分,又当场行礼拜谢。
虎娃又问道:“不知青前辈何时能出关,真希望能有机会拜见是。你请我来为村民治病,这两个多月,能治的我都治了,能教他们的我也尽量都教了,不知你还想请我帮什么忙?”
九灵答道:“其实师尊什么时候能出关,我也不清楚,您这是着急要走了吗?”
虎娃笑着摇了摇头:“我倒是不着急,再留一段时日也无妨,但不能总呆在这里啊。”
九灵:“那您就再留一段时日吧,眼看就要开春了,等过了此地春祭典礼,您在春暖花开的时候回去,路上风景也好,说不定您还能见到我师尊。”
虎娃:“春祭?我还以为这里的族人不祭奉神灵呢。”
九灵:“此地族人不祭奉巴原上那些神灵,他们祭的是世上能看得见的东西,就是山中的一棵树。”
虎娃好奇道:“一颗神树,就在山中吗?”
九灵:“就在山中啊,它被村民们称为神树。你来的时候冬祭刚过,所以没有见到,但再过几天就是春祭了,族长一定会请您参加的,到时候就能看见了。”
两人又说了一番话,九灵告辞离去,他平日并不住在村寨里,只在附近山野中修炼,此刻要去好好修习新学到的神通。若虎娃有事,便以啸音召唤,他一定能听见的。
九灵走后,虎娃对村民们所祭奉的那棵树感到很好奇,什么样的树能称为神树呢?难道这西荒深处,也生长了一株不为人知的不死神药?假如是那样,定是九灵的师尊青先生所拥有。但虎娃并没有着急去山中寻觅,反正过几天就能见到。
……
就在这天夜里,深山中的某处,九灵正端坐树下,神色恭谨在说话。他的对面并没有人,只是在元神中能听见声音,正是与他的师尊青先生交谈。
青先生:“你久在边荒之地修炼,去了巴原一趟,可找到撒野的机会了。修士之间的试法切磋,不是村里的小娃打架,你有了教训记在心里便好。彭铿氏大人既已点化了你所欲参悟的神通手段,脑门上就不要再顶着那个包了!”(未完待续。)
027、作而不辞(下)
虎娃又问道:“你是一名三境修士,可是青先生指引你迈入初境得以修炼的?”
文杰族长点头道:“是的,青先生当年教我定坐存神、感应自身精微,又教我洗炼形骸、强健完善体魄。我后来才知道,这就是所谓的修炼,突破三境之后,便能感应外物,拥有御物之功。但青先生只教了我这些,并没有传授什么神通法术。”
……
三日之后,天还没亮,此地族人便集结出发了。他们携带着早已准备好的各种供品,离开村落走向高处,经过虎娃所住的院落附近时,文杰族长恭请虎娃也加入了这支队伍。
虎娃站在高坡上望去,参加春祭的竟有一千多名族人,在前面领队的文杰族长等人已到了院落这里,而最后面的村民才刚刚走出村寨。大家显然已不是第一次组织这种祭祀活动,在狭长的山道上显得很有秩序,
众人显然要走很远的路,而且还担着各种东西,实在无法翻山越岭的老弱便留在村寨里看家,余下凡是能出动的人都出动了。虎娃也看见了黄油球儿,她身边还跟着活蹦乱跳的小花。孩子们没有背什么东西,只是跟在大人后面很兴奋地爬山,对于他们来说,这不仅是参加春祭,也是一次欢快的远足春游。
虎娃与文杰族长一起走在最前面,沿着丛林中一条可辨认的山路,蜿蜿蜒蜒向高处攀登。为了照顾整支队伍的行进,他们走得并不快,直到黄昏前才登上了山顶。
这片山顶并不陡峭,显得平坦而开阔,向回望,由于树木的阻挡视线,看不见山下的人烟村寨。族长就下令就在此地休息,村民们沿着平缓的山脊集结,搭帐篷生篝火露营,妇人们开始做晚饭。
虎娃则站在一块巨石上定定的望着前方。自从他登上山顶之后就一直保持这个姿势,连眼皮都没有眨过,因为他已经看见了一棵树。只要站在这里,就没法不看见那颗树!
山那边还是山。中间有一片低洼起伏的谷地,茂盛的原始丛林从这边的山坡一直延伸到那边的山顶。视线越过远方的山顶,看见的是更远处西荒高原上连绵的雪山,那是虎娃始终没有走到的地方。
而在对面的半山腰生长着一棵树,无论是谁第一眼看见它。恐怕都会恍惚以为自己看见了一座山——拔地而起的陡峭峰峦。几乎无法形容这棵树有多么巨大,它扎根在半山腰开阔的平坡上,但树冠的高度几乎与远方的山顶平齐了,只有站在远处虎娃这样的位置,才能看见他的全貌。
天地间竟有这样的草木,虎娃一时间震撼难言,可惜离得太远了,就算以虎娃的眼力也不可能看清枝叶的细节,仅从轮廓还无法分辨那是一颗什么树。
太阳落山的时候,四周飘起了烹制各种食物的香味。村民们围着篝火在唱歌跳舞,孩子们在追逐打闹,不时传来大人们呼喝孩子不要跑得太远的声音。不少长者已吃过了晚饭,纷纷站到了山顶的西侧,在暮色中向着远方如山峰般的树影跪拜行礼。
不用谁介绍,虎娃也能猜到那棵树便是村民们所祭拜的神树了。文杰族长来到虎娃的身边,小声问道:“神医大人,您需要吃点什么东西吗?”
虎娃摆了摆手道:“给我一杯水就行。”
文杰族长亲自端来了在附近打的山泉水,虎娃接过杯子道:“远方的山坡上,就是此地族人所祭拜的神树吗?……你能否告诉我。它为何被称为神树,难道仅仅是因为巨大吗?”
文杰族长讲述了一个此地世代流传的故事,也是此地族人们祖先的经历。一百多年前,西界山一带战火连绵。很多村寨被毁,幸存者逃往深山避祸。一位骑着巨狮的童子出现在山中,指引各部族的幸存者沿山脊西行。他们最后停留的地方,便是那株参天巨木的树冠下。
这时已经入冬了,那巨木的树冠可阻挡风雪,而附近的山上生长着密密麻麻很多巨大的青冈橡树。落下了无数的橡子。幸存者便在树冠下过冬,采集橡子为食,终于度过了这个最艰难的时节。
开春后,青先生骑着巨狮又出现了,这片地方并不适合建造村寨、开垦田园,他指引大家往回走,又翻过了一座山,那边的谷地便是一片世外休养生息之所。村民们便定居下来,在平谷中开垦荒地,于坡地上建造村寨,繁衍百年后,如今已融合为一个新的部族。
这些人定居此地后,仍保留着春、夏、秋、冬四祭习俗,但已不再祭奉原先的神灵,而去祭拜那株曾庇护了所有人的巨树。
虎娃听完点了点头道:“原来有此渊源,但我看此地春祭规模如此之大、如此之隆重,除了你们祖先的经历之外,它应另有特异之处,才被族人们世代奉为神树吧?”
文杰族长答道:“神树当然就是神树,不仅是因为祖先的经历,它本身也显示过神迹……”
关于这株巨木的神异之处主要有两点,首先是它会消失不见。据说祖先们在树下度过了第一个冬天,开春后往回走,来到此处山顶、就是虎娃与文杰现在站的位置,再向远方望去时,那株几乎齐山高的参天大树居然不见了踪影。
这不可能是云雾遮挡,因为整片谷地及远方的雪山都看德清清楚楚,只能是巨木本身所显露的神迹。有人甚至认为那巨木原本是不存在的,只是上苍为了指引与救助他们,而显化出了一株神树于此。
后来村民们春夏秋冬四祭,都前往第一次越冬的地方祭拜,而那株神木又会再度出现。但在一年种大部分时间里,神树是隐于山中不见的。除此之外,此树还展示了另一种神迹,对于村民们而言,有十分重要的意义,也是此地春祭的规模要比其他几次祭典更大、更隆重的原因。
它是一株青冈橡,看上去除了特别高大之外,好像与山中其他的青冈橡并没有什么区别,但却是四季常青的。常青并不代表不会落叶,只是其满树的翠叶在冬季不会掉光,要等到开春后新枝发芽展叶,原先的树叶才会渐渐飘落。
春祭选择的时间,是开春后昼夜均分的那一天,便是俗称的春分时节。村民们来到神树下望去,若这棵树发芽很早、新生的枝叶茂盛,则预示着这一年的气温高、雨水多。若发芽较迟、新生的枝叶稀少,则分别预示着这一年的气温偏低、将出现干旱。
假如它就在春分时发芽,而且新生的枝叶不多不,那么便预示着这一带今年将风调雨顺。只要掌握了这个规律,村民们便可提前做好各种应对的准备,而近百年来无不灵验。所以春祭也是此地最重要的祭祀活动。
虎娃听完后也啧啧称奇,忍不住又问道:“此刻我们站在这里,便望见了那棵树,是因为村民们即将开始春祭,它又重新显露了吗?假如换做平日,是不是看不见它?”
文杰族长却长叹一声道:“我所说的神迹,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大约从二十年前开始,情况就变了,祖先们所见到的神迹不复存在。这棵树始终便矗立于山中,一年四季无论什么时候都能看见,它的枝叶生长也不按原先的时节规律,一年四季皆有枯叶飘落,新芽发枝越来越少。”
虎娃微微一怔:“难道是这棵树生病了吗?”
文杰:“族人们也是这样想的,但它既是神木,又怎会生病呢?我们也曾请求过青先生,问他能否帮忙让神树恢复往昔的样子?可是青先生也无计可施,只是告诉我们,天地间的草木总有枯荣轮回,而这棵树在此地已生长了八千年,恐也逃不过天地自然的法则。
又过了几年,青先生也闭关修炼了,我们更无法向谁求助。但祭祀的习俗还是保留了下来,这是此地百年来的传统,也是凝聚族人信念的象征。而如今的族人,亦自称神木一族。”
虎娃似是自言自语道:“这株神木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难道是生长了八千年之后,寿元将尽了吗?”
青冈橡的寿命相当长,在普通人的眼中几乎是无限的。在虎娃的家乡、路村后面的山上,也生长着成片的青冈橡,从几百年到上千年的古木都有。但是生长了近万年的神木,虎娃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已接近于不死神药的概念了。
文杰:“我也不清楚,就连青先生都不能回答的问题,我怎能明白?神医大人若是好奇,明日可亲眼去看看,我也正想向您请教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虎娃已然反应过来——文杰代表全体族人邀请他参加这次春祭,真正的目的是什么?这位族长尚未直接开口提出请求,而虎娃已心中有数,他又问道:“每年的春祭,就是在这山顶上举行吗?”(未完待续。)
028、西荒有木(上)
文杰族长赶紧摇头道:“不不不,祭典的场所是在树冠下,此处山顶只相当于途中的一个驿站。明天才是春分之日,祭礼从正午开始,族人们天亮后还要穿过这片谷地呢。而站在树下根本看不清神树的全貌,记得小时候我第一次来参加祭礼时,抬着头帽子都掉下来了,也没有看清树冠的最高处在哪里。”
虎娃又点了点头道:“明天还要赶路呢,族长就早点休息吧。你放心,我会亲眼看看这棵树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
次日天刚蒙蒙亮,村民便收拾好东西继续出发了。下山的路比预想中的要好走,因为丛林间有一条现成的小道,百年来已被此地族人们不知踩踏过多少次了。穿过谷地走上对面的山,山脚下生长着成片高大茂盛的青冈橡,酷似虎娃家乡村寨的后山。
虎娃注意到,村民们不仅携带了各种祭品和露营之物,随身还有不少空的筐和袋子,沿途也在采集橡子、山中的药材和其他有用的东西。很多壮年男子走在队伍的前部以及最后,手拿弓箭梭枪,也会猎取所碰到的禽兽。
神木一族也拥有兵甲武器,早年带来的多已朽坏,后人又打造了一些,但是数量并不多,平日都放在村寨库房里没什么用处。只有像这么大规模集结外出郊祭时才会拿出来,不仅是为了在深山中自卫,更重要的也是一种仪仗。
这一千多人进山,除了最前面的开路者偶尔能碰到一些野兽,山中的禽兽早就四散惊走了。所以大家打到的猎物并不多,而这些猎物也将作为祭品。族人们袋子里装的多是橡子、药材等山货。
山中的橡子基本上都是去年秋后落地的,这一带的野兽小到松鼠大到野猪,都喜欢吃这种东西。它的外面包着坚壳,假如落在干燥的地方,到第二年春天还能拣到完好的。此地村民早已开垦了大片田园,无需以橡子为食度过饥馑。但他们相信这里的橡子带有神树的赐福,食之可延年益寿。
走到半山腰,地势渐渐变得平缓,迎面是很大一片开阔的坡地。周围已经看不见高大茂盛的青冈橡林,因为他们已经走到了那株神树的树冠下。无法形容这树冠笼罩的范围有多广,半山腰这片坡地上铺满了落叶,还生长着不少喜荫的花草。向上看,枝叶展开遮天蔽日。
文杰族长在一旁介绍。当年神树最为茂盛之时,冬天的雪全部积在树冠上、落不到地面,远望此树就像一座雪峰。当春暖花开时,树冠上的积雪融化,又会在山坡下形成涓涓细流。
可是虎娃抬头看见高处的枝叶,发现很多叶子都带着枯黄之色,而刚发出来的新枝嫩叶也很稀疏,明显已露出枯槁之相。假如它只是一颗普通的树,只是因为岁月久远幸存至今、生长得特别高大,那么枯槁很正常。虎娃又不是没见过山中的枯木。
但虎娃从小就在蛮荒中长大,很清楚山野中几乎不可能长出这样的树木。在它还远远没有长到如今的高度时,恐怕早已被狂风吹折、被山洪连根卷走,就算能侥幸躲过这一切,也必然躲不过每年都有的雷击。
可这棵树偏偏就出现在这里了,那么它必不普通,自有大神通能抵御狂风洪水、躲避或化解天雷劈击。但它如今已露出枯槁之相,还能长存于此吗?虎娃走在树冠下看不见其高处,暂时也分辨不出这棵树近年来是否曾反复遭受雷击。
再往前走就能看见了树根,其根系极其庞大。已经蔓延到整片山坡之下,并在不少地方露出了土层,盘根错节宛若一条条虬龙。抬头往前看,终于望见了拔地而起的树干。没法形容那根系聚集的根部有多粗,在其距离地面十余丈高处、尚未展开横枝的主干就有两丈多宽。
人站在树下可能会有一种错觉,可以在树身上凿出旋梯,沿着树干一直爬到天上去!在离主干二十多丈远的地方,露出地表的盘根牢牢地包裹着一块丈许方圆的巨石。这块巨石仅仅露出了上部与前部的一侧,其上部平缓。前侧光滑如削,就像是一个天然的高台或祭坛。
这里便是神木一族祭拜神树之处,虎娃远远弟就眯起了眼睛,因为他在那巨石前侧看见了一个三尺大小的符文,很像天然形成的纹路。但虎娃知道那是人工留下的,因为他在别处看见过同样的符文标记。
在彭山深处虎娃的封地,有飞蛇毒雾阻隔的幽谷中,那株奇异的金铃藤所生长的峭壁上,有一个奇异的山洞,显然留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虎娃在洞壁上也发现了一个符文,符文的左部像是一棵树,右部是一个长着长鼻子的猪形图腾。
当时虎娃就曾推断,在很多年前有高人到过那里,开凿石室修炼。而他问过藤金和藤花,这两只獒犬却对此毫无印象,看来那已经是很久远之前的事情了。那位高人并没有留下骸骨,说明后来又离开了。
虎娃还曾有一个大胆的推测,高崖下那株生长了三百多年的金铃藤,很可能就是当年那位高人亲手所植,他却没有想到,今天在这西荒深处,此地族人历代祭拜的神木下的巨石上,又发现了同样的符文标志。
虎娃叫住文杰,遥指巨石上的图案问道:“那是什么?”
文杰答道:“那石头上的纹路,是一种标记。我的祖先来到这里的时候,它就有了。青先生当年指引祖先们来到这里,他最后就是骑着一头巨狮跳上了那块巨石,然后告诉村民可在这里越冬、取山中的橡子为食。这个标记,在族人眼中就是属于青先生的。”
说话间,众人已经在树下的空地上集结,将各种祭品都摆在了那巨石上。文杰指挥六个村寨的民众列好队形,按长幼次序扇形排列,就在巨石前向着那株神树的主干方向跪拜,春祭典礼便开始了。
虎娃并没有站在村民之中,他在巨石的侧面也向着那神树行礼,既然到了这里参加这场祭典,也要尊重村民们的习俗。
当祭品供上之后,文杰族长领着几十位长者开始唱歌:“何树常青,何日不行。何人不将,经营四方。何草不玄,何人不矜。哀我奔夫,独为匪民。率彼旷野,匪兕匪虎。采橡山中,谓我乐土。”
这首颂歌既在感叹祖先于战乱中的际遇,也在感谢当年得到了高人的指引、神树的庇护,得以在此地安居。众长者唱完了第一遍定调之后,全体族人不论老幼随之一齐反复唱和,声音在山野中回荡良久不绝。
虎娃站在众族人之侧,听着庄重而虔诚的颂歌声,心神仿佛也受到一种莫名的冲击。他恍然有所感触,却又形容不清自己究竟感觉到了什么。
当颂歌已毕,各支族人又在长者的率领下来到祭坛前,轮流向神树祈福,无非是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身体安康、美满和睦之类的话语,自古及今,人们向神灵的祈福大多如此。当祈福已毕,族长文杰又站了出来,对全体族人大声说道——
“自百年前我等的祖先来到此地,每年春夏秋冬皆祭神树,感谢与祈求它的护佑。而如今护佑我们的神树行将枯槁、神迹亦不再。百年来,族人们只是向神树祈福,却从未为了神树祈福。此番春祭,我们便请求天地赐福于这株神树,希望它能重现千百年来的旺盛生机。”
今年的春祭多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仪式,不仅祈求神树赐福,而且村民们也祈求天地赐福于这株神树。一千多名族人在次下拜了,文杰族长又唱了一首新的颂歌:“西荒有木,在彼中阿。子兮子兮,菁菁者莪。西荒有木,福履将之。既见君子,我心且喜。西荒有木,献我乐仪。今夕何夕,其叶青青……”
他连续唱了很多遍,等全体族人都听清楚、记住了之后,又让大家跟着一起唱颂。当颂歌声再一次回荡于天地间,虎娃那朦胧的感触仿佛变得更清晰了,神识好似能触碰到一种力量。这力量仿触动神魂,而沿着这股力量的指引,虎娃的元神也仿佛能透入在场所有人的心念之中。
虎娃正想凝神将这一丝感悟体会清晰,而村民们的唱颂声已毕。文杰族长又转身向他拜倒:“神医大人,全体族人都感谢您来到此地后为大家做的一切,我们也亲眼也见证了您神通广大的手段、有救治万物之能!今天族人们都聚在此地,能否请求您最后一次出手,救治这株神树?”
随着族长的下拜,一千多名族人全部起身再转身,皆向着虎娃跪拜行礼,同声开口向他祈求。这场春祭典礼本是祭拜神树的,此刻所有人却都向虎娃下拜;他们方才还在祈求天地赐福于神树,转眼间祈求的对象又变成了虎娃。
因为天地听不见他们祈求,而这位神医大人却是能听见的。(未完待续。)
028、西荒有木(下)
尽管虎娃早已猜到村民们会这样做,但一千多人齐声跪拜请求时,场面仍然令他心神震撼、无法不动容。他此刻已清晰的感触到,这一千多人的祈求包含着精纯的心念力,汇聚在一起似是一种洗炼元神的力量,他甚至有种元神变得更强大的错觉。
虎娃站在此地,当场就有一种明悟——当初那肖神教羊寒灵所谓的山神修炼之法,其玄理究竟是怎么回事?因为虎娃也感受到了!以他的五境修为,也没有修炼过类似的神通秘法,本是感应不到这一切的,就算朦胧有所体会,也不可能明辨真切。
而虎娃此刻之所以能体悟清晰,有三个方面的原因。首先是他自幼所悟近乎天赋的神通,能从人们的神气中察觉到其内心真实的意愿,他修炼至今,所感应的甚至已不仅是人或兽真切的情绪,朦胧间也能体察天地万物所蕴含的难言之“真意”。
其次更重要的原因,是村民们的信念无比坚定精纯,他们不仅是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只能寄希望于虎娃,也是真的相信虎娃能做到这一切。
假如换一个人,是绝对没有这个效果的。因为虎娃来到此地后,为村民们所做的一切事情,使大家已经完全相信他几乎无所不能、善救世间万物。能治人、能救物、能疗家畜,当然也能医治这株显露枯槁之相的巨木。
而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原因,便是这株神树的气息或者说虎娃所在的位置。此地完全在神树的气息笼罩之下,而面前这座祭坛,百年来此地族人都在此虔诚地膜拜,无形中早就凝聚了历代无数人精诚的心愿。
村民们自己也许感受不到,但虎娃却有清晰地感应,也许也是无意间借助了这株神木的气息。他的神色变得很凝重,竟一步步走上了祭坛,在那块巨石的顶上、村民们摆放祭品的前方端坐了下来,以清晰的声音答道——
“诸位。应你们所请,我会出手救助这株神树。只要它有灵尚在,便应有转机。但此树扎根此地已有八千年岁月,枯槁非一时之相。救治它也非一时之功。就算我今日施法让它恢复往日茂盛生机,恐怕也需要很久才能全功,也请你们要有耐心。”
随着虎娃走上祭坛端坐,村民们又转向巨石的方向,仍然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听闻此言。文
杰道:“多谢神医大人的赐福,请问您为神树唤醒生机的时候,我们又能做些什么呢?”
虎娃这次并没有告诉村民什么都不需要做,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似乎能看透人们的内心深处,缓缓开口道:“当你们返回村寨之后,我会继续留在此地,设法救治神树的枯槁之症。而在我回去之前,需要全体村民每天日出与日落之时,都要膜拜唱诵方才那首诗篇。以最虔诚的心念为神树祈福、并祝愿我施法成功。”
此刻的虎娃坐在祭坛上,就像一位现身世间、当众接受膜拜的神灵。他的目的当然不是想拥有这种身份、做这样一种人,只是为了印证刚才的感悟。而处在这样的位置上,能让那朦胧的明悟更加真切,他觉得自己几乎已可以凝聚与炼化那种力量。
此地族人百年来世代的祭拜,在那精诚的心愿力弥漫与汇聚之处,仿佛形成了一种无形的领域、汇聚成一道元神力量的源泉。
在这片领域、这道源泉中,虎娃仿佛看见了他们心目中的那个人。一个原先并不存在的、虚幻的身影,因召唤而出现,凝聚了村民们的愿望。如今却与虎娃的形神相重合、成为能够被他的元神所汲取炼化的某种力量。
这股力量除了洗炼元神之外还有什么用呢?虎娃的目光看着村民们,又似穿透了虚空那本不存在的一无所有之处,他恍惚感觉这种力量可以虚空造灵、赋予所祭拜的偶像以某种灵性。但这种灵性必须有所依附,才能成为某种力量的源泉。比如现在,它便依附在虎娃的形神上。
人们愿望中祈求的那个虚影,与坐在神坛上的虎娃相重合,因为他们此刻所祭拜就是虎娃。那么以此为源泉,是否可以在一无所有的虚空创造一个愿望中的世界?这是虎娃所感受到的,但以他目前的修为尚无法去真正的修炼或印证。这就像一个人就算知道鸟儿如何会飞翔。但他并不是一只鸟也不会变化为一只鸟,所以依然不能飞翔。
假如高阳天帝在这里、得知虎娃此刻所悟,一定会感到很惊讶,因为这少年已经触碰到纯阳诀的门径。而虎娃只是静静地端坐在高台上,吩咐村民们回去后该怎样做,便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他进入了奇异的深寂定境,参悟与回味刚才所感受到的一切。
这场春祭典礼结束了,村民们小心翼翼地收拾好所有的东西,静静地离开了神树所笼罩的山腰。回去的路上还要走一天,途中仍要在那处山顶上过夜。还没等回到村落,全体族人在日落时分、在那远方山顶上,便按照虎娃的吩咐,遥望着神树的方向下拜,齐声唱起了颂歌。
离得这么远,就算以虎娃的耳力也不可能听得见,但他却感觉到了。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体验,他感应到的并不是那歌声,而是族人们最精诚的心愿力的汇聚投射,就是一种可以汲取的力量源泉。
虽然以虎娃目前的修为,除了勉强借助其壮大元神之外,几乎没别的用处。但假如对于世间顶尖高人、甚至是那些已迈过登天之径的仙家,这样的力量更有难言的妙处。虎娃在巨石上定坐了三天三夜,身形周围仿佛凝聚了看不见的、只有他自己才能感知的朦胧虚影。
这虚影是什么?就是虎娃自己、也是村民们祈愿中的他。虎娃已然多少明白了一些,山神坐于祭坛上所能感受到的是什么?至于更多的玄妙,以他如今的修为尚不可能参悟透彻,继续枯坐下去已无必要,当虎娃站起身时,他的修为已突破至五境七转。
虎娃的修行与古往今来世间的其他修士也许都不太一样。他年仅十六岁,便拥有五境修为,已令绝大多数人惊艳无比,很多人在这个时候才刚刚开始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呢!但别忘了虎娃已经修行了很多年,自从他拥有记忆时,好像就已经迈入了初境。
与古往今来很多天资超绝者相比,虎娃的修炼精进速度并不算很快,尤其是他的初境修炼,几乎比世上绝大多数修士都要慢得多。所谓初境九转,他在懵懂中也不知修炼了多少转,到了二境炼形时亦是如此。后来他遇到了山神、得其指点,三境修炼也与很多普通修士差不多。
突破四境之后,虎娃便离开了家乡,走了一年多的时间来到了武夫丘,在武夫丘上突破了五境修为,这就算相当不错了。但在他离开武夫丘之后的这段时间,尤其是从彭山深处跑到这西荒深处,修为已接连突破到了五境七转,竟明显比四境修炼的精进更为神速。
他的情况与其他人几乎完全是反过来的,一般修士在迈入初境之后,越到更高的境界,修炼至九转圆满所费的时日便越漫长,而虎娃的境界越高,修炼的精进速度却越快。而且虎娃并没有刻意追求修为精进神速,这一切都是自然发生的,各境中每一转修炼的根基都精纯到了极致。
此番突破五境七转,最重要的积累便是他此前两个多月为村民们所做的那些事情,恐怕古往今来没有哪位修士像虎娃那么干过。而突破的契机,则是他是领悟了尚不知其名的纯阳诀之门径。
虎娃转身看着那株神树,此刻他的元神已远比来到西荒之前更为强大,展开神识法力切入了此树的形骸之中。他想确认一件事——此树是否有灵、而此灵是否又会现身相见?
这株树既能展示村民们先前所见的那些神迹,虎娃已确定它必然是修炼有成的草木之精。虽然虎娃并没有见过化为人形出现的此类存在,但他见过那株奇异的金铃藤,已可通灵修行。若是这位草木之精已陨落、只留原身残骸在此,也断不会仅仅出现枯槁之相,应早已枯亡了。
所以此树之灵应尚在,只是不知在修炼中遇到了何种问题,虎娃就是想看看对方会有什么反应?但对方并没有现身,虎娃甚至没有察觉到那草木之精的存在,这株神树等于是完完全全放开了形神让他察探,表现得就像是山中一株普通的树木。
虎娃站在此神树前,他与树对比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就像一只渺小的蝼蚁站在了一个成年人的脚前。虎娃曾以神识探查过很多人或牲畜,只要对方完全放开形神,这本是很轻松的事。但这棵树不一样,它太大了!假如将所有的木材都砍伐下来,完全可以堆成一座山。
虎娃展开神识顺着树木的主干延伸到根系与枝叶中,神气法力随之切入,想完全感应清晰也也是一件无比艰难的事情。假如在他来到西荒之前,还是做不到的,而如今修为有所精进,元神也比原先壮大了很多,所以才能够勉强去尝试。(未完待续。)
029、象煞(上)
足足过了一夜时间,虎娃才收回了神识,他面露疲惫之色,向着那株神树行了一礼道:“道友,方才失礼了!”
虽然神树没有给他任何回应,但虎娃已将对方当成了一名前辈修士,方才这番以法力切入其形神肆意探查的举动,在通常情况下当然是极为无礼的。虎娃面对神树又坐了下来,他急需恢复神气法力,这一坐又是三天三夜。
当虎娃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从怀中取出了四片树叶状的东西。其中三片正是金狮九灵转送青先生所赠的叶符,另一片则是当日羊含灵离去之后,虎娃顺手在地上拣起来的一片枯叶。
当时那神秘高人青先生从远方送来一阵御神之风,风中有一片树叶飞卷,当那阵风平息后,那片半枯黄的叶子便飘落于地。它本不引人注意,虎娃却将之拣了起来收入怀中。经过对神树的感应查探,虎娃完全可以确定手中这四片树叶解出自这株神树。
那三枚叶符是几十年前所摘的树叶祭炼,而风中那片枯叶则是最近刚刚落下的。青先生就将御神之念依附在那片枯叶上,施法化为一阵风飘至远山、虎娃与两位妖修的斗法之处。
虎娃将叶符放在手中摩挲,凝神感应其脉络纹理,他已经意识到这三枚树叶在几十年前就是借助天雷劈击祭炼为天材地宝的,然后又被青先生炼化为叶符,因为虎娃本人也擅长电光神通。这说明几十年前此神树不仅无惧天雷,甚至还能借引天雷之力炼化原身之物。
事到如今,虎娃当然已能猜到那位神秘的高人青先生就是这株神树,或者说他是一位修为高深、岁月长久的草木之精,而此树便是他的原身。
虎娃收起叶符,又凝神仔细感应那片枯黄的落叶,它与这片山野中满地的落叶便是同源之物,看来这位青先生的原身确实是出了问题。却不像是寿元已尽,而是遇到了修炼中的困扰。虎娃以神识查探巨木之时,也发现了其近年来遭受天雷劈击的痕迹,甚至在其树木纹理间留下了深深的焦痕。
也就是说青先生在修炼中遇到了问题之后。有些大神通法术好像很难再施展,原身亦无法隐迹,天地间的雷霆已经能伤到他。但这位青先生毕竟修为高超,就算遇到困扰仍有对抗雷霆之能,否则这样一棵树早就被狂风摧折或被天雷劈焦了。
虎娃此刻不仅猜到青先生便是这棵神树。而且已经猜到了其人在巴原上的身份——他便是传说中的象煞!
象煞成名于百年之前,他的出现,伴随着西界山一带两国之间连绵不绝的战乱终于平定。山神对虎娃介绍的巴原诸事中,有关象煞的情况提及的很少,因为象煞差不多就是在理清水归隐蛮荒时出现的,这两位高人也从未见过面。
可是虎娃在行游巴原的这一路上,断断续续也听见了一些关于象煞的传说,对这位神秘的高人是既佩服又好奇。沿西界山来到西荒之后,他所听说的神秘高人青先生,其身份事迹与传说中的象煞完全相吻合。
尤其是听文杰族长介绍了象煞的形容相貌后。虎娃心中便已确定青先生便是象煞了,其身份来历是一位修为高超的草木之精,而其原身就是西荒深处的这株神树。但虎娃还要做一次最终的确认,他沿着树干向上攀爬,登临那几乎可以俯视山川的树冠。
爬树之前,虎娃又行一礼道了声得罪,因为他将对方看做一位前辈修士,这是踩着人家的身体往上爬啊。虎娃一直爬到百余丈之上,这才看清了树冠,他没有继续攀援倒最高处。而是走上了一根横枝驻足东望。
这里的视野很好,几乎没受什么阻挡,其高度已超出了虎娃来时的那片山顶。视线越过了神木一族建造村寨的谷地平原,再往远方便是连绵的西界山山脊。根据巴原上流传的、有关象煞的传说。百年前相室国与郑室国的两位国君,便是被象煞抓到了西荒深处的一株参天大树上。
西荒中有很多大树,但只有在这株树的横枝上,才能看清远方山脊,虎娃恍惚间甚至有时光倒流之感,当年的两位国君就可能坐在他此刻立足的位置。而象煞遥指远方的山脊划定了两国国界。
这虽然已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但虎娃今天站在这里,恍惚却似看见了这一幕,它好像就发生在前一瞬间。虎娃暗叹一声,施展天地间的御形神通,沿着树干飘然落地,心中对此树的身份已再无疑虑。
虎娃先前之所以很痛快地便答应了村民们的祈求,因为他来到此地时已猜到了神树就是青先生,而青先生就是象煞。虎娃不仅在巴原上听过象煞的传说,如今来到这里,也亲身见证了青先生的所作所为,令他敬佩不已。
对于这样一位前辈高人,虎娃当然愿意尽力帮他。其实虎娃与青先生也不算没打过交道,那风声中的叹息,让羊寒灵交代出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又命九灵送来三枚符叶,虎娃也算是受过青先生的恩惠,尽管连面都没见着。
虎娃如今思考的只有一个问题——该怎么救助这株神树呢?
其实虎娃很想与青先生当面谈谈,这株树到底出了什么状况、这位前辈在修炼中到底遇到了什么问题,也只有其本人才最清楚。可是青先生分明就是不愿意露面,也没有开口向虎娃提出任何请求,那么只能是虎娃自己去琢磨了。
这样也好,就把它当做一次给这株巨树治病的过程!虎娃已为很多村民治疗过病症,其实在通常情况下,人们并不清楚自己得了什么病,只能描述感觉和症状而已。虎娃还修复过很多残损的器物,那些器物就更不会告诉虎娃自己该怎么修复了。而此刻虎娃面对这株神树,也是同样的状况。
虎娃先要确定青先生受了哪种损伤、或遭遇了什么性质的困扰。他在春祭仪式上,见到一千多名族人跪拜颂歌、虔诚的祈愿,也感受到了那股精诚的心愿力形成的某种力量源泉,只要站在受膜拜的位置、接受与炼化这种力量,便能滋养元神。
那么这株神树被历代村民祭拜了百余年,以青先生的修为,当然更可以感受到这种源泉,并凝聚与炼化之以滋养与壮大神魂。假如其伤在元神,那么村民们历年的祭拜其实对他就是最好的滋补,虎娃也想不到更好的手段去调治。
先前以神识查探以及方才登上了树冠,虎娃在高处的枝条上也亲眼见到了雷击留下的痕迹。一道道深黑色的纹路,从树顶沿着主干向下蔓延,就像一条条钻进脉络纹理游蛇,这些纹路的表面已经看不见树皮了,闪着如金玉般的光泽。感其质地坚逾精钢,伸手叩之有声。
这说明神树虽没有被天雷劈倒,但其一部分木质已被天雷之力炼化成了一种罕见的天材地宝。这对于一棵树来说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因为并非其主动为之,等于是伤及原身了,若不能阻止其“伤势”继续蔓延,迟早有一天将恶化到无法挽回的程度。
那么虎娃便将它当做一棵普通的树,尽量使其从枯槁中恢复生机。
这么做可不简单啊,想当年后廪寿元将尽,虎娃也只能为他延寿一年,但无法从根本上让他恢复青春。若青先生并非寿元将尽,只是在修炼中遇到了麻烦而损及原身,虎娃才可以真正的治疗这棵树的枯槁之症。这也类似于一种修复,甚至相当于部分地改造与重塑其原身。
但这么做的难度也是虎娃前所未见的,别的且不说,仅仅是此树本身就太大了,简直是天地间的庞然大物。虎娃的修为突破五境七转后,借助树木本身的脉络纹理,展开神识切入其中,使自己的神气法力与之完整的融为一体,也几乎尽了全力。
查探一番就怎么费劲,更何况去治疗它呢。这可不是像人受外伤,哪里有伤口就处理局部,树木的枯槁之症要调治的是其整体的形神。虎娃在逃往西荒的这一路上,两位妖修追击他的距离始终在三十丈开外,因为超出这个距离,虎娃祭出的剑符就很难控制了。
若不谈御器施展剑符,就是通常的御物之法,超出五十丈之外,虎娃再施展御物神通也会感觉很勉强。可他刚才爬上这棵树时,到了百丈之上,离树顶还有一段距离呢,就算虎娃如今修为更高,想展开元神彻底洗炼这株巨木也几乎是做不到的。
而且青先生的修为要比虎娃高得多,他在修炼中所遇到的问题可能也是虎娃尚不理解的。虎娃坐在树下沉思了一夜,回顾自己所能施展的各种神通手段,也在自己此前救人救物的所有经历,寻找可借鉴方法与有启发的思路。
青先生先前以一阵风和虎娃打过招呼,他应该是清醒的,也知道虎娃正坐在这里沉思。但就像他对九灵所说,像这样的事情,他不能也无法开口提出请求。青先生若清楚此刻虎娃心里想的是什么,不知会有何种感慨?
事情还有另一种可能,青先生也许早就知道虎娃会怎么做。但此事实在太过艰难,虎娃自己想不想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而青先生对此根本就不抱期望、也不会主动现身强人所难。(未完待续。)
029、象煞(下)
当朝霞又一次越过东方的山脊照在树冠上,虎娃站起身向山下走去。他走出了树冠笼罩的那片平坡,站在一块凌空伸出的山石上,朝天打出了一枚东西,正是青先生所赠的符叶。九灵将符叶交到虎娃手上时,其中就有御神之念告诉他应该如何使用,但此物的妙用威力究竟如何,要在祭出时才能搞清楚。
一枚翠绿的青冈橡叶斜飞天际直至三十多丈外,这才化为一团光影爆发,虎娃御器使用秘宝之能,已比几个月前大为精进。空中爆发的光影化为一名身着素衣的垂髫童子模样,这位童子站在半空挥手,虚空中随即有无数光雨洒出。
这光雨像一支支利剑,可绞杀强悍的对手,与武夫丘的剑符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其妙用威力并非是一味的剑意锋芒,这光雨也可以化为一片片翠叶清辉以滋润万物。不仅如此,它还可形成一种封印、化为一道屏障,束缚、封困或阻隔对手。
至于究竟该如何施展它的妙用,则要看使用者在祭出之后如何以法力操控。单就斗法中的威力而言,这一片符叶比不上剑煞赐给虎娃的那枚剑符。因为它毕竟是象煞当年自悟秘法,借鉴了武夫丘上剑符之术,结合自己所修的神通,尝试着炼制出的秘宝。
其祭炼之法当然不如武夫丘所传手法精纯,但能将一枚秘宝炼化出这么多神通妙用,这位前辈法力之雄浑也超出了一般修士的想象,否则在炼制过程中,早已因神气难继而失败损毁。仔细想想这倒不令人意外,青先生已经修炼了多少年啊!
假如按虎娃以五枚剑符对付羊寒灵的手法,瞬间打出这三枚叶符接连引爆,其威力也绝不比剑煞所赐那枚剑符小了。且此符叶更有封印困敌之用,假如虎娃当初手里就有一枚,至少可以暂时困住一名妖修,从而设法逃到安全之地;假如他使用了两枚。那么则早可以在两名妖修的追击下从容脱身了。
当虎娃确定青先生的身份后,也推翻了自己此前的一个判断。他刚刚从九灵手中接过这三枚符叶时,虽然很感激青先生的好意,但并没有认为这些符叶的威力能有多大。因为七十年前的剑煞还不是剑煞、人很年轻被称为五峰先生。修为亦未突破六境大成,那么青先生恐怕也很年轻,修为也不能太高吧?
但虎娃现在已知道,青先生的原身是一株在西荒深处生长了八千年的青冈橡,草木之精寿元长久。其修行年岁不能与人相较。这十几年神树已渐渐露出枯槁之像,那么在几十年前,其枝叶最为繁茂之时,也应该是其修为法力最鼎盛的时期,打造的符叶威力也最强大。
虎娃只是朝虚空祭出的符叶,当然不是为了斩杀任何对手,更没有去封印阻困谁。他看着那垂髫童子的身影渐渐模糊消失,挥出的光雨也化为一片滋润万物的清辉撒落于山谷,真切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庞然法力。
如此珍贵的符叶,虎娃仅得三枚。为何就在这里白白用掉了其中一枚呢?因为虎娃想弄清楚,几十年前此神树生机鼎盛之时,青先生的修为法力究竟如何?他在给怎样一位高手调治原身枯槁之症?另一方面,他也想知道传说中的象煞究竟长什么样子?
祭出一枚符叶,怎会清楚象煞的模样呢?象煞的炼符之术是受到了剑煞的启发,而剑煞亲手炼制的剑符虎娃曾用过一枚,光影爆发竟化为了剑煞本人的身形轮廓,这也算剑煞先生的一点小小的恶趣味吧。
象煞的模样一直是一名童子,像他这种人,形容谙合心境。其人应一直保有童真之心。既然象煞的制符秘法借鉴自剑煞,所以虎娃猜测他说不定也会有所效仿,果然猜对了。象煞的叶符与剑煞的剑符虽威力妙用不同,但祭出后演化的形式却是一样的。
虎娃站在山石上默然良久。转过身又向那天地间的庞然巨树行了一礼,他已经见识到符叶的威力,远远超出了自己原先的估计。再看如今这株神树,青先生恐怕已经打造不出同样的符叶来,寻遍满树的叶子,都找不到适于祭炼此等符叶之物。
所以青先生赠送给虎娃的。就是他身边最好的东西,并非是将几十年前随手炼制的、可有可无的小玩意送人以示礼数。这是他的神气法力最强大之时炼制的、最珍贵的秘宝,如今甚至已经无法再炼制了。虎娃搞清楚了这些,对青先生的感激已无以复加。
虎娃又走回到树下,在那似祭坛的巨石上凝神端坐,伸手似凭空取出了一物。这是一个法器陶罐,虎娃平生以炼器之法打造的第一件器物,取五色莲池中泥土炼成,离开家乡时,其中装了满满一罐万年常清之泉。
离开家乡之后,这罐中的清泉他只使用过一次,便是在玉匣中滋润那株奇异的小五花参,当时只用了少许,而虎娃今天将整罐都拿出来了。陶罐看上去并不大,但它是一件法器,妙用就是容物,其中装的万年常清之泉远不止普通的一罐。
虎娃展开神识切入那巨木的形体之中,法力随之延伸而入,自身神气与神树的气息相融,蔓延到它的根系之内。紧接着陶罐的盖子打开了,一滴滴青泉飞出化为雨雾飘散入泥土,并在虎娃的神识引导下,缓缓滋养此神树庞大的根系。
治枯槁之症,必先疗其根本,以虎娃的修为法力,难以为这整株巨木洗炼形骸,便以万年常清之泉滋养其根,这是虎娃首先想到的办法。他并没有操之过急,让树木庞大的根系将这万年常清之泉尽数吸收,以起到最佳的滋养之效,这一坐就是三天三夜。
虎娃并没有觉得太累,因为他的神气与这株巨木融为一体,在滋养巨木的根系时,也等于在滋养自己的神气,所以他才能这般连续施法。
三天三夜后,当最后一丝常清之泉化为雨露为巨木的根系吸收,虎娃的怀中又飞出十二枚亮晶晶的东西,带着朦胧的清辉悬浮在神树的主干周围,形成了一座法阵,将巨木的气息笼罩其间,然后不断化散为一片片光雾,尽数被这株神树汲取。
这是不死神药琅玕果,虎娃一次就用了十二枚,否则其中凝炼的天地间生机无法满足这间庞然巨树所需。而且这并非普通的琅玕果,与被虎娃炼化成了与之形神相融的神器,假如换一种情况、换一个人,也断然也施展不出这种手段来。
因为这株巨木不会主动去炼化吸收琅玕果的神效,所以虎娃用了另一种方法,以自身神气与这株巨木相合相融,他此刻就相当于这株巨木,然后帮神树去炼化吸收自己的神器琅玕果。
虎娃这么做的代价是巨大的,不仅付出了十二枚不死神药,更是等于放弃了十二件亲手炼制的神器。但假如不这么办,虎娃也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就算他运用形神中融合的琅玕枝、施展菁华诀为这株巨木补益生机,以他的修为法力也难以持久。而且就算虎娃做到了,能不能救治这株树尚存疑问,但这满山其他的树木恐怕都得枯槁。
就算青先生有心想阻止,此刻已然来不及了。因为他现在的状态很特殊,相当于被虎娃暂时夺舍或附身了,这也只能在青先生对虎娃完全信任且没有丝毫防备的情况下,虎娃才能够做到。
若是青先生此刻显身相抗,能立时将虎娃的神气从树身内逼出去,便打断了他的施法,但那十二枚琅玕果已然开始化散为光雾,虎娃的这一切付出便白白浪费了。青先生不可能让虎娃白费代价,也就不能再阻止虎娃,唯一的选择便是蛰藏自己元神、完全配合虎娃施法。
虎娃炼化吸收琅玕果的神效已是娴熟之极,更何况是他本人炼制的神器呢。但要保持施法不断、唤醒整株巨树的生机,对于虎娃而言也很艰难,他足足用了七天七夜。在这个过程中,虎娃本人并不累,可元神会感到困倦。
而每天日出与日落之时,神木一族全体族人都按照他的吩咐,在村寨中唱诵祈愿、向着神树所造的方向虔诚的跪拜。虎娃感受到了那精纯的心愿力化成的源泉,凝聚炼化这股力量不断滋养元神,他才能如此坚持下去。
照说这种附身或夺舍的神通并不是五境修士能够施展的,恐怕是修为迈过登天之径后的仙家之能。但虎娃并非真正的夺舍或附身,他只是暂时将神气融合树身,这有点类似于吞神木之形,但又不全然是吞形之法,
世间习练吞形诀者,恐怕没人像虎娃这么施展过此门秘法神通,而虎娃同时也相当于以自身取代神木之灵,结合了新领悟的、尚不知其名的纯阳诀妙用。但他也没有刻意分辨什么纯阳诀与吞形诀,只是以自身的修行为根基,自然演化出这般手段。(未完待续。)
030、我叫太乙(上)
难得这株修为高超的神树会这么配合,完全放开形神让虎娃施法,须知虎娃若出了什么差错或有丝毫恶意,倒霉的就是这棵树啊。
七天七夜之后,当最后一片清辉光雾化散入树身之中,虎娃怀中又飞出了一朵五色莲花。虎娃形神融有五色神莲神器,虽没有琅玕果这么多,但也不止一朵。如今他祭出了完整的一株,其花托下还带着长长的青茎。
此神器一出现,便如虚影般没入树身中不见。虎娃以自身为炉鼎炼化这株神树,并非将它炼化为什么法宝,而是让五色神莲化为五色神光渗入巨木的脉络纹理,使之尽量恢复到更完美的状态、一株青冈橡在天地间生机健旺的本来面目,这简直相当于一番形骸再造。
当最后一丝五色光华消失,其神效完全被树木纹理吸收之后,虎娃的又一件神器也消失了。他付出的代价恐是世间修士难以想象的,更是超出了神木一族村民们所能理解。除非虎娃自己愿意,否则神木一族怎么求他都没用;因为就算神木一族将自己给卖了,也无法报偿他。
炼化最后这朵五色神莲,虎娃只用了一天,运转耗尽了所有法力,最后他收回神识睁开了眼睛。再看这株天地间的庞然巨树,仍然呈现出一片枯槁之相,但枝叶间散发着肉眼难以察觉的淡淡清辉,树身之外还隐约闪烁着五色光华,树冠笼罩的范围内飘荡着奇异的雾气。
虎娃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恢复几乎损耗一空的神气法力,而这么多天来的施法,也相当于对他自身形神一次绝佳的炼化与滋养。虎娃感觉自己的修为隐隐又有突破的迹象,他能做的已经全做了,世上除了他,恐怕也再无别人能施展出这些手段了,接下来就要看神树自己了。
他治好了这株树的枯槁之症吗?眼下还不能得出结论。就算是虎娃,也不能眨眼间就让一棵树从枯槁变得茂盛。天地自然的法则自有其规律。
假如是一棵普通的树,虎娃只是给了它一个转变的契机。只要它的生机未绝,再经过几番春夏秋冬轮回,每年新生的枝叶都会越来越茂盛。将渐渐恢复到最旺盛的状态。
假如此树有灵,就要利用虎娃为它做的这一切,抓住此转机,解决修炼中所遇到的困扰。以此神树的修为,这些事就不是虎娃能帮忙的了。
当树冠笼罩下的雾气、树身外淡淡的五色光芒、枝叶间的清辉完全隐去之后。虎娃闭上了眼睛,听见空中传来轻微的噼啪咔擦之音。这有点像春笋在雨后静夜中的拔节声,这么大的青冈橡树,当然不会像春笋那样拔节生长,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树身上脱落。
有一物沿着树干从高处的树冠掉了下来,砸在满地枯黄的落叶上,竟然将落叶震得纷而起飞,在地面击出一个长条形的浅坑,显得异常坚硬而沉重。那是一段数尺长、手臂粗、略成弯曲的螺旋状黝黑之物,便是虎娃在高处的树身中见到的雷击木。
这样的雷击木质地坚逾金刚。早已是一种罕见的天材地宝,嵌入树木纹理中像一道道游蛇似的伤疤。如今它从树身上脱离了,就像一个人的伤口愈合后脱落的结痂,而且不止这么一条。高处不断的有黑色雷击木脱落坠地,砸得落叶飞溅,在地面上打出一个又一个浅坑。
有的雷击木竖着落在了土中,竟深深地插入了地下。这么沉的东西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来,假如时普通人不小心挨一下,恐怕会被当场砸成肉泥。而虎娃却面露喜色,坐在巨石上一动未动。
只听高处噼啪之声不绝。也不知落下来多少条雷击木,就如不断砸下的冰雹,但没有一条砸在虎娃的附近。当树冠上终于不再有雷击木落下,虎娃站起身向着巨树行了一礼道:“恭喜道友正在祛除原身之伤。预祝道友早日脱胎换骨成功。”
这株神树只是草木,不像人那样有胎骨可言,可虎娃实在找不到更适合的词语来形容它正在发生的蜕变。虎娃只是随口说出了这句话,此时大概也没有想到,他的后世传人会以“脱胎换骨”来形容八境修为;而青先生正在经历的困扰,亦被后人称为“换骨劫”。
看见这些雷击木纷纷脱落。就像一个人的无数伤口正在愈合结痂,虎娃当然清楚青先生正于定境中炼化原身、从而展现出全新之貌,因此根本无暇回应他。
象煞这等高人,怎会不尽全力利用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解决自己修炼中的困扰,否则也愧对虎娃的这番苦心。而虎娃也没想让对方回应什么,他只是开口打了声招呼,就像当初青先生送来的那阵风。
虎娃给对方的恩惠太多了、太重了,就算是象煞那等高人恐也难以为报,所以他也没打算一定要等到青先生现身相见。巴原上此刻已春暖花开,虎娃在西荒中停留的时日也不短了,终于决定就此悄然离去。
回村寨的路上,虎娃走得并不快,就如常人穿行山野的速度,并于行走中进入了定境。他的气息似于这片天地间消失了,又似乎无处不在。
他在为神树调治的整整十一天时间内,相当于身为草木之灵,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假如他得到过高阳天帝的秘法传承,便能知道这已意味着将纯阳诀修炼入门。离开后的虎娃当然已不再是那神树之灵,但他还在体悟之中,朦胧间仿佛已化为这天地万物之灵,或者就似天地间的一缕灵识。
而此番西荒之行,虎娃付出的代价很大。他首先是被两位强大的妖修逼得逃遁几千里,一路上险象环生,最终将师尊剑煞所赐的保命剑符也给用掉了。但他离开彭山时的修为是五境四转,见到金狮九灵时的修为已是五境六转。
虎娃得到了青先生所赠的符叶,应九灵之邀来到神木一族所在的村寨。他为村民们做了那么多事情,同时也见证了世道人心之演变。最终他参加了一场春祭,出手为神树治疗枯槁之症,用尽了从太昊遗迹中带来的万年常清之泉,也失去了以不死神药炼制的十三件神器。
在虎娃向回走的路上,当他又一次登上来时的山顶,修为已突破至五境八转。
对于虎娃而言,更重要的收获也许不是修为境界的突破。他在逃遁的路上,领悟并演化施展了吞形诀;在参加春祭以及为神树调治的过程中,领悟并演化运转了纯阳诀。此等收获是难以形容的,甚至也超出了那些神器的价值。
五境又称九转境,是八境九转七十二阶登天之径修炼中,层次最为分明的一个大境界。突破每一转修为,神通法力都会明显更上一层。而虎娃在五境中的修炼如此顺畅自然,简直是一气呵成。而且他已有感觉,假如将自己自修行之初所悟融会贯通,修至五境九转圆满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但虎娃并未急于求成,就像他此刻在山野中走的不紧不慢。当初那位妖修肖神,为了虎娃身怀的宝物和秘密,一路追击了数千里,最终还丢了性命。但是肖神苦求而不得的东西,青先生并未现身开口相求,虎娃便主动赐予了对方。
虎娃登上来时的山顶恰好是日落时分,他又感应到了山下村民唱诵诗篇与跪拜祈愿。但虎娃并未继续将之视为那种奇异的力量源泉,不仅是因为他已离开了那祭坛,而且他也无意成为这些人所膜拜的神灵。
虎娃不禁想起了家乡的山神,当初听巴室国的先君后廪私下一席话,虎娃也曾猜测山神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清煞。但清煞为何要跑到蛮荒中做山神呢?可能是一种修炼求证的方式吧。而虎娃在西荒中见到的神树,某种意义上便是村民们所膜拜的神灵。
但神树只是展现了村民们所谓的神迹,并未以神灵的身份自居,更从未开口对村民们说过什么、提出过任何要求。每年春夏秋冬的祭祀,都是神木一族自发的。村民们真正见到的是青先生——帮助和指引神木一族的高人,但没人知道青先生其实就是那株神树。
当虎娃在山顶上驻足回望之时,蓦然发现,对面山中那株参天巨木已隐迹不见,就如在天地间莫名消失了。虎娃望着那空旷的山间会心一笑,这便是村民们曾见证过的神迹,而此刻又出现了。这说明虎娃对神树的调治起到了作用,青先生已能脱离此前所处的困境。
村民们认为是神树不见了,但虎娃知道其实它还在山中,可能化形为一株普通的青冈橡模样,而此处满山都是青冈橡,谁也无法分辨。而且以青先生的莫大神通,还可以在那片空地上化出一片青冈橡林,其中每一棵树都有可能是他的原身。
虎娃在山顶上坐了一夜,天明时才缓步下山,他打算回到村寨中悄然与族长文杰打声招呼,再召唤九灵出来见一面,然后便告辞离去,不再惊动其他人。下山的路也走了整整一天,直到入夜后他才回到那座静悄悄的小院门前。
虎娃刚想开门却又站住了,因为院中有人,且隔着门他就已知道来者是谁!(未完待续。)
030、我叫太乙(下)
原本以来者的修为,就算是随意站在院中,虎娃也未必能察觉到他的存在。但虎娃对他的气息实在是太熟悉了,不久之前还刚刚与其原身融为一体,他就是青先生。当然此刻站在院中的并不是那株参天巨树,而是草木之精的化形灵体,也就是巴原上的人们所见过的象煞先生。
虎娃刚想开口说话,院门就自动打开了,院中有一名垂髫童子已向他跪拜行礼。
童子并没有说话,但随着他的下拜,已有神念印入虎娃的元神:“彭铿氏大人的再生之德、再造之恩,叫我不知如何报答!”神念中另有意念,并非话语,表示他已经清楚虎娃所付出的代价,也认出了琅玕果与五色神莲这两种不死神药,且看出了那些都是与虎娃形神相融的神器。
虎娃赶紧抢步上前,以双手扶起他道:“象煞前辈不必行此大礼,也不必叫我彭铿氏大人,称一声道友即可。我之所以会那样做,只是我能做到也是愿意去做的。神器也好、不死神药也罢,之所以为世人珍贵,是因为它们有大用。既有大用,就应用在该用的地方。”
虎娃的言下之意,他身怀这些宝物、又遇到了这件事情,就是他应该使用这些宝物的场合,否则所谓的宝物不过是无用的废物。
童子的双臂被虎娃扶住了,仍然低首躬身道:“这百年来,巴原上的人们称我为象煞,而我的名字叫太乙,道友也不必称我为前辈。您不仅是为我调治原身枯槁之症,也将身家隐秘相托,叫人如何不感激?”
虎娃可不仅仅是给象煞治病啊,也等于将自己的隐秘都暴露给象煞了。想当初肖神听说了虎娃给后廪治病的内情,私下推断虎娃身上很可能有不死神药琅玕果,于是伙同羊寒灵到彭山中区堵他,在追击的过程中又发现虎娃施展的精妙手段层出不穷,可能身怀各种异宝。于是又断定他另有惊人的大秘密,甚至可能发现过仙家遗迹。
而如今虎娃为象煞调治原身枯槁之症,将万年常清之泉、琅玕果、五色神莲都拿出来用掉了,而且尽全力施展了各种所修所悟的神奇秘法。这些没有人比象煞看得更清楚、体会得更真切。象煞不需要像肖神那样去猜测推断。就已知道虎娃不仅身怀各种至宝、且背后必然有震惊世人的传承隐秘。
虎娃是绝不该将这些轻易示人的,如今这么做,也是对这位素未谋面的象煞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院中的场面多少有点尴尬,虎娃明知对方是一位百年前就名震巴原的高人前辈,可面前的童子比自己还矮了两个头。怎么看怎么就是个小孩,神情目光都像孩子般天真纯净,不必以什么神通去感应,也能听出他说话的语气无比真诚。
象煞太乙先生要虎娃不必称呼自己为前辈,这绝不是客气或在恩公面前放低姿态,他就是真没拿自己当前辈!虎娃双手端着太乙的前臂,而太乙躬身低头,这个姿势让虎娃忍不住想摸摸这个孩子的脑袋,但感觉又异常别扭与不敬,于是松手拍了拍太乙的肩膀道——
“太乙道友对我不也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吗?曾以身家性命相托!”这话倒也不错。太乙曾经蛰藏元神、完全放弃了原身让虎娃占据,有点类似于被暂时附体或夺舍了,世上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比这般做法更能表示信任了。
太乙答道:“这是不一样的,您当时是在救我,已使用了世间至宝,我怎能不毫无保留的信任与配合呢?”
虎娃岔开话题道:“道友虽已脱离原身之困,但您在修炼中遇到的问题并未完全解决,正应潜心闭关,为何着急跑到这里来见我?”
面前的童子看上去也就是十岁出头的摸样,但显然面带病容。感其神气仍有衰弱之相,若是常人那便是大病未愈,对于太乙来说,应修炼中遇到的麻烦并没有解决。太乙答道:“受道友如此之恩。又知您将离去,我既已能脱困,怎能不现身拜谢?而且我还很多事情想向道友请教。”
虎娃:“我们就不要站在这里了,有什么话去屋里说吧,我也有很多事情想向您请教呢!……我应该比你先走的,而你却先到了这里等我。怎会来得这么快?”
太乙却没有进屋,向后一招手道:“您是一路走来的,我是直接从屋里出来的,当然更快。我喜欢在这里看星空树影,不如你我就坐在院中说话吧,也不会有别人听见的。”
随着他招手的动作,虎娃感受到了一股御神之念,竟然是太乙赋予整个院落发出的。此神念并非什么话语,而是一幅立体的场景展示,竟与眼前所见景物相重合。在虎娃的元神中,前方的房屋瞬间都变得透明了,他一眼就“看”见了正厅后面开凿于山岩中的静室。
在静室的后侧墙壁上,出现了一个三尺方圆的符文,正是虎娃曾两次见过的标记。那符文应早已存在,虎娃先前却没有发现,此刻因太乙施展大神通而于元神中显露,它不仅是一个标志,也是一个法阵。
太乙是通过这个法阵从远山直接来到静室,其实他刚刚从原身中脱困不久,恰好走到院里等候虎娃进门。虎娃惊诧道:“道友有如此大神通手段,竟能移转空间穿行至此!”
太乙居然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道:“惭愧,移转空间的穿行大神通,恐怕只有迈过登天之径的仙家才能真正掌握。我来的并非原身,而是草木之精的化形灵体,才能借助法阵这般取巧与您相见。假如换成别的情况、别的地方,我可没有这等本事。”
虎娃招呼太乙就在院中坐了下来,有些突兀的问道:“这般神通,亦是山神修炼之法吗?”
太乙方才的御神之念中已有展示,虎娃多少也看出了一丝端倪。神木下的祭坛与太乙所住的小院,有一种微妙的感应联系,那两个符文也都是他本人打造的法阵,他以大神通法力借助百年来此地村民膜拜神树的心愿力,可以化形灵体直接穿行。
太乙苦笑道:“我只是山中的一棵树,并非此地的山神。村民们所谓的神迹,亦非我有意展示,只是我平日的修行。所谓修行之意,我还是听九灵转述道友之言。但我的原身被奉为神树、为此地族人祭拜百年,我亦感应到了某种源泉所聚,不仅可滋养元神,亦可化灵附于凝聚族人心愿力之处。”
太乙没有刻意用神念,但话语中自然就伴随着神念,解释了一些不太好表达的玄妙。虎娃曾在春祭典礼上感受到的,那无形的领域、力量的源泉,太乙当然早有体会。在太乙看来,这股力量可以让他更好的依托于原身修炼、以滋养壮大神魂。
但以五境修为,是很难察觉与借助种力量的,除非原先就是无形之灵,能借此依附于人们所膜拜的事物上,将这些事物当做自己的形体修炼。也就是说,山中那棵树若原本是无灵之物,村民这等祭拜之法,除非是祭祖,否则很可能招致什么灵物前来依附。
拥有六境大成修为,才能借助这种特殊的形式,看透每位膜拜者内心的意愿,前提是对方放开心神有所祈求。通常要拥有七境修为,也是很多修士所说的御神之境,才能在这心愿力聚集之处,直接化形“显灵”出现。
太乙本就是草木之灵,也早有七境修为,所以他此刻能出现在虎娃目前。但是离开了这个地方,比如在那彭山深处幽谷高崖上的洞穴里,太乙数百年前也曾留下了符文标志,但他不可能直接从西荒跑到那里去。
太乙不仅是在向虎娃解释,也是在向虎娃请教。虎娃曾经附于神树之身,凝聚与炼化吸收了村民们精诚的心愿力形成的源泉。虎娃并非无形灵体而就是一个人,且以区区五境修为就做到了这一点,连太乙都想不明白他是怎么办到的?那么对于这种秘法的领悟与掌握,虎娃定比太乙更为精深,甚至已窥见其本源。
虎娃笑着答道:“道友的本事可比我大多了,而我此前所悟,可能与我的修行根基有关。我尚未突破六境修为,有很多大神通施展不出来,却窥见了一丝玄妙……”
他告诉太乙,这是一门完整的修炼秘法,特别适合于能脱离原身的灵体,也适合于本无形体的灵物。对于普通修士而言,亦是滋养与壮大神魂的一种手段。假如是山神,要有七境御神之能,将御神之念依附于众人膜拜的祭坛、神物之上,才能起到他们所想要的最佳效果。
因为除非是本人天天坐在祭坛上或依附于神物中,才能施展神通给那些膜拜者以回应、引导众人以更虔诚的愿心祭奉。否则的话,人们所祭拜的只是没有灵性的死物。但掌握了御神之念就好办了,可以借助世间万物传递信息,人们的祈愿仿佛总能得到某种回应。(未完待续。)
031、鬼修之法与神道设教(上)
假如修为更高,甚至能将元神直接分化依附在祭坛、神像之类的地方,形成属于自己的某种“道场”领域,就相当于本人在此地接受祈愿、并借那力量的源泉修炼神魂。所以它是一种“修神”之法。但能达到这个程度,其修为之高就超出虎娃的想象了。
虎娃还做了一个假设性的推测,若有朝一日太乙也拥有了这等修为,并成为巴原各地的国祭之神,便可能将脱离原身的化形灵体降临在巴原各地任何一座祭坛上。那么其元神所能汲取的力量源泉,也几乎是无穷无尽的。
但是能达到元神脱离形体而存在,而且还能分化投射在世间任何属于自己的道场中,已不是凡人所能拥有的神通了。虎娃远没有这种神通境界,只是悟出了这门秘法所谙合的大道本源,其本人虽是刚刚修炼入门,却窥见了将来可能会怎样演化。
太乙连连点头道:“多谢道友点化,因岁月长久的经历,我此前亦有所悟,但不若道友体会的这般透彻。……如今巴原上的国祭之神是太昊天帝,那么依道友所言,太昊天帝可以给所有虔诚祭拜他的人以回应,并在任何一座祭坛上显灵。可是我这几百年来,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情啊?”
虎娃想了想答道:“村民们祭拜山中的神树,但神树并没把自己当做山神,也从未显灵现身,他们认识的只是青先生,却不知您真正的身份。巴原上的人们祭太昊,也是因为他们需要这样的精神象征和以寄托自己的愿望,各国也需要这种礼仪来凝聚民心,并非是太昊天帝所强求。
况且若太昊真的显灵于世间,请问世人能知道他是谁吗?就连这里的村民尚且不知青先生您就是神树之灵。……我没有见过当年的巴国国祭,以青先生的年岁应该有机会见到,请问当时是什么样的情形呢?”
因为给瀚雄疗伤,虎娃错过了少务的继位大典,那也是巴室国的一场国祭。但就算虎娃参加了。所见到的也仅仅是巴室国为新君继位而举行的一场仪式,并非当年统一的巴国正祭典礼。
太乙没有答话,直接将一道神念印入虎娃的元神,虎娃便看见了一场古时巴国的国祭大典。这是五百年前发生的事情。主持国祭者便是开国之君盐兆,少务的眉目之间依稀就有其祖先的影子。
虎娃也看见了师尊剑煞的祖先、巴国的第一任镇国大将军武夫,他是唯一佩剑参加国祭的大臣。能携带武器站在国君身边参加祭礼,也显示出其特别的地位。但是最吸引虎娃的,还是祭坛中央所出现的那株参天巨木。
这株树直达天际。枝桠缠绕就像一根巨藤。它在地面有十二支主根,其实就是王宫前的祭坛周围十二根柱子所化。这是法阵被激发的结果,其力量的源泉不仅来自于运转法阵的众修士,更来自于整片巴原上人们精诚的祈愿之心。
本是光影所幻化的参天巨树,似已凝成实质,向上通往无穷无尽的高空、直至人们再看不见的地方。枝叶间有飞龙鸾鸟盘旋、祥云瑞气袅绕,传说中可登天到达帝乡神土的建木,就这样呈现在人们的眼前。
五百年前,太乙亲身见证了这场巴原上最盛大的国祭,他就是站在远处围观人群中的一个孩子。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而五百年后,他又让虎娃如身临其境般见证了这一切。太乙的神念中展示的不仅仅是场景,也有他当时的感受。
那通天建木虽是幻化的光影凝成,但太乙却分明察觉到它蕴含着召唤与指引之意。人是不可能沿着这棵树爬到天上去的,但脱离原身而长存、最纯净的元神却应该可以。至于究竟是不是这样,太乙也无法印证;别说当时,就算他今日也没有这等修为。
虎娃在元神世界中经历了五百年前的那场国祭,良久之后才说道:“那建木象征着成而登天之阶,若修为已迈过八境九转七十二阶登天之径,便可脱离俗骨凡胎之缚、以纯阳元神前往太昊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这便是我观这场国祭所感受到的。”
太乙诧异道:“若按您所悟。那么建木的指引,岂不就是传说中高阳天帝所留的纯阳诀?”
这株神树修行岁月长久,连五百年前的巴原国祭都亲眼看到过,所知的事情当然比虎娃多得多。高阳天帝其实是在太乙化形成灵之后才出世的。太乙虽没有得到纯阳诀的秘法传承,却听过很多有关的传闻。
据说纯阳诀的玄妙,便是修炼和可脱离肉身凡骨的纯阳之元神,从而求证长生、前往帝乡神土。那么太乙所见国祭典礼上出现的那株建木,应该就有同样的指引作用。太乙当年与虎娃此刻亦有同样的感受,经过虎娃这么一说。他就更加确定了。
虎娃却摇头道:“不是这样的,你在看见建木时只是见证了一种境界、可登天长生前往帝乡神土的境界。无论修炼何种秘法,只要迈过登天之径,都可以达到那样的境界。就如各宗门传承不同,但拥有三境修为后,修士便皆有御物之功;若像道友这样突破七境修为,也皆拥有御神之能。
太昊天帝留于世间的是菁华诀,将菁华诀修炼大成、又迈过登天之径,便可自行脱去俗骨凡胎,前往太昊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可是菁华诀若在世间失传,太昊的后人仍可借助那样的国祭仪式、沿幻化的建木前往其帝乡神土,但前提是——后人祭的是太昊天帝。”
太乙追问道:“那么高阳天帝的纯阳诀呢?”
虎娃沉吟道:“在我看来,纯阳诀应是后人所解答的一个问题——为何最终可以借助那样的仪式沿建木而登天?我已修炼菁华诀入门,它是一种指引,但也是一门修炼的秘法,可以让人采炼天地间的生机,度过漫长的修炼岁月踏上登天之径。
纯阳诀也应该是一样的,它不仅在描述最终能达到的境界,同时也是一门达到这种境界的修炼秘法。既然修士能将自己的元神修炼到超脱于俗骨凡胎、可以不依附于原身而长存,那么世间就应存在一种修神之法,可于层层境界中印证。”
太乙惊呼道:“如此说来,它不就是道友如今所悟的秘法吗?我这些年来,也朦胧有所感悟,但总觉得有一丝玄妙未曾参透。”
虎娃愣了愣,这才说道:“照您这么说,我在西荒所悟还真有可能就是纯阳诀!”
假如换一名十几岁的修士,断不敢说出这么自大的话。可虎娃毫无自大之意,他就是在描述自己判断。他的菁华诀、大器诀皆非得自师传,都是在修行中自行领悟,既然如此,自悟纯阳诀又有什么不可能呢?先人所创秘法,当然都是谙合大道本源的一种演化方式。
而太乙和虎娃还真没猜错。高阳天帝在世时,曾为中华之地各国共尊的人皇,他亲自主持与见证过很多次国祭大典,而像虎娃如今的经历,高阳也不知见证过多少次。他结合自己的观察与感悟,在迈过登天之径后,才总结出了纯阳诀。
历代天帝所留的秘法指引中,纯阳诀实际上就是对世间种种“神道”秘法的集大成,很多修士在世间或多或少都曾有所感悟。就连那蛮荒中的小小山神肖神,享村民祭奉突破六境修为后,也窥见了一丝门径。
太乙坐在院中的一块石头上,此刻将这块石头向着虎娃挪近了几步,前倾身体、撅着屁股、瞪大眼睛追问道:“我百年来朦胧之感、道友今日所证,若真的就是纯阳诀,我觉得这门秘法尚有很多难言的玄奥。我此刻能明白的,只是道友先前所说的山神修炼之法。道友更有何悟,能否详细解说?。”
虎娃叹了口气道:“我所领悟的,以我如今的修为尚无法去印证。但既然道友问了,就尽量解说一番所窥见的玄妙吧……”
蛮荒中的民众皆敬奉各种神灵,虎娃今天所看见的,高阳天帝当然也曾见过。比如那肖神、羊寒灵之流,或因机缘巧合而成了山神,或使用各种手段胁迫民众奉其为神灵、向其虔诚供奉祈愿。
在虎娃看来,那肖神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横断山一带民众对其的供奉,却未必不是发自真心。因为村寨民众根本就不清楚肖神是什么人,供奉他能得到某种回应与安慰,不供奉他则有可能倒霉,这就自然导致了一种本能的敬畏。
又比如神木一族世代祭奉神树,虽非出自神树的要求而是他们自觉自愿,但村民的祖先曾得到过这株树的庇护,也希望能有这样一位神灵继续庇护他们,哪怕只是心中虚幻的期待。而虎娃感应到了众人精诚的心愿力汇聚,可成为一种凝炼神魂的力量源泉。
其实就算高阳天帝没有创出纯阳诀,世间的阴神鬼物以及无形灵体,早已借助这样一种方式在修炼、依附于人们所祭拜的某种事物。而修士亦可借鉴此法,利用这种力量的源泉滋养与壮大自己的元神。这样的修士未必是无形之灵,比如肖神那种山神。
于是它就成了一种山神修炼之法,其实也是所有修士皆可利用的修神之法,但从根源上来说,是借鉴与总结了鬼修之法。所谓鬼修并非是指修炼者是鬼物,而是指这样一种修炼方式,它往往要依托于一种世间的神道体系。(未完待续。)
031、鬼修之法与神道设教(下)
鬼修之法,只是修士的一种修炼秘诀。但世人供奉神灵、并寄托精诚的心念,由此发展成为某种指导或约束人们的言行准则或礼法体系,这便是以神道设教了。
人们往往根本没见过自己所膜拜的神灵,甚至连其存不存在都没法确认。世人大多与神木一族的村民一样,所祭奉的只是他们心目中期待的某种存在或象征。当祭祀有了固定的仪式,渐渐发展为礼法体系,对世人的言行提出共同的要求,便是由神道而设教。
有些所谓的神灵,比如太乙,从未主动要求村民们去祭奉他。假如村民们不去祭拜那株神树,太乙也是无所谓的,但是村民们拜了那棵神树,他也不会阻止。因为这也是村民不忘祖先的苦难经历,勉励今人珍惜与创造更好的家园。
从太昊天帝留下的菁华诀来看,他当年定然不是以鬼修之法求证长生的,但这并不妨碍后人以太昊的名义神道设教,太昊如今就是巴原各祭奉的国祭之神。与太昊同列为国祭之神的还有开国之君盐兆,并未听说盐兆当年已登天长生,但这也不妨碍他成为后人心目中的神明。
在刚刚脱离蛮荒蒙昧的古朴时代,几乎人人皆信奉神灵,以神道设教也是召命众人齐心效力最好的方式,也最容易被统治者接受与利用。
人们祭祖、祭神,既是希望能从神灵那里得到什么,又是希望存在那样的神灵,从而能够能面对世间很多无法解释的困惑、得到最简单的答案。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能拥有或继承其神圣的光环。
太昊所留菁华诀的本意,是描述天地含生之厚、告知世人厚生之德,一人、一家、一族、一国,皆应寻求长久旺盛之道,切勿自绝生机。那么祭奉太昊,也等于是继承先人的指引,成为世间的教化传承。
由此说来。鬼修之法是修士一种修炼方式,而神道设教是世人的礼法体系,它们本是回事,但若合二为一。便是借神道立教行鬼修之法。
那么鬼修之法就存在一种理论上所求证的极致,便是举世一神。因为一位神灵所凝聚的力量源泉越来越多,汇聚这种力量的道场领域越来越大,必然与世间其他神灵的信奉发生与冲突,举世一神则是最理想的终极状态。
假如求证了这等修为。会是怎样的境界,尚非此时的虎娃所能理解,他只是根据自己所悟的玄妙出做的演化推断。鬼修之法可能导致修士之间的冲突,也有可能像肖神与羊寒灵那样暂时共存不发生冲突,而虎娃认为,无论如何它有个问题。
讲到这里,太乙皱眉道:“什么问题?我没太明白!”
虎娃沉吟道:“村民们可以祭奉山神,一位山神或几位山神都有可能,但他们不可能以同样精诚的心念去祭奉彼此,只有超然于众人的所谓神灵才能享受这种祭奉。你是神树。可以借助神木一族的祭奉而修炼神魂,但神木族人并不能都以同样的方式去修炼。”
太乙又问道:“那么祭坛上显化的建木呢,不就是神道设教的象征吗?”
虎娃:“鬼修之法要借助神道设教,但神道设教未必就是指引鬼修啊。建木只是一种指引,太昊只是借助了神道设教的方式,让迈过登天之径者可以前往帝乡神土,但你不愿去,可以不去啊!而太昊也留下了菁华诀,又是另一种指引。”
太乙:“那么纯阳诀呢?”
虎娃:“高阳天帝当年定然印证了鬼修之法,指出了鬼修之法谙合大道本源的玄妙。那便是可以借助这种方式去修炼神魂。但最终的目的是炼成纯阳之元神,成为超脱于俗骨凡胎的存在。世间鬼物阴神之修炼,最终也要化阴神为阳神,修士可以借鉴与印证。至于登天长生之后的玄妙。尚非我所能知。”
太乙终于点头道:“我明白了,当年高阳天帝观察世间神道设教诸事、见证蛮荒鬼修之法,亲身验证其中修炼的真意,指其关窍总结出了纯阳诀。……道友今日所言,也解决了我百年来的一个困惑。”
话语中伴随着神念,太乙告诉了虎娃自己修炼中所遇到的困扰是什么。山中那棵青冈橡已生长了八千年。但不能说面前的太乙就有八千岁,像他这种草木之精的年岁,通常是从通灵化形之后开始计算的。其实他也仅仅修炼了八百年,但相对于凡人的寿元,这已经相当漫长了。
象煞前辈百年前就已名震巴原,但令人微感意外的是,他的修为至今并未突破化境。百年前他于巴原上成名时,就是七境九转圆满,但至今都难以再迈出一步。太乙可没有师尊,他是山中草木自感通灵而修行,八百年来行游各地,便是修炼与学习的过程。
七境九转圆满之后,太乙曾一度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因为他一直就是山中的一棵树,也感受到了村民们百年来的祭奉能滋养与壮大其元神,但他是永远做山中的一棵神树呢,还是做一位于世外清修的高人青先生?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太乙的神魂受到滋养,也能不断以大法力洗炼原身,他希望自己能生长为一株通天建木,从而直达帝乡神土。这想法听上去是多么不可思议,但太乙曾经就真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所以其原身越来越高大。
但后来他也发现自己的这个愿望没法实现,可能是在修炼中的走错路了。于是结合仙家传说,太乙有了另一番修炼求证,希望把自己的原身修炼为一株不死神药。不死神药无寿元之限,本就是长生之物,那么他将原身修炼成不死神药,不就意味着自己也求证了长生吗?
就在二十年前,他的修炼却遇到了问题,神通法力越来越强,却遭遇了原身的困扰。青冈橡树毕竟就是青冈橡,无论如何都修不成不死神药,若不经历一个蜕变新生的过程,便会永远卡住这个关口不得精进,太乙的修炼求证之路仿佛已到了尽头。
于是太乙开始闭关洗炼原身,想经历一场新生蜕变,但是这时候神通法力开始不受控制,无法隐匿那庞大的原身。其扎更之处因地势没有狂风与洪水,但他的原身总会在雨季遭受天雷劈击。这是个恶性循环,他的原身之伤越来越重,神气法力大损,就也没有办法去隐匿原身去抗拒天雷,由形而伤神,就连元神受损也是极大,所以那株青冈橡日渐枯槁。
假如他不是受村民祭奉的神树,能够汲取神木一族精诚的心愿力滋养元神,恐怕状况会更糟糕。虎娃来到西荒时,太乙已困于原身不得化形而出了,所以也只能用御神之风远远地与他打了声招呼,并令弟子九灵送去了三枚符叶。
九灵尚不能完全明白师尊所遇到的问题,但看见巨木枯槁,这头狮子当然会认为是师尊病了。羊寒灵发于风中的神念解释,九灵也听见了,令他最感兴趣的就是——来者彭铿氏大人竟是一位神医!
神医就是给人看病的嘛,九灵请虎娃来此最主要的目的,并非仅给村民看病,就是想请他给这株神树治病。
但太乙自己明白,一位十几岁的五境修士不可能帮自己解决这样的问题,于是便劝阻了弟子向虎娃提出要求,本人更没有开口。但这对师徒没有开口相求,神木一族还是向虎娃提出了请求。更重要的是,虎娃已知道青先生是谁,愿意出手尽力帮助他。
虎娃付出巨大代价的一番调治,假如那是一株普通的树,尽管它是天地间的庞然大物,已将其生机与伤势的困扰解决了,它自可在春秋轮回中展枝发芽重新恢复茂盛。但对于太乙来说,其修炼中遇到的问题并没有解决,他仍在经历虎娃所形容的脱胎换骨之劫。
所以在他刚刚能够脱困之时,便立刻跑来见虎娃,不仅是为了拜谢,也是为了请教。虎娃的修为法力虽远远不如他,但修行所证谙合大道之本源,与之交流或许能给太乙更好的启发、由此寻找到破关的契机。
太乙自化形以来,素以童子面目示人,他就是以这样的心态与眼睛去观察世间万物,不断地思考、学习、总结、修炼,以印证自己的得失。
虎娃听完这番话,有些哭笑不得道:“五百年前,你在巴国的国祭典礼上,见到了幻化的光影所凝成的通天建木。而你的原身是一棵树,所以就想把自己也修炼成一株建木,从而到达帝乡神土,是这样的吗?”
太乙很认真地点头道:“是的,我当时深受震撼,也自以为受到了启发,这五百年来一直就是这么修炼的!”
虎娃差点没忍住叫出一声“傻孩子”,因为这个想法太天真了,就是一个小孩才会有的奇思妙想。可偏偏面前的太乙就是个孩子,虎娃也明白了为何那株青冈橡会那般高大,心中也暗叹太乙的神通法力了得,这分明就是太乙五百年来不断修炼原身的结果。(未完待续。)
032、我是一棵树(上)
生长了数千年的青冈橡,其实虎娃在深山中也见过,他的家乡与这一带的山野中都能找到。太乙的原身生长了八千年,也确实应该高大参天,但也不至于像那株神树那般夸张,那不是自然生长的结果,而是刻意地修炼使然。
但就算太乙把原身修炼成天地间的庞然巨树,似拔地而起的山峰,离天也还远着呢。况且帝乡神土的概念,未必就是指抬头所见的天空。太乙这个天真地想法确实是走错了道路,当他在修炼中遇到问题之后,想超脱原身的束缚也格外艰难,谁让他把自己修炼成这样呢?今天也幸亏是遇到虎娃了!
虎娃笑道:“方才已经说过,建木只是一种象征、指引长生的象征,天地间并不存在这样一棵树。只要迈过登天之径,便可凭菁华诀的指引迈入太昊天帝的帝乡神土,如此说来,菁华诀便是太昊天帝所留的建木。”
太乙惭愧道:“是啊,这是我后来才想明白的。……不怕道友笑话,五百年前我见到了那建木光影,也曾去了各种地方去寻找那棵树,但始终没有找到。”
虎娃惊讶道:“你还真去找了啊?”
太乙:“是啊,我找了很多地方、找了一百多年呢!道友应该能看出来,草木化形之灵体,不能离开原身太远、太久,否则修为法力便会大打折扣。我的原身理论上是可以移动的,但适合扎根的地方也不好找,后来我将原身修炼得这般高大,更是没别的地方好挪了。所以我这番外出寻找格外艰难,待到六境大成之后,这才方便了一些。”
虎娃好奇地手指远方道:“你都去了哪里,那边去了吗?”
他指的是西方,连绵巍峨的高原雪山所在,那就是巴原西荒的屏障,自古无人翻越。就算爬过去也只是雪山高原,不适合居住生存。太乙却点头道:“我当然去了,我要找的是树,一棵通天彻地的大树。当然要往蛮荒深处找,越没人去的地方越可能出现。我本人就是一棵树啊,它是我崇拜的神树……”
太乙就是此地族人所祭奉的神树,从他口中冒出“我所崇拜的神树”这句话,怎么听怎么觉得搞笑。但结合两人方才所谈再转念一想,也令人感慨深思。虎娃追问道:“神树你倒是找着了一棵,就是今天的自己。但建木你肯定没找着,在那西荒之西,你见到了什么?”
太乙拍了拍小胸脯,似是心有余悸道:“就是一片苦寒高原,险恶冷峻人迹罕见,蛮荒异兽与妖物横行出没,我几次遇险差点就回不来了。但有时风光也是极美,我见到了两片相连的大海。波涛浩瀚数百里。
你见过巴原上的水流吗?都汇入大江流向东海。但那高原上有倒淌之河,从雪山间汇聚,自东向西流入那两片海,宛若映天之池。巴原之人只知东海,而我却见过更浩瀚的碧波,自称之为西海。”
巴原上的人们所说的海,其实是指山中的大湖,比如虎娃的家乡就有花海、鱼海,而巴原上最大的一片海是东海。巴原上所有的河流都汇入大江,而大江便流入东海。东海顾名思义就在巴原的东端,江水因群山的阻隔汇聚而成。
东海之水漫过山坳倾泻而下,形成飞瀑激流,经漫长的峡谷出了巴原之外。那里又是一片巨泽,据说名为云梦。云梦巨泽是巴原上的传说,而仓煞曾告诉过虎娃,这传说是真的,云梦泽的地域比东海还要广大。
太乙历尽艰辛到了西荒之西的雪域高原深处,建木没找到。却在雪山间间到一片比东海更为浩瀚之海,他称之为西海。他也以神念向虎娃展示了西海的风光,远望雪山连绵,山上几乎寸草不生,山脚下树木低垂、荒草齐腰。
群山间有一片海分为两个部分,中间有一条几里宽狭长的水带相连。海面方圆皆超出了百里之广,海中浪涌不歇,白色的浪花不断击碎在沙滩上,天空有飞鸟滑翔。若站在远方俯瞰海面,则映出了蓝天白云与周围的雪地群山,宛若天地倒悬。
虎娃赞叹道:“道友居然去了这么远的地方、见过这么壮观的景色。这里的人们都叫你青先生,你为何不称呼那片海为青海呢?”
太乙:“那个地方就在西边嘛,所以我称之为西海,但是青海也不错,不过是个称呼而已。”
虎娃:“您不仅去过西荒之西的雪域高原,七十年前还到过武夫丘、遇见了我师尊剑煞先生。武夫丘在南荒边缘,那您是否也到过南荒之南呢?”
太乙露出了天真的笑容:“我从西海回来后,休息了一段时间,接下来便是去南荒深处寻找建木,恰好路过了武夫丘、有缘见到了五峰先生。南荒之南我当然去过了,那里的群山没有西海一带那么高,但纵横交错、谷壑如劈,路更不好走。”
虎娃:“您又有何发现?”
太乙:“其实也没什么发现,南荒之南气候较为湿热,高处常年云雾飘渺,深谷中多见疬瘴弥漫。多见妖物出现,有的妖物非常凶悍,我远远的察觉其气息,都是绕着走的。虽人迹罕至,但有些地方也有蛮民村落,我还见到了不少支异族呢……对了,有个叫蛇纹族的,村寨中住的都是女子,个个生得妖娆美丽。”
虎娃嘿嘿一笑:“她们被称为蛇女,我也见过。请问您有没有看上哪位蛇女姑娘啊?据说对世间男子尤其是修士而言,蛇女有很多超乎想象的美妙之处。”
太乙连连摇头道:“我是一棵树,只是以化形灵体出游,怎会有那种事情?更何况我还是个小孩呢!”
虎娃又拍了拍太乙的肩膀道:“我知道你的修炼问题出在哪儿了。”
太乙瞪大眼睛道:“是因为我的样子一直没长大吗?”
虎娃摇了摇头道:“那倒不是,回头再谈这些,你先告诉我再南荒之南还看见了什么?”
太乙:“就看见了刚才说的那些啊,都告诉你了。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山势越走越险,总在云雾飘渺之间。”
虎娃:“云雾飘渺之南,亦可称云南之地吧。那么东海之东呢,您是否越巫山、出长峡,去了那传说中的云梦巨泽?”
太乙:“不瞒你说,我原有打算,去了南荒之南后,再到东海之东,先去传说中的云梦巨泽,有可能的话,再渡过云梦去更广阔的中华之地寻找建木。但是我从南荒回来后,已经感觉自己的修炼恐是走错了路,就算原身长得再高大也成不了建木,或许应该将自己修炼成不死神药。
既然有了这个想法,且东海之东太远了,我要脱离原身走那么远的路、度过那么漫长的时间,就算已有大成修为,也感觉有些没把握,所以就打消了念头,就留在此地修行。直到二十年前,我的原身出了问题。……现在您可以说说,我修炼的问题在哪儿了吧?”
虎娃看着太乙,也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我且问你,你化身青先生这么多年,住在神木一族的村寨附近,有没有修成一种大神通,若与此地的姑娘结合,便能繁衍后人?”
太乙愣住了,纳闷地说道:“这算什么大神通?此地的族人都能办到啊,而我是一棵树,怎么能与普通人结合繁衍后人呢?”
虎娃的笑意更浓了:“对于普通人来说,是自然之事,对于你来说就是大神通啦!问题就出在你是一棵树。你我都见过山野中的妖族,知道他们的来历吗?修为达到化境的妖王,便可以与不同的族类结合繁衍后人,是因为他们的原身已经超脱了众生族类之别。
比如你,可化形为灵体出游,但总受原身之限,因为站在我面前的并不是一个人,仍然仅仅是草木化形之灵。可是你的修为若再迈出一步,超脱了这种束缚,便可以修成真正的人身,而你的修炼一直自困于原身。”
太乙有些担忧的问道:“那样我还是一棵树吗?”
虎娃忍不住给了他的后背一巴掌:“你不要总抱着树不放啊!你本就是青冈橡通灵修行,当然还是一棵树。但所谓化境,就是超脱于原身族类之别所拥有的大神通境界,否则你何必化形修炼这么多年呢?一直在山中做树好了,哪怕再长寿也不得长生。
你再想想,一株普通的树能化形出游吗?会有你在我面前说话吗?会有一位青先生百年来指引神木一族的村民吗?
你已经迈出了一步,所以能远游西海、云南之地求证修行。若是再迈出一步,走到哪里便等于原身在哪里,既拥有原身之天赋神通,且超脱原身之限,修炼世间诸般神通无碍。说实话,我看见你现在的形容,也想不到你的原身会那般巨大,还以为你是一棵小树苗呢!”
太乙闻言蹦了起来,竟真的幻化成一株小树苗的样子,舞着枝桠以树根行走,在院子里蹦蹦跳跳转了一圈,然后又坐在虎娃身前化为童子的摸样道:“小树苗嘛,我也可以幻化的。只是原身确实长得太大了,遇到麻烦之后便隐匿不了,现在连动都没法动。”(未完待续。)
032、我是一棵树(下)
虎娃被太乙的样子逗得笑出了声,又问道:“你现在明白了吗?”
太乙皱着眉头眨着眼睛道:“你难道是建议我在神木一族找个姑娘结亲?”
虎娃哭笑不得道:“我倒不是这个意思,能做到的事情未必需要去做,只看你愿不愿意了。”
太乙又起身跪拜于虎娃面前道:“其实我已经明白了,这就是您先前所说的脱胎换骨,正是我修行中的困境。如何迈出这一步、迈出这一步之后会怎样,我此刻已有所参悟。”
太乙的阅历,比虎娃丰富太多了,但他一直就是个好奇的孩子,瞪大眼睛看着世间诸事。其实他的问题很简单,就是总是不自觉地以一棵树的角度去看问题,于是在他人看来,这孩子好像太傻了,因为别人不会像一棵树那样思考。这本也没什么错,因为他就是一棵树。但达到七境九转圆满修为后,便受困于原身之限。
虎娃赶紧伸手搀扶道:“道友何必又行此大礼!”其实太乙的问题对虎娃也很有启发,因为虎娃是一个人,到了七境九转圆满之后也会遭遇这样的困扰,只是表现的形式不一样。
太乙答道:“您可为我师,点化之缘又怎能不拜?……其实吧,我虽然已有参悟,但还有个小问题想请教您。我这八百年来所遇之人,不论修为高低、年岁长幼,恐怕也只有你才能回答。”
虎娃:“哦,这么玄妙的小问题,究竟是什么?”
太乙:“请问不死神药是长生者吗?不死神药是否也能通灵修行?若是那样,其草木之精岂不是一出现便已求证长生?”
话音所伴随的神念中,还介绍了他所听过的、有关不死神药的各种传说。虎娃这才知道,传说中的不死神药共有五种,除了琅玕、五色神莲、离珠,还有另外两种——玗琪与服常。
而太乙的这个问题,还真的只有虎娃才好回答,如今世人恐怕没有谁比他对不死神药更了解。虎娃眨着眼睛想了半天。这才沉吟道:“传说中的不死神药我见过两种,便是琅玕果与五色神莲,不仅吃过,也曾炼化为能与形神相融的神器。
不死神药所谓的不死。是指在适合的环境中,它的生机寿元无限,但并不是吃了之后便能求证长生,否则你我现在就成仙了。我见过服过离珠神药的国君后廪,他在服用离珠四年后还是离世了。”
太乙:“我不是想问人服用了不死神药会怎样。而是不死神药本身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是否已求证了长生?”
这个问题太难了,虎娃又想了好半天才开口道:“我也不敢认为我现在的答案就是对的。但你的问题使我想到了另外很多问题,天地长存,那么天地是否也求证了长生?天地间的一阵风、大海中的一滴水,也可百万年常在,化云成雨轮回不灭,那么风和水是否求证了长生?
一件神器若没有损毁,其质地也是常存不朽的,那么神器便求证了长生吗?当然不是这样,因为它们并非生灵。而不死神药却是以生灵的形式出现。且能寿元无限,服之还能助益修行。在我看来,它们就是天地间某种法则所显化。
不死神药并非不死,若是离开了适合的生长环境,就会化散消失,甚至不像世间其他的草木那样还留下枯槁的遗迹。所以我认为它们是天地间长生法则的一部分,而本身并非长生者,恐怕也不会通灵修行。”
太乙嘟着嘴道:“我想插句话,假如,仅仅是一个假设。假如某株不死神药能像我这样通灵修行为草木之精,又会怎么样呢?”
虎娃反问道:“假如是这样的话,我将不死神药移出适合它生长的环境,那么其原身化散消失。那草木之精又会如何?”
太乙:“那它当然就没了啊!比如我的原身若是枯槁消亡,我也就没了,除非……”
虎娃:“除非什么?你继续假设。”
太乙:“除非它一步步修炼,到了七境九转圆满之后,一样要超脱原身族类之限,然后迈过八境九转七十二阶登天之径而求证长生。成为原身是不死神药的一位仙家。”
虎娃:“你这不是挺明白的吗,为何还要问我?”
太乙:“不问不明白啊,这一问就明白了!但我还是想问,不死神药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还真是个孩子,问题问了一圈又转回来了,虎娃拿这个孩子也没脾气,只有叹息道:“我刚才已经说了啊,它们是天地间某种长生法则所显化,所以才能寿元无限、且能助益修行。别的不死神药我不清楚,但琅玕和五色神莲我很了解。太昊与神农天帝定然也思考过你所提出的问题,他们得出的答案便是菁华诀与大器诀。”
琅玕可采炼天地间的生机,凝结成琅玕果,太昊天帝从中悟出了菁华诀,以教人修炼生机。五色神莲是天地间最精纯的物性凝结,可补益凝练本元之气,神农天帝从中悟出了大器诀。不瞒你说,我也是这么悟出来的。有大道本源先天而存,后人所行才能谙合于道,就像一盏灯……”
虎娃又对太乙讲了一个传灯的故事,便是他第一次看见“灯”时山爷对他说的那番话,听得太乙是直眨眼,后来又瞪大眼睛凝神而思,唯恐错过虎娃所说的每一个字。这位高人虽然是个孩子,但这只表示他的形容心境,而以他如今的修为,当然不仅聪慧且很明事理,有些事情不需要虎娃多说,稍有点醒或启发就可以了。
比如虎娃并没介绍自己的出身来历、在哪里见到过琅玕树和五色神莲,又怎么以凡人的修为将之炼化成与形神相融的神器?太乙当然明白这些都是大隐秘,所以干脆就没问。
听完“故事”之后,又过了好一会儿,太乙才接着问道:“琅玕所显化的天地法则便是菁华诀,五色神莲所显现的天地法则便是大器诀。那么历代天帝所传的灵枢诀、吞形诀、纯阳诀,是否也与另外三种不死神药有关呢?因为在传说中,各位天帝皆拥有不死神药。”
虎娃:“我也没见过另外三种不死神药,但你说的非常有可能,有机会见到便要好好研究一番。我听高人介绍过灵枢诀的玄理,修行中也曾有所体会,若方才我们对纯阳诀的猜测没错,那么我也窥见了一丝门径,将来见到别的不死神药正可印证一番。至于吞形诀,有机会再去多了解吧。”
太乙纳闷道:“先生,您不是已经练成了吞形诀吗?”
虎娃反问道:“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太乙:“不是听谁说的,就是我亲眼看见的啊!您被两个妖修追到西荒边缘,我虽困于原身不能化形而出,但那已是我的神念所及之地,我能看见你们,那样的异事又怎会注意不到?你当时化为一头駮马之形狂奔,可不是我刚才变成小树苗的幻化之法,就是吞駮马之形,拥有駮马原身的天赋神通,你才能跑的那么快!”
虎娃追问道:“这就是吞形诀吗?”
太乙:“这不是吞形诀,还有什么是吞形诀?我可是修行了八百年,不仅去过西荒之西、南荒之南,巴原各地也几乎都转遍了。赤望丘我虽然没上去过,但在三百年前就见过赤望丘的一位高人施展吞形诀,化为了一只我不认识的异兽,然后又化出了一支好凶好凶的老鹰!
他在东海之滨与一位妖王斗法,我当时修为尚浅,大老远看见就吓得躲进了水里,根本就没敢跟人打招呼。但后来,我就打听了有关吞形诀修炼的传闻,他竟有些像妖修之法反其道而行之,可以人身施展世间飞禽走兽的天赋神通。”
虎娃很感兴趣道:“你问了我这么多,现在轮到我问你了。你对吞形诀的传闻都了解多少,不妨全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