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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太上章》》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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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位采风官当然也不会忘记宣扬新君少务在武夫丘上的事迹,比如在蛮荒深处斩杀了多名为恶的众兽山修士之义举。那些恶徒的首级,后来还被送到红锦城的北门上高悬。

其实那些人是剑煞杀的,而剑煞派人让红锦城主宣告此事时,重点提到的也是小路与瀚雄之名。当时还没人清楚巴室国公子少务也参与了此事,但如今巴室国官方宣扬此事,仿佛变成了少务居首功。在万民眼中,为这位新君又增添了几分神奇与神秘的色彩。

民众赞扬先君后廪与新君少务之仁德,但同时也纷纷感慨——这两位国君实在太过仁慈了!以仲览等人犯下的罪行,怎能就这样放过呢?亦有智者指出,这是后廪与少务不忍做出父子、兄弟相残之事,但如此处置,恐留后患啊!

民心就是如此。假如在公布消息时,已将仲览与会良给直接杀了,民间恐怕又是另一番风评了,虽无人敢公开说仲览与会良不是罪有应得,但在私下里难免有父不慈、弟不仁之叹。而现在,众人皆感叹国君不该留着他们,很多人甚至为此义愤不已,公开表示恨不能手刃仲览等人、为主君分忧。

令民众更加感慨或有点意外的是,与会良联姻的凉风氏一族并没有受到牵连,国君也没有怪罪凉风顶这派宗门。不仅如此,凉风顶宗主圆灯先生还应邀在禅位大典上观礼,离开国都归山之后,新君又派人送去丰厚的奉养。

如此一来,凉风氏族人与凉风顶修士,今后还敢不为少务尽力吗?如果他们不主动为少务效命,万民的口水都能将其淹死,简直就没法再做人了。

后廪为君四十余年,一直是位仁德贤明的君主,这可不是他自吹的,万民风评如此。这样一位君主岂能不懂民心!而少务刚刚继位,处事已经像一位老练的国君,颇有其父的风范。

就算在了解所有内情的虎娃看来,也不得不叹一声,少务仿佛就算为继任君位而生的。——他若不是国君,还有谁能是国君呢?

……

虎娃虽在彭山深处,但一样听说了国中的所有消息。他一直没有走出那条狭长的幽谷,但每天都会派藤金、藤花出来询问各方最新的情况,也算是与守护在外面的长龄门修士以及众军士打声招呼。盘瓠也经常溜出来听各种消息。

虎娃听说的消息,当然远远超出国中民众所知,甚至朝中诸正大人都不比他了解得更全面、更清晰。他虽没有露面,但不断有传讯的使者被派到彭山深处,有后廪派来的、有少务派来的、也有长龄先生派来的。(未完待续。)

012、心结(上)

如今的虎娃,可以说是少务最信任的人。他为后廪调治病症,说是能延寿一年,后廪便真的一年无恙;他答应后廪去武夫丘送信,不仅把口讯带到了,并帮助少务登上了主峰;他与长龄先生护送少务归国,便一路平安无事。

在如今的巴室国朝中,谁都清楚彭铿氏大人的功勋与地位,所以他身为君使没有按例回国都复命、在路上擅自打开了本应封存的物证,也没有任何人弹劾他。群臣反而纷纷进言,要求国君厚加封赏彭铿氏。其实不用任何人进言,少务当然也会这么办,这些只是锦上添花。

由于虎娃本人态度未明,想封什么官职还得当面商量,所以少务就先赏了。虎娃已是巴室国的国工,每年都有一笔丰厚的供养,但这一年来他也没去拿,反正都存着罢。

其实虎娃一点都不缺钱,他比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要富有得多。方圆十里的封地,听上去好像不大,其实地域已经相当不小,只是在彭山深处,不适合开垦田地建造庄园,当成清修洞府倒是很不错。

少务又在靠近国都方向的彭山脚下,赐给虎娃一座田庄。虎娃用不着亲自去打理,依附田庄的佃户自然全是他的仆从,有专人替他料理俗务,他只管拥有现成的收获就可以了。虎娃有两名弟子藤金与藤花,往后也可以在田庄中居住,也算在人世间有了很好的立足之处。

少务在国都当然已得到了彭山中的消息,他也能猜出藤金和藤花的妖修身份,但是并没有点破。这两头獒妖很走运,几乎啥也没干,便也得到了国君的厚赏,不仅拥有贵族身份,而且有一大笔专门赐给他们的财货被送到了虎娃的田庄中。

藤金、藤花都有封赏,盘瓠当然也少不了好处。它被赐号汪声氏,如今也是一位国中的大人了,每年都有厚奉。虎娃与盘瓠在国都中还有专门的府邸。是两套连在一起的宅院,他们可以随时去住,平时伺候的仆从都是现成的。

厚赏的诏令当然由国君派专使送达彭山深处,少务特意还让使者询问:彭铿氏大人李路与汪声氏大人盘瓠。还有什么要求和愿望,就尽管提出来,国君一定会满足的。

可怜盘瓠还不会说话,否则它一定会说想见少苗。当初在王宫中它倒是与少苗见了一面,可惜只被摸了几把狗头、揪了揪耳朵。便匆匆离去了。

而虎娃告诉君使,他并无任何要求,只希望尽快惩治刺杀大俊的凶徒。使者将话带回国都,少务也能听出来,虎娃恐怕是有心结。

大俊身亡、瀚雄重伤,少务却一直没有来看一眼,而这对结义兄弟的死伤,可以说都是为了少务。虎娃并未责怪少务什么,他只是有些感慨。想当初在武夫丘上,少务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与曾拥有的一切。才能够真正的登上主峰;但是回到国都之后,他不可能再是武夫丘上的小俊了。

身为国君,少务有自己的身份和立场,有些事情的想法与做法,便只能从国君的角度出发。虎娃当然不会有什么怨言,但他就留在彭山中专心为瀚雄治病,便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虎娃不会主动去见国君,他只在等小俊来看瀚雄。

少务没有来,当然是有原因的,他刚刚继位为国君。在国都中有很多事务要处理,实在是脱不了身。更重要的,他要陪伴已时日无多的后廪。后廪将君位传给少务后,并没有在群臣的建议下静养。每日仍坚持指点少务处置各种国事,甚至比他在位时还要操心。

因为后廪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想将自己治国四十余年的体会都告诉少务,又能以这种方式陪伴在少务的身边。但他身体已一日不如一日,渐渐已无法自己行走。

而彭山深处的瀚雄,身体却一天天的在恢复。只是依然沉眠未醒。一个人如果长期昏迷,会引起肌肉萎缩甚至腑脏机能衰退,但有虎娃在,这些问题都不必担忧。虎娃究竟以什么手法为瀚雄疗伤,恐怕世上没人能说得清,就连虎娃自己都说不清,总之能用的都用上了。

借助琅玕枝神器施展菁华诀,凝聚天地间的生气补益瀚雄的生机,这就是伤病中最佳的自愈之法。他当初为夏卓治病的方法如今也给瀚雄用上了,类似于传说中的灵枢诀,调理其的神气逐渐回归完美的均衡状态。

虎娃还借助神形中的五色神莲施展了大器诀,这种原本是炼药或炼器的秘法,也被他用来治病,而且是与灵枢诀同时施展。倒没有把瀚雄炼成什么神器,而是使他正常的均衡状态更加完美,醒来后将体格更强健、感知更敏锐……

实际上虎娃并没有刻意施展那一种秘诀,只要是对瀚雄形神有益的方法他都用上了,施展时并没有区分是什么手段,每日还有那株奇异的金铃藤相助。在瀚雄的断骨长好、内外伤皆痊愈之时,他又让藤金、藤花每天轮流拍打其身体,使用特殊的法力助其气血运行。

虎娃为瀚雄疗伤两个多月,他的修为竟不知不觉中从五境三转突破到四转。可见虎娃将此前所悟种种能调理神气、治愈伤痛的手法皆运用到了极致,而且也不仅限于某一门秘传,成了真正属于他自己所领悟与掌握的神通。

长龄先生来过好几次,其实这期间已可以将瀚雄唤醒,但他看到儿子的状态之后,便让虎娃继续这么调治下去,并再三向虎娃表示了感谢。若长龄先生亲自出手,当然也能让瀚雄康复如初,可是虎娃这种治法,就不仅仅是让瀚雄康复了。

瀚雄在武夫丘上突破了四境修为,炼成挑水功之后又突破了四境二转,而受重伤让虎娃这么“治”了两个月,醒来后便将突破四境三转修为了。这是一场福缘啊,被疗伤居然也相当于修炼了。

给瀚雄疗伤之余,虎娃也在指点藤金、藤花的修行,将他所悟的种种境界体会以及神通妙法都讲述给这两名妖修听。其实人与妖物的修炼并不相同,但虎娃讲的是大道本源之悟,以及在层层境界基础上所演化出的种种神通手段。

对于虎娃本人而言,只要境界到了,相应的秘法恐怕就没有他学不会的。而对于藤金和藤花而言,只要能听懂便是大收获。盘瓠与那株金铃藤,也等于在一旁听闻虎娃讲法。

有一天夜间,月光从正上方照进山谷中,虎娃正在月光下定坐,突然听见有个声音喊道:“瀚雄动了,我看见他的腿动了一下!”

高崖上洞穴中的藤金、藤花都被吓了一跳,一起蹦了下来,虎娃随即也站了起来。三人皆很吃惊,因为这句话不是他们说的。只见盘瓠正蹲在瀚雄身边,扭头道:“你们都看着我干嘛?刚才瀚雄动了一下!”

虎娃突然笑了,哈哈笑出了声,笑声在山谷中回荡,他已经很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了,他笑着说道:“盘瓠,你终于会说话了!”

盘瓠嗷地叫了一声蹦其老高,就像是被谁踩了尾巴,挥舞着一对前爪惊叫道:“刚才是我说的话吗?我怎么会说话了!……哎呀,出大事了!……太好了,我真会说话了!”

藤金、藤花赶紧上前向汪汪师叔表示祝贺,盘瓠从狂喜中稍微冷静下来后,看了看两头獒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问藤金道:“我会说话了,可怎么还是狗样子、并未化为人形?”

藤金解释道:“三境九转圆满,即可突破形骸所限、发出各种声音。你只要原先懂说话,此刻便能说话。但想掌握化形神通,还差最后一步功夫,要在深寂定境中经历心魔考验,并运转神气相合,然后才可凝练妖丹成功化形。”

盘瓠又扭头道:“虎娃,你知道吗?我曾经想过无数次!……你猜我能说话的时候,第一句要说的是什么吗?”

虎娃答道:“瀚雄动了——我们刚才都听见了。”

盘瓠直摇头:“不是这一句,是我先前想好的那一句!”然后跑过去以一对前爪扒着虎娃的衣服道,“能不能给我一件皮裳?”

虎娃纳闷道:“你原先想说的是这句?你这个样子,全身都是狗皮衣裳,还要什么皮裳啊?”

盘瓠有些着急滴说道:“要,当然要了!还记得小时候吗?有一次我们把村子里的鸡撵过了断崖,被山爷打屁股。你会说话,便要求穿裳挨打;而我不会说话,所以就只能光着屁股挨打。后来我就想,假如我也会说话了,一定先要件皮裳!这个愿望在我心里藏了好多年了,一天不实现,我便始终有心结!”

虎娃呵呵笑道:“没想到你这条狗,这么多年都藏着这么重的心事呢!假如穿不上皮裳,恐怕都无法突破四境修为了。……你如今已是巴室国的汪声氏大人,吩咐仆从一声,想要什么样的皮裳没有?”

盘瓠用狗爪子一拍脑门:“哦,也对啊,我走出去说一声就行!……可是我这个样子出去说话,会不会把谷外那些人给吓着?”

藤花上前道:“汪汪师叔不必担忧,明天我就出谷吩咐一声,叫人给你运来一车皮裳。”(未完待续。)

012、心结(下)

瀚雄方才确实是动了一下,这是一种正常现象,说明他的身体机能已接近完全恢复,人只是处于沉眠之中,小孩睡觉还会蹬被子呢!现在就可以将瀚雄唤醒,但虎娃不想那么做,要让瀚雄在金铃藤的气息中自然醒来,才能达到最完美的疗伤效果。对于瀚雄本人来说,这也相当于一场睡梦中的修炼。

第二天,藤金和藤花又走出了深谷,盘瓠晃着尾巴跟在后面。守候的谷外的如今不仅有长龄门弟子与北刀氏先前派来的两小队军士,还有专门从国都派到此地的仆从。山野里平整出大片的地方,不仅搭了帐篷,还建了左右两排永久性的房舍,搞的像个小山庄似的。

守候着照例问藤金、藤花,彭铿氏与汪声氏两位大人有何需要?汪声氏大人很得意的晃着尾巴没有开口说话,藤金则吩咐弄一批最好的皮裳来,并且指定了尺寸。这让众人一头雾水,幽谷里也没几个人啊,要这么多皮裳干什么,而且要的尺寸这么小、谁都穿不上啊?

但国君派来的人当然训练有素,虽然心中疑惑,但一句话都没多问,立刻表示马上去办。却没人注意到盘瓠在后面轻轻扭着屁股,似是在美美似想象自己穿上皮裳的样子,到后来它还有些发愁——送来那么多皮裳,先穿哪一件好呢?

但是再后来,盘瓠的感觉就不太美了。它站定身形仔细听国君派来的仆从汇报最新的消息,狗眼中露出了哀戚之色。

……

盘瓠这天带回来一个并不算太意外的消息,虎娃闻讯后独自坐在高崖下良久无言,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他自己也形容不清楚。

巴室国的先君后廪,已在数日前辞世,新君少务下令举国哀悼。举国欢庆刚刚才过去两个月,巴室国又迎来了一场国葬,万民垂泪缅怀深受爱戴的后廪。假如走在城廓人烟里,甚至能感受到那天地间的气息中亦带着一缕哀伤之意。

虎娃早就知道后廪时日无多。但他也是最了解后廪身体状况的人,按原先的预计,为后廪延寿一年之后,只要再辅以各种灵药补益、安心静养的话。后廪应该还可再坚持半年左右。而现在时间只过去了两个半月,这位先君走得有些快了。

国都中送来的消息,后廪并没有选择静养。少务每日处置国事,而后廪就坚持陪在少务身边,不时给予指点与协助。他不想浪费生命中最后的短暂时光,以这种方式将寿元生机燃尽。

得知这一切,虎娃的心结也解开得差不多了。去年在彭山禁地中见到后廪时,这位长者给虎娃留下的印象其实很不错,瀚雄如今在沉睡中无恙,照说他应该去国都见后廪最后一面,后廪恐怕也很想见他,曾经派使者来问候过好几次。

但虎娃心中有说不清小疙瘩,后廪安排的那支商队,本意可能并不是要让那些人去送死。但从后来发生的事情看,那绝对是一个半遮半掩的诱饵。

后廪的用意不仅是为了掩护少务归国,更是创造一个机会,引发国中可能出现的异动,从而消除少务继位后的隐患,也就是说,为了让少务顺利继位并从一开始就牢牢掌握国中形势,后廪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大俊之死,就是代价之一,虽然后廪未必想付出。但相比更重要的目标,在他眼中这种付出也是值得的。也许这就是世间居上位、成大事者的行事之风吧,如今随着后廪逝去,虎娃倒不想再与这位先君计较什么了。

虎娃还有种感慨。假如后廪能再有几十年寿元,那么一统巴原恐怕就没少务什么事了,只可惜,这世上谁都有遗憾。

后廪离世后没几天,又有一个消息传来,竟是北刀氏将军镇守的彭山禁地出事了。仲览、会良、谷良这三位公子。居然在一日之内接连身亡。据看押他们的军士汇报,此三人皆死于意外。

仲览是爬到树上去摘果子,踩断树枝从高处落了下来,落地的时候不幸是头朝下。而会良与谷良是到山野中采集野生草药的原株遇难。彭山禁地中种植的灵药,很多都是直接移植的野生药材,其中有不少药材原本生长在陡峭的山崖上。会良失足踏空,慌乱间抓了旁边的谷良一把,于是两人皆从高崖上滚落。

这些事情虽然说得有鼻子有眼,而且就是这么公开向国都禀报的,但听闻者只要不是傻子,也不会相信世上竟有这么巧合得意外!恰恰在后廪去世后的第三天,被后廪下令看押在彭山禁地中服役的三位获罪公子,就像商量好了似得,一齐遭遇意外身亡。

无论是民间还是朝中,很多人提及此事都简单地总结成一句话——他们被北刀氏将军弄死了。

朝中群臣对真相大多心知肚明,这当然是北刀氏干的。不用北刀氏将军亲自动手,只要授意看押的军士制造一点事情就行,仲览等人想不出意外都难,否则为何要仲览去爬树、要谷良与会良攀援高崖去采药?

仲览与谷良也就罢了,而会良可是一名四境修士,哪有那么容易失足摔死、临死前还拉了谷良一把?但是,他摔不死也得死!

北刀氏这回又捅了一个大篓子,国君的命令,只是将三位公子押往彭山禁地惩戒,并没说要他们的命。而以这三人的身份,就算是受惩处也不能出这种意外。就算查不出是北刀氏故意动手,但他的失职之罪肯定逃不了。

消息报到国都,朝会之时,群臣商议的就是此事,重点讨论——北刀氏该不该罚?有意思的是,北刀氏的责任是显而易见的,国君对此也毫无异议,却没有人主动开口进言——该怎样处罚北刀氏?大家都望着国君呢。

少务也提接这茬,而是环顾群臣道:“关于彭山禁地之事,诸位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谁也没有料到,曾被北刀氏追到家里揍了一顿采风大人,却率先挺身而出,大义凛然地为北刀氏辩解。采风大人掌管国中各地风闻,他当众说了几件事情——

其一,仲览等人的意外虽然太过离奇巧合,但正因为如此,民众纷纷议论,他们是被后廪特意带走的!就算是北刀氏把人弄死了,那也是先君后廪托他之手。这种议论并非不可思议,巴原上至国君下到普通村寨居民,全是信奉神灵的。某种意义上说,逝去的祖先也是神灵。

其二,当初先君后廪决定将三位公子押往彭山禁地服役时,国中多有义士激忿,认为这三人该死、纷纷表示恨不能手刃国贼,且纷纷感叹先君与新君太过仁慈了。如今民间虽有风传,说是北刀氏弄死了三位公子,但大家纷纷表示,加入真是这样,北刀氏干得好!

如今并无凭据能证明这些意外一定是北刀氏所为,而北刀氏确有看管不严之责,但若因此重罚,恐与民愿不符!

采风大人最后提到了“民愿”,君臣都不得不重视,于是大家纷纷附议采风大人之言。尤其是那些前几年与仲览、会良有过结交往来的大人们,此刻更是坚决表示不应处罚北刀氏,看他们激动的样子,就差进言国君封赏北刀氏了。

其实国中有哪些势力曾与仲览、会良等人结交,少务是心知肚明,但他继位之后并没有追究。这些人并不是想跟随仲览或会良行叛逆之举,他们当时只是看不太清形势,想给将来多留一条后路而已。

如今仲览、会良、谷良已死,这些人反倒是松了一口气。只要过了眼前这一关,国君以后也不会再追究他们了,而他们自然亦再无二心。

既然群臣都这么说了,少务身为国君也不好违背民愿,只得叹息道:“北刀氏曾因一时鲁莽而获罪,被贬彭山禁地为镇守将军。但他在善川城变故发生之时,受君命将一干人犯与物证安然押送回国都,也算是立下了功勋。

父君曾有遗命,要让北刀氏官复原职,并另有封赏。我数日前刚刚下令,恢复北刀氏镇北大将军之职,并将封赏的诏令送往彭山禁地、召他赶回国都。如今出了这件事,无论如何他都有责任,就算不该重罚,但也不可不罚。

赏赐之物已给他就罢了,但封命应收回。我这就再派使者赶往彭山禁地,削其镇北大将军之职,再贬为彭山禁地镇守将军,让他继续留在那里好好思过罢。”

少务处置的结果,北刀氏等于啥事都没有,仍然在彭山禁地做他的镇守将军,还得了很多赏赐的财货,只是国君将刚刚下达、让他官复原职的诏命又收回了。民众闻此事,纷纷感叹北刀氏太不走运了;而虎娃闻此事,亦感叹北刀氏实在是太受重用了。

少务不仅送来了君命,几天后,亦亲自来到彭山禁地巡视,说是要感悼兄长。这是新君继位后第一次离开国都,但少务在彭山禁地中并未停留,接着便来到了彭铿氏大人的封地,随行者还有长龄先生、北刀氏与少苗。

虎娃听说了所有的消息,当少务走进幽谷时,他心里的小疙瘩也终于完全解开了。少务毕竟就是少务,有些话,虎娃不想也不必再提了。(未完待续。)

013、山中之议(上)

瀚雄获救之后,昏迷了两次。第一次的时间很短,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帐篷里,身边只有父亲长龄先生,他将所遭遇的一切以及猜想的事情都告诉了父亲。

至于第二次昏迷,瀚雄感觉自己就像做了一个很长的、内容朦胧而断续的梦。他在梦里修炼各种自己也搞不清玄妙的神通秘法,越练越精神,那种畅快的感觉几乎令人想飞起来,总有一股令他非常舒服的花香飘荡在心神中,到后来,他竟然突破了四境三转修为。

瀚雄是一名四境修士,可在定境中涵养神气,在很累的情况下,假如真地睡着了也会很深沉安稳,不会像普通人那样多梦。所以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何会有这样漫长的梦境,难道与身受重伤有关吗?

瀚雄在朦胧的梦境里突破了四境三转修为,当他醒来后,便真的拥有了四境三转修为!他睁开眼睛时,看见的是天空下摇曳的金色花朵和绿色叶片,那是沿着高崖生长的一株金铃藤,忽然有个脑袋凑了过来,关切地小声道:“你终于醒了吗?”

瀚雄吓了一大跳,他的身手灵活、功夫高强,当即挺身就蹦了起来,毫无长期昏迷后身体的虚弱不适感,这一下蹦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高,幸亏不是在屋子里,否则他会直接撞破屋顶飞出去的。

也怪不得瀚雄的反应这么大,他昏迷了这么长时间,冷不丁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呢,突然有个狗头伸到面前,还开口吐出人言。假如不是瀚雄与盘瓠早已很熟悉,换一个人说不定又会被吓晕过去。

看见瀚雄蹦起来,盘瓠赶紧将一支狗爪子放到嘴前嘘声道:“你别这么大反应啊,不就是听我说了句话嘛!……可千万别让小苗知道,我已经会说话了,要注意保密哦!”接着回头朝谷地中央汪汪叫了两声。

刚醒来的瀚雄差点让盘瓠又给整懵了。再抬头一看,虎娃、少务、北刀氏、少苗、父亲长龄、还有不认识的一男一女听见动静已经跑了过来。只听少务惊喜的喊道:“师弟,你终于没事了!小路说你很快就会醒,而你果然醒了。”

瀚雄摸了摸脑袋。似梦游般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啊,你们怎么也在这里?……少务,你不是已经回到国都继位了吗?”

长龄叹息一声道:“孩子,你已经昏迷快三个月了,是小路治好了你的伤、还送了你一场大造化。这里便是彭铿氏大人在彭山中的封地。也是他的修炼洞府。这两个多月,国中发生了很多事情,你还都不清楚呢。”

长龄先生给儿子发来一道神念,解释了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情况有点复杂,瀚雄愣神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藤金、藤花上前给师伯行礼,而瀚雄亦拜见国君。

少务赶紧以双手扶住瀚雄的肩膀道:“师弟,在这种私下的场合,你仍叫我小俊师兄就好。我方才也对小路说了,就算我身为巴室国君,我们也永远是武夫丘上的兄弟。”

长龄先生在一旁捻须道:“话虽如此说。但国中礼法不可废,瀚雄当然要正式拜见主君。”

少务却挽着瀚雄的胳膊不撒手:“等回国都之后再说别的事吧,我今日只是来叙旧的,同时也要悼念结义兄弟。”

想当初大俊、少务、瀚雄、虎娃、盘瓠在磨剑峰上结拜,如今四兄弟仍在、只少了一个大俊,几人就在此地焚香祭拜并吊念这位兄长。少务此举是真心的,同时也是要做给虎娃等人看的。无论如何,他毕竟亲自来了,也这么做了。

听闻后廪已逝的消息,瀚雄与虎娃也表达了哀悼与缅怀之意。

少务今天只带着少苗。在长龄与北刀氏的护卫下,穿过飞蛇毒雾之险进入此地,并无其他任何随从。盘瓠见到少苗当然很开心,但少苗却神色忧郁不像往日那么活泼。因为最疼爱她的父君去世了。她非常地难过,少务也是带她出来散心的。

盘瓠扮傻狗卖萌,好不容易才逗少苗露出了笑容。众人又坐在幽谷中央谈及了诸多往事,感慨不必多提。

大俊当然也得到了封赏,封号以及封地还有所赐财货本应由他的儿子继承,可是大俊尚未结亲、当然也无子。所以找了他的一个侄子、过继为大俊之子领受其封赏。这些事情本来只要派人送个消息就可以,但是少务却要当面亲自告诉几位师弟。

少务虽说有些事等回到国都后再谈,但这位事务繁忙的新君在彭山禁地中呆了整整一天一夜,还是免不了谈起国事。他对瀚雄道:“善川城处于巴室国南境要地,若与郑室国有战事,此城之争夺首当其冲。

原城主辰南既无才干亦无德行,我对其早有不满。他此番因公子仲览之事牵连获罪,如今善川城尚缺一位城主。其实在我原先的想法中,再等个一年半载,找合适的机会让大俊师兄继任善川城城主,换做他人我实在不太放心,因为巴室国与郑室国之间迟早要起战事。

今天长龄先生也在,我想问瀚雄师弟,能否委屈你担任善川城的城主、为巴室国镇守南关?另外,镇南大将军前日自称年事已高,想解甲归乡,虽被我拒绝并挽留,但他的年纪确实大了,迟早是要告老的。这镇南大将军之职,瀚雄师弟将来是否愿意承担?”

少务以兄弟间聊天的语气,谈到了国事安排,要当即任命瀚雄为善川城城主,将来还想任命他为镇南大将军。

瀚雄还没答话呢,长龄先生立即说道:“以瀚雄的年纪,任善川城主已是破格重用,但他既从武夫丘学艺归来,也当为国效命。……只是镇南大将军之职,无论是修为还是资历,恐怕都不足胜任,就算勉强任用也亦不能服众。”

少务则笑道:“瀚雄是长龄先生您的儿子,也是武夫丘三长老的亲传弟子,他与我一起登上武夫丘主峰,亦得到了武夫大将军当年留下的真传,只要给他几年时间,定可建立功勋威望,届时又怎会不能服众呢?”

既然国君已经这么说了,瀚雄便很痛快地答应道:“当善川城的城主,我自然是愿意的,就怕干不好啊!至于镇南大将军,凭我现在这点本事嘛……还是过几年再说吧。”

少务既对瀚雄又如此安排,又岂能想不到虎娃。他对虎娃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希望在巴室国中效仿当年巴国的旧例、重新恢复学宫,届时想请虎娃担任学正之职。主持学宫的学正大人,按惯例也兼任国中的副祭正,而祭正则是国君本人,可见其地位很高。

学宫顾名思义,就是传承学识之地。挑选国中百姓子弟,送往学宫学习各种技艺与知识,同时也指点尽量他们迈入初境得以修炼。所谓百姓,可能与很多年后人们的理解有所不同,此时指的是国中各贵族门阀,而普通村寨民众,大多数都是没有姓氏的。

虎娃并不清楚山神的名字叫理清水,所以就更不清楚其是巴原上迄今为止最后一位学正大人。假如他知道的话,说不定会答应少务的请求,这也算是继承尊长之业了。

虎娃拒绝了,一方面是他确实不太想干,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山神的嘱托。山神让他行遍巴原各地,不要暴露身份来历,有朝一日突破六境修为、然后图谋报仇。以虎娃如今的地位,不知还有没有必要这么做,但虎娃并没有多想,他还是打算继续完成山神的嘱托。

如今在巴室国中,彭铿氏大人之名已如雷贯耳,这超出了虎娃原先的预计。他本人也不想这么高调并引人注目,还好出名归出名,也还没有太多人认识他,今后换一个身份,仍可以继续行游巴原各地,等待他可以愿望的那一天。

但虎娃对少务恢复学宫之举还是赞同的,并向少务推荐了一个人,就是仓煞。虎娃在这些人面前,当然也不会隐瞒自己便是相室国中那位小先生,因为这个身份已先后被后廪与剑煞猜到了,那么他当然是认识仓煞的。

这个提议倒把少务给吓了一跳,他万没想到虎娃推荐的竟是这样一位名震巴原的高人。假如真能请动仓颉,少务当然是求之不得,可这等美事有点不太现实啊!若能请仓煞为学正,那么为何不请剑煞来做大将军呢?少务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想啊。

虎娃却告诉少务,他了解仓颉前辈的宏愿。少务有一统巴原之志,又能让仓颉看到他真有统一巴原的希望,那么未尝不能请这位前辈来坐镇学宫。届时就算请不动仓煞本人,请他的弟子候冈来做学正也行啊。

故巴国学宫授业,基本上还是依靠历代口传,但这样先生很难教授弟子太多的东西,而弟子们能学到的则更少,最重要的是,它难以形成积累。有些东西忘记了、有些先生去世了,学识传承也就断了。(未完待续。)

013、山中之议(下)

高人或可用神念心印传授弟子,但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实在太少了,对传人的要求也很高。普通的人元神不清明,脑海中若被印入过于庞杂的神念信息,不仅解读不了,且会引起神智错乱。

巴国自古就有学宫,传承了三百多年,如今也彻底断了。当年先生们教弟子的东西,只能再去找那些弟子的后裔一一零散求教,且已无法窥见其原貌。而仓颉先生造字,像物之形、会事之意,可为言之文,传承万载不绝。

所以虎娃认为,若巴国再立学宫,第一步就要先教百姓习字。至于原先学宫被世人最看重的作用——指点百姓子弟迈入初境得以修炼,虎娃反倒认为是次要的。

神通秘法传承,本就是各大修炼宗门的事情,就算是在学宫内进行,也改变不了其独特的传承方式,只不过又在学宫内形成了各宗门的派系。但虎娃也表示,若将来有一天巴国学宫复立,他倒不介意也学宫中公开讲授大道本源之悟,不过至少要等他突破六境修为后。

对于虎娃的提议,少务皆点头表示赞同。但虎娃所说的这些如今也无法落实,比如仓颉与候冈这对师徒如今还不知在何处呢,只知他们在一年多以前曾打算去北荒的山水城。

少务就算有心延请仓煞,也要等到他一统巴原有望、并将学宫办出规模气像来,而这绝不是一两年内能办到的事情。

学宫的地位说起来很重要,但相比国中的其他事情,恢复学宫又显得不是那么迫切与完全有必要。巴原分裂成五国之后的百余年,各国都没有再立学宫,不也是都这么过来了吗?若是想一统巴原,谁都明白整顿兵备才是眼下最要紧的国事。

所以恢复学宫、延请虎娃担任学正,实际上只是一种笼络的方式,就算能够落实,也不是眼下这两年的事情。这也是后廪生前给少务的建议,虎娃是少务必须笼络的。但同时也很难安排的一个人。

虎娃为少务继位立下大功,在很多事情上起到了无可取代的作用,而且绝对值得信任。其人的尊长也应是堪比剑煞的当世高人,它又成了剑煞最钟意的亲传弟子。所掌握的手段之玄奇更是令人赞叹,不出意外的话,他将来必然也是名震巴原的一代高人。

但是另一方面,虎娃的年纪太小了,如今刚满十六岁。而且身份来历不明,甚至与巴原上他自己的也不清楚的大势力有着灭族之仇。

像这样一个人,若封的官职太低,根本显不出诚意;若封的官职太高,朝中又没有合适的位置啊!少务继位之后封赏群臣,诸正之位皆有合适的人担任,且是后廪早就物色好、少务也认可的人才。

彭铿氏大人声名虽盛,但这么小年纪就任命他为诸正之一、替换在国中树大根深的重臣,恐怕也不能服众。而且以虎娃的修为和脾气,能否愿意坐在那样的位置上处置国事。都是很难说的事情。

但是诸正大人以下的职位,安排给虎娃又太委屈了。所以后廪灵机一动,让少务不仅厚赏虎娃,而且封其一个目前国中本不存在的崇高职位,这样用不着撤换任何人,也就免得在朝会上争议了。而主持学宫的学正大人,确实是最适合修士担任的国中高位。

至于虎娃目前的年纪太小,也没什么关系,因为想恢复学宫并不是眼前这几年的事,少务今日之言只是一种许诺和表态。以示他对虎娃的重视。等到将来真有这么一天时,找来仓煞当学正的可能性恐怕很小,届时再请虎娃就任便是。此刻没必要有什么异议,一切都顺着虎娃的意思说就好。

彭铿氏大人目前并没有担任什么官职。但少务表示巴室国有尊位高悬专门待他,且享受着高爵厚俸。虎娃如今的爵位可不低,与诸正大人平齐。

所谓爵位,最早是在国祭中的地位。每年国祭之后,国君代神赐酒,每人面前放的酒爵数量是不一样的。酒爵越多当然意味着地位越高,后来便成了一种官方身份的象征。这种身份还通过封赏而正式确认,成为一种官职之外的虚衔、也享有相应等级的俸养。

国中很多富贵的部族尊长,他们并不缺俸养财货,更看重的是地位荣誉,就算不在国中担任具体的官职,也愿意花很大的代价获得更高的爵位。

少务最新的封赏——彭铿氏大人享九爵。按照传统的礼仪,也就是在国祭之后赐酒之时,他面前放的九个杯子。在巴国历史上,十爵便是极致,极少有人能享受到,而九爵已是与朝中诸正大人相等的待遇。

瀚雄将为城主,此官职对应的地位通常是享七爵,根据资历与功勋不同,从六爵到八爵都有可能。而北刀氏大将军原先也是享九爵,如今受罚之后只享六爵,居然跟新受封赏的汪声氏大人是一样的,这也是一般国工的待遇。至于虎娃的仆从兼弟子、四境修士藤金与藤花,运气可真是不错,刚刚化为人形出现,便享受国中四爵之尊。

少务如此安排,可谓煞费苦心。而虎娃只得暗叹——其实不必如此!他本就不在乎这些,也就更谈不上计较这些了,他与少务之间,其实只看投不投缘。可不论虎娃怎么认为,有些事少务是必须要做的。

但有一件事似乎被少务有意忽略了,他在众人面前提到了镇南大将军之职将来的安排,可别忘了北刀氏也在场,他的镇北大将军之职又何时能恢复呢?

这次少务带着刀叔和小苗来彭山深处探望虎娃等人,固然是为了安排故人相见、显得更加亲切,但也足见对北刀氏的信任和重视,可为何故意不提这茬呢?

虎娃本就是个聪明的孩子,又经历了这么多事、明白了人间诸多机心,已看出少务将北刀氏继续留在彭山禁地,是另有深意。上次前往善川城接应君使的那支军阵,就是北刀氏从彭山禁地带出来的,其中有很多虎娃熟悉的面孔,皆在当年前往郑室国的使团队伍中见过,就是北刀氏大将军的心腹亲卫。

一位受贬的将军,居然还能将所有的亲卫都带在身边?很显然,国君是命他在彭山禁地那个近乎与人烟隔绝的地方,操练国中最精锐的军阵;而北刀氏所率军阵的气象,虎娃也亲眼见到了,其战斗力远超一般城廓的守备军阵,且这一切都不引人注目、甚至不为人知。

彭山禁地是九株龙血宝树生长的地方,还有王室用有的大片药田。它的最特殊的地方,就是有各宗门修士轮流值守。当年先君如此做的用意,一方面是为了凝聚各宗门修士的团结效国之心,另一方面也是在想国都之外打造一支潜伏的奇兵。

虎娃去年到过彭山禁地,这些事情当时并没有做到或者说没有做得很好。各宗门修士只是奉师门之命前来值守一段时日,将彭山禁地当做一处修炼的宝地,并能获得龙树血脂等灵药为报酬,并没有和驻守军阵在一起操练、形成整体的战斗力,他们大多也没这份心思。

也难怪会有这种情况,各宗门修士平日只是各自修炼神通秘法,又有哪位镇守将军能像对待普通军士一样去呵斥与督促他们,与战阵一起去操演配合呢?这些人在各自的城廓中地位都很尊崇,过受人尊敬、安逸逍遥的日子习惯了。而且得罪他们就等于得罪其背后的宗门势力,谁都得礼待有加。

而北刀氏将军可不一样,他如今在国中已是凶名与威名赫赫,什么篓子都敢捅、谁的面子都敢不给。也只有他才能镇得住在彭山禁地中值守的各宗门修士,并以军令要求这些人与军阵配合操练。

北刀氏不仅是脾气大,而且本事也大。假如有哪位修士自以为修为和地位高超,不服他的管束,那么大可以亮出法器来斗一斗,北刀氏大将军的砍刀能教会他们做人的。况且这种事情,还找不着地方告状去,国中谁还不清楚北刀氏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既然已猜出了后廪以及少务将北刀氏“贬”到彭山禁地的用意,虎娃也就没有点破。国君与镇守将军皆事务繁忙,难得在彭山深处的幽谷中逗留了一天一夜,感慨往事、畅谈兄弟情义,第二天午后便离开了。

少务回国都,北刀氏回禁地,长龄先生带着十二名弟子回长龄门。少务临行前叮嘱瀚雄,刚刚醒来不妨多休息一段时日,先陪伴小路师弟在附近玩赏一番,然后再回长龄门一趟,等一个月后再动身去善川城上任不迟。

瀚雄便留了下来,他和藤金、藤花十分投缘,没事经常邀这两名四境妖修演法切磋一番。少苗也留了下来,她本就是出来散心的,见到了虎娃和盘瓠等人也感觉十分亲切开心,当然不愿意立刻就随少务回国都。(未完待续。)

014、虎娃的麻烦(上)

总在这幽谷中斗法切磋也没什么意思,少苗虽是孟盈丘弟子,但感觉自己除了盘瓠之外谁也打不过。其实连同盘瓠在内,大家都在让着她。她便提议到外面去转转、看看深秋的山景,说不定还能发现什么奇花异草或天材地宝呢,大家也都点头赞同。

彭山中的确有不少珍贵的药材,但也算不得什么奇花异草,想当初虎娃跟随刀叔和小苗就在这一带转过很久,情况差不多都已了解。其实除了那处幽谷中奇异的金铃藤,这里野生的药材也入不得这些人的法眼。

在山中发现了不少东西,假如耗费大法力精心炼化,确实也可以炼制成各种法宝,但这些东西也算不得珍贵的天材地宝。就此机会,虎娃倒是向大家介绍了天地间间万事万物的纹理,就以药材的灵效和天材地宝的物性为例,后来还取出从武夫丘带下山特异剑叶现场演示。

但每每有所发现,少苗总是发出惊喜的叫声,而盘瓠也跟着凑热闹汪汪直叫,山野里总是回荡着少女和狗欢快的声音。他们这么多人,简直就是陪着少苗带狗出来游山玩水的。

盘瓠现在的样子,无论谁看了都会觉得惊讶。它腰间围了一件花皮裳,像人一样直立行走,屁股和尾巴都给包住了,时不时的还扭一扭小细腰,要多滑稽有多滑稽。小苗经常揪着它的耳朵走路,或者干脆是拎着它的耳朵在逛。

这倒不是小苗故意欺负盘瓠,只因盘瓠的个子太矮了,小苗的手自然地搭下来,恰好就能摸着它的耳朵,而它的耳朵摸起来又特别好玩,有时候走得快了,难免就像是揪住耳朵拎着这条狗的样子。

盘瓠明明已经会说话了,可是在小苗面前还是汪汪叫,使人不禁感叹它的封号“汪声氏”当真名副其实。瀚雄刚醒来时被盘瓠开口说话吓了一跳,后来也私下问过这条狗——为何不在小苗面前说人话。还要继续保守这个秘密?

盘瓠则悄然答道:“我现在这个样子说人话,会令人感觉很怪异,留下这种印象就不好了。有朝一日我化为人形,要英俊得让小苗尖叫!我要用那个样子和她说话。第一印象很重要。”既然盘瓠都这么说了,大家都不约而同配合它一回,并未在小苗面前点破——这条狗其实是故意在学狗叫。

虎娃看着盘瓠和小苗,也不禁暗暗皱眉苦笑,前阵子他一直留着彭山深处没去国都。固然是另有原因,但也多少免了少务的某些尴尬,因为盘瓠也没去国都。

以盘瓠的身份,也是护送少务安然归国的三大功臣之一,新君继位之后是必须要封赏的,就算不是给虎娃面子,武夫丘及剑煞先生的面子也一定要给。可盘瓠毕竟是一条狗,假如在国都中公开举行仪式,恐怕会令很多人感到难堪。

武夫丘上的众长老都是世外高人,他们在自家道场内做出什么惊世骇俗之举都无所谓。可是少务毕竟是世俗中的君主。在公开的场合正式封赏一条狗,于礼法上从无先例。而现在也好,直接将召令送到彭山深处就行了。

其实世上并没有几个人知道“盘瓠”这个名字,很多人只知它叫汪汪,如今是汪声氏大人。在民间的传闻中,彭铿氏大人是一位神医,那么汪声氏大人便是神医身边的神犬了,据说只要听它汪汪叫两声,便可包治百病。反正民间野闻就是这么邪乎,而这一路上大家也不知听盘瓠汪汪叫了多少声了。

在山中转了两天。小苗又提议去虎娃的田庄看看。少务新赐了彭铿氏大人一座田庄,就在靠近国都方向的彭山脚下,他们还从未去过呢。但小苗却认识地方,带盘瓠以及藤金、藤花去看看。至少能与那里的仆从们都认识一番,以后来往居住也更方便。

那座田庄原先是公子仲览的产业,但公子仲览也从未去过,自有仆从替他打理。公子仲览获罪之后,其私产被充公,此处田庄便被赐给了虎娃。虎娃倒觉得自己应该去一趟。至少应当面谢谢那些帮他开垦田园、经营物产的仆从们,并且交代好平日的事情。

田庄中所收获的物产除了缴交给国中廪仓的,平日便自行处置,虎娃并无什么需要,以后这些事可交给藤金、藤花去打理。一行人穿行山野赶往田庄所在,少苗觉得很兴奋,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有盘瓠在身边,她不知为何总是不由自主就露出笑容。

众人正从一处高坡往下走,虎娃却突然停住脚步道:“少苗姑娘,你既认识那田庄所在,就带着他们先过去,假如累了便在田庄中休息,什么时候回国都皆可。……我暗察天地间的气息,心中忽有感应,想留在这里静悟,却说不清需要多长时间,你们暂时就不要打扰了。”

小苗很惊讶,但虎娃说话无形中就有一种权威,其余的人自然遵从,于是大家就先走了。瀚雄还自作聪明地解释道:“小路师弟小小年纪已有五境修为,今后必是一代高人。五境中行走坐卧皆是修炼,感受天地气息常新常变,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忽有所悟。

想当年家父长龄行游巴原之时,曾在一座山峰的半腰暗察天地灵息、忽生感应,于是便入定经运转神气,放形骸与天地共鸣。等他再一睁眼,你们猜过去了多少时间?”

藤花好奇的追问道:“多长时间?”

瀚雄用很夸张的语气答道:“两个多月!他心有所感时,还是冬天,等运转神气修炼一番,再睁眼已是满山花开,而修为竟从五境六转突破至七转!——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藤金:“哇,那不是和你受伤昏迷的时间差不多吗?”

瀚雄赶紧摆手道:“这是两回事嘛,说的又不是我,儿是那种高人领悟天地玄机的状态。所以吧,我们先去田庄自己玩,不要打扰了小路师弟。”

……

虎娃站在高坡上,倒没有一闭眼就过去一个季节,他闪身进入了一片乱石丛中,收敛神气不发出任何声息,周围的光线也一阵扭曲模糊,身形看上去仿佛与山石融为一体。他竟然隐匿行迹躲了起来,暗中望着瀚雄等人远去。

他刚才确实在暗察天地间的气息,这已是五境修炼中一种自然的习惯,忽然心生感应,觉得很不对劲,仿佛周围充满了危险以及不易察觉的杀机,而同行的其他人显然并没有感应到。瀚雄、藤金、藤花、少苗毕竟修为尚浅,而知觉一向敏锐的盘瓠这几天除了少苗,恐怕也不会关注别的。

虎娃很纳闷,这彭山中看似偏僻,其实并没有什么大凶险,怎会令他都有这种感觉呢?彭山处于巴室国腹地之中,若有人图谋异动,也不可能派出大队人马潜入此处,况且那禁地中还有军阵以及各宗门修士驻守呢。

虎娃又察觉不出这种危险的感应源自何处,他的第一反应,便猜疑是不是有什么高手在暗中跟踪?假如真是这样,对方又是冲谁来的呢?

瀚雄是那支商队中唯一的幸存者,难道有人要杀他灭口?但现在这种时候,灭口已没有意义。藤金和藤花更不可能有什么仇家,难道是有人想劫持少苗?少苗出行往往都有高手护卫,此刻她周围虽没有卫队护送,但她身边的同行者也都算是高手了。

虎娃也不敢确定自己的感觉是否准确,便独自留了下来暗中观察。他躲的位置在高处,视野非常开阔,可是直至瀚雄等人的身影消失在远方,也没有发现有任何跟踪者。但虎娃的那种感觉并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了。

假如真有人在暗中窥视,针对的对象应该不是瀚雄或小苗,而就是他!他刚才闪身入乱石丛中隐匿起来的情形,也一定被对方看见了。虎娃的感觉并不是一种真切的感应,更像一种曾长年生活在蛮荒养成的、一种近乎野兽似的本能直觉。

虽然察觉不到敌人所在,虎娃却觉得很不妙,突然从乱石丛中闪身而出,身形如一道鬼影便蹿到了更高处。与此同时,他方才立足之地的方圆两丈以内,丛生的乱石瞬间都化为了碎末,如此惊人的庞然法力却没有引发太大的声响,只响起一片沉闷的嗡鸣。

虎娃躲过了一劫,他差点就被高手暗算了,看刚才的架势,若事先毫无防备,他不死也得受重伤啊!

来者既然已经出手,虎娃就能发现其方位,随即便看见了对方。来的竟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男一女两名高手。不知何时,他们已从左右两个方向潜近到他刚才藏身处十丈开外的地方,刚才是两人联手合击。

虎娃闪到了高处,也等于脱离了被这两人前后夹击的位置。左侧是一名黑衣大汉,模样十分凶恶,一张脸特别长、牙齿外凸、鼻孔上翻、脸色居然黝黑中透着蓝光。右侧是一名黄衫少妇,脑后披着长发,头顶上左右交叉插着两支很奇怪的长簪,看身形模样倒很俊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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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虎娃的麻烦(下)

刚刚脱险的虎娃愣住了,他并不认识这两人。巴原上的高手,虎娃也不可能全都见过,这本没什么好奇怪的,但令虎娃感到骇然的是,来者的修为恐在五境之上,且他们应该不是人!

何谓不是人?比如藤金和藤花,虽然已化为人形,亦身穿幻化的衣衫,言行举止看上去也与常人无异,但他们的原身却是两头獒犬。假如换一个人,可能不像虎娃分辨得这么清晰,因为虎娃对盘瓠还有藤金、藤花实在是太熟悉了。

虎娃从小自然练成了一种近乎天赋的神通,就是能从人的神气状态中感应其内心真实的情绪,很少有人能撒谎骗过他。而这种神通还另有玄妙,连内心中真实的情绪都能感应出来,当然也能感应到属于妖物原身那独特的生机律动气息。

虎娃原先并没有想到刻意去运用这种神通,因为他身边的盘瓠一直就是狗样子,所拥有的当然就是狗的气息。可他见到藤金、藤花化为人形之后,仍然能察觉到他们与常人的不同,还能从其神气特征中感应出属于獒犬的特征,看来妖物四境化形的神通也并非完美。

前一阵子在彭山幽谷中,虎娃曾指点藤金、藤花如何将这种妖修的气息收敛,以免被世间别的高人看出破绽。虎娃本也不会这等妙法,因为他自己用不着,但他可以想出各种收敛神气的方法,让藤金、藤花去尝试,然后再重点修炼其中效果最好的。

到最后,藤金和藤花在平日已几乎露不出什么破绽了,而盘瓠也常常在一旁很用心的旁听,因为虎娃指点这两头獒犬的秘法,它将来也需要修炼。

但不论藤金、藤花能将属于原身的气息收敛得多么完美,可是当他们运转法力施天赋神通时,还是很难掩饰的。

方才这两名偷袭者应该就潜伏在附近,虎娃只是凭直觉感应到有危险。却察觉不到这危险的源自何处,可见根本就没发现这两人,也就更没有察觉出他们是妖修了。可那两人方才出手合击,法力强大惊人。当然也动用了天赋神通,虎娃便立时感应到了异状。

那黄衫女子是与藤金、藤花一样的妖修,感其原身的气息应该是高山上的岩羚,虎娃曾在很多地方都见过这种动物。而那男子显然也不是人,虎娃却不知他是什么“东西”。这世上的珍禽异兽很多,可能是虎娃先前并不熟悉的物种。

两名六境高手,且皆是妖修、其中一人的原身是岩羚。须知巴原上的六境以上修士并不多,人们已知的大概也就在五十位左右,不是一派宗主便是赫赫有名的当世高人,却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两号人物。

他们想必是常年在深山中清修,并不为世人所知。可是这样的人为何会跑到彭山中来行刺虎娃呢?虎娃这一瞬间是惊骇无比,他就算自负手段高超,也清楚自己不是对手,心念急转间在思索该如何脱身。同时也要搞清楚状况。

那黄衫女子也很惊讶地“咦”了一声道:“你这娃子倒是很机灵,竟能躲过我们方才的联手一击。这样也好,免得我们再动手,赶紧把身上的宝物全交出来吧!”

虎娃愣住了,他不知这两人来自何方、为何要向他出手,心中已想到很多种可能,却没到对方竟是来打劫的!像这样高人,用得着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抢东西吗?而在虎娃所知的六境高人中,好像也没听说过谁能做出这等事情来。

“娃子”这个称呼,是在村寨中叫小孩的。但虎娃在巴原上从未听谁这么叫过他,无论遇到了他、好歹也得叫声小先生啊。

而那黑衣大汉在另一个方向冷笑道:“小娃子,你方才和同伴走在一起,却突然独自留了下来、躲到了暗处。难道是察觉我们两人在附近了?……你倒是挺懂事的,我们本就不想惊动其他人,就打算等你落单时再动手。”

虎娃与这两名高手的位置大致呈等边三角站立,彼此相隔皆有二十多丈远,但说话的声音就清晰得像是在耳边响起。他不解滴问道:“二位究竟是何方高人,我们素不相识。为何突然在暗中出手偷袭?”

黑衣大汉又说道:“你不认识我们也没关系,请问你就是巴室国中的彭铿氏吗?”

虎娃:“彭铿氏的确是我的封号,但我好像也没有开罪过你们啊!”

黄衫女子点头道:“这就对了,我们要找的就是彭铿氏!听说你不仅是剑煞的弟子,还是一位有名的神医,如果乖一点,就按我们说的办,我倒不打算伤你性命,可以带回去关起来,将来专门给人治病。”

黑衣大汉却不满地嚷道:“怎么能把他带回去呢?万一让剑煞听说消息找来了,我们可不是对手!……来之前不是说好了吗?要做得干净、不留痕迹。你是不是瞅着小娃子长得俊,有意留情啊?”

黄衫女子咯咯笑道:“这娃子那有你英俊威猛,我喜欢的只是你这样的汉子!但想做得干净,也不必一定要杀人灭口啊。他既然身怀重宝,说不定还有更多宝物的线索;而我们也打听清楚了,彭铿氏确实是一位神医。把他带回去,只要不告诉别人他是谁,不就行了吗?”

黑衣大汉仍然皱眉道:“这么远的路,带一个大活人回去很不方便。”

黄衫女子:“只要他乖乖地听话,以你我的本事,还怕带不走一个人?”

黑衣大汉有些勉强低点了点头道:“那好吧,先按你的意思办。假如路上出了什么意外状况,我可要随时杀人灭迹的。”

黄衫女子:“那就这么定了!”

两人站在那里自顾自商量了起来,此刻竟已经做出了决定,浑然无视虎娃,看来自以为只要他们动手,虎娃肯定是没有反抗余地的。

这番对话令虎娃很是心惊肉跳啊,他尽量平静地开口道:“二位高人,你们这样商量事情,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啊,总得先问问我自己愿不愿意吧?我不明白,这巴原上有什么人能请动二位出手,又是什么人告诉你们——我身上有宝物?”

黑脸大汉:“没人请我们,是我们听说消息自己找来的。你为后廪调治病症,让他活蹦乱跳延寿一年。而据我所知,这只有将菁华诀修炼大成之后才能办到,而你这小娃子显然没有这等修为,所以你身上一定有琅玕果。

这种东西都能拿出来给别人吃,想必你一定有不少,多得连自己都吃不了!

琅玕果对我们二人的修炼有大用,具体是什么用,你就用不着知道了。还有人告诉我们,你身上可不止琅玕果这一种宝物,只要抓住了好好搜一搜,定会有大惊喜。至于是谁告诉我们的,你也别打听了,反正是不会乱说话的高人,而我们也发誓不会说出他的名字。”

虎娃一听这话,心中暗道自己行走巴原时虽自以为已经很谨慎,可在有些事情上还是留下了太多的破绽,让有心的高人惦记上了。而且他自认为行事已足够低调,但看来最近还是太高调、引人注目了。

这两位妖修有一件事判断的没错,后廪当初连离珠神药都服用了,再想为他延寿的话,恐怕只能借助菁华诀。但只有将菁华诀修炼大成之后,才有本事对他人施展,而虎娃显然还没有这份修为。他们也想不到虎娃形神中会融合了琅玕枝神器,便很自然的猜测他有琅玕果。

更要命的是,这种猜测恰巧也是正确的!

在自古传说中,琅玕果也是历代天帝赐给神土中那些瑞兽灵禽所服用的仙药。山神也曾提到,琅玕果对妖修的修炼有特殊的助益,甚至能帮助他们历劫。别的妙用尚不清楚,但虎娃至少知道琅玕果能助妖物增长寿元;而岁月大限,往往就是妖物修炼所面临的最大考验。

这两人都是妖修,既已化为人形且有六境修为,当然也应听过人间的传说。他们不知又哪里听说了虎娃为后廪调治病症的消息,如今后廪在安然无恙一年多之后,便突然逝去,那么也可以做出一种猜测:虎娃当粗并非是给后廪治病,而是曾设法为其延寿。

这两名妖修也不知是受了什么人的蛊惑,根据传闻中透露的蛛丝马迹,便猜测虎娃拥有琅玕果,那人还告诉他们,虎娃身上还有更多的宝物,所以他们就跑来打劫了。

若仅仅是打劫也就罢了,他们已了解虎娃的身份——巴室国中的彭铿氏大人、武夫丘上的剑煞弟子。在这种情况下还敢动手,分明就是不想留下痕迹,不论是杀了虎娃灭口还是把他带走关起来,总之就是要虎娃从此于世上消失。

从那两人的角度,不论其猜测是否正确、虎娃是否身怀宝物,只要露面做了这种事,就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知道。(未完待续。)

015、虚晃一剑(上)

虎娃暗暗叫苦之际,那黄衫女子又笑道:“娃子,你还不乖乖地过来!是让我们动手搜身呢,还是你自己主动把东西全掏出来?……只要你乖,我保证不让你疼!”

虎娃苦笑道:“你们有件事并没有搞错,我的确身怀重宝。但告诉你们消息的人恐怕并没有把话说清楚,那是我师尊剑煞先生亲手炼制的剑符。”

说着话,虎娃从怀中取出一枚剑符,先是在眼前晃了晃,然后顺手便扔给了那黑衣大汉,显得很听话的样子。黄衫女子闻言已变色后退,又朝那黑衣大汉喊道:“小心!”

剑煞亲手炼制的剑符,其威力相当于剑煞本人的神剑一击,谁听了都得怕啊。黑衣大汉见那剑符飞来,亦飞身形向后疾退,剑符虽厉,但来的毕竟不是剑煞本人,它须以御器之功才能施展,也只能发出一击而已,先避其锋芒再说。

令黑衣大汉意外的是,虎娃御剑的距离居然能这么远。他自以为已退到安全之处,可是那剑符仍然飞至,在空中炸裂成十二道耀眼的剑光。剑光盘旋成剑阵,以他为中心聚射而来。

在如此远的距离外,虎娃御器的神识依然能将黑衣大汉锁定。黑衣大汉暗叫一声不妙,刚刚停下的身形又骤然向后爆射,同时双手一拍胸膛发出一阵怪异的啸声。这啸声尖锐异常,到极高亢时普通人已不可听闻。

他身前的光影在扭曲,仿佛有无数细碎的旋涡形成了无形的空间屏障,甚至连光线都被吞噬,远望过去就像升起了一片黑幕。剑光射入黑幕之中,一阵阵爆裂的回音如涟漪般荡开。这支剑符的威力不小,却还不能斩开黑幕的防护。

发觉上当的黑衣大汉怒喝道:“这剑符不是剑煞所制!”

“我只说身上又师尊亲手炼制的剑符,又没说就是这一支。……这是我本人炼制的剑符,滋味还不错吧?……你若想找死、领受我师尊的剑符,那么还可以试试……”这是虎娃的声音,在法力荡漾引发的乱风中飘来。而他本人已远遁而去。

虎娃宣称身怀剑煞所赐的剑符,同时祭出了一支,两名妖修皆被惊退,但他用的却是自己所祭炼的剑符。引爆后根本就没有看结果,而是乘机转身就跑。他的速度快如闪电,眨眼间就越过山顶消失不见。

虎娃还没有自大到欲击退两名六境高人,哪怕就是一个他也打不过啊,刚才只是虚张声势。制造一个机会逃跑。

他在武夫丘上炼制的剑符都送给瀚雄了,前段时间在彭山禁地为瀚雄疗伤,指点藤金、藤花修炼之余,又开始重新炼制剑符。这此结合了他在太昊遗迹中领悟的阵法,以十二枚特异剑叶炼制成一种新的剑符。

虎娃如今的修为已更高、法已力更强,理论上炼成的剑符的威力上限便可以更大。虎娃将剑符的威能祭炼到了极致,相当于他此刻尽全力出手一击。他自以为炼制的数量不多,总共才有六枚,原本是打算送给藤金、藤花,还有盘瓠及瀚雄带着防身的。

这几枚剑符还不太好分。虎娃本想再多炼制几枚,等与瀚雄告辞时再分别送给大家。也就是对世间修炼之事向来懵懂的虎娃,才会这么干。之所以说他懵懂,是以往并无人传授他具体的修炼秘法,所以虎娃也不清楚其他修士自古以来的很多讲究。

须知在自身修为的基础上,炼制一枚威力达到极致的剑符,过程十分困难亦相当凶险,且往往要用很长时间,威力越大的剑符越是如此。虎娃竟在为瀚雄疗伤的这段时间内,足足炼成了六枚全新的剑符。一次都没有出意外,且全部成功。

虎娃刚才用掉了一枚,虽未击退那黑衣大汉,对方却吓了一跳、应对起来也不轻松。而剑煞所赐的那枚保命剑符。虎娃当然随身带着,但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他既不愿意也舍不得用。

况且方才那两名妖修站在不同的方位,虎娃如果动用了最后的保命手段,顶多也只能对付其中一人,另一个他仍不是对手。用与不用。从后果上看其实没有多大区别。

幸亏虎娃将剑符随时带着,面对两位六境高人在逃跑时心中多少还有点底气。而他一直背着的包袱却不在身上,离开幽谷的时候被藤金接过去背着了。此刻他身上除了剑符之外,还有那枚向来都不离身的石头蛋法宝,又将一个长条状的布包斜跨在肩后。

布包里装的是他从武夫丘带下来的特异剑叶,方才在路上向众人演示讲解各种天材地宝的物性,恰好拿出来了。他怀中还揣着一支银色的兽角、得自曾被他亲手斩杀的駁马,也是刚才从大包袱里取出来向众人演示器物妙用,还没有来得及放回去。

除此之外,他的各种国工令牌,星煞、剑煞的信物等等杂物,此刻全不在身上。如此也好,至少逃跑的时候轻便了许多。

黑衣大汉又怒吼一声:“我们上当了,快追!”随即与那黄衫女子一起越过了山顶,身形快得就像一黑一黄两道光芒,而黄光的速度尤在黑光之上。

黄衫女子的原身是一头岩羚,而岩羚就是一种极善跳跃与奔跑的动物。她已有六境修为,速度当然及其惊人,越过山顶便看见了疾驰中的虎娃,身形如风驰电掣般追近,娇笑道:“你这娃子本事不小,人很机灵、跑得也挺快啊!”

说话间她已到了二十余丈外,挥手祭出一片凌厉的刀光。空中呼啸而来的,是无数月牙般的刀刃,显然是她法器的神通妙用所化,换做一般的修士,面对这等高人展开的铺天盖地般的攻势,根本无从抵挡。

而虎娃连头都没回,狂奔中祭出石头蛋,化为一片剑光布成剑阵,剑幕盘旋迎住了无数刀光。空中又传来轰然炸裂之音,刀光将剑阵给炸开了,石头蛋又倒飞了回去。虎娃的身形一震,被巨大的冲击力向前抛出很远,收回石头蛋仍然拔足狂奔。

黄衫女子有些惊讶,好像没想到虎娃竟能接下她这一击,距离虽在二十丈开外,但威力也非世上绝大多数五境修士所能抵挡。虎娃不仅挡住了,而且借着法力冲击提速,向前跑的更远更快了。女子再想发出第二击,却自知已起不到太大作用。

以她的修为,虽然在很远的距离外便御器攻击,对付一般修士自然毫无问题,但是离得太远了,可打不倒虎娃这种“高手”。无论是想杀了这个娃子还是想制服他,都必须逼到足够近的地方才行。

黑衣大汉已从了一个方位追了过去,一边追一边喊道:“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将他拿下!”

黄衫女子与黑衣大汉并行追击,有些不满地答道:“我又不是没出手!这娃子修为不弱,方才竟然挡住了我一击,你也看见了!”

黑衣大汉:“他毕竟是剑煞的亲传弟子,当然有两下子真功夫!你离得那么远,怎么能一下子就将他打倒,干嘛不近点动手?”

黄衫女子:“你没听他刚才是怎么说的吗,身上带着剑煞亲手炼制的剑符!”

黑衣大汉:“这小娃子耍诈呢,他刚才祭出的剑符根本是剑煞亲手多制,你也看到了,是他自己炼的,威力也就是那么回事!”

黄衫女子:“万一他身上真有呢?要不然你追到近处动手,我从旁边包抄将之拿下。……只是一道剑符而已,又不是剑煞本人,以你的修为,未必接不下。”

黑衣大汉不接茬了,眼珠一转又说道:“他接了你一击,说不定已经受了内伤,我们接着追贬是了。他想跑就让他跑,跑得越快越好,累死他!……我倒想看看,这小子能跑到什么时候?他自己累趴下了,也就用不着我们再动手了。”

黄衫女子亦点头附和道:“不错,我们就累死他!”

两位妖修其实都忌惮虎娃身上那不知是否存在的剑符,万一是真的,谁也受不了啊,所以谁都没敢逼得太近,仍从一左一右两个方位包抄追击。而狂奔中的虎娃也不敢让他们靠近,因为这两人的修为和法力皆在他之上,到了一定的范围就可御器展开攻击,而虎娃只能招架却无法反击,甚至连剑符都用不上,因为他的御器攻击距离毕竟没有对方远。

听两名妖修说话的语气,感觉仍然轻松,并没有将虎娃太当一回事。虎娃的速度虽快,但他们当然能跟得上,而且以这么快的速度疾驰,他们也不认为虎娃能跑多久。在这崇山峻岭中穿行,这小娃子迟早得累趴下。

这是这一追,便从正午前一直追到了日落时分,虎娃不仅没有累趴下,渐渐地速度反而越来越快,翻山越岭如履平地,竟似越跑越有感觉、越跑越来状态了。(未完待续。)

015、虚晃一剑(下)

虎娃修为根基之精纯扎实、神气法力之浑厚绵长,远非一般修士所能想象,他虽在全速奔行,但还没有拼命,以这种速度从上午跑到下午并未觉得太累,别说是空着手,让他再挑两头猪都行。假如那两名妖修了解这些情况,不知会做何感想?

刚开始,虎娃只是运转法力迈步疾驰,虽没有将后面两位高手甩开,但也发现对方并没有逼得太近、太紧。那两名妖修说话时并没有背着他,大大咧咧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更不怕被他听见什么。

虎娃也清楚他们是忌惮自己身上可能有剑煞所赐的剑符,打定的主意居然是想把他累趴下,那么他便只能偷着乐了。虎娃是越跑越从容,神气运转绵绵不绝的感觉也越来越畅快,不知不觉中便运用了神行之法。

所谓神行,是御形的之境的一种运用之法。而御形之境,往往又称御天下大块之形,它首先是指一种特殊的定境,往往只有五境修士才能有所体会并掌握,要将形神与天地间的气息相融,仿佛将自己的灵觉感受赋予周身的天地、然后返观自身。

这有点像三境修士的御物之功,其实御物便是更高境界的御形的根基,但此时并非是御外物,而是以天地化为心念、以自身为物,在天地间御形。虎娃刚开始的感觉是天地静而自身动,到后来恍然便成了天地动而自身静。

修士进入这种状态,往往便称为神行,此时尚无飞天之能,但却是拥有八境修为后飞天而行的根基。所谓神行,并非是指速度在瞬间能达到最快,而是神气运转绵绵不绝,身形于天地间行游的一种状态。

修士施展这种神通,通常并不是用来逃命的,而是用来赶路的。但是修士若连续以自身法力神行,也是一种极大的消耗。所以长距离奔波时还不如乘坐车马。

而神行之法更重要的作用是可以跋山涉水,在车马难以通行的山野中,登临高崖、越过谷壑之时,修士往往才会施展。

虎娃当年突破四境之后。于路村和太昊遗迹之间穿行时,对御形之境就朦胧有所悟。他曾在几天几夜之间,几乎毫不停歇的来往穿行路村与太昊遗迹之间好几次,途中还要翻越高原上的雪山。

如今他的修为与法力皆已远胜当初,此时将神行之法与全速奔行的状态结合在一起。身姿飘然,是越跑越有感觉了。其他今天也是被逼的,平时根本不会这么跑路啊。后面一路追来的两名六境妖修真地有些吃惊了,那黑衣大汉叫道:“这娃子怎么这么能跑?他还没累趴下!”

黄衫女子沉吟道:“他可能是施展了某种秘术,激发了生命中所有的潜能,不顾一切地要逃命,不惜事后身受重伤!”

黑衣大汉:“他会这种秘术吗?就算会,也不能跑成这样啊,会不会是吃了什么灵药?”

其实这话多少也算猜对了,别忘了虎娃从小是吃什么长大的!他自幼服食的五色神莲。灵效融于神形之中,至今尚未完全炼化吸收呢,而只有在类似今天这种状态下,才能更好的激发其潜能。

黄衫女子又皱眉道:“琅玕果可没有这个作用,世上能激发所有生命潜能之物,效果最好的当然是离珠神药,难道这小子刚才吃了离珠?”

黑衣大汉惊叫道:“他有离珠,刚才吃掉了吗?太可惜了!我们应该早点……”

黄衫女子打断他道:“如果只是为了短时间内激发潜能逃命,顶多只能吃一枚离珠,再服便立时爆体而亡!……不要着急。只要他身上还有,就一定是我们的。”

黑衣大汉:“太好了,这娃子果然身怀各种宝物,我们没白来……注意。别让他跑丢了。”

黄衫女子冷笑道:“这小子速度再快,又怎么逃过你我的手掌心?”

三人此刻都运用了神行之法,在彭山深处急速穿行,仿佛是两只猫在玩抓耗子的游戏。两位妖修说话的语气仍然显得很轻松,但对虎娃的称呼不知不觉间已有微妙的改变。黄衫女子本叫虎娃为“娃子”,此刻变成了“小子”;而黑衣大汉对虎娃的称呼从“小娃子”变成了“娃子”。

天黑了。虽有漫天的星光,可在这深山之中、浓密的树荫之下仍是一片黑暗,换做旁人根本寸步难行,稍有不慎一脚踏空便不知摔哪里去了。但这三人在黑暗中闭着眼睛都能清晰地查知周围的一切,速度丝毫没有放缓,甚至都没发出太大的动静,就听“嗖嗖嗖”破空之声,草木枝叶摆动之间,他们就已经过去了。

不知有追了多久,黄衫女子突然叫道:“不能再让这小子翻过前面那座山,他要去彭山禁地,一路都在跑直线!”

当虎娃祭出那枚剑符、趁机遁走之时,就已经想好了逃跑的路线。以他当时所处的位置以及遇到的对手,想脱险只能往两个方向逃。最安全的地方当然是国都,这两名妖修就算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公然追到国都一带。

但国都距离太远,而且虎娃也不能往那个方向逃。因为那样的话势必要下山,瀚雄等人虽已走远,但以他们的速度很快就能追上,虎娃可不能将强敌引去。就算加上瀚雄、藤金、藤花和盘瓠,他们仍不是这两名妖修的对手。

这两人的目标是虎娃,既然已出手就不想让他人知道消息,恐怕会顺手杀人灭口。届时就算虎娃还能继续,瀚雄他们恐怕跑不掉,所以绝不能连累了大家。那么这彭山中只剩下一个地方可以逃了,便是北刀氏所镇守的禁地。

彭山禁地中目前虽无六境高手坐镇,但有整整两支国中最精锐的军阵,另有几十位各宗门的修士。假如闯进了那里,这两位妖修也绝对讨不了好,就算他们仗着修为高超能逃走,今天的事情也就暴露了、更不可能抓走虎娃。

虎娃已暗中做了决定,所以就径直向着彭山禁地逃命,眼看再翻过一座山就快到了。禁地中夜间也有军士和修士值守,只要发现了动静,虎娃也就安全了。不料那黄衫女子也了解彭山中的情况,知道有一处禁地不能随便乱闯,此刻也看破了虎娃的计划。

黄衫女子在提醒黑衣大汉的同时,也陡然加速从虎娃左侧包抄了过去,而在右侧方位追击的黑衣大汉却站定了脚步。他怎么不追了呢?只见此人深吸一口气,陡然又发出了常人听不见的、穿透力却极强的尖啸声。

假如不是虎娃的筋骨形骸极为强健、又有法力护身,恐怕会在这尖啸中被震碎为一片血肉碎末。狂奔中的虎娃陡然察觉到了危险,那凌厉的杀机并非来自身后,竟莫名出现在前方!

虎娃已穿出密林,离山顶只有百丈,前方是一片星空下的开阔地。黑衣男子的尖啸声已越过了虎娃的身形所在,靠近山顶一带空气中的光影扭曲,出现了无数细碎无形旋涡,仿佛能吞噬星光升起了一片黑幕。

黑幕涌动,竟化成那黑衣男子的身形,已拦住了虎娃的去路,看上去狂奔中的虎娃就像是要自投罗网。这一幕令虎娃骇然不已,黑衣大汉明明追在数十丈外的侧后方,怎么突然就出现在了前面?

但他也来不及多想,身形陡然向左折转、加速腾空而起。他虽然不会飞,但这一跃比猛禽猎食时的滑翔更快,瞬间又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速。他为何不向右转?因为那黑衣大汉就在他的右后方,不知此人还能施展出什么诡异骇人的手段来。

可是他向左转,那黄衫女子已加速包抄上前,此刻距离已经到了二十丈之内。

虎娃也算与这两人都交过一次手了,虽然不是其中任何一人的对手,但对这两位妖修的实力也有了大概的判断。黄衫女子在奔袭中的速度比那黑衣大汉稍快,但黑衣大汉的修为法力应更为深厚,可能他的原身并不像岩羚那样善于奔跑跳跃吧。

虎娃一直在跑直线,两名妖修也是在追直线,却在虎娃后面一左一右彼此各拉开了一段距离。无论虎娃向那个方向折转,就等于让其中一人追得更近,而他宁愿去面对那黄衫女子。

仓促间转向,虎娃身形向右飞掠时口中亦喝道:“看剑!”

随着话音,一枚黝黑色闪着金属光泽、数寸长的剑形之物,向黄衫女子激射而去。黄衫女子一直忌惮的就是此物,此刻也顾不上逼近虎娃,身形陡然挺住、旋即向后飞退,闪避的速度竟比追击更快。

在她看来,虎娃已经被逼到了绝路、无处可逃,假如真有剑煞所赐的剑符,此刻一定会祭出来保命。反正拿下这小子也不难,何必要冒这个风险呢?

可是那剑形之物射到二十丈外便飘然落地,虎娃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一眼,落地之后便继续狂奔,反而趁机将另一侧的黑衣大汉甩开了更远。

那并非剑符,只是一片特异剑叶,这东西虎娃身上带着好几百枚呢,他只是以御物之法打了出去。但急切之间,黄衫女子也不及分辨,此物与虎娃先前祭出的剑符几乎是一模一样,万一是真家伙,她也不得不防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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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奔跑的少年(上)

虎娃被那黑衣大汉给吓到了,对方明明在后面追,却突然出现在前面拦住他的去路。这是传说中仙家才拥有的移转空间大神通,逼得虎娃不得不改变了逃跑的路线。他用一枚特异剑叶瞬间吓退了黄衫女子,暂时脱险后仍全速遁走。

出现在高处的大汉身影又化为了一片黑雾,如无数细碎的旋涡般消散。原来方才拦住虎娃的并非他本人,而是他施展的一种秘术,能模拟出几分移转空间大神通、在短时间内凝聚出一个带着本人神通法力的投影。

若他真地拥有移转空间的大神通,虎娃早就不用跑了,因为怎么跑都没用。而施展这一手秘术,黑衣大汉也要站定身形凝神施法,并需要一定的时间,所以也就给了虎娃转向的机会。而此秘术显然也极耗神气法力,不可能随意连续施展,否则虎娃也不可能跑得掉。

虽在看似无路的绝境中再次成功遁走,可虎娃原先的计划也失败了,他无法再逃往彭山禁地,前行的方向由东折转向北。此刻已不是虎娃自己想跑直线,而是只能尽量走距离最短的直线,因为后面两人的追踪方式并非直跟身后,而是一左一右包抄追击。只要虎娃的速度一慢,便会陷入被夹击的合围之中。

虎娃尽量调运神气,继续施展神行之法狂奔,只要对方不是逼的太紧,他就保持着先前的速度不变。以他如今的修为,这已经是正常情况下的全速神行状态,就算还可以短时间内运转法力瞬间加速,但那样却不能持久,若神气消耗过大,接下来反而更难逃遁了。

就这样一直又跑到了天亮,虎娃发现还是无法将身后的两名妖修甩开,暗暗叫苦的同时也不禁暗暗感叹。毕竟修为相差了一个难以逾越的大境界,六境高手尚不是他所能力敌。若是换成寻常的五境修士,哪怕是已五境九转圆满。像虎娃这种逃法,不是对方将他累趴下的事情,而是他已将追击者给累趴下。

八境九转七十二阶的修炼,每一境的突破不仅是法力更强。而是所领悟的境界以及拥有的相应手段有质的突破。初境修士知觉远比常人敏锐,能察人所不能察,因此反应往往也快得多;但二境修士便拥有了相比常人而言完美强健的体魄,还有惊人的力量。

初境修士与二境修士相斗,除非天生神力或者极善格杀之技。否则很难占到便宜。而三境修士更掌握了御物之功、可操控外物,相比二境修士更拥有极大的优势。修为突破四境,则是一个重要的关口,从此掌握了御器神通,其种种手段又是三境修士所不具备的。

待到修为突破五境,不仅行走坐卧皆可是一种修炼,且能与天地间万事万物的气息感应共鸣,可操控法宝施展出更多的神通妙用,各种手段自然威力大增。

所以在同一境界中,所谓九转的功力其实因人而异。一位八转修士未必就比一位四转修士更强。而在不同的境界中,就存在着几乎难以逾越的差距,因为有些神通手段就只有境界更高的修士才能掌握。

但这种差距也并非是绝对的,否则不同境界的修士碰到一起也就不必动手了。虎娃在四境之时,就曾击杀过五境修士。而一名二境修士若近身偷袭得手,未尝不可格杀三、四境的修士。可在五境修士和六境修士之间,却有着几乎不可逾越的距离。

六境又称大成境,这等高人所掌握的手段、窥见的玄通,尚非虎娃所能尽解。就算想动手拼命,对方会使出什么神通来。事先都难以预计,想取胜的可能性当然极小。但凡事并无绝对,六境修士毕竟也是血肉之躯,在特定的情况下。低阶修士不是不可以对付他们。

比如虎娃便在心中琢磨,就算找不到与自己一样的五境高手,再找几个像北刀氏将军一样的人来,事先选好特定的战场、布下阵势,并借助威力强大的法宝,未尝不可斩杀或重创此刻在身后追击的某位妖修。

可现在虎娃只有孤身一人。而且一下子遇到两位六境高手,又是在山野中猝然遭遇,事先根本没机会做任何准备,除了逃命之外,几乎没有别的选择。想拼命恐怕都没有太大作用,幸亏他先用剑煞的剑符震慑了那两人,否则也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结果。

虎娃也不禁暗暗庆幸。那黄衫女子的原身是岩羚,虽极善奔跑但还没有超出想象中的限度;而黑衣大汉法力深厚、天赋神通诡异,虽不知其原身为何物,但幸亏不是飞禽之属,否则的话直接化为原身飞天追击,虎娃就根本无处闪避了。

又令虎娃叫苦的是,自己遇到的偏偏是两名妖修高手。妖物的修行与常人不同,开启灵智后修炼的岁月长久,而且其原身相比普通修士的肉身要强悍得多,因此体力与精力也更能持久,更擅长这种长时间、长距离消耗式的“游戏”。

假如虎娃遇到的是另外两名六境修士,就算不敌,在同样的情况下说不定已经成功逃遁了,可是这两人他无论怎样都甩不掉。虎娃的速度不是不可以更快一些,但对方显然也没有尽全力追截。双方的心态是不一样的,虎娃是在逃命,而对方就像在玩猫抓耗子的游戏,还是两只猫同时在抓一只耗子。

虎娃这么想的时候,那两名妖修心里也直犯嘀咕——这小子怎么还在跑?而且一直都没减速!

黑衣大汉朝黄衫女子道:“若不谈修为境界,这小子是我见过最能跑的家伙!……你说他是人吗,该不会是个妖怪吧?原身特善奔行的那种。”

黑衣大汉本人就是妖修,从他嘴里冒出“妖怪”这个词让人觉得很搞笑,可虎娃却笑不出来,听见这句话时心中隐约闪出一个念头,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其实还拥有一种逃命的手段,但此刻却不着急使用,因为那样对神气法力的消耗太大。

后面追击的两位妖修显然未尽全力,既然如此,虎娃的手段也得有所保留,要在更关键的时刻才好逃脱这两人的截杀。

黄衫女子答道:“我们先前猜测,他可能是施展了某种激发潜能的秘术,也可能是服用了某种神药,但说他是妖怪嘛,我倒不清楚有什么五境妖修能跑过我?假如是那样,他早应化为原身才对。……前面就快跑出彭山了,别再和他玩了,赶紧把他截住吧。”

黑衣大汉:“你速度比我快,你来截。”

黄衫女子:“你法力比我强,也有移转空间投射化影的神通,当然是你来截。……用你移转空间投射幻影接他的剑符,就算被斩掉,也不会有大问题。”

黑衣大汉:“那样我会法力受损,甚至还会受伤的。”

黄衫女子:“就算受点小伤,又有什么关系,总比原身直接挨上剑符更好吧?只要拿下了这小子,付出这点代价又算什么?”

黑衣大汉突然惊喜的叫道:“你快听,那小子在咳嗽——他咳嗽了!不论是施展了秘术还是吃了药,激发的潜能已经到了极限,他已经受了内伤,就快倒下了。”

虎娃确实在咳嗽,但速度并没有放慢,这也不是被累的。假如有人站在近处,会发现他咳嗽时甚至是闭着嘴的,只是以声息与神气共鸣发出了这种声音,咳出的竟是无形剑气,却不知斩向了何处。

那两名妖修听见虎娃的咳嗽声,也突然加速向前,眼看就要一左一右将他围堵在中间,这两名人之前果然未尽全力。看似已穷途末路的虎娃,也突然向后左右手连挥,接连打出了两枚特异剑叶,口中又喝道:“看剑!”

虎娃此刻跑在一片陡峭的斜坡上,黑衣大汉追在后面右上方、黄衫女子在左下方。剑叶飞来,他们也不敢肯定其中有没有剑煞所炼制的剑符,各自向上下两个方向闪身。两名妖修这次又上当了,那不过是两枚剑叶而已,随即飘然落地,而虎娃咳嗽而去又拉开了距离。

两名妖修同时叫道:“臭小子,又耍诈!”

然而话音未落,就听见周围传出一连串的巨响,那是大片岩石碎裂、滚落、撞击的声音。虎娃方才咳出的无形剑气当然斩不中那两名妖修,却斩在了周围岩层中的松脆薄弱之处,打出两枚剑叶的同时,瞬间引发了一场大范围的岩崩。

这已是虎娃第二次使用这种手段了,想当初在红锦城外遭遇蛇女齐罗之时,有一伙众兽山的修士证追了过来。他们见虎娃放走了齐罗,便冲进两山间的谷口祭出法器攻向虎娃。虎娃当时没跟他们直接动手,而是引发了一场岩崩、差点将那些人都给活埋了。

今日逃遁之时,虎娃在心中思索各种脱身之策,也在寻找与当日同样的地形。可惜他被两名妖修逼得只能尽量跑直线,所经过的地形也不能由自己选择,没找到那种陡峭隘口的地势。好不容易才跑到这一处陡坡上,他看这里的岩层适合引发大范围的岩崩,便在咳嗽声中布下了埋伏。(未完待续。)

016、奔跑的少年(下)

虎娃没有回头看,而是毫无保留的运转法力陡然加速飞驰,不惜耗损神气法力,也要将速度提到最快。他也知道这场岩崩并不能将那两名妖修怎样,只是尽量争取时间脱身,身形几乎已化为一道虚影,瞬间就消失在山野深处。

岩崩发生时,高处的黑衣大汉感觉脚下一空,大片塌陷的山石已带着他的身形向下滚落。大汉并未慌张,闷哼一声突然一跺脚,脚下一片碎石横飞炸裂,身形陡然止住了下坠之势,硬生生的拔起。他的双手又于空中一挥,法力激荡而出,折转方向跃到了更高处、岩崩未波及的地方。

下方的黄衫女子则稍显狼狈,因为她所在的地方更吃亏,大片山石带着轰鸣之声泄落席卷而来。她惊呼一声,陡然向侧方横移出很远、已挥手祭出了法器,无数道刀光漫天斩去,滚落的山石发出砰、砰、砰的响声,皆化为了细小的碎末。借着法力冲击,女子闪避的速度则更快了,当大片碎石滚落之后,她已经到了坡下很远的平地上,发丝上粘了些灰尘,人却没有受伤。

当烟尘散去,两位妖修分别站在坡顶与山脚对望了一眼,面色皆有些阴沉。他们方才听见虎娃的咳嗽,以为此人已神气法力耗尽、就快坚持不住了,这才有些大意。没想到虎娃在逃跑途中还能借助地形布下这样的埋伏,更令他们意外的是,虎娃竟还有余力能瞬间加速,借此机会已经逃到了两人神识所及的范围之外。

本以为着只是一场猫抓耗子的游戏,可是看情形竟有些不对劲,此刻好像变成了狐狸追兔子,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得手的。

黑衣大汉恨声道:“他跑不远,我们继续追!”

黄衫女子亦点头道:“这一次,可不能再对他客气了!”

……

虎娃端坐在一处隐蔽的岩洞中,石头蛋法器已经展开为十二枚阵枢,布成了一座法阵完全隐匿了他的气息。

他的气息是没有了。可是这岩洞中的原先的气息却非常难闻,有一股很特殊的骚臭味,这里本来是一头大狗熊的巢穴,狗熊则被虎娃给赶了出去。他自己却躲在了里面。虎娃并没有施法清除狗熊留下的气味,只是为了让自己不容易暴露。

这里已接近彭山的边缘,再翻过几座山头便进入平原地带了。所以虎娃并没有接着往前跑,在平原上他也跑不了多远、很快就会被追击者发现,而当务之急。他需要赶紧调息养气、恢复法力,否则也难以继续逃遁。

假如换一种情况,让虎娃撒腿跑个几天几夜也没什么问题,但那毕竟不是逃命啊、后面也不会有高手始终在追击,总得停下来稍微歇口气,哪怕放缓速度调匀神气也好。而长途奔行中这种节奏的变化,对虎娃来说也是一种休息。

以咳嗽声暗中发出无形剑气引发岩崩,又瞬间加到极速逃遁,就算是虎娃也很累了,假如没有恢复神气法力的佳慧。他也不能再像先前那样连续跑下去。但愿这个山洞够隐蔽,那两人找不着他。

可虎娃也清楚,就此躲过的追击可能性很小,因为他在方才全速逃遁之时,不可能抹去所有的行迹,那两名妖修高手不难一路追踪过来。虎娃只希望他们找来的速度尽量慢些,给自己尽量多些调整的时间。

虎娃也不会在这狗熊窝中久留,最好是等自己缓过来,而那两人还没找到地方,就赶紧继续跑路!想那两位妖修尽管修为深厚。也应该有些累了吧,最好他们也在路上多休息一会儿。

虎娃从午后定坐到黄昏之前,追击者并没有立刻找到他。他感觉神气法力恢复得差不多了,心中暗喜正准备悄然离去。恰在这时。突然察觉到一股强大的神识、带着扰动的法力蛮横地扫过——他被发现了!

……

虎娃瞬间加到全速,不顾一切的飞掠中留下的很多行迹,黑衣大汉与黄衫女子当然不难发现,他们便一路追踪了过来。但沿着行迹追踪,比直接追击耽误不少时间,他们追到虎娃藏身地的附近。痕迹便断了。

因为虎娃逃到这里时已放慢速度刻意收敛气息,躲到一个隐蔽的狗熊窝里,不是那么容易被发现的。两名妖修也意识到虎娃跑到这个地方便藏了起来,还需要费一番时间去搜索。

黑衣大汉冷笑道:“这小子居然跟我们玩山野里躲藏的把戏,不知我们就是出身山野的妖修吗?想当年修炼未成之时,最擅长的就是这些!”

黄衫女子亦冷笑道:“他一定是累趴下了,说不定躲在哪个山洞里想歇口气呢。但他还能躲一辈子不成?我们也分别在高处稍事调息涵养,只要他一动,便能立时发现。”

黑衣大汉也感觉这一路追得有些吃不消,需要休息一番,于是便点头同意了黄衫女子的提议,他们各在一个小山顶上遥遥相对,也开始定坐调息。可是等了大约两个时辰之后,仍不见任何动静。山谷中只有一头大狗熊跑来,发出几声不甘的怒吼,然后又走了。

黑衣大汉忽然睁开眼睛,运转法力对远处的黄衫女子道:“这熊的叫声有些不对劲,似乎是遭遇了什么强敌、被逐出了自己的领地,跑回来想示威,但终究还是没敢回去。”

黄衫女子:“这头熊会不会曾攻击过路过的那小子,结果被揍了?……那小子很可能就躲在熊窝里!”

黑衣大汉沉吟道:“已经有两个时辰没见动静了,他不会已经累死在里面了吧?我们快搜一搜!……假如他没有躲在这里而是继续往前逃,这么长时间就有可能已逃出彭山,假如再碰见别人将消息传出去,就有些不太好办了。”

说搜就搜,黑衣大汉展开神识、以蛮横的法力扰动周围的各种气息。这种搜索之法虽然消耗较大,但也是最有效的,虎娃虽布下法阵隔绝了自己的气息,但在神识法力的直接扰动下也会暴露出来。

说来也巧,虎娃藏身的狗熊窝就在两名妖修驻足两山之间,他们追踪到此所选择的位置非常好。虎娃察觉自己暴露便暗叫一声不妙,收起石头蛋立刻飞冲而出,随即就听见一声沉闷的震响,狗熊窝所在的那片山壁已塌陷下来——那黑衣大汉竟然也搞出了一场岩崩。

假如虎娃的反应再慢一些,此刻恐怕已经被埋在了乱石下面。他冲出的同时就已察觉了两名妖修的方位,二话不说,朝着彭山之外继续拔足飞奔,速度与昨日相比竟丝毫不慢。两位妖修也保持着一左一右侧方包抄的态势,再度追击了下去。

三人眨眼间就消失不见,山谷里又恢复了平静。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一头愤怒的大狗熊又来到了这片山坡下,向着堆崩落碎石连连吼叫。它被一个人强占了巢穴,本来就很不甘,终于鼓起勇气想来再战一场、夺回领地,结果却发现自己的窝已经没了!

大狗熊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难道此地的山岩塌陷、将那人埋了进去?假如是这样,那人可真是活该!可是以狗熊朦胧的灵智,还思考不了太复杂的问题,它只是隐约有点感觉——那人将它从窝里赶在,难道是让它逃离危险?

不提大狗熊是怎么想的,虎娃此刻已逃遁到彭山边缘,连绵陡峭的山势见缓、变成了低矮起伏的丘陵。虎娃察觉到远处的山林中有几个人,像是进山采药的修士。虎娃发现了他们,那几人却没有发现远处沿直线拼命逃遁的虎娃。

两位妖修当然也发现了山中有人,这是他们在追逃途中第一次遇见旁人,那黑衣大汉随即发来神念道:“小子,你若敢求救,我便顺手将所有得知消息的人灭口!”

虎娃并没有求救,其实离得这么远,他也根本来不及改变方向并减速,直线向前逃还嫌慢呢,几人随即就冲出了彭山地域,这时天又已经黑了。

彭山之外便是有人烟村寨的平原,这里巴原上人烟最稠密的地带之一。但所谓人烟稠密,也只是与当时巴原上其他地方相比。假如很多、很多年后的人来到这里,恐怕也感觉这里几乎是一片荒原,只是分散点缀着一些村寨田地。在野地里不沿道路往前跑,遇到人的机会并不多。

虎娃跑过了很远,当然在沿途也看见了一些村寨。时节已是冬至之后,各村寨中的民众早早的地便休息了,几乎都在沉睡之中。虎娃不可能改变方向跑进村子里敲门求救,他只要速度稍慢一点,就可能陷入两名妖修包抄夹击。

但那黑衣大汉仍以神念威胁道:“你若跑进村庄呼喊求救,告诉他人自己的身份,就别怪我屠村灭口!……这费不了什么功夫,也耽误不了什么时间。”

虎娃默然无语,他本就没有这种打算,但也知道黑衣大汉说的是实话。此人若运转法力发出那奇异尖啸,确实可以杀了毫无防备的村寨居民。莫说是黑衣大汉的诡异神通,就算黄衫女子以法宝祭出的漫天刀芒,在追击时顺手屠灭熟睡中手无寸铁的村寨居民,也不费什么劲。

虎娃确实想找到求救的机会,但不会无谓地连累无辜,他只是继续向北狂奔。可是黑衣大汉威胁他要屠灭村寨的话语,却激起了虎娃心中的恨意与杀机。(未完待续。)

017、穿过人烟(上)

黑衣大汉恐怕也没想到,自己的话会让那奔跑中的少年起了杀意。可是虎娃现在自己逃命都来不及呢,又如何斩杀身后强大的妖修?

虎娃保持着沉默,在黑暗中全速奔行,身形几乎完全融化在夜色里,就算有人站在附近,恐怕也看不见这三人的身影。渐渐的,虎娃不再去多想别的事情,只是施展神行之法前进。

天色渐渐的又亮了起来,东边的霞光升起,远处不时传来鸡鸣之声,平原上有袅袅的炊烟回荡。虎娃奔跑在天地间的人烟气息中,放开心神感受着一切,天地在飞逝,而他本人进入了一种奇异的定境,以这片天地为视角凝望着奔跑中的自己、还有后面追击的两名妖修。

在这种状态下,就仿佛天地自然移转,而他却忘记了疲倦。只要那两名妖修没有逼得太近、形成包抄合围,他便保持着这个速度,也没有理会前方是何处。

而那两名妖修越追越是心惊,他们不是跟不上虎娃,身为六境修士,对神行之法的领悟当然更加明晰透彻,神行之时也会收敛神气不会有任何无谓的耗散。因此以同样的速度奔行,他们所费的气力及法力比五境修士要少得多。

这就是境界的差异,况且他的法力当然更强,所以在理论上,一定是虎娃先跑不动才对。更何况他们是两位妖修,原身强悍异常,远比普通修士更能耐久。

可是虎娃此刻的速度,竟比刚开始逃遁时还要快上一些,其对神行之法仿佛已领悟到了极致,保持在与他们几乎同样的状态,除了于天地间御形,几乎没有一丝多余的法力耗散。这是大白天啊,偶尔穿出山野越过田地,沿途也能看见不少耕作的农夫。

虎娃并没有求救,停下脚步向这些人求救也没用,反而会害了他们。在这种全速神行的状态下。周身的光影甚至都是模糊的,普通人在近处恐怕只能察觉到一阵疾风飚过,甚至都看不清究竟是什么东西经过。

望见村寨望见人烟、跑过山野跑过田园,虎娃已经完全沉浸在奇异的定境中。来到一处荒僻的野地时。他又突然心生警觉,没有任何征兆地便向着左前方折转飞掠而出,同时向左后方的黄衫女子劈手又打出一枚特异剑叶。

因为那黑衣大汉又一次站定了身形,凝神发出那尖锐到几乎无声的长啸。虎娃避开了啸声对形神的冲击,更重要的是避开前方诡异的拦截。见无数细碎的旋涡卷起、吞噬光线形成一片黑幕。黑幕又化为那黑衣男子的身形。假如虎娃不转向,便会恰好被他截住。

但虎娃向左侧一转,便等于被另一个方向追击的黄衫女子包抄,于是他又打出了一片剑叶。这次虎娃并没有喝“看剑”,而黄衫女子却又一次顿住身形向后急退。她认为虎娃这次一定是打出了真家伙,因为已感觉到这少年出手时带着杀气。

轻飘飘的叶子当然飞不了多远,可虎娃以御物之法激射,剑形树叶带着破空之声飞出二十丈外才缓缓飘落。

虎娃方才真的动了杀机,射出的虽不是剑符,但那黄衫女子若是不退真敢接的话。再将那枚真正的剑符打出来,也不过是瞬间的事情。假如是那样,虎娃便会动用剑煞所赐的剑符,因为那黑衣大汉的诡异神通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逼他转向,在此情况下,他已经逃不掉了。

可黄衫女子又一次飞速闪避了,甚至离那剑叶落地处很远,虎娃便再一次冲了出去。黑衣大汉收起神通继续追击,朝黄衫女子不满的喝道:“明知道他会耍诈,你怎么又躲开了?”

黄衫女子答道:“第一枚剑符肯定是假的!但我若不退。真家伙当然就打出来了,人家等的就是这种机会!”她倒是很谨慎,而且也和虎娃想到一块去了。

黑衣大汉:“不过就是一枚剑符,只相当于剑煞一击而已。未必能把你怎样。……说不定那还是剑煞年轻时炼制的剑符呢,让弟子带在身上吓唬人用的,威力未必很强。”

黄衫女子:“那你逼过去引他祭出剑符试试?反正剑符用出来也就没有了,我们便可以轻松将她拿下。”

这时虎娃的声音却传来道:“你们怎知——我师尊只赐了我一枚剑符?”

黑衣大汉又吃了一惊,嚷道:“臭小子吓唬谁呢!那东西谁有不会有太多,你要是有两枚的话。恐怕早就用出来脱身了吧?”

虎娃冷笑道:“除了刚打照面的时候,二位也一直没给我用剑符的机会啊!假如想知道我身上到底有多少剑符,那就先把我截住再说吧。”说完这番话虎娃便再未出声,只管向前奔行。

两名妖修有些惊疑不定的对望一眼,黄衫女子道:“不管他真有假有,我们离远点动手吧,不能再这么耗下去,先把他打趴下再说。”

黑衣大汉点头赞同道:“对,一下子打不趴下,就多来几下子,直到把他累伤累死,看他还怎么用剑符!”

方才黑衣大汉不惜大耗法力施展秘术,因为正前方有一座城廓,其规模虽不能与巴室国都相比,但那也和虎娃曾见过的相室国飞虹城差不多。假如虎娃跑到那样的地方,他们也控制不住局面了,所以在没有到达城廓之前,便出手欲将其截住。可这一次,两位妖修仍没有得逞,虎娃只是被逼改变了逃跑的方向。

虽然又一次暂时脱险,但那虎娃也感觉危机在渐渐逼近,幸亏那黑衣男子施展那诡异种神通需要站定凝神,而且显然对神气法力的消耗又很大。假如对方能瞬间连续施展,虎娃万万是跑不掉的。

说话间,黄衫女子发出一声怪异的鸣叫,突然向前加速,已经逼近到离虎娃三十丈以内,却仍刻意保持在二十多丈外。虎娃已多次射出剑叶,虽然那并不是真正的剑符,却已让两名妖修多少看出了一些底细,这是正常情况下虎娃控制剑符展开攻击的极限距离。

对于同一名修士而言,御物攻击的距离当然比御器更远,而使用剑符的距离,也更超不出平常御器的范围。假如离得太远,虎娃便无法以御器之法引爆剑符准确的攻击,这个范围大致就应在二十丈开外。

而两位妖修毕竟比虎娃境界更高、法力更强,他们能在虎娃打不到的位置就展开攻击。但距离太远了,威力同样会大打折扣,无法直接击倒虎娃,从一开始他们就已试过。但此刻他们在追击中已渐渐失去耐心,就算一击放不倒虎娃,那么就多来几次、直到把这小子打趴下为止。

黄衫女子祭出的漫天刀光又呼啸而来,瞬间就越过近三十丈的距离向着虎娃落下。虎娃的石头蛋飞出,只在五丈外展开成一片剑幕。法力交击轰鸣中,剑幕居然没有被斩开,虎娃却借着冲击力向右前方高高掠起,加速飞掠了一段距离。

黑衣大汉在右侧追击,此刻亦陡然加速向前,挥出了一根短棒。这根黑黝黝闪着蓝光的棒子,在空中幻化成一根巨大的棍影,朝着虎娃兜头打落。他的法器与那黄衫女子不同,因此选择了更好的攻击方向,尽量从上往下打、让虎娃不太好借力加速。

石头蛋化为的剑阵一转,迎向了侧后方,那无数道交织的剑光随即被蓝黑色的棍影砸灭,只听“噗”的一声,虎娃脚下以及周围数丈内的地面升起一片烟尘,但虎娃却在烟尘中激射而出,继续向前飞奔。

黑衣大汉因御器动手,速度也顿了一顿,虎娃已冲出他的攻击范围之外。黄衫女子又继续加速向前,逼近到三十丈以内展开了第二次攻击。但在这么远的距离出手又要保证威力,她的攻击方向就没有太大的选择。

虎娃祭出石头蛋化为剑幕又挡住了一击,身形借力继续向前飞冲,反而像是那女子的法力让他借力弹出了一段距离。等黑衣大汉再度追上来挥棍时,虎娃又向前跑出好远了。三人不再是一味的追逃,而是在荒野中一边追击一边御器相斗。

换做平常情况,虎娃以一枚石头蛋,同时挡住了两位离京妖修的御器攻击,这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但此时这种斗法他却占据了很大的优势,因为两名妖修展开攻击的距离都很远,皆在儿十多丈开外。而虎娃展开石头蛋招架只在五丈以内,要省力得多,况且他只是招架并未还击。

三人并不是站在原地动手,一边打还一边跑呢。两名妖修从后面打前面,法力冲击反震之间,等于是延缓了自己的速度,同时却在帮虎娃向前加速。也就是他们自恃修为法力远超对方,才会这么干。

这种边斗边追,神气法力的消耗可比一味奔行大了无数倍,况且在斗法纠缠中也无法进入神行状态。连续斗了十几个回合,三人的速度渐渐都慢了下来。两位妖修已经累得快不行了,但他们却暗自发狠道:“再加一把劲,马上就能把这小子打趴下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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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穿过人烟(下)

虎娃感觉也快受不了了,法力激荡连续冲击形神,就算他在斗法的距离上占了很大的便宜,但对方修为法力毕竟强他太多,假如再这么纠缠下去,待到神气法力耗尽之时,那就真是死路一条了。

当漫天刀芒又一次击在石头蛋所化的剑网上,虎娃身形震动借力向前再度飞跃而出,也不禁感到嗓子眼有点发甜。他抢在那黑衣大汉尚未挥出棍影之前便收起石头蛋,从怀中掏出一支银色的尖角,奋力往前方的虚空中一刺。

这一击就似划开了虚空,虎娃在一团淡淡的银光包裹下激射而去,身形竟已看不真切。两位妖修本以为他就快趴下了,万没想到他还能拥有这种前所未见的逃遁速度,以神识感应,那团银光竟隐约是一头异兽的轮廓、难以窥见虎娃本人。

黄衫女子惊呼道:“那是什么?……是駮马吗?……真是駮马!他果然是妖修,我感应到了那种气息!”

虎娃施展出了一直保留的手段,祭出了另一件法器,模拟演化一头駮马的天赋神通。此番御器却不是为了与两位妖修斗法,而是展开駮马的神速逃遁。他这支法器银角得来的机缘极为特殊,想当初差一点就与自己的神气血脉融为一体,经过虎娃祭炼之后,其妙用就是駮马的天赋神通。

世间高人皆听说过飞天神器,却很少见到能用以加速的法器。那黄裳女子的原身是一头岩羚,假如在山野中,一头岩羚遇到一头駮马,那感觉就和兔子遇到狮子差不多。她已有六境修为,当然不会再怕一头普通的駮马,但物种之间与生俱来的本能感觉,还是让黄衫女子吓了一跳,瞬间忘记了继续追击。

黑衣男子也收起短棍停下脚步,一边调匀气息,一边皱眉道:“你看错了。他不是什么妖修!只是祭出了一件取自駮马原身的独角炼化成的法器,御器之时既能暂时拥有駮马的神速。

但这也没什么关系,御器逃遁的神气消耗几乎相当于持续不断地斗法,他实在是顶不住了才使出最后的手段。跑得虽然快。却挺不了多长的时间。我们也缓口气,接着再追便是,顺手将他在路上可能遇见的人都杀了灭口!”

虎娃突然化为一道银光飚射而出,大大出乎两位妖修的预料,如果他们不顾一切地施展秘法。倒也未必跟不上。但两位妖修此时也累了,需要涵养恢复。他们可是连续追了虎娃这么长时间了,中间几乎都没怎么休息,刚才又在奔行中进行了一番远距离地斗法,虽然修为深厚,终究也吃不消。

像他们这样的山野妖修,跑出来做这种事情,最忌讳的就是神气法力耗尽。假如到了那时,他们也只能仰仗比普通人更加强横的原身而已。这里是人烟聚居的平原,不可轻易冒太大的风险。

虎娃刚才是拼命了。拼尽余力作最后一搏,否则终究会被打趴下。但这两位六境妖修的心态不一样,他们用不着拼命,还想留有遭遇意外自保的余力,于是就在山野中稍事休息,运转神气恢复法力,还有体力与精力上的疲倦,又吃了点随身带的颇有滋补灵效的东西,大约过了两个时辰,这才起身继续追踪。

虎娃化作一团银光激射的行迹并不难找寻。黑衣大汉的判断也没错。虎娃在这种状况下确实不能坚持多久,在他的神气法力完全耗尽之前便不得不停下,但已经跑出了相当远的一段距离。

这是一处偏僻的荒野,没有再找到狗熊窝一类隐蔽的巢穴。虎娃在一处小山坡下的灌木丛中选了个隐蔽的精处,定坐中涵养调息。在那两位妖修寻来之前,他能恢复多少气力算多少,总之届时还有余力再跑或拼命。

虎娃也清楚那两名妖修还是会在追上来的,当然也想跑到更安全的地方,可他实在已不能跑出更远了。而此处离各座城郭又都有相当一段距离。就算向附近的普通村寨求救,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那黑衣大汉先前威胁过他,会杀了沿途所有知情者灭口,而虎娃在加速逃遁的路上,甚至刻意避开的人烟村寨,只在野地中行走。他大约休息了三个多时辰,并没有以石头蛋布下隐匿气息的法阵,因为不想再有一丝多余的消耗。

两名妖修再度追来了,还是黑衣大汉首先察觉了虎娃藏身之地,短棒化为巨大的棒影凌空砸落,却砸了一个空。虎娃早有警觉,已从灌木丛中窜起,身形如电继续飞遁,他没连续使用那支駮马银角,因为总是御器逃遁对神气法力消耗极大,要留在关键时刻才好继续施展。

虎娃已经休息了这么长时间,又能跑出速度了。两名妖修发出呼喝之声,继续包抄追了过来,但只要他们不逼近到二十丈以内,便没有太好的手段能立刻将虎娃制伏。

而虎娃始终注意与两位妖修保持一段距离,使自己不至于陷入被左右夹击的处境之中,漫天刀光与巨大的棍影又一次交替呼啸而来,虎娃抵挡了几个回合便不再恋战,又一次取出駮马独角,身形化为一道银光激射而出。

他每次都能将两名妖修暂时甩开一段距离,稍事休息缓口气,然后过不了多久,两名妖修便又追到了。他们就像两只永远也赶不走的苍蝇,可偏偏这两只“苍蝇”又很强大,虎娃打不过、惹不起、躲不掉,连续的追击变成了断断续续、变换着节奏的逃亡。

虎娃刚遇到两位妖修时,已在彭山边缘,他是转身往彭山深处向东跑;在接近彭山禁地时被逼向左转向,之后几乎是沿直线北行;在到达一座城郭前又一次被逼向左转向,此刻是一路西行。

几次祭出银角飞速逃遁之时,虎娃也曾想折转向南,悄然接近国都的方向。可是如此御器逃遁不能持久,只能尽量争取一次次喘息之机。两名妖修总是很快能追上来,施展秘术逼得他不得不继续西行,甚至避开了沿途的各座城郭。到后来,虎娃干脆打定了主意,就是直线往西。

对虎娃来说,这是一场漫长而艰苦的奔行,每时每刻都伴随着前所未遇的大凶险。但对于那两位妖修来说,情况恐怕也不好受。他们只是忌惮剑符,却自以为追上虎娃很轻松,但现在却不发现这并不容易。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确实不难追上虎娃,如果不怕冒险,也不难将之轻松截下。可追得时间越久,竟然渐渐地在速度上也不占太大的优势了。

就算变换了节奏,途中不断有短暂的休息,三人也都疲惫不堪。两位妖修很惊讶,这小子的恢复速度怎会如此之快?更加确定虎娃必然身怀各种宝物。

黄衫女子暗中说道:“肖神,这小子已经跑了这么久,就算他有五境修为可辟谷,但在消耗这么大的情况下,他也不可能不吃东西啊!”

黑衣大汉:“他每次总是凭借那件法器加速脱身,然后在前面歇一会儿,说不定就在吃东西。”

黄衫女子:“他哪能安然进食?我看他一路都应该在服用各种灵药。此人很可能发现了某处仙家遗迹,里面有古时高人留下的药田,所以身上才会带那么多。……我们抓住他之后要好好拷问,说不定还有意想不到的大收获!”

黑衣大汉:“这非常有可能!你有没有发现,他每次逃遁出去的距离越来越短了,说明法力尚没有恢复,便又被我们追上了,再这样追几个回合,他恐怕连御器之力都没有了!……而你我到时候就不必再有所保留了。”

他们不愧是六境“高妖”,对这种不可思议的状况作出的判断也基本准确。虎娃虽然没有吃什么灵药、更没有吃什么东西,假如换作平常情况下,也需要进食以补充体力。但以他自幼修炼的根基,神气法力的恢复速度并不比两位妖修慢。

他们也判断出来,虎娃每一次逃遁的距离越来越短,体力与法力皆在下降。但是同样的,他们的速度也没有先前那么快了,体力与法力亦大打折扣。但这两位妖修毕竟有六境修为,还有一些大神通手段尚未施展,不到万不得已他们当然是有所保留的,所以吃惊之余也并不是太担忧。

黄衫女子又皱眉道:“不能再这么追了,虽然他每次遁走都跑不了多远,可是再往前就接近梦盈丘地界了。假如他跑入梦盈丘的道场之内,我们可不好擅入!”

黑衣大汉亦低呼道:“是啊,追了这么久,我差点忘了,都快跑出巴室国了!这小子一开始想去彭山禁地,后来想进城,再后来想折回国都,如今居然又想直奔梦盈丘!”

当虎娃再一次被追上,经过一番斗法纠缠,虎娃又一次取出银角化为银光激射出时,心中忽然一惊,耳边听见那黄衫女子冷笑道:“小子,真以为我们截不住你了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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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全体书友假日开心、万事遂顺!

018、骑虎难(上)

只见黄衫女子往前一跃,落地时竟已化为一头岩羚的原身,一对弯曲的犄角化为无数刀芒飞出,正是她以原身之物祭炼的法器,速度也陡然加快了许多。虎娃堪堪避过刀芒,但这一次却没能暂时甩脱追敌。

而那黑衣大汉并未化出原身,可能是其原身并不擅奔行,却以双手一拍胸脯,身形仿佛被一团黑雾笼罩。黑雾滚滚向前,速度竟然不比那岩羚原身慢。

两名妖修就算加速,也保持着齐头并进的态势,并不是直跟在虎娃的身后,仍然是从左右两个方位包抄追击。

黑衣大汉依仗诡异的秘法加速,显然比黄衫女子化出原身奔跑消耗更大,但他的修为法力也更加强悍。前方又出现了起伏的山峦,这一带虎娃曾经来过,此地离梦盈丘不远了。在他奔跑路线的北边、连绵的群峰之中,便是梦盈丘的道场所在。

虎娃原先并不想去拜访这一派修炼宗门,不仅因为他斩杀过梦盈丘弟子、相室国的公子宫琅,山神也曾告诫他,在修为未大成之前最好绕着梦盈丘这种地方走。就连命煞派人传话,要赐予在相室国斩杀宫琅的那位“小先生”一枚离珠,他都没有兴趣前往。

虎娃此时却十分想去梦盈丘寻求庇护,因为解决眼前的危机更为迫切。可是他几次想往北转向,那黑衣大汉都发出了诡异的尖啸声,凝聚移转空间的投射幻影将他给逼回了,虎娃反而又因此遭到黄衫女子以犄角化出的刀芒连续袭击。

明知向北转向便是安全的地方,可是虎娃就是到不了梦盈丘。他祭出駮马独角所拥有的神速,这一次时也失去了优势。一头岩羚伴随着一团黑雾,追击着一团激射的银光,就这样从梦盈丘外的南麓群山中穿过。

梦盈丘地处巴室、相室、郑室三国交界之处,巴室国位于它的东方、相室国位于西北、郑室国位于西南。以他们的速度,在平原上当然是极快,没几天就从巴室国中央腹地跑到了最西端。但是在群峰起伏的深山中上下攀援飞奔,比平地上消耗要大得多,直线的速度也大打折扣。

虎娃翻过一道山梁,进入一片植被茂盛的低谷。能听见水声却看不见泉流从哪里经过,哪怕在冬日,这里竟然也有各色花朵开放。此处本是一个藏身隐匿的好地方,可在两名妖修紧随的追击之下,虎娃也没机会停下来躲到哪里去。

茂密的山林间。地面上铺着厚厚的草叶,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还带着淡淡的腥臭,越往低处走,有一种诡异的灰雾便浓密。岩羚见状心头大喜,奔跑中发出极具穿透力的鸣叫,密林间草叶纷飞如雨,染上一层锋利的光泽从四面八方向着虎娃聚射而来。

这并不是致命的攻击,如此远距离的施法,也许能将一般的修士打得千疮百孔。却破不了包裹在虎娃身外的那一团银光。更致命的是随着草叶的激射,空气仿佛被带出了一道道无形的轨迹,那飘荡的灰雾随之急剧地凝聚,在林间形成浓密的云团,瞬间将虎娃笼罩其中。

黄衫女子身为六境妖修,当然并不止先前所展露的那些手段,此刻也施展出一种诡异的大神通秘术。这片幽暗的低谷恰好有疠瘴之气弥漫,若在平日,或许并不能对虎娃这种“高手”造成太大的伤害,但在连续逃遁了这么多天。法力衰竭、气息不匀之时,却是最致命的干扰,不慎稍受到毒瘴侵蚀,人恐怕立时就会栽倒。

虎娃见岩羚不惜大耗法力。施展了如此大范围的法术攻,、凝聚了谷中浓郁的瘴疠之气,嘴角不禁露出了一丝冷笑。假如是别的手段,虎娃恐怕会遇到大麻烦了,可他最不怕的就是这个!

眼见灰雾凝聚在低处已将虎娃身形完全吞没,那岩羚又化作了黄衫女子的模样。站定脚步面露得意之色。而黑衣大汉周身的黑气收敛,重新露出了身形,同样站定脚步,脸上也是大松一口气的表情。

他们仿佛已看见了虎娃在瘴气中被迷晕,就算能勉强冲出灰雾,也跑不了几步就会栽倒在地,这场追击终于该结束了。

果不出那两位妖修所料,虎娃的身形包裹着一团银光在灰雾中还隐约可见,他的速度渐渐放缓了,明显没有先前那么快,紧接着银光突然消散。

黑衣大汉与黄衫女子齐声欢呼道:“他趴下了!快看——他终于趴下了!”

然而就在银光消散的同时,有淡淡的五色光华一闪,隔着浓郁的迷雾看不真切究竟发生了什么,过了不一会儿,就见虎娃从雾气的另一端迈步走了出来。他没在再继续奔驰,至也没有如两位妖修想象中的那样摇晃几步便一头栽倒。

虎娃刚才的速度确实是慢下来了,但并非是受到了毒雾的侵袭,只是跑不动了。这一次祭出银角,以駮马神速奔行了这么长时间,他的神气法力已接近耗尽。收起银角之后,他使用了形神中五色神莲的妙用,邪毒迷雾皆不沾身。

虎娃就像寻常人那样迈步走上了幽谷另一侧的高处,转过身来缓缓端坐于地,远远地望着这边的两位妖修。只要他们不动,虎娃暂时也不想动了——他实在是累坏了!

两名妖修彼此之间约拉开了五十丈左右,而虎娃在幽谷另一侧的高坡上,离他们大概有二百多丈远。假如换作平时,这只不过是眨眼间就能越过的距离。但此时此刻,黄衫女子与黑衣大汉也都没有在动,而是对望一眼,竟然同时都坐下了,并闭上了眼睛。

这是多么诡异的安静场面,逃跑者和追击者近在咫尺、彼此都能看得见,却都坐在那里休息。黑衣大汉刚才以秘法加速,黄衫女子施展了一番大范围的神通,此刻都已感到法力衰竭。如果虎娃继续逃的话,他们可能还会继续追,但虎娃不动了,他们也就不动了。

黄衫女子坐下时还以神念对黑衣大汉道:“他就在那里,这回是跑不掉了,我们也暂时歇口气。要是再跑的话,立刻就能将他追上,这次肯定能拿下了。”类似的话,这一路上他们也不知说了多少次,起初总是显得自信满满,但此刻听来,却更像是自己在给自己鼓劲。

黑衣大汉:“他是不是穿过瘴气的时候中了毒,所以才不得不坐下了?……但他刚才并没有立刻栽倒,我好像看见有五色光华闪现,此人身上一定有能避瘴毒的异宝。真是越追越有惊喜啊,收获是越来越多了!”

黄衫女子:“先定神涵养吧,我们的恢复速度一定比他快。等法力恢复得差不多了,便去把他抓过来,我估计他连动用剑符的余力都没有了。”

黑衣大汉:“你还提剑符!我们这一路都让他给晃了,否则哪还用费这个劲?我确信他身上的确有从武夫丘带来的剑符,但只有一枚,就是刚打照面时祭出的那一枚。接下来都在拿话诈我们呢,否则他早就打出来了,哪会和我们耗到现在?”

黄衫女子:“对,我们都上当了,竟然让个娃子耍成这样。……待会就别理会什么剑符了,直接动手拿人。这一路上他已经拼命了,有什么手段也早就该使尽了。”

虎娃当然没有听见这番隐秘的谈话,可他自己也知道,同样的手段用了太多次,可能已无什么威慑效果。此刻就算他祭出真正的剑符,估计那两名妖修也不会像先前那样退避。而虎娃心中起了杀意之后,想等待恐怕就是这样的结果,但现在还没有到他最终要动手的时候。

三人就保持这样诡异的僵持状态,竟定坐了一天一夜。他们都太累了,皆需要尽最大程度恢复神气法力。虎娃想的是两名妖修不动,他也就不着急跑、先歇够了再说;而两名妖修也是同样的打算,所以难得都休息了这么长时间。

最终还是黄衫女子首先睁开了眼睛,黑衣大汉随即亦睁眼吐息,两人对望一眼同时站了起来。还是他们忍不住先动了,这一天一夜就算没有恢复到巅峰状态,可神气法力已恢复得将近过半,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

这两名妖修刚一动,定坐中的虎娃随即就蹦了起来。这一天一夜间,他始终将那只银角倒扣在右手中握着,此刻也没管那两名妖修追不追,转身将银角向前一抛、于空中化为一团银光,自己冲入其中,神气竟与银光融为一体,本人化为了一头駮马的模样飞驰而去。

黄衫女子刚刚化为岩羚的原身欲追击而出,乍见这一幕骇然定住身形口吐人言道:“妖修,他真的是妖修,终于化为了駮马原身!……这我们还怎么追?”

黑衣大汉面色阴沉道:“羊寒灵,当年你的胆子就小,如今已有大成修为,还是这么没胆吗?看见他化为一头駮马的样子,就连眼力都吓没了?他若真的一头駮马化形之妖,早就变化原身跑掉了。方才分明是施展了一种秘法,这应是他最后的手段了!”

黄衫女子:“我看出他方才是借助了法器,但那駮马不仅是妙用幻影,就是他本人的形神所化。……若只是施展某种秘法,世间有什么秘法能如此玄奇?”

黑衣大汉:“你糊涂了吗?此秘法在巴原上就赫赫有名——吞形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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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骑虎难(下)

黄衫女子颤声道:“我当然知道鼎鼎大名的吞形诀,他刚刚取出那只独角逃遁之时,我就曾怀疑过这小子是不是在施展吞形诀?可他是剑煞的弟子,怎么可能得到白煞的传承!后来你说他是使用駮马原身之物炼成的法器,那是御器之妙用……”

黑衣大汉打断她道:“他施展的就应该是吞形诀,先前还不好判断,但刚才已经很明显了。吞形诀是当年少昊天帝所创,少昊天帝也不止白额氏一支后世传承,这小子在别的地方学到吞形诀倒也有可能,但绝非武夫丘所传。

我先前就有猜测,巴室国的这位彭铿氏大人,除了在武夫丘学艺之外应该另有大奇遇。因为武夫丘自古只出战将,可从来没听说出过什么神医!他很可能是发现了某处隐秘的仙家遗迹,不仅得到了各种神药,还可能得到了秘法传承,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

黄衫女子:“我也是这么想的……可他方才可是真真切切吞駮马之形,那是只有将吞形诀修炼大成之后才能施展出的神通。而将吞形诀这等秘法修炼大成,至少要六境大成修为!……难道我们是见鬼了吗?”

黑衣大汉沉声道:“你我身为山神,又不是没见过鬼,这些年见到的鬼物多还少呢!你一见到他化为駮马之形,心中不由自主便怕了,确定自己看真切了吗?他若真有大成修为,不论原身是駮马,还是人间修士修成了吞形诀,能让我们追到这里吗?

我看得比你清楚,他是化为了駮马之形,但除了那只银角,浑身并不真切,虽以神识感应那就是一头駮马,却是神气假合之形。所以我才判断他是施展了吞形诀,而且本人绝无大成修为。应是借助了其他的秘术手段。”

黄衫女子:“什么手段,能让一位尚未大成的修士,施展吞形诀吞駮马之形?”

黑衣大汉突然倒吸一口冷气道:“活祭之器!……在一头駮马全力施展神通之时,以法力切入其形神。活生生祭炼成器,而且是他亲手祭炼而成!只有这样,他练成吞形诀之后,才能在尚未大成之前,借此器吞駮马之形。”

黄衫女子又打了个哆嗦:“是这样吗?这人太凶残了!”

黑衣大汉亦骇然道:“的确太凶残了。如此炼器犯了世间妖修的大忌,是我等的死敌!”

这两名妖修居然和理清水一样,也是一方山神。巴原民众自古就信奉各种神灵,尤其是边远村寨与蛮荒之中,各村落几乎都有祭坛,他们供奉国祭之神,也祭奉自古以来当地民众所拜的各种神灵,有时也不知那神灵是否真的存在。这种情况倒也不值得太过惊讶。

比如虎娃所出身的蛮荒,方圆百里共祭一位山神,而那位山神确实是存在的。曾庇护着蛮荒村寨。而虎娃曾到过的白溪村,村中也是有祭坛的。白溪村的村民每年都要祭祖,同时与巴原上很多地方一样祭太昊,甚至还祭一位猪头神。

这猪头神到底是哪一位,白溪村的村民也说不清,这只是祖辈自古传下来的习俗,反正不是那位山膏族的族长猪头三。但据虎娃猜测,白溪村所祭的猪头神很可能就是猪头三的祖先、当年留下山膏一族的那位化境妖王。

而白溪村族人的祖先可能曾见到这位妖王所施展的大法力“神迹”,也可能得到过这位妖王的帮助与庇护,于是便将之当作神灵祭奉。至于后来山膏族人与白溪村之间的冲突和矛盾。那已经是几百年后的事情了,但祭奉猪头神的习俗还是保留了下来。

所以这两为妖修在偏僻的山野中占据一方,被附近的各村寨当作山神祭奉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巴原各地民众祭奉各种存在的或不存在的山神,其中有不少就是妖鬼之物。而虎娃从小认识的山神,他到现在也不知其出身呢。

这两名妖修也有自己的名字,黑衣大汉叫肖神、黄衫女子叫羊寒灵,估计就与他们所谓的“神灵”身份有关。他们已有六境修为,且肖神的修为和见识颇为不俗,了解身为妖修更多的隐秘。假如换作其他的六境修士。未必能看破虎娃所施展的手段,他却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羊寒灵对肖神的说法将信将疑,有些犹豫地问道:“那……我们还追吗?”

虎娃在逃遁的一路上施展出的手段可以说是花样百出,一次又一次出乎了两位妖修的预料,简直是对想象力的一种挑战。肖神与羊寒灵做出了各种猜测,推断虎娃不仅身怀异宝,很可能还掌握着惊人的大秘密,假如抓住拷问,会有更大的惊喜在等待着他们。

虎娃带给他们的起初确实是惊喜,但到了此刻,好像已变成了一种惊吓。

肖神咬牙道:“追,当然要追,都到了这等地步,怎能不将他拿下?此子的手段越多、身怀的秘密越多,将来对我们的威胁就越大。别忘了我们已将他逼得走投无路,假如今日就这么让他逃了,来日他又怎会放过我们?”

羊寒灵:“早知如此,也不必结这个仇家!以我们的修为身份,未尝不可换一种更好的方式与他结交甚至结缘。……扶余当初可没有告诉我们,这小子除了是剑煞弟子和巴室国的神医,还身怀这么多隐秘手段。”

肖神:“到现在说这种话还有什么用?我们已经非拿下他不可了,这一路并没有惊动别人,只要将之悄然灭口,也就没人知道我们做过的事情。至于扶余嘛,他与这小子有仇,有可能也只知道那些。他将情况告诉我们的时候,可没让我们来抓这小子啊!”

羊寒灵:“扶余不想与武夫丘起正面冲突,所以才忍了。但这小子如果出了意外莫名失踪,扶余肯定能猜到是我们干的。这小子会吞形诀,虽然可能另有传承,但说不定真与赤望丘有什么关系。我猜扶余一定知道什么情况,所以也不敢自己动手,才把这件事告诉我们。而他恐怕早已料到,我们会忍不住来找这小子的。”

肖神:“就算扶余猜到了,或来敲诈你我,到时候将好处分他一些、并让他立誓不向他人透露便是了。……在巴原上几乎没什么人知道我们是谁,想查恐怕都查不出来。”

羊寒灵:“可我总觉得还是有点不对劲,这小子既有这般手段,为何刚开始不施展?假如是那样,他可能早已成功逃入彭山禁地了。”

……

假如虎娃在刚遇见两位妖修时,就施展吞形诀化为一头駮马神速逃往彭山深处,估计他们也就不会这般穷追不舍。因为显然不尽全力就无法将之拿下,而且未必能将他截在彭山禁地外,与这样一位“深不可测”的少年,当然也最好不要结下解不开的死仇。

当时双方虽有冲突,但还没有到完全不可化解的程度。可此刻将虎娃追杀千里,几乎逼得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他们已经没办法放弃了,结果只能是不死不休。

可是虎娃为何一开始不跑这么快?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在彭山中遭遇两名妖修时,他还没这么大本事呢!起初虎娃依只是仗剑符的威慑,想尽量逃到安全之地,可是一直未能成功。后来被逼得实在没招了,他才掏出駮马银角御器施展神速,如此虽快却消耗极大。

没人清楚虎娃在这条路上经历了什么,他也不可能有一丝闲暇刻意去修炼某种秘诀。他只是在顽强地奔跑,却将于天地中的御形之境演化与运用到了极致,成为自己真正完全领悟与掌握的神行之法。

取出银角御器逃遁之时,虎娃又在演化駮马的天赋神通。肖神不愧是一位修为与见识不凡的六境妖修,很多事情都猜对了。虎娃手中这件法器,确实是极犯忌讳的活祭之器,极少有人去炼制,就算刻意想炼制也极难有机缘,这等机缘有时甚至与修为无关。

当初那头駮马向虎娃当胸撞来,虎娃一把抓住了它的独角,而修士与妖修斗法时,哪有直接空手抓的?连駮马自己都没想到,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虎娃的神识法力切入了形神之中;而它的神识法力包括独角,也切入了虎娃的形神甚至血肉中,那感觉几乎是两者的形神血脉相连。

虎娃将这支角硬生生连根折断,而駮马正在施展天赋神通,角上还发出了丝丝电光,将虎娃的手心和小臂内侧都击得血肉模糊。虎娃随即便以自身神气祭炼甚至是滋养此物,这支银角当时若没取下来,便能长在虎娃的胳膊上了。

只有这种妖物原身之器,对于祭炼者来说才有吞形之妙用。虎娃并没有得到吞形诀的传承,他之是在祭炼这支駮马银角时,领悟其天赋神通,并朦胧间悟出一丝吞形诀的入门之妙。

但虎娃先前自悟的并不是完整清晰的吞形诀,不过是一头駮马的天赋神通,且只能借助这支银角去模拟演化。但在这一路上,虎娃已将先前所悟手段演化并运用到极致,他忽然感觉,这不仅仅是一件法器的妙用,完全可以成为自身的神通变化。(未完待续。)

019、吞駮马之形(上)

虎娃此时领悟的,已不仅是駮马的天赋神通,而是吞形之妙。虎娃本就有这等修为根基,当他明悟之时,也便等于将吞形诀修炼入门。可就算练成了吞形诀,还必须专门去修炼各种吞形之法,而虎娃此刻能以吞形诀施展出来的,仅仅只是駮马而已。

假如当初袭击他的那头异兽不是駮马,而是别的妖修,恰巧也发生了同样的不可思议的事情,那么虎娃今日便可吞另一种妖修之形。由单纯的一种手段直至通其玄妙、能化而用之,才是真正将吞形诀修炼入门,而虎娃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因为他所参悟的秘法也令自己心神震憾,与那两名妖修是一样的感受,这门秘法——太凶残了!

虎娃恐比世间其他修士都更熟悉妖物的修炼,因为他是和盘瓠一起长大的。从盘瓠开启灵智之初,直至三境九转圆满、开口能言,其形神的变化,虎娃可以说是感应入微,对每个过程都清清楚楚。盘瓠虽尚无化形修为,可是虎娃后来又认识了藤金与藤花。

虎娃是自悟修行,懵懂中谙合本源大道,心中并无任何成见,也曾想过一个在很多修士看来匪夷所思的问题——既然妖物可化为人形,那么人能不能化为禽兽之形呢?

其实这个问题,历代高人早已有过解释。妖物假合神气化为人形,是一种最有利的修炼方式。他们既能拥有强悍的原身以及天赋神通,又能接触人烟文明增长各种见知、可以方便地交流、得到各种传承指引与借鉴,当然精进更快。

更重要的,这也是超脱于原身的大福缘,进入了一个大自在逍遥的新境界,不再是原先的懵懂禽兽。而人间修士,生有灵智本就是最大的优势,若有需要想变化个样子唬人,使用幻术神通就可以,既不可能亦无必要将自己修炼成阿猫阿狗。这与修炼的目的是背道相驰。

但世上确实有吞形诀这门秘法,虎娃此刻并不知自己所悟的就是吞形诀,只是窥见其玄通门径,很惊讶居然还存在一种这样施展神通的方法。

虎娃并没有将自己修炼成一头駮马。却相当于以自身为炉鼎,吞一头駮马的形神,从而拥有其天赋神通。他炼成此秘法的过程极其凶险,有些机缘也是可遇不可求。那么他领悟了这门秘法,是不是也可吞盘瓠、藤金、藤花之形。从而拥有这些妖物的天赋神通?从玄理上讲当然是可能的,但实际上却几乎做不到。

其实赤望丘所传的吞形诀,并不是像虎娃这么修炼的,那岂不是让弟子都尽量去找死吗?吞形诀这门秘法的本身,以及各种具体的吞形之法,都是用心印传承的。而且每一种吞形之法,都很难修炼成功,也只有极少数弟子才能施展出来。

吞形诀这门法决是一回事,具体的吞形之法又是另一回事,就算是赤望丘。也没有吞駮马之形的传承。山神也从未向虎娃介绍过这方面的修炼,他只是告诉虎娃赤望丘有吞形诀,有些高手可吞妖物之形、甚至能化出各种珍禽异兽施展其天赋神通,其手段强大得难以想象。

至于少昊天帝,为何会在世间留下这么一门凶残的秘传?可能只是一种前往帝乡神土的指引吧,吞形诀本身也是一种运转形神的修炼之法,其传人未必真要去做虎娃那么凶残的事。若少昊天帝另有深意,便非此时的虎娃所能知了。

肖神和羊寒灵也不可能清楚,虎娃这一天一夜的调息涵养,同时也在参悟这一路奔跑中演化的各种手段。当他起身再跑之时,修为已从五境四转突破至五境五转。假如他们知道自己竟将虎娃追得修为更进一层,不知会不会气吐血?

虎娃身为五境五转修士,就算已经练成了吞形诀。并掌握了吞駮马形神之法,还是不能直接化形为一只駮马,除非等修炼大成之后才能办到。但此时此刻,他借助了一件亲手炼成的活祭之器,竟施展出了这等妙法,直接化为駮马奔逃。

假如能在身边看得仔细。他这头“駮马”只有额前的银角是真切的,身形的其余部分并没有完全凝实,尚有些虚幻缥缈。但猝然施展出这种手段,已足以让两位妖修吓一大跳了。

……

虎娃没能进入孟盈丘道场,肖神与羊寒灵又追了上来。这两位六境妖修此刻已毫无保留,尽全力奔驰,才能堪堪不将虎娃给追丢了。若是换成别的情况,肖神和羊寒灵可能早就放弃了——这娃实在太难追了!

如果说一开始他们还是自信满满,只是忌惮剑符才没有将虎娃拿下,但现在已是被逼无奈、非得杀了虎娃灭口不可。以这少年如今的手段,假如将来突破了六境,都不用回去找尊长帮忙了,自己直接就找能上门收拾他们。

他们两人的身份来历,巴原上虽罕有人知,可虎娃也是大有背景之人,且与两人打过照面,他们的相貌包括所擅长的各种神通手段都见识过了,将来未必打听不出来啊。他们要把这个隐患消灭在萌芽时才能安心,况且拿下虎娃必定有惊人的大收获。

而虎娃此刻也没有了先前的想法,不打算再找什么地方寻求庇护,因为他不仅已经离开了孟盈丘的地界,而且跑出了巴室国的疆域进入了郑室国境内。他是从孟盈丘群山的南麓入境的,崇山峻岭中当然没什么大道边关,甚至没人知道彭铿氏大人出国了。

虎娃虽然也拥有郑室国国工的身份,但那块信物此刻并没有带在身上。就算有信物,他也没想在这里找谁帮忙,当然也更不想给沿途的村寨带来祸端。这里是郑室国的西北境,而武夫丘在郑室国的东南境,可惜相隔太远了。

穿过了一片有人烟分布的平原地带,以駮马的速度飞驰当然极快,虎娃也刻意避开了人烟村寨,就是在山野中奔跑。渐渐前方又出现了连绵的峰峦,此地峰峦原本无名,后来因为象煞的事迹而得名为西界山。

西界山并不是一座山,而是一条自东向西的山脉,它处于巴原的最西端,其山脊线便是相室国与郑室国的国境线。百年前两国曾在这一带交战,反复进退纠缠了两年有余,双方都无法取胜也都不甘放弃,附近一带的村寨与山野生灵皆受其害。

后来发生了一件名震巴原的事情。有一名童子夜闯两军大营,居然将两位国君都抓进西荒的深山,将他们扔在一株参天巨树上、面对面自行协商国事,商量不出结果便不放人。那容身的树枝高得吓人,稍有不慎就会掉下来摔得粉身碎骨,两位国君只能哆哆嗦嗦地挤在一起。

两位国君同意停战划定国界,而且都很识趣地向那位童子请教。那童子做事倒也简单,伸手一指远方连绵的山脊线,便划定了郑室国和相室国的疆界。此后至今的百余年间,巴原上虽偶有小的摩擦冲突,但西界山一直太平无事,成为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那童子便是象煞,他也由此在巴原上扬名,后来也曾行走过巴原各地,素以童子的面目示人。最近一次有人见到象煞并认出了他,已经是六十年多前的事情了。

虎娃跑到了连绵近千里的西界山,他没有翻越山脊前往相室国,就是沿着其南坡几乎直线西行。这里百年前曾遭遇战祸,又在深山之中,是巴原上最为荒僻的地界之一,沿途只有一些不大的山村散布于各片谷地。

在崇山峻岭中奔行,就算以駮马的神速,上下攀援间也不可能像平地上那么快。后面两名妖修追得亦很辛苦,却咬牙一路跟下来了。他们本就更熟悉山野、擅长在山野中追踪,虎娃这么跑,应更符合他们的心意。

深山中也偶有人迹,比如采药、砍柴、狩猎的山村居民,也有人远远地望见了他们,如惊鸿一瞥。肖神被一团黑雾包裹、涌动着向前飘飞,在远处是看不清楚的,人们只能看见一头岩羚在拼命地追赶一头独角异兽。

駮马是很罕见的异兽,山村居民大多没有见过,有目击者便回去请教村寨中的长者、描述自己所见的情景,却惊讶地得知那异兽竟是传说中的駮马!这是幻觉吧?世上怎会有岩羚敢去追駮马,它看见了駮马就应掉头便跑才对啊。

但是出现这种“幻觉”的可不止一个人,沿着西界山之南郑室国的这一侧,近千里的地域,有不下数十位山民都看见了这一幕,消息便渐渐传开了。直到几十年后,当地还有传说,西界山曾出现过异兽駮马,却被一头神勇的岩羚驱逐到西荒之中。

而虎娃这头“駮马”,此刻正在奔跑。他已经被追了这么久了,其实也见识了那两位妖修的各种神通手段,对他们修为底细也了解得差不多了。虎娃甚至有了一个想法——自己能不能将这两个家伙给累趴下?

假如换做一个月前,连虎娃自己都会觉得这种念头太荒诞了。可如今却并非不可能,因为駮马跑得快啊,神速便是其最擅长的天赋。情形仿佛又回到了追逐之初,虎娃是越跑越有感觉、越有越有状态了,因为其新近领悟的吞形之法。(未完待续。)

019、吞駮马之形(下)

吞駮马之形奔驰,虽神速但也有法力耗尽之时;就算是普通人连续奔跑,迟早也会体力不支。但虎娃的速度却一直没变慢,因为在体力与法力下降的同时,他对吞形之法的掌握与领悟也越来越纯熟,施展出的駮马天赋神通也更顺畅,此消彼长间几乎没有减速,这可把两位妖修给累得不轻。

虎娃是第一次施展真正的吞形之法,若换作别的修士平日修炼之时,断不会像他这样运用到极致,因为后面有两个杀星在追啊!就算知道在这种状态下,能以吞形之法将駮马的天赋神通运转到极致状态,恐怕也没人会愿意遭遇这样的事情。

虎娃又翻过一座山,前方有一片马蹄形的平谷,谷地周围生长着大片半人多高的野草,冬日里颜色枯黄显得有些萧瑟。谷地中央有一条河流经过,河边地势较高处建有一个村寨,以黝黑的块石垒成一丈余高的寨墙,围绕着寨墙开垦了一片片断续相连的田地。

看规模,这里应生活了数百人,是虎娃在西界山一带遇到的最大的村落了。虎娃并没有往村寨中直行,甚至没有进入开阔的草地,他在远方山林中便微微转向,避开了这个地方。

后面追击的两位妖修对虎娃逃跑方位变化也异常敏感,像这种追逃中哪怕微小的转向都会耗费更大的体力与法力,也却清楚他的意图是不想惊扰村寨。肖神趁机以神念喊道:“小子,你再不乖乖停下束手就擒,信不信我屠灭这个村寨?”

这黑衣大汉早先就威胁过虎娃,假如他敢向路遇之人求救,便顺手杀了所有知情者灭口,不会给人对外报信的机会。这种威胁对虎娃还真有效,这一路上它都尽量避开了人烟村寨,也没向任何人求救。

如今见虎娃又尽量想避开这个村寨,肖神疲惫之余也有些自鸣得意,看来他是抓住了这小子的弱点。既然如此,就要继续利用他这个弱点。

虎娃闻言心中并不是惊骇,而是涌起难言的悲愤与恨意。肖神还不清楚,这少年早已对他起了杀心。欲杀知情人灭口已经很过分了。可虎娃并没有跑进村寨中求救,这里的村民还没有看见他呢、即使有人看见也不会知道他们是谁,更不可能向外界报信。

村寨中的族人世代居住在这里,保持着相对原始古朴的生活状态,与虎娃等三人素不相识。与这件事情也毫无关系。而如今黑衣大汉却以这些无辜者的性命来要挟虎娃如何不令人愤懑!黑衣大汉也许很可笑,但虎娃却笑不出来。

在十六年前,虎娃的家乡一带、那不为人知的神山树得丘上,也曾发生过类似的一幕。白煞站在身受重伤的理清水面前,指着远方清水氏一族城寨中燃起的火光,以举族的性命威逼理清水交出自己所有的秘密。

理清水并没有低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清水氏一族被屠灭,他当时是什么心情呢?其实理清水也知道,就算自己答应了白煞的要求,清水氏一族也难以幸免。因为白煞已经动手了,就再没有留下活口的道理。

白煞可没有对理清水说——假如交出所有的秘密,就能饶了清水氏一族。假如理清水不这么做,便只能亲眼看见族人被屠灭,这便是白煞让他承受的代价。因为白额氏与理清水都是当时绝顶高人,他们很清楚,知道世上会发生难以挽回的悲剧、与看着悲剧在眼前发生却无所作为,对他们而言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但假如白煞给了理清水别的选择,理清水又会怎么办呢?这一点无法假设,也没人能知道。

理清水此后最大的誓愿就是报仇了。否则他也不会那样去指引虎娃。当年山神看见这个少年离开蛮荒时,心态是矛盾而复杂的。虎娃既是理清水悉心培养的传人,也是他费尽心机打造的复仇工具。可惜虎娃尚未能体会这一切,因为他还不清楚全部的真相。

山神从未告诉过虎娃这件事。但虎娃此刻听到黑衣大汉的话,心中的愤懑可想而知,隐约也有一丝当年理清水的心境,虽然那些陌生的山民并非他的族人。

行凶者以自己的凶残,去要挟善良者的善良。假如黑衣大汉真的杀了那些村民,行凶者也是他自己而非虎娃。他却用这种事情去逼迫虎娃停下。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虎娃都不能让这种人的这种行为得逞。假如是这样,就意味着世间凶残的人总会利用人们的善良而给他们带来厄运。

虎娃的决定是——毫无保留地尽全力陡然加速!

羊寒灵喊道:“肖神,你就不要节外生枝了,先把人追上再说。”

肖神无暇停留,虽然拐个弯屠灭村寨用不了多长时间,但这一会儿功夫可能就会把虎娃给跟丢了。他又以神念中恨恨地说道:“小子,你如果再跑,等我拿下你之后,便回头屠灭这个村寨。”

六境修为当然心念通透,肖神也知道虎娃心里是怎么想的,继续发出威胁,同时紧追不舍。虎娃并没有停下,但肖神之所以还要这样做,就是想扰动他的心境,进而影响到虎娃的奔行状态,哪怕能产生一丝干扰也好。

虎娃果有躁动之意,因为心中愤懑难抑,他的速度虽然没有慢下来,但神气法力的消耗却变得更加急剧。山神曾对虎娃说过,与六境以上修为的当世高人打交道,千万不要不把对方说的话当回事。修为到了那种境界,可能会有所隐瞒、也会有所误导,但不会说话不算数。

与这种人打交道,看上去仿佛是最简单的,但对于世上大部分人来说,往往也是最难的。肖神既然已经这么威胁了,那么虎娃不想让那些人受伤害的最好办法,就是不被其拿下。在奔跑之中,虎娃心里已经有计划——他要杀了那妖修!

越过这个村寨所在,深山密林中便再未见到人烟,山脉越来越宽、地势越来越高,山势越来越陡峭。翻过一座山顶远远望去,远方已经不是这条山脉,而是连续展开的险峻群峰,一股雄浑威压之气扑面而来。

虎娃就算没有看过武夫大将军留下的那幅巴原巨图,也知道自己跑到了巴原的边缘,前方便是自古难以逾越的西荒高原,西界山不过是那高原群峰延伸出的一条小小支脉。远方青灰色的山岩,形成的断面陡峭嶙峋如一道道利刃。

高原地势几乎连接天际,群峰顶上是终年不化的积雪,积雪下还有危险的冰川,再往下是难见草木的碎石陡坡、耐寒的草甸以及针叶林,针叶林下方又渐渐出现茂盛的阔叶植被。在很小的区域里,形成了气候、各种年代、各种生灵气息的急剧变化。

虽然能望得见,但想跑到那里路还很远。若到了那连绵的雪峰前向上攀援,地势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虎娃终究会被追上的。

虎娃并没有跑上雪山,当前方出现一片茂盛的原始丛林时,他在长满荒草的开阔缓坡上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望着两名妖修,从駮马的身形又恢复了本来面目。这么连续奔跑了不知多少里路的少年,终于站定身形面对强敌。

虎娃其实还有再跑的余力,但他不想将神气法力费尽在逃遁上,否则有些手段他就施展不出来了。

两名妖修当然心头大喜,一左一右包抄到位,与虎娃各相距三十余丈,稳稳地形成了夹击之势。就算虎娃再想逃,恐怕也跑不掉了,已经逃遁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身陷如此处境,脚步一停,便是站在了生死抉择之地。

岩羚又化为黄衫女子的模样,喘着气说道:“他果然不是妖修,施展的亦非大成吞形之法。……他身上的衣服还在,并非幻化而成!”

黄衫女子原本是穿着衣服的,可她化为岩羚奔跑时,普通的衣衫当然就丢下了,此刻再化人身,又幻化出与原先一模一样的装束。但虎娃与她的情况不同,穿的还是原来的衣服,只是很多地方已经被划破或磨破了,鞋也早换过不止一双。

肖神隔着虎娃,朝羊寒灵喊道:“我早就说过,这小子虽手段百出,但修为毕竟还差得远。”

两名妖修又恢复了满满的自信,虎娃虽然难追,但一路上也不是没斗过法,只要将这小子给困住了,真动起手来自可稳稳将之拿下。而虎娃本人心里也很清楚,他如果在这两人前面逃跑还可以,若站定了动手,自己如今的本事没有任何取胜的机会。

可虎娃仍然站在了这里,面色阴沉背着手缓缓开口道:“二位追了我这么久,可否告知你们的名号与来历?”

黄衫女子笑道:“你这后生还真够能跑的!……想知道我们的名号也不必着急,只要乖乖跟我们回去,将来不就都清楚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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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出神入化(上)

虎娃眉头微微一皱:“跟你们回去?“

黑衣大汉:“只要乖乖跟我们走,交出身上所有的东西、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可以饶你一命。”

他们左右包围了虎娃,并没有立刻动手。一方面是因为虎娃已经跑不掉了,而他们其实也累得够呛,神气消耗甚巨,能运转的法力威势尚不足平时的两成,先稍微缓口气再说。另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他们想抓活的。

在他们看来,虎娃最重要的价值,已不是他身上可能携带的宝物与灵药,而是这少年身怀的秘密。所以要将他生擒回去,费些功夫慢慢都拷问出来,绝不能轻易杀了。

虎娃左右扭头看了看这两人,冷笑道:“素不相识、无冤无仇,我还得谢谢二位的不杀之恩了!”然后又半转身对那黄衫女子道,“我身上确实有世间难寻的神药,无数人欲求而不可得,它的名字叫后悔药。”

黄衫女子:“后悔药?”

虎娃:“太多人都认为世上并没有后悔药,其实还是有的,至少我可以给你。你如果不再与那个黑家伙联手作恶,就在此时此地放弃打算,并立誓此生再也不做同样的事情。我不仅今日放你离去,今后也不再追究,这就是我给你的后悔药。”

黑衣大汉在虎娃身后笑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耍什么花样吗?想谈什么条件,你那两下子还不够资格。想要后悔药,我可以给你,便是跟我们回去并乖乖回答一切问题。”

虎娃没有转身,只是淡淡道:“如果我不愿,你便要杀我是吗?……既然如此,总得让我知道杀人者是谁或被杀者是谁,你们又是听谁说了我的事情,特意跑到彭山深处去截杀我?以二位的修为身份,总不至于连名号都不敢报吧?”

黑衣大汉缓缓抽出了那根法器短棒。发来一道神念:“告诉你也无妨,我们是横连山的山神肖神与羊寒灵,要带你去的地方,也便是横连山。我们是在扶余那里得知了你的事情。至于扶余是谁,你就不必知道了。”

横连山是什么地方,虎娃从未听说过,就算在武夫大将军留下的巴原巨图中亦没有神念介绍,至于肖神和羊寒灵的名字。虎娃更是闻所未闻。这时肖神又对羊寒灵喊道:“既然他不愿束手就擒,我们便一起动手将之拿下吧。”

虎娃所站的位置,恰恰是两名妖修能御器攻击范围的重叠之处。先前的斗法纠缠,他们始终没有敢逼得太近,只是忌惮虎娃的剑符。但他们被虎娃戏耍了多次,已断定他身上已无剑符,否则也不会落到如今这种走投无路的境地,真有的话早就用出来了。

肖神将将调匀神气,举步向虎娃走了过来,黄衫女子同时也祭出了一片闪烁的刀芒。并没有着急发动远程攻击,亦向前迈步逼近。

虎娃的眼神陡然变得冷厉无比,口中喝道:“看剑!”

在逃遁的一路上,虎娃已经不止一次这么吓唬人了,除了第一次打出了一枚他自己炼制的剑符,后来扔出来的全是特异剑叶。此刻再用这种手段,已无法再威慑两名妖修,但他仍然向羊寒灵劈手打出了几寸长的剑形之物,不是一枚而是五枚。

羊寒灵面露讥笑之色,她再也不会上这种当了。但还是很谨慎地展开一片刀芒迎了上去,随即却脸色剧变。虎娃这回又打出了真正的剑符,而且并不是将一枚剑符混在其他四枚剑叶之中,五枚全是真的。在刀芒展开的同时。第一枚剑符就已经引爆了。

剑符要用御器之法才能祭出,以虎娃之能,当然不可能同御五器,他是以御物的手法先打出去的,随即御器引爆了其中的一枚。这些都是他亲手炼制的剑符,操控起来当然极为自如。相当于虎娃在炼制剑符之时,以全盛状态发出的全力一击。

剑符的威力虽不是使用者自己的法力,但要想让其最大程度的发挥出来,也需要像御器斗法那样锁定对手并操控攻击的方向。可虎娃并没有这么做,因为那样不仅要耗费多余的法力,更需要时间。他只是祭出了一枚剑符让其随意漫射,随即便不再理会,又接连祭出了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

看上去这五枚剑符几乎是同时炸裂,但实际上有非常短暂的时间差,是依次被祭出的。虎娃只是引发了剑符,并没有控制那剑光如何攻击,五个耀眼的光团就将黄衫女子笼罩在中央,其身形已淹没在那漫射的剑光之中。

羊寒灵做梦也没想到虎娃会使出这一手,这已经不是奢侈不奢侈的问题了,她本以为虎娃身上已无剑符,万没想到它不用则已,一旦动用便同时打出了这么多。这相当于虎娃在当初神气完足的巅峰状态下,尽全力展开剑阵五击,而且是在这么短时间内的叠加攻击。

而虎娃却没有再理会羊寒灵与那些剑符的攻击结果,他只是争取以最小的法力消耗、最短的时间发出这五连击,随即便转过身来向那黑衣大汉冲去,挥手祭出了另一道剑符——这是剑煞亲手炼制,赐给他在关键时刻保命之用。

虎娃今日动用了这枚剑符,却不是为了保自己之命,而是取肖神之命!

假如刚开始虎娃就动用这枚剑符,其实也未必能起到作用。因为他虽能发出剑煞的全力一击,但他毕竟不是剑煞本人。以肖神的修为只要见势闪避,他也无法操控威力这么强大的剑符攻击到那么远的距离。

但此刻的情况却不一样,肖神已经不再在乎他的剑符,反而抽出法器向他逼近,而虎娃祭出剑符的同时也向肖神冲去,让这位妖修想躲都没有机会再躲了。虎娃对这枚剑符的使用,与另外五枚剑符完全不同,他是尽全力在操控,以剑煞赐符时传授的方法。

剑符并非是方才那样射出去炸裂,而是在虎娃手中化为一道银光飞起,于空中爆发成一团光影轮廓,赫然化为剑煞的身形。那身形并非平凡的砍柴老头相貌,而是显现出锋芒无匹的神威,就连脸上的表情都栩栩如生。

剑符化成剑煞的样子,吹胡子瞪眼盯着肖神,那凌厉的目光带着威杀之意,换个胆小的人估计都能当场被吓尿了。虎娃祭出这枚剑符陡然看见师尊的样子冒了出来,虽在紧张的激斗中也不禁有些愕然,假如换个场合,他说不定会哑然失笑。

武夫丘上的这些尊长,多少都有些搞怪的脾气,宗主剑煞就连剑符还搞出这般花样来。

但剑符的威力可不仅是变成剑煞的样子吓人,剑煞的身形轮廓中右手挥起一柄神剑,凌厉的剑光已锁定肖神直劈而去。肖神也是一名六境高手啊,此剑符一祭出他便心生感应,那是一种强大到让他感到绝望的威胁,他既躲不开也挡不住,若被凝聚的剑光直接劈中,只有死路一条!

肖神发出凄厉的咆哮,他当然不想死,手中的短棒化为巨棒迎了上去,一片黑雾随着巨棒涌动也尽量想抵住剑光。与此同时,他张口吐出了一枚珠子,圆溜溜如李子般大小,似无形神气凝聚而成。

看姿势像是从口中吐出来的,实际上是直接从形神中摄出来的,并没有迎向剑光,却朝着虎娃激射而至。

想以语言形容这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几乎是不可能的,哪怕用神念都来不及,因为剑符和这圆珠的速度都是极快。虎娃此刻的感觉竟与肖神是一样的,感应到一种强大到几乎无法抗拒的威压,那小小的圆珠,竟蕴含着恐怖的威能。

若任由这股威能爆发,虎娃也清楚自己将被炸得粉身碎骨。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因为从来没有见过,但看肖神的样子,瞬间也猜出了一丝端倪。

这枚珠子应是神气假合之物、那肖神的大成妖丹,关键时刻可以当做本命法宝使用,而平日就是与所变化的人形一体。以肖神的修为,神气所聚可令此物凝成实质之形,远在虎娃所认识的藤金、藤花之上。

它包含着肖神假合神气化为人形所修的神通法力,若是祭出了此物,他就会化为原身。若是失去了此物,那么就相当于原身之外所修的神通法力尽失,就算修为境界仍在,也须在漫长的岁月中重新祭炼。

肖神竟祭出了此珠,显然是清楚自己挡不住虎娃的剑符,于是不惜付出巨大的代价,也必须要将抢在自己被斩之前,将操控剑符的虎娃先行击杀,只有这样才能拼得一线生机。此时他也顾不上留什么活口了,先保住自己的命要紧!

黑衣大汉打出这枚圆珠时,便恢复了妖物原身,果然是一种虎娃从未见过的怪兽。它浑身大部分毛发是黑褐色的,体型像一只壮硕的巨猿,个头足比虎娃高出一倍。然而其长脸中央的鼻梁却是鲜红色的,脸颊闪着蓝光,颔下有一撮黄色的山羊胡子,竟有一张鬼魅般的面孔。足生五长趾,如人握拳般立地,形同倒踵。(未完待续。)

020、出神入化(下)

肖神的反应已经相当快了,在瞬间就做出了正确的判断以及几乎是唯一可行的选择。虎娃已祭出了剑符,就算肖神斩杀了他,剑符的威能仍会爆发。但若剑符失去了操控,将化为没有目标的漫射,肖神只需承受其中一部分威能,在这么近的距离内他仍会受创,但或许不会殒命。

挡不住剑符,就让剑符失控,肖神使出了身为六境妖修最后的保命绝招,不惜在今后很长一段岁月中神通法力大损,并无法再化为人形出现。

虎娃眼看着那圆溜溜的珠子射来,其中蕴含着令人恐怖的莫大威能,他却没有别的办法去抵挡。剑煞这枚剑符的威力之大,虎娃也要尽全力施展御器之法才能控制住,汇聚其剑意锋芒斩向肖神。在长途奔驰这么久、神气法力衰竭的情况下,他能做到这一点已经很不容易。

祭符也相当于御器,虎娃现在动用不了别的法器,就连那枚石头蛋都展不开。但虎娃并没有闪避,想躲也是绝对躲不开的,也只能抢在那圆珠的威能爆发之前,先行将肖神斩杀。除此之外,他用尽余力勉强做了一件事。

虎娃身侧有十二枚特异剑叶飞出,以御物之法在空中穿梭仿佛交织成一张网,布成阵式罩向那枚圆珠。他也清楚,假如圆珠的威能爆发,这十二枚剑叶形成的阵法封印根本是挡不住的,但能尽量抵消多少算多少。

十二枚剑叶将将缠住圆珠时,虎娃却突然感应到此珠蕴含的威能莫名便要消散,假如不及时将之封印,它便会随着那怪兽的形神散于这天地间不见。这一瞬间他也来不及多想,本是阻止圆珠爆发的十二枚剑叶变了暂时封印它、不使之消散的阵法。

虎娃长出了一口气,冷汗已经从额角留到了脖子里。半空中剑煞的身影轮廓已渐渐消散,而那黑衣大汉所化为的怪兽已经尸骨无存。

方才的斗法,就是在比谁先杀了谁,成功是虎娃。在肖神打出圆珠之后,半空劈落的剑光便斩破了棍影与黑雾的抵挡。直接击在了他的原身上。

虎娃一直操控剑符牢牢锁定这位妖修的形神,神符的威能几乎没有丝毫的浪费。怪兽被一片剑光湮没,甚至没有波及到周围的草木山石。它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化为了一片飞灰。当耀眼的剑光消散之后,地上只落了一根短棒和十几根两寸多长、亮晶晶的尖锐之物。

那是肖神的法器和他原身的利爪。那些弯钩状的利爪。在斩灭形神的剑光下还能完好无损地留了下来,且得自一位六境妖修,当然是极为罕见的天材地宝。

这时在虎娃背后二十多丈外,围绕那黄衫女子的法力爆发、冲击、炸裂声才渐渐平息,虎娃转过身来。站定的身形如剑,一言不发地看着她。那枚圆珠还悬在半空,虎娃身上又飞出十二枚剑叶,形成另一层阵法封印将之包裹。

羊寒灵披头散发、脸色惨白,但浑身的衣物完好,看上去好像毫发无伤。但虎娃感应得很清楚,她已遭受重创。羊寒灵是一名妖修,创在原身,若此刻化回岩羚的样子,周身已经血肉模糊极为凄惨。

羊寒灵幻化的衣物上虽看不见伤口。但周围的地面上却散落着血迹,她此刻看着虎娃,眼中的神色是惊骇欲绝。虎娃一直冷冷的盯着她,没有说一句话、身形也一动未动,羊寒灵竟然也吓得不敢动。

这位六境妖修真的是被虎娃吓住了,尽管她此刻身受重创,其实虎娃仍不是其对手,但她可不敢再这么想。而虎娃也不是不想开口说什么,可他此刻连说话的余力都没有了,只得尽量保持镇定站稳身形盯着羊寒灵。目光中隐约竟有几分其师尊剑煞的神威锋芒。

这一幕太吓人了!倒不是说虎娃的样子有多可怕,而是他刚才做的事情实在太恐怖了。这少年面对两名六境妖修,几乎就在眨眼间便重创了一位、斩杀了另一位,而肖神连祭出大成妖丹自爆伤人都没来得及。

这一切虽是借助了剑符之威。但能将剑符运用到这么神妙的程度,绝对是惊世骇俗!

在平常情况下,虎娃身上的这些剑符根本不足以对付这两位六境妖修,更别提将他们重创或斩杀了。以肖神和羊寒灵的修为,见虎娃祭出剑符本可闪避;就算他们像刚才那样没有闪避,虎娃顶多也只能击退羊寒灵片刻、然后或可再重创肖神。

虎娃在这一路上与这两名妖修纠缠斗法多次。多少也都了解了这两人的修为底细,清楚自己不是其中任何一人的对手,也清楚自己所祭炼的剑符只能暂时阻敌。至于师尊剑煞所赐的那枚剑符威力到底有多大,虎娃心里也没数。

但面对一名修为深厚的六境妖修,就算剑煞本人亲自动手,一个照面便将之当场斩杀的可能性恐怕也不大,更何况只是手持剑符的虎娃呢?事实证明虎娃的判断是正确的,只要肖神全神戒备、适时退避并尽全力抵挡,虎娃顶多也只能将之重创。

假如是那样,就算寄出了剑符,对虎娃而言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而方才显然不是正常情况,两名六境妖修简直是等于送上门来给虎娃试剑。事后盘瓠也曾问过虎娃,他被这两名妖修追击时,心里有没有想过——究竟要跑出多远、跑到多久?

虎娃回答道:“刚开始的时候我没想,逃命还来不及呢,只能尽量先跑到安全的地方。可是后来我跑着跑着,便有了决定。我要跑到他们不再忌惮我的剑符、看见我祭出剑符也不会闪避的时候;还要跑到他们都累了、无法再抵挡我的剑符为止。”

当虎娃今日停下脚步主动迎敌之时,三人都已经筋疲力尽。两位六境妖修能施展出的神通法力,威能尚不及平日的两成,而虎娃的情况也差不了多少。人会累,但剑符却不会,只要还能将之祭出,其威能不会改变,就看人怎么去使用与操控了。

虎娃所祭出的五枚剑符连续炸裂,平常情况下或许只能暂时击退羊寒灵,此刻却能将之重创;而肖神则毫无悬念地被斩杀了,就算他当时察觉倒了危险,也已经躲不开了。

这其中只出了一个意外,就是肖神在生死一线之际忽然打出的那枚圆珠。假如虎娃稍有犹豫、没控制好剑符,结果可能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若将同样的剑符给另一个人,简直不可能像虎娃一样能做到这些。剑符虽然厉害,但更可拍的是使用剑符之人。虎娃的修为当然远远未至化境,但对行事的判断、各种手段的变化、对外物的使用,已堪称出神入化。

这让羊寒灵如何不惧?她看着虎娃,怕的已不是他方才打出的那些剑符,而就是眼前的少年!

肖神已死,这场对决还剩下最后一个悬念,就是已身受重伤的羊寒灵还敢不敢出手?而虎娃现在别说动手了,他连动几乎都动不了。可他看见羊寒灵的样子,就知道这位六境妖修已经不敢再打他的主意了。

两人隔着二十多丈远,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山风吹来,虎娃觉得浑身被寒意包裹,那是身上的冷汗渐渐干了。而羊寒灵终于颤声开口道:“你,你杀了肖神,还要夺取他的大成化形妖丹!……这,这是你早就计划好的吗?”

虎娃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开口说话,他的身上又有十二枚剑叶飞出,组成一张剑阵之网,再度继续笼罩于那枚圆珠上。虎娃此刻所有残聚的法力,将将能勉强封印那枚圆珠、不使其消散。

一番激斗之后、几乎神气耗尽的情况下,虎娃仍在施法,还还能站稳就很不错了。刚开始的他以十二枚剑叶布成阵法去封印圆珠,只是想尽量化解其爆发的威能,可现在就真的成了一种封印。但虎娃是以御物之法临时祭出的剑叶,只要他的法术一收,便封不住这枚珠子。

所以虎娃接下来又使用了炼器之法,将剑叶祭炼成带着封印法力的法器。好在肖神已死、羊寒灵显然也不敢动了,他才能专心施法,第一层剑叶显然不足以封印圆珠,虎娃的法术不停,接着又在祭炼第二层、第三层……

每一层都是由十二枚剑叶交织成网状,练化成一件特殊的法器。这种法器没有别的神通妙用,就是封印圆珠。

虎娃前后祭炼了九层法器去封印这枚圆珠,总共动用了一百零八枚特异剑叶,这才将被密密麻麻的剑叶包裹的圆珠摄入怀中收起。他并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多什么骇人,还庆幸身上带的剑叶足够多,且他恰好对这种天材地宝的祭炼掌握得最为娴熟精纯。

此物之珍贵非比寻常,所以虎娃才起了封印收存的心思,幸亏身上有这么多特异剑叶,也幸亏他在那一刻做出了反应,否则这东西还真没办法留下来。

可是羊寒灵看在眼里,吓得腿都软了。假如虎娃告诉她,为了祭炼九层法器收存此珠,此刻他已耗尽了残聚的法力,她也是万万不敢相信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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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风中的叹息(上)

羊寒灵不是没见过修士炼器,已突破六境修为,她本人也可以说擅长炼器,但她从来没有见过有什么人竟会这样炼制法器,恐怕连想都想不到。

适合炼制法器的天材地宝难寻,而炼成一件威力强大的法宝,所用的心血和功夫则更珍贵,寻常修士炼器,都是尽量挑选好最合适的材质,静心涵养使精气神都达到巅峰状态,选择不会受干扰的静处,方能凝神祭炼器物。就是这样也未必一定能成功,稍有不慎就可能损毁器物,甚至伤及自己的形神。

而虎娃倒好,不知已连续奔波了几千里,就连追击他的两名六境妖修都已经累得筋疲力尽,刚才又经历了一番短暂却惊天动地的激战。这边刚刚将强敌斩杀,连气都没喘,就在现场开始炼制法器了。

这剑叶就是虎娃最熟悉的材质,而且所炼法器都是由这同一种材质打造,应该是炼器最简单的入手之法,本不值得有什么惊奇的。可虎娃是将十二枚剑叶布成一种封印阵法,根据此时所需的神通妙用,随手就将法器给炼成了。

虎娃不仅炼成了一件,这种球形的网状特异法器,一层套一层,他连续炼制了九件,且没有一次失手。好像这少年早已知道自己炼器一定会成功,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这是多么精深又惊人的炼器功夫!

这在羊寒灵看来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这少年特别擅长于炼制这种法器,还特别擅长干这种事情,仿佛早就不知道干过多少次了,才能如此随手为之。

但虎娃刚才是在摄取并封印一位六境妖修的大成化形妖丹!像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已经干得很熟了呢?莫说大成妖丹之珍贵、妖物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示人,而这世上的大成妖修,更不是能轻易碰到的。

这少年究竟是什么来历、在哪里修炼的、曾经经历过什么事情?他的师尊又是和人,反正不仅仅是剑煞!羊寒灵是越想越心寒,她身为一名大成妖修。见到这样的事情则更加心惊胆战。再联想到虎娃曾使用的那件凶残的活祭法器,羊寒灵的腿肚子也已经在打颤了。

有个念头便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这是不是一个陷阱?这少年早就设计好了、就是针对他们这两位大成妖修的陷阱。羊寒灵甚至在怀疑,当初那名叫扶余的修士告诉他们彭铿氏的事情,就是一个圈套。那扶余跟这少年时一伙的。

在旁观者看来,羊寒灵的这种想法很可笑。扶余只是告诉了他们虎娃的事情,也没让他们去做什么。就算他们听说消息想打虎娃的主意,事先谁也不清楚他们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动手。虎娃若有准备,也不会被他们追了几千里。被追出巴室国、穿过郑室国,一直逃到这西荒边缘了。

可是亲身经历了这一切的羊寒灵,心神所受的冲击非旁人所能想象。

她当然想多了,虎娃真的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用剑叶阻挡圆珠爆发只是无奈之举,随即化为封印阵法也只是顺势为之,接下来的炼器则是他想留下这枚珠子。在虎娃看来,只要知道了一种器物该怎么祭炼、又拥有了炼成它的修为法力,那么出手就应该能炼成,若无意外就不应该失败。否则便是修炼根基还不够精纯。

虎娃的观点当然是正确的,但世间修士能达到这种只是理论上存在的状态,也恐怕只有虎娃自己了。不仅炼器如此,虎娃施展别的手段时,情况也是一样的。

见虎娃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羊寒灵下意识的以双手抱胸道:“你,你想干什么?你若是要威逼我献出大成化形妖丹,我是绝不会屈服的!……假如你要干那种事,我宁愿自爆。也不愿让你得逞。”

如果不是累得实在不想有多余的动作,虎娃说不定会仰天大笑。好歹已经炼器完毕,稍缓了一口气,虎娃冷冷地说道:“你以为是我想把你怎么样吗?居然问我想干什么!我们素不相识。是你等找上门来威逼我,是你等一路将我追到此绝地,也是你们主动向我出手。就算要问,也应是我来问——你想怎么样?”

黄衫女子躬身道:“小……彭铿氏……大人!是我错了,真的是我错了,我不该听那肖神的蛊惑。跑来打您的主意。”她倒没有再辩解什么,而是直接认错。岩羚天生胆小易受惊吓,就算已修炼成妖并有六境修为,天性还是谨慎胆小的,假如没有那黑衣大汉的鼓动,羊寒灵真的不敢一个人来干这种事。

而虎娃面无表情道:“你追了我几千里路,伙同那黒家伙几次三番欲下手害我,难道只认个错就完了吗?”

羊寒灵在这句话里听见了一线生机,赶紧解释道:“我当然不仅仅是认错,也是在请求您的原谅和宽恕。您方才说这世上有后悔药,我想要,不知您怎样才能给我?”

虎娃不动声色的追问道:“哦,你倒是说说看——打算怎样向我求药?”

羊寒灵:“我立誓,再也不做这样的事情!我虽追了您这么远,但并没有伤着您,也没有伤着别的任何人,您不是不可以放过我。作为赔罪与补偿,我愿为大人效劳,尽我所能为您办一件事,哪怕此事须行遍巴原、历尽千难万险,我也在所不辞。”

虎娃:“还有呢?”

羊寒灵:“我此生在彭铿氏大人面前必当恭谨,不敢再开罪您分毫。”

虎娃:“你们是听别人说了我的事情,而那黑大个据此做出了很多猜测。,而你们跟随我的这一路,也亲眼见我施展出很多手段,又有了更多的猜测……”

还没等他说完,羊寒灵抢着接话道:“彭铿氏大人的事情,我立誓绝不会对任何人提起,不仅是人,对世上的任何生灵我都不会说。”

虎娃淡淡一笑:“不仅是开口说,用神念也不行。”

羊寒灵闻言心头一喜,连连点头道:“是的,哪怕是神念中都不会提及您的私密。……请问彭铿氏大人,您有什么事需要我效劳的?羊寒灵现在就去办!”

虎娃:“你倒是挺着急的!既已立誓,我便相信你。但我现在还没想好有什么事情要你去办,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吧。你知道去什么地方找我,但我却不知将来去何处找你。”

羊寒灵:“这好办,您将来有事就去横连山找我,派人去打个招呼就行,我百年来的清修洞府就在那里。……大人若没有别的吩咐,羊寒灵就先行告退了。您的剑符之威,已让我身受重伤,我先得找个地方好好疗伤。想要完全恢复,恐怕得有一年半载时间。”

随着话音传来了一道神念,告诉了虎娃横连山在巴原上准确的位置,还有从巴室国彭山一带前往那里的大致路径。虎娃这才清楚,横连山是在帛室国南境,已接近南部蛮荒地带了。武夫大将军所留的巴原地图上,其边缘有其地形演示,但没有任何介绍。

巴原最南端的城廓就是红锦城,武夫丘便深入南荒之中。而所谓南荒,并不是某一个地点,是巴原以南人烟罕见的蛮荒群山,其边缘地带绵延近三千里呢。从武夫丘往东走,虎娃曾到过飞郎所在的羽民族村寨,而横连山,还要再往东行数百里。

虎娃没有说话,只是很威严地向羊寒灵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只要知道了这妖修的老巢所在,将来便不难找到。其实虎娃早就想将她给打发走了,因为他自己也觉得腿发软,急需找个地方好好休息、恢复精神体力与神气法力。

其实虎娃现在不想放过她都不行,他根本就没法再将她怎样了,别说剑符已用尽,就算还有剑符他也打不出来。真动手的话,羊寒灵在重伤之余仍足以杀了虎娃。但若让这女子走的太轻松,虎娃也怕她心中起疑、走到一半又会溜回来窥探,所以先逼此人立誓才能放心。

羊寒灵恭恭敬敬向虎娃行了一礼,小心翼翼地转身正要离去。远处的高原群山那边忽然吹来了一阵风,风中有一片半枯的树叶卷动飘扬,两人的元神中都响起一声苍凉的叹息。

这是荒凉的深野,刚刚那番惊天动地的激斗都没有惊动任何人,那声叹息就是从风中发出的、直接印入了元神。这分明是有高人施展了大神通法术,不仅化出一道流风,还将御神之念化入风中,从极远的地方与他们打了声招呼。

羊寒灵身形刚动,立刻又定住了,赶忙对着空中的山风躬身行礼。以她的修为,竟丝毫察觉不到那施法者身在何处,这风中叹息,是连她也施展不了的手段,对方至少也有七境修为。

那阵风就在山坡上空盘旋不散,叹息声中,两人元神里又听见了一番话:“彭铿氏,你方才祭出的剑符,让我见到了故人的身影,此物应是五峰先生亲手炼制。没想到多年不见,他已有此等修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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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风中的叹息(下)

虎娃也愣住了,他不知来者身在何处,同样只得向着山谷中盘旋的风躬身行礼道:“请问您是哪位前辈,与我师尊剑煞先生曾是故交吗?”

“五峰”是剑煞年轻时的名号,在他还没有被人们称为剑煞之前。因为剑煞的名字叫武锋,在巴原上连文字都没有的年代,人们当然就更谈不上识字了,语言传达的信息往往要靠意会。武锋成了武夫丘宗主,武夫丘的道场便是五座巨大的山峰,人们便想当然地将之称为“五峰先生”。

再后来五峰先生成了名震巴原的剑煞,便无人直呼其名了,如今就连其亲传弟子恐怕都不知道宗主剑煞的名字是什么。虎娃并不是在武夫丘上得知这些的,师尊剑煞也没有告诉他自己的本名。但山神早年向他介绍武夫丘的情况时,曾顺便提到过这些。

而以风声打招呼者认识剑煞之时,剑煞还没被人称作剑煞,更没有如今的修为。那也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看来这位未露面的高人来头大得吓人啊!

羊寒灵心中大骇的同时,也暗暗庆幸不已,幸亏她方才及时向虎娃认错赔罪,并立下了那些誓言。这少年没去别的地方,却偏偏穿行山野跑到这么荒凉的所在,原来果然有后援。此地有一位高人是剑煞的故交,竟拥有如此恐怖的修为。

就算她和肖神能拿下虎娃,也得被这位高人给收拾了呀!

她正在这么想的时候,似叹息的风声中又传来一段话语:“小岩羚,你追杀这位彭铿氏小大人至此,就想这么走了吗?前后情由,难道不交代清楚吗?”

这并不是平常人说话的声音,只是印入元神的一段意念,听不出对方究竟是男女老幼何等人物,却分明是让羊寒灵解释清楚今天发生的事情。因为虎娃方才并没有来得及多问,他想的其实是怎么打发这妖修赶紧走人。但暗中察觉到这一切的高人,却对此很感兴趣。

既然对方问了。羊寒灵就得回答,但这位六境妖修却有些不知所措,愣了那么片刻。此事前后因由很复杂,想完全解释清楚。三言两语是不可能的,最好是用神念。但她根本就不知道对方在何处,这神念又能发给谁呢?

高手不愧是高手,羊寒灵随即就露出了恍然之色,将一道神念印入了半空盘旋的风中。这是她从未施展过的手段。赋予天地万物神念信息,便是七境以上修为才能掌握的御神之念。而此时这阵风显然是御神之风,这是一种大神通境界,并不在于所施展的法力有多强。

羊寒灵借助了对方的神通,使这盘旋的风夜带上了自己的神念,心中隐约竟有一丝明悟。修为到了她这种地步,对更高境界的探索已异常艰难,因为他们平常已很难碰到比自己更高明的人了,哪怕有一点境界上的点拨,都是异常宝贵的。

领教自己从未见过的大神通境界。并施展神通去模拟感悟,这也是一种被点化的机缘。羊寒灵不知自己将神念发送给谁了,却清楚只要是这阵风吹过的地方、只要是有本事清晰解读神念的人,都可以听见她对今日之事的详细解释,当然也包括站在不远处的虎娃。

……

在帛室国南境与蛮荒群山交界之处,有一条山脉与西界山一样、走势也是由东向西,它不算太大,只有百里之长,也不算太高,山势却十分陡峭。假如从远处的高空望去。它就像从蛮荒群山中崩落到巴原边缘一片狭长的巨大尖石,被当地人称为横连山。

在横连山与南荒之间,也分布着一些部族村寨,由于横连山的阻挡。他们与巴原上其他部族的交流比较困难,需要绕过山脉走很远的路途,因此生活在相对封闭的状态下。羊寒灵当然不可能生来就是山神,她只是横连山上南坡的一只岩羚,开启灵智自悟修炼成妖。

横连山一带的部族当然也信奉山神,每个部族中都有祭坛。人们在每个季节都会举行祭奉山神的仪式,以冬祭最为隆重。这种情况在巴原上很普遍,越是偏僻落后的地方,人们对神灵的信奉就越为虔诚。祭神当然要有祭品,人们拿出的都是村寨中最好的东西。

有的祭品在仪式结束后,祭司便以神赐的名义分给族人食用,这其实和巴国都城中的国祭是差不多的情况,国祭的形式本就源自于原始古朴的传统。

但有时候尤其是冬祭,祭品会在祭坛上留一夜,到第二天才被人们收起。岩羚虽然天性胆小,但它毕竟有了神通修为,可以做到很多以前做不到的事情,于是也开始尝试施展各种修炼出的手段。对它而言,山中最新奇、最有意思的事便是——偷祭品。

它很谨慎,每次都选择在人们睡得最熟的黎明前,才悄悄溜进村寨偷祭坛上的东西,刚开始是吃几口就跑掉,选的都是对修炼有助益作用、相当于各种灵药的果实和块茎。后来见无人发现,胆子便越来越大了,吃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有些祭品是做熟的,甚至还加了盐和其他的调味料。人们祭神是以最恭敬的心态,当然要做出他们所认为最好的美味。原先只啃食草叶、苔藓、树皮的岩羚哪吃过这种东西,竟然是越吃越喜欢。后来随着修为更进,它甚至还学会了吃肉,从煮肉与烤肉开始。

素食动物怎么会吃肉呢?通灵成妖的过程,就是超脱于所出身族类的过程,它们渐渐能做到所属族类做不到的事情,当然也包括吃东西、享受人间美味。原先吃肉的动物修炼成妖,也能学会吃菜,吃草的便更能学会吃肉了。

只有它渐渐地不再将自己仅仅当成一只山野中的岩羚,才能自悟化形修炼中更高的境界。

早年的岩羚并非山神,只是偶尔到村寨中偷吃祭品的“小贼”。刚开始的时候它总害怕被村民们发现,可是后来也没什么事情,胆子便越来越大了。再后来,它吃了东西之后,还会躲在村寨外的高处悄悄的窥探,想知道这些村民发现祭坛上的东西丢了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令它惊讶的是,村民们并没有四处抓贼、寻找丢失的祭品,而是很激动地聚在祭坛前跪拜祷告。这只已通灵的岩羚也渐渐能听懂人们所说的话,知道他们是在感谢山神并请求山神的庇护,这才反应过来——人们以为是山神享用了祭品。

这种反应也不意外,在已经关闭了寨门并有人守夜的村寨中,谁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祭坛上的东西给吃了呢?东西是献给山神的,那么这种事当然就只能是山神干的,这也符合大家最美好的期待与愿望。

岩羚觉得很好笑也很好玩,它不知已在这一带生活了多长时间,渐渐地对这些村寨已经非常熟悉,甚至后来有些村寨的族长都是它从小看着长大的。随着情况的熟悉,也随之自己的修为法力越来越高强,岩羚当然也不像当初那么害怕了,甚至有了试探的心理。

比如有一次它溜进村寨去偷食祭品时,就故意待到了天亮,等人们发现它站时,它才突然跃起离去,腾空跳过寨墙消失在山林深处。其实这早就不是它第一次被人看见了,这个村寨的族长当即很激动地告诉大家——

“我小的时候,每次祭完山神半夜都睡不着。有一天,我就裹着一块兽皮露出眼睛趴在门口等着,就想看看山神什么时候会来享用祭品、它又是什么样子?我看见了,但是天太黑看不真切,朦朦胧胧感觉就像是一只羊,而这只羊是从寨子外面飞进来的。

我怕亵渎神灵,所以一直对谁都不敢说。而今天我们终于得到了山神的信任和认可,它在族人面前现形了,以岩羚的样子与大家相见!”说完之后,他又率领村民向着祭坛叩拜不已,并向山神祷告,希望能得到其护佑。

同样的一幕也先后发生在不同的村寨中,横连山一带渐渐就便有了传说,他们所祭奉的山神,显现出的是一头岩羚的样子。后来大家又给山神取了个名字,就叫羊寒灵。

这个名字有点怪,羊寒灵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何来历,但它能理解。最初是孩子们在夜间偷看到它的身形轮廓,像是一只羊。岩羚的样子本就和村里养的羊差不多,只是腿更长更细、毛更密更短,体型也要大得多。

而它最早光临各个村寨偷祭品、“显灵”的时候,大多都是在寒冷的冬季。因为冬天的祭祀仪式是规模最大的,所供奉的各种祭品也最多的;另一方面很自然的原因,冬天山里也没有什么别的好吃的东西,岩羚才会想起跑村寨里来偷东西。

这只岩羚便将羊寒灵当成了自己的名字,以它的修为已可化为人形,就是如今的黄衫女子形容。若她不愿现身的话,这些村寨民众是看不见她的,但有时心血来潮一高兴,她偶尔也会以岩羚的样子显现一番,往往都令那些村民激动得不得了——这可是亲眼见到山神了!(未完待续。)

022、神秘的高人(上)

随着羊寒灵的修为越来越高,也不需要村民提供太多普通的祭品了,人门对她的态度那么恭敬、将她当做神灵祭奉,总去村里偷东西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于是她有时便告诉那些村民,去找一些自己想要的东西,比如指定的灵药。

以她的本事,采取这些灵药当然比普通人容易得多。但各村寨居民也多啊,外出狩猎或采集时,若有发现顺手带回来,就免得羊寒灵自己费工夫,也能安心去修炼。

而作为报偿、也当成对村民们的奖励、让他们能更尽心的为自己办事,羊寒灵有时也会帮村民们一些忙。比如预感到有暴雨山洪爆发时,提前通知村民们避险,当有成群结队的野猪糟蹋村民们开垦的田地时,她也曾显出岩羚原身、将这些畜生赶回深山。

羊寒灵做这些事的出发点很简单,假如这些村民受到了伤害,往后又有谁来供奉她、她又上哪里找人办事呢?渐渐的,从这种自发的状态下,她拥有了身为山神的自觉,真的把自己当成本地的山神了。大约在十几年前,其修为突破了六境。

岩羚也是一种有领地意识的动物,山野中的领地,就是它平日寻找食物的范围。当羊寒灵修炼成妖、并将自己当成山神之后,所谓的领地又成了供奉她的这些村寨,都分布于横连山的南坡一带。

这里毗邻那一望无际的蛮荒,山野中当然不止一位妖修出没,偶尔也会有别的妖物跑到羊寒灵的地盘来。若仅仅是路过也就罢了,但它们若在此盘踞或想去打劫村寨,就会遭到羊寒灵的驱逐。

身为一头岩羚时,羊寒灵的见知超不过山野中的一头羊,那怕它是最聪明、最有见识的那头羊。当它成为妖修乃至山神之后,接触到了人烟村寨,便了解到天地间更多的事物,也听村民们提起。越过横连山的山脊,山的那边是个广阔得无边无际、繁华得无法想象的人烟世界。那个世界叫巴原,巴原上有人们建立的城廓与国度。

羊寒灵已比这一带任何一个人都有见识,但她对巴原的了解仍超不过当地人所知。当她突破六境修为后。终于走出了有生以来的“领地”范围,越过了那陡峭难攀的横连山山脊。但山得那边似乎是一样的世界,缓坡地带有水源的地方,散布着其他的部族村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