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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部分

《太上章》》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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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娃自己也无法解释这是为什么,但他遇到这头胭脂虎时,仅仅是它那眼神就让他心甘情愿如此。

虎娃只觉得掌心微微温热,那胭脂虎已低头轻轻一啄、将莲子含入口中。很难想象这样一头猛兽,居然会做出这么轻巧的动作。虎娃虽未说话,但胭脂虎也应该知道他是在喂它吃东西,就算不认识这莲子,天地造化而生的异兽对这种神药也应有一种本能的感应,知道这绝对是好东西、对调治其内伤有帮助。

可胭脂虎抬头看着虎娃时,眼神中不仅有感激,也极为意外和震惊。甚至有困惑与思索之色。它好像认识五色神莲,绝没想到在半路上冒险向陌生人求助,竟会得到这种传说中的不死神药!

虎娃恰好扭头与它对视,当然看懂了这种眼神。刹那间也很惊讶,难道这头异兽居然认识五色神莲的莲子?据山神介绍,五色神莲此前从来未出现在巴原;在虎娃之前,也从未有人将五色神莲带出过太昊遗迹。别说是山野中的异兽,就算是各宗门高人也不可能见过它。

除了盘瓠之外。就算是少务和长龄先生也不知道虎娃身上有这种东西。这倒不是虎娃不信任他们,按山神的吩咐,这个秘密绝不能泄露出去,任何不慎都有可能带来意外的危险。

可如今虎娃取出了莲子给这头胭脂虎疗伤,而胭脂虎却好像认了出来。这是个意外,幸亏这头异兽还不会说话,或者只是感觉到虎娃给它的是非同寻常的灵药,所以很震惊。

虎娃正想暗中吩咐这异兽一番,或许它还不能完全听懂,但此兽应有灵知。多少能明白话中的意思。虎娃护送少务归国,路上不可能带着一头胭脂虎同车,如此张扬太引人注目。这异兽应该赶紧找个僻静安全之处服用灵药、化转吸收其神效,并且不要将这件事说出去。

虎娃正在琢磨如何以施法拢住声息开口、不被身后的长龄先生察觉,不料那胭脂虎的爪子在虎娃的左肩上一按,随即便离开了。它很的从奔驰的马车中跳了下去,闪身就消失于路边的山林里。

与此同时,虎娃愣住了,坐在那里表情有点发傻,似是没反应过来。因为他的元神中印入一道神念。是个悦耳动听的女子声音,还带着银铃般地浅笑——

“你不是赤望丘的人,那星煞的信物也不是你的吧?你应该是杀了星煞的使者,把人家的牌子抢了过来。想去干什么事情啊?不过我喜欢,干得漂亮!

你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有如此修为,难怪有这么大胆子!后面坐的那位高手,应该是你的师尊吧,他的运气可真不错!……不对不对。看那人的修为,也不像是能拥有五色神莲、并助你炼化为神器的样子,你应另有传承。

陌路相逢,你竟然这样帮我,让我实在太意外了,叫人怎样感谢才好呢?

五色神莲已有五百余年未曾出现人间,据说世上最后一个得到他的人便是当年的神农天帝。你既然能拥有它,有这么好心的送了一枚莲子给我,我也不好意思白要你的宝物、更不能让你白白放弃一件神器。

可惜我现在有事得先走了,只能今后有缘再见,这次出来的匆忙、又遇到点麻烦,没带什么好东西,只能传你当年神农天帝留在人间的秘法。

我还是第一次教别人呢,实在是受你的恩惠太重了!若你将来有幸能踏过登天之径,它也是前往帝乡神土的指引,能庇护你不受长生之罚。

将来若有机会,你也可以到神民丘找我,届时我将回赠你一件神器。但是你要记住,今天的这种事情最好少做,给一个偶遇的陌生人不死神药,且是出自五色神莲的不死神药,尽管是好心,也可能给你带来莫测凶险。

我传你的秘法、告诉你的神民丘所在之处,切不可泄露给他人,就算是对身边的朋友也要小心,因为你现在的修为还太低,遇到真正的大麻烦海保护不了自己。其实我很好奇,你刚才究竟把我看成了什么?……下次有缘见面时再问你吧!”

这番话以神念印入元神只是瞬间,伴随着元神中的话音,神念心印中还有一幅地图与一套秘传法诀。掌握了神念,才拥有真正的传承手段,因为其包含的信息以及交流的方式超出了常人的想象。比如那幅地图,绝非普通人能见到的样子,在元神中解读时是动态的。

虎娃首先看见的是整座巴原的轮廓,他曾在武夫丘上见过差不多的巨图,所以一眼就能认出来。但此神念中并无细致的场景,接着这地图在元神中放大,就等于所见的范围在缩小,变成了虎娃此刻所在的威据城一带,并有了山川地貌的显示。

紧接着地图又在缩小,展示的场景范围同时在扩大,又成了整片巴原。当地图再度放大时,所见场景变成了一条路径,像画卷展开般快速移动,最终停在巴原最东部边缘、奔流的大江岸边。

江流冲开险峻的群山奔腾而过,形成了一条激流险滩密布的大峡谷,岸边有一座秀美的山峰,便是那女子指示之处。

神民丘,也是传说中的巴原九丘之一、世外仙人居所。它的一直很神秘,无人知其在何地方,据说与五百多年前的神农天帝有关。

虎娃解读了神念中的地图,元神中又展开了另一幅山川图景,便是武夫大将军当年在武夫丘主峰上留下的巴原山川形势图,东部最边缘恰好也到达了方才那幅图所说的神民丘一带。那里崇山峻岭绵延,想必武夫大将军曾飞天经过,但也不知其中有一座山峰便是传说中的神民丘。

至于神念中的那套法诀,很是玄奥复杂,不是短时间内能解读清楚的。那胭脂虎将之传给虎娃,原本是让他有时间再慢慢去解悟修炼。但虎娃只解悟了其中的一段,这套秘法传承便在元神中清晰地展开了。

此秘法当然就是神农天帝留与后人的大器诀,虎娃今日得到其传承,却蓦然发现原来自己早已将此秘法修炼入门,而且还施展过!

当初蛇女齐罗告诉他,蛇纹族人炼制碧灵花精油的两种方法,虎娃则将那两种方法合二为一,现场炼成了碧灵花精油。他当时施展的手法既是炼药也是炼器,其玄理竟和所谓的大器诀暗合相通。

假如有一天虎娃将之修炼大成,甚至能以自身神气为炉鼎,感应世间万物灵性、炼化出各种灵药。虎娃如今虽未修炼大成,但他已经可以这么做了,是借助了形神中五色神莲的妙用。

虎娃曾自行领悟菁华诀,与形神中融合的琅玕枝神器有关,等于重历了当年太昊天帝当年创出菁华诀的过程。那么如今看来,神农天帝创出大器诀,与太昊天帝创出菁华诀的过程是类似的,可能就是一种对前人的效仿。

听那胭脂虎之言,神农天帝是世间最后一个得到五色神莲之人,那么他若清楚菁华诀与琅玕树的关系,很可能也从五色神莲中得到启发、创出了大器诀。

那胭脂虎既能给虎娃留下神念心印,其修为必然超出六境、已将大器诀修炼至大成,否则它也不可能以这种方式给虎娃留下传承。此人应是神农天帝的传人,就算没有见过五色神莲,但它能认出来也很正常。

大器诀的玄妙,不仅可用来炼药还能以之炼器,因为其玄理就是凝炼万物之灵性。虎娃曾经在祭炼法器的过程中,也不知不觉运用了自行修炼入门的大器诀秘法。

并非所有得到大器诀传承的人,形神中都融合了五色神莲这种本源神器,虎娃的情况可以说是绝无仅有。他如今不借助五色神莲之助,还没有办法做到以自身神气为炉鼎、炼化各种灵药,想必要等到修炼大成之后才行。(未完待续。)

002、一只火红色的鸾鸟(上)

虎娃万没想到,路上随手救助了一头受了内伤的异兽,感其神气只有二境修为,却会得到这样的造化。虎娃之所以没有看透它的内伤及修为,是因为对方实在比他高明太多了!

如此说来,那胭脂虎所受的绝非二境炼体之伤,而是更高修为境界中遇到的麻烦,尚非虎娃所能理解。可是那女子的声音问虎娃——他究竟将它看成了什么?这又是何意呢,他看见的分明就是一头异兽胭脂虎,真真切切,没有半点幻化痕迹!

而且那神念话语中还有很多虎娃闻所未闻之事,比如“长生之罚”是怎么回事,就山神都从未提过。虎娃只知若迈过八境九转七十二阶登天之径,便可长生成仙,而神农天帝留下的大器诀不仅是一套修炼秘法,亦是前往其帝乡神土的指引,他却不知迈过登天之径后还会受什么长生之罚,而帝乡神土能提供庇护。

如此看来,太昊天帝留下的精华诀、轩辕天帝留下的灵枢诀、高阳天帝留下的纯阳诀、少昊天帝留下的吞形诀,以及他们各自开辟的帝乡神土,应都有这种含义。

就在这时,少务惊讶的问道:“小路师弟,你怎么让那只鸟儿飞走了?”

“哪有什么鸟儿?刚才分明是一头胭脂虎!”虎娃下意识地答道,此刻他还沉浸在震惊中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盘瓠汪汪叫了两声,带着天赋神通、能冲击人的元神。虎娃完全清醒了,他惊讶地回头问道:“你说什么?你看见的与小俊一样!”

长龄先生亦微微皱眉道:“小路,我看见的也是一只火红色的鸾鸟。你叫小俊停车时,它从路边的密林里飞了出来、落在你的肩上,刚才又飞走了。我还在在猜疑,它是否就是那些众兽山修士欲收服的灵禽,你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伴随着话音,长龄先生又发来了一道神念,向虎娃展现了他方才所见的情形。虎娃闻言目瞪口呆。少务又追问道:“你刚才说什么胭脂虎,又是怎么回事啊?”

虎娃长出一口气道:“你们到底都看见了什么、又听见了什么?”

少务、盘瓠包括长龄先生这位高人,刚才都看见一只火红色的鸾鸟从林间飞出。这鸟儿的体型不小,展开双翅有两尺多宽。有着长长的尾羽,羽毛的颜色就似天边的云霞、非常地漂亮。

虎娃向它招手,它便落在虎娃的肩上,还发出了悦耳的鸣声表示友好,而盘瓠则低吠两声与那只鸟打了声招呼。它跟随马车一起通过了有众兽山修士把守的地方。众人都以为这只红鸾便是众兽山修士欲收服的灵禽,但见虎娃的意思显然是想将它带走,所以谁都没有出声阻止。

虎娃的举动有可能会带来一些麻烦,假如将来星煞听说了这件事,必会知道那并非是他派来的使者,而是有人以信物冒充。但无论如何,那将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届时少务早已安全归国,倒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既然虎娃想收服这只灵禽、而灵禽也愿意跟随,那就让他带走吧。众人也乐见其成。

因为在红锦城以及武夫丘一带所发生的事情,几人对众兽山都没什么好印象。那红鸾就算是一只灵禽,也只是众兽山欲收服之物、而非已是众兽山之物。它出身于山野,愿意跟谁走,那是灵禽自己的选择。

星煞未必能查出这件事是谁干的,就算能想到是当年在飞虹城遇见的那位少年修士,也未必清楚虎娃就是巴室国的彭铿氏大人以及武夫丘弟子小路。就算这一切都能查清楚,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赤望丘就算势力大,但虎娃的身份也不一般,他是剑煞先生的亲传弟子。巴室国君的救命恩人。赤望丘也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情将虎娃怎样,要怪就怪众兽山那些人办事不力。况且那红鸾看上去也不像有什么高深修为的样子,不过是一只刚刚通灵未久的飞禽。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这一路上也多说什么。只见那红鸾老老实实的停在虎娃的左肩上。还低头在虎娃的手心啄了一口,然后就突然飞走了。

但众人万没想到,那红鸾至少已有六境以上修为,所有人包括长龄先生在内都看走眼了!而且虎娃看见的根本就不是一只红色的鸾鸟,而是一头异兽胭脂虎。

他好歹也是一名五境二转修士啊,这眼神也差得太远了!那伙众兽山修士确实是布下法阵在收服灵禽。后来又恭喜使者完成星煞大人之命,那分明就是说他们成功带走了这只灵禽。

谁都没看出那红鸾的修为竟如此高深,它不知施展了什么手段,让虎娃将其看成了一头胭脂虎——他婴儿时无法记清的回忆,只存在于元神与意识的深处。

它既能给虎娃留下神念心印,其修为必在六境以上,所施展的手段就连长龄先生都没有看出端倪。虎娃将自己所见的一切告诉了少务等人,包括“胭脂虎”离去时给他留下的神念,除了其特意叮嘱的大器诀秘传以及神民丘的具体位置,其他能说的都说了。

盘瓠惊讶得狗嘴张老大,而少务下意识地停住了马车。长龄先生则皱眉道:“那红鸾的修为在我之上,不知巴原上何时出了这样的高人,难道神民丘的传说是真的?”

少务追问道:“师叔,你称呼那红鸾为高人,难道它不是一只修为高深的禽妖?”

虎娃亦追问道:“神民丘有何传说?”

如今众人已知那红鸾来自传说中的神民丘,而虎娃在山神那里只听过“神民丘”这个名字、为巴原九丘之一,山神并未介绍其他的情况。

长龄先生又沉吟道:“我当年也曾行游巴原各地、探访传说中的仙人遗迹,在一位山野妖修口中听到过有关神农天帝的传说。据说炎帝之女名姬瑶,在火焰中化为一头红色的鸾鸟升天成仙,而她登天长生的地方就叫神民丘。”

虎娃惊讶道:“神农天帝登天成仙、开辟帝乡神土,至少巴原建国之前的事情。那只红色的鸾鸟,怎么可能是他的女儿?况且传说中姬瑶已在火光中化为红鸾成仙而去,怎么今天又跑到了这里,被一伙众兽山的修士围困,还要借我等的帮助才能脱身?”

长龄先生摇头道:“炎帝是神农天帝在人间的帝号,后世继位者皆以炎帝为号,末代炎帝蚩尤败于轩辕天帝之手,而轩辕天帝在人间号称黄帝。传说中姬瑶是炎帝之女,但并不清楚是哪一代炎帝之女,其父未必就是神农天帝。

而我们所见的那只红鸾,也未必就是传说中的姬瑶,有可能是姬瑶的后人或传人。火红色的鸾鸟就是炎帝部族的标志,她若是神民丘上炎帝的传人,能有这种高明的化形之术也不令人意外。至于小路,你应是中了一种秘法,所见的并非是她,而是你自己内心中景象。”

少务好奇道:“那为何我们都没有受影响,仅仅是小路看错了呢?”

长龄先生叹息一声道:“也许我们都看错了,她可能并非鸾鸟、只是化作了鸾鸟的样子。而小路则是看见了他自己元神中景象、那鸾鸟的想让他看见的样子。此人在林中看见了我们,觉得可以向小路求助,所以才对他施展了一种秘法。”

少务:“小路师弟,你为何看见的会是一头胭脂虎,而不是别的东西呢?”

虎娃:“那应是我婴儿时见过的情景,却已经无法记清,方才被触动与唤醒,我便看见了一头胭脂虎。……具体是何玄妙,我也说不清楚,毕竟修为还相差太远。”

长龄先生:“她是想向你求助,所以让你看见的,必然就是你所拒绝不了、一旦看见了就会出手相助的事情。我虽修为不如她,但多少也能猜出一丝端倪。胭脂虎只是你元神中所见,却化为了眼前的事物,就连那红鸾本人,恐怕也不清楚你看见了什么。”

虎娃叹道:“好高明的手段,我不知不觉就中了她的招。可是她既有如此修为,又何必借我等之助避过众兽山修士的围捕呢?”

长龄先生接着分析道:“每一层修炼的境界,都会遇到各种困扰与考验,境界越高便越艰难。她可能确实受了内伤,或者是突破更高修为境界时遇到了麻烦,因此无法出手或者不方便出手,更不想因此引来高手的关注。尽管如此,她的修为境界仍在,还可以施展出很多手段。但需要等待何时时机、寻找合适的对象,而她恰好遇到了你。”

长龄先生不愧为一派宗主、六境高人,这一番分析也多少解答了虎娃心中的某些疑惑。

众人继续抓紧时间赶路。此处离巴室国边境已不远,若快马兼程只需几天时间。长龄先生吩咐众人,今后不要将这件事说出去,毕竟那红鸾来历莫测,这样的消息恐会带来意外的麻烦。

少务又说道:“我们既然已在那伙众兽山修士面前用了星煞使者的身份,索性就再来一次,于车上插一杆白节。”(未完待续。)

002、一只火红色的鸾鸟(下)

在巴原各国中,持节而行是执行公务的使者标志。国君派往各城廓的使者持红节、各城郭往见国君的使者持黑节,而一国之君派往邻国去见另一位国君的使者持红黑相间的花节。但巴原上还有另一种使者之节是纯白色的,那是赤望丘派往各地传达宗门之令的使者。

无论是红节还是黑节,只能在本国辖境中通行、各关卡望而放行。至于持花节的国使,则需要在两国边境关卡接受验证和盘查,进入邻国境内后,还有对方的人员随行监督。唯独赤望丘外出执行宗门任务的使者,车上插着白节可在巴原五国中畅行无阻,边境关卡也不会盘查。

由此也可见赤望丘威势之盛,虽然还没有真地达到横行五国的程度,但五国关卡也不会主动去惹麻烦、得罪这样的大派宗门。

少务最大的麻烦就是在过境之时,虽然用别的身份也能混过去,但若停留接受盘查,也可能遭遇意外的变故,比如被军士认出来或者是让人起了疑心。反正已经冒充了一次星煞使者,干脆再冒充一次赤望丘的宗门使者,持白节直接闯关而过,连星煞的信物都不必亮出来。

在巴原五国中,冒充使节可是死罪。但若有人冒充赤望丘的使者,却不关五国的事情,谁也不知若被赤望丘查出来会有怎样的惩罚,因为从来就没人这么干过。

少务倒不怕被查出来,边境通过了一辆插着白节的车,这本是很正常的事情,等进入巴室国之后,便将白节收起、车马换掉,便无人清楚他们是谁了。

……

七天之后,一辆插着白节的马车来到了帛室国与巴室国的边关。驾车者是一名精壮的武士,车前还坐着一位随行的童子,而车中那位中年人,暗褐的头发一脸倨傲之色。面对关防军士连眼皮都没抬,更别提开口表明身份与来意了。

可是车上插的那杆白节,就已表明了来者的身份,看车马毫无减速的意思。两国边防军士都自动让开了道路,使其过境畅行无阻。这辆马车进入了巴室国,又前行数十里,拐入岔道来到一片无人的山野中。

山野中不可通行车马,那几人竟然牵着马、将车扛过了山。后面还跟着一条晃着尾巴的黑狗。第二天,他们又出现在山外另一侧的道路上,装束相貌都有微妙不得不同,那条狗又变成了毛色黄白相间的花狗。

长龄先生既能让盘瓠的毛色变黑,也有手段让它恢复本来面目。几人在过关防时都化了妆,肤色、面貌皆有微小的改变,就算是曾经的熟人也不容易认出来。他们到了山野中,将那白节毁弃,又改换了一番肤色与装扮,这才继续赶路。

这些都是长龄先生的手段。假如有人再看见他们,绝不会认出就是昨日持白节通过边境关防者。此刻恢复本来面目的只有盘瓠,长龄、虎娃、少务等人还化着妆呢。马车继续前行时,少务恨恨地说道:“不过是插一杆白节,便能将国境关防视为无物!”

他的语气中有深深地不满,国境关防也是一个国家主权的象征,但在赤望丘使者面前竟形同虚设,少务身为将来的国君,心中怎能不感慨!长龄先生开口劝道:“如今是太平之时,巴原各国若无事皆没必要得罪赤望丘这等势力。这么做只是表示尊敬。并非是它真有凌驾于各国之上的权威。

若将来战端再起,那么无论什么样的车马,都得接受严格的盘查。少务公子,待你继位之后。也不可逞一时之意气。赤望丘树大根深、其势力遍布巴原各地,应有的安抚与拉拢必不可少,该给的面子也一定要给,有些事要等到最后见分晓时再说。”

少务点头道:“师叔的指点,小侄一定谨记。我若不懂隐忍,又怎会在武夫丘上待了三年?一统巴原之志。剑煞前辈已有指教,不论将来是否会与赤望丘等大派宗门发生冲突,我也要尽量让这些冲突来得越晚越好。”

几人在一路上的称呼有点乱,人前开口时互相叫师兄、师弟、师叔,有时也彼此叫小路和小俊,私下无人时又互相称呼少务公子、彭铿氏大人……等等。假如外人听了,可能会一头雾水,但他们自己明白。

进入巴室国后,再未遭遇什么意外事端,快马兼程日夜赶路,选择最短的路线到达国都只需半个月。但他们首先去的并非巴都城,而是都城之外的丈人峰。

夏末秋初的丈人峰重峦叠嶂,其山势不像蛮荒高原群山那样雄浑高绝,但也险峻秀美。这是守护巴都城的一道屏障,也是长龄门的道场所在、长龄先生及其门下弟子的修炼之处。

……

长龄门是长龄先生行游巴原列国、修为突破六境归国之后苏创建的。与赤望丘、孟盈丘、武夫丘这般传承悠久的大派宗门相比,它如今所缺少的便是那深厚的底蕴沉积,更谈不上门中弟子遍布巴原各地。

长龄先生尽管修为高超,可这些并非一位高人与一代人所能完成的积累。但长龄门在巴室国内颇有地位与影响,其中最关键的因素,便是宗主长龄先生与国君后廪、公正伯劳曾在同一位师尊门下受教,且自幼相交、情同手足。

有这一层关系在,长龄门在巴室国内当然能拥有其他宗门所不具备的优势与资源,若一代代传承积累下去,未尝不可成为真正的大派传承宗门。所以长龄先生对瀚雄寄予厚望,他不仅希望瀚雄与少务之间继续保持他与后廪之间的关系,也希望瀚雄将来能突破六境修为。

不仅如此,长龄先生还希望瀚雄最终能踏过登天之径、成仙长生。长龄先生可以建立一派宗门,但长龄门却无传承神器。世间拥有传承神器的宗门,往往是因为其祖师中有人曾飞升成仙。

能炼制神器者,只有踏过登天之径的成仙之人。在他们求证长生之后,飞升登天之前,可能会将自己在漫长的修炼岁月中所打造的法器炼制完成最后一步,使之成为能与神形相融、变化无碍的神器。

有的神器会被带走,有的神器则留于世间,并有神念烙印传承。比如武夫大将军迈过登天之径后,将一生所炼制的十四柄上品法器宝剑炼成神器,其中十三柄便是如今武夫丘上的武夫神剑;另一柄则是他自己的佩剑,派人送给了国君、成为巴国的镇国之器。

巴原分裂之后,武夫大将军所留下的信物以及神剑则由巴室国所得。当年五支宗室分裂内乱之时,大家首先去抢的东西不一样,后廪的祖父尽量先保住传国器物,而国库中的金银财宝则大多被其余四家宗室瓜分。

如今五国宗室都拥有若干件神器,其中有些是在巴国分裂时瓜分的,有些是通过其他各种途径得到的,当然以巴室国拥有的最多。但这些神器,大部分对并没有什么威力惊人的神通妙用,只是具备一些普通法器所不能具备的用处,比如飞天神器、空间神器。

原属巴国宗室的那些神器,当然大多是开国之君盐兆带入巴原的。盐兆所率领的族人,是依附于太昊天帝的部族联盟后代,他们的祖先中除了太昊天帝,还出过不止一位登天成仙者,因此给后人留下了这些器物。

有六境以上修为,才能继承与掌握神器中的神念烙印,使之能形神相融自如使用。因此神器本身也是有传承的,还好巴国传国至今,这种传承未断。哪怕在分裂成五国之后,巴室国工师伯劳当年的师尊以及如今的伯劳本人修为皆突破了六境,能为国掌器,但国君却无法亲手使用这些神器了。

巴原上还有一些小型宗门或散修,也可能拥有传世神器,因为其祖上也出现过迈过登天之径的高人,但如今宗门已没落了。若弟子中无人有望突破六境,那么神器传承也难以为继,有时也会选择将之献给国室,一方面其神魂烙印可以传承下去,另一方面也能为后人谋取福荫。

还有人选择将这样的神器献给赤望丘这等大派宗门,使其后人能依附于这样的宗门继续修炼并得到庇护,这等于是并入大派宗门了。

但长龄门长龄先生刚刚开创的,仅仅传承了一代人,所以长龄先生希望自己的儿子将来能有登天成就,至少瀚雄所得到的那柄璞剑,将来边能成为真正的神剑。假如是这样,长龄门不仅能保持与巴国宗室之间的特殊关系,也算是武夫丘的另一个分支,这才奠定了大派宗门的传承根基。

长龄先生此刻也随身携带着两件神器,虽不能用于斗法,却另有妙处,是出发之前后廪让伯劳特意交给他的。一件是飞天神器,以长龄先生的六境修为,在紧急情况下可御器飞天而去。但它只能让长龄先生自己飞天,却无法带着少务一起穿越这漫长的路途,所以在路上根本就没用过。

还有一件神器的样子是一枚玉佩,其妙用和虎娃那件兽牙神器的相同的,里面可以装不少东西,且外人丝毫看不出痕迹来。(未完待续。)

003、大器(上)

虎娃尚不能完全掌握兽牙神器的妙用,里面东西是借助祭坛之力由山神一次性装进去的,他如今只能取出来,却没法再放回去。

虎娃得到了兽牙神器的神念烙印传承,才能勉强这样使用。可他修为将来若不能突破六境,兽牙中的神念烙印就无法传给别人,便等于这神器的传承断了。有高人得到它再想使用的话,要花大法力祭炼很久、重新留下自己的神念烙印才行。

但长龄先生带的这两件神器却没有那么麻烦,伯劳亦将神念烙印传承给了他,身为六境高手便能掌握其妙用。这一路上众人所需之物,除了车马,都是长龄先生从玉佩中取出来的。

国君后廪不仅让伯劳大人传承了神念烙印,且没有说要长龄先生归还。后廪让长龄来接应少务,也没有说有什么报酬或答谢,或许他们之间已经用不着这样。但只要长龄先生将少务护送回国,这两件神器显然就归长龄门了,

如果长龄先生有弟子将来修为突破了六境,那么神器则可以继续传承下去。这对于一派宗门而言,是比任何东西都贵重的馈赠!

在这一路上,少务谈得最多的并非巴室国中的事情,而是这大半年来在武夫丘上的修炼,话题基本都与瀚雄有关。诸如瀚雄上山时买了某位老汉的瓜果分给大家、上山后如何修炼开山劲并同时突破了四境修为、被当初卖瓜的三长老看中要他去挑水……

这些都是长龄先生最爱听的,少务当然是投其所好。而长龄先生主动开口时,除了询问瀚雄在武夫丘上的情况,大多都是在和虎娃讨论炼药以及施治的手段,重点就是夏卓的病症。

长龄先生当然知道,除了离珠神药与灵枢诀秘法,没有别的手段能治疗蛇精病。但虎娃却将夏卓治好了,也许夏卓并不算完全治愈,但虎娃的手段总让长龄先生觉得与传说中的灵枢诀有谙合之妙。

各人所修本是传承之秘,长龄先生也不好直接打听。于是就与虎娃讨论夏卓的病情、企图分析出一丝端倪。不料虎娃对这位长者并无什么隐瞒,将自己的所修所悟都说了出来,让长龄先生感到既震撼也有几分困惑。

依虎娃所言,长龄先生本人也可以试着施展类似的秘法调治夏卓的病症。他毕竟已是一名六境高手。但有些东西虎娃说出来了,他能理解却很难施展,并非是境界不够,而是修炼中所走的道路不一样。

其实若长龄先生得到了灵枢诀秘传,当然也能从入门修炼至大成。但如今所缺的,就是虎娃给他一道神念心印。因为施展秘法时很多微妙的体验是很难讲清楚的,就算理解得再透彻,与切实的感受总还有些偏差,偏差毫厘便是千里,更何况虎娃还借助了五色神莲。

假如虎娃能将这套秘法清晰完整的总结出来,给予不同的人都能有一套完整的体系指引,那么待他突破六境之后,一道神念心印也就解决问题了。否则长龄先生就要根据虎娃今日所说,从修行之初层层解悟。说不定也能重历当年轩辕天帝创出灵枢诀的过程。

可这个过程对于长龄先生这等高人也是太难了,并不在于修为有多高,情况可能恰恰相反,他已在登天之径上走得太远,所选择的只是前人所指出同时也是自己所擅长的那条道路,而并非从自然的大道本源证入。

长龄先生对虎娃这种知无不言的态度当然非常感激,尽管没有就此摸索出灵枢诀的门径,但也得到了不少启发。在他看来,瀚雄能交到这样的朋友,实是难求的福缘。其收获可不仅在那一柄璞剑。其实若没有虎娃,少务与瀚雄都很难登上主峰成为武夫丘正传弟子。

而虎娃本人大部分时间都坐在车中,静静地参悟“大器诀”。那只被他看成胭脂虎的红色鸾鸟,自称来自神民丘。离去时留下了这门秘法传承。虎娃却发现自己早已修炼入门,却没有总结出这么明确清晰的传承体系,其实他从来都没有刻意修炼过此等秘法,只是将这些秘法作为层层修行印证的一部分。

虎娃在路上想的并不是那鸾鸟将来会回谢他怎样一件神器,而是另一问题——何为大器?

他也有一种感受,这门秘法还传授不了别人。除非是掌握了神念心印并修炼大成,否则有太多的玄妙说不清。除非再有一个与他情况差不多的人,从迈入初境开始就遵循层层境界的道之本源修炼。

这是虎娃与长龄先生交流时的感受,因为他也很想让长龄先生学会自己为夏卓治病的手法,可仅仅讲玄理是没用的,一种手段施展出来,尽管可以用神通法力去做近似的模拟,但想掌握其精髓,就与修行中的层层根基都有关系了。

虎娃也做了一个决定,假如自己将来修为突破了六境,那就把大器诀传给长龄先生、授予其神念心印传承,再让长龄先生于长龄门中传承下去。不仅如此,瀚雄、少务、大俊他都可以教。

而且他也答应过后廪,待将来修为突破六境,则把菁华诀再传给少务,那么也可以传给更多的人。只是菁华诀的情况有些特殊,可能牵扯到当年清水氏一族的惨剧,没情况搞清楚之前,不可贸然传人。

假如有人知道虎娃此刻的想法,定会目瞪口呆。虎娃自己所悟已知来历的大器诀、尚不清楚名称的灵枢诀、还有他身怀秘传的菁华诀,竟然都打算传授给愿意传授之人,包括武夫丘上的众长老、长龄先生、瀚雄、少务、大俊等人。

当然还包括盘瓠,也包括彭山禁地中的藤金、藤花,假如将他认识的人都算上,那么远在家乡的山爷与水婆婆、于白溪村认识的灵宝与猪头三、蛮荒中结识的蛇女齐罗,只有有机缘能够修炼入门,他将来突破六境后都会传授。

只是虎娃目前的修为不足,尚须在修行中做更清晰的印证,而且菁华诀的传授需要谨慎,除此之外到没有什么别的问题。这些所谓秘诀,本就是大道本源所显化、虎娃于修行中自悟,宛如当年山爷所点亮的那盏灯、包含于万事万物的玄理之中。

越接近巴室国都,他们的心情就越轻松,到达长龄门之时,众人换了车马,也恢复了本来面目。长龄先生早有准备,从长龄门传出的消息,宗主外出采药归山,途中恰好遇到了彭铿氏大人,两人结伴去国都面见国君。

国君后廪前不久已经派使者来长龄门邀请长龄先生了,只是因为长龄先生一直外出未回,所以未能领命,如今刚归山便径往国都。

长龄先生一改平时谦逊随和的脾气,这次进入国都时排场十足,由众弟子前后随行,自己则坐在一辆棚上挂着帘子的马车中,连面都没露,后面还有一辆同样华贵的马车,里面想必坐的就是彭铿氏大人了。自从去年在彭山禁地治好了国君的病,这位大人也好久没有消息了。

……

虎娃与盘瓠坐在第二辆马车中,目光透过车帘可以看见外面巴都城中的景象。这是巴原上最未宏伟的一座城池,坐落在平原中央,百余年前曾毁于战火、只留下一片废墟。巴室国建立之后,完全按照当年的巴国都城原样重建,传承三代国君,到了后廪手中才彻底恢复了曾经的规模与气象。

城墙的高大与坚固自不必说,这样一座城是很难被攻破的,而当年是毁于内乱。在城廓中央的大道上穿过,虎娃展开元神观察两侧的民众生活以及民居建筑,比他在巴原上所见的任何一座城廓都要繁华热闹,同时又井然有序。

除了规模与气象,这座巴都城若还有什么特别之处,那就旺盛的生气,汇聚成了一股无形的生机。这生机不是属于城中某一个人,而是那大街小巷、集市庙堂、所有事物所焕发出的那种蓬勃生气凝聚。

城廓本上死物,有了人居住其中,并按照某种社会规则组织与运转、形成日常的生产与生活,才有了生气。当这生气蓬勃不断汇聚,它才会焕发生机。虎娃可是修炼菁华诀的,对这种天地间的生机感应得特别精微,它不仅存在于深山中,更存在于人烟里。

今日行走其间,有和光同尘之感,对所谓行游更有意思明悟。看见这座巴都城,也能知道后廪治国四十余年,给少务留下了怎样一个巴室国?

在城中的北部,有三个大土丘,而北门外,是一条奔流而过的大河。想当年盐兆进入这片肥沃的平原,来到河边见到这三个土丘时,便决定在此建都。如今正中的土丘上建的就是巴室国王宫,左边的土丘上是国中府库廪仓、右边的土丘上则是兵备库。

廪仓与兵库周边,有国中诸正大人的官署,簇拥着中央的王宫,由于土丘的天然地势,可居高临下望望见城内外的动静。王宫中的很多树木,就是五百年前生长在土丘上的,如今已郁郁参天。(未完待续。)

003、大器(下)

在王宫前的广场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祭坛,那是盐兆建国之后所修建的祭神之所,也是当年的巴国、如今的巴室国每年举行国祭的地方。盐兆当年祭的是太昊天帝,而如今的盐兆本人,也成了巴原上的国祭之神。

环绕着祭坛周围,有九根合抱粗、数丈高的柱子。此柱是木制,竟已被祭炼成法器,亦是盐兆五百年前所立,上面雕绘着云气、飞龙、蟠枝、仙果、鸾鸟等图案。感其气息,竟像九株参天巨树,但枝桠缠绕化成了柱子,树上的飞龙、鸾鸟、枝叶、花果都成了柱身上的图案。

每根柱子的顶端,都戴着一个醒目的青铜面具,从远处望去,仿佛这些柱子亦是一具具奇异的人身,长着奇异的脸庞。九副面具神情各异,有的面目狰狞、有的带着微笑、有的双眼突出、有的双耳如翅、有的巨嘴占了半张脸、有的眉心飞出一道云霞……

在这种地方,虎娃也不好展开神识中法力去扰动什么,但隐约感觉这祭坛与九根巨柱仿佛是某种阵法。他正在纳闷间,元神中突然听见了长龄先生的声音——

“这座祭坛和九根巨柱是当年盐兆所建,就算在百年前的内乱之时,也无人敢损毁。它是巴原立国的象征,也是每年举行国祭的场所,其阵法只在国君禅位的典礼上才会开启。这九根柱子名叫扶桑、又称建木。

它们当然不是真正的神树建木,而是盐兆根据传说所立。巴国宗室是太昊天帝的部族后人,当年进入巴原既是为了逃离战祸,也是为了在祖先的指引下寻找一片生息乐土,更是为了寻找太昊遗迹。

传说太昊天帝当年开辟帝乡神土,并于都广之野立建木为登天之梯,沿建木攀援而上、即可长生成仙。太昊遗迹飘渺难寻,盐兆在此地立祭坛模拟建木,告知后人所谓都广之野,便在世人立足的脚下。”

长龄先生坐在前面那辆车中。以神念对虎娃说话,他清楚虎娃见到这王宫前的祭坛以及九根木柱,心中定会有疑问,便将自己所知告诉了虎娃。

虎娃当然早就听过建木的传说。其实山神理清水为巴国理正之时,也经常从这片广场边走过。山神对虎娃讲述这传说时,也谈了自己的理解——所谓登天之建木,指的应就是八境九转七十二阶登天之径。

世间没有那样一张梯子能到达帝乡神土,但太昊天帝留下了菁华诀。能使人像不死神药琅玕那样采炼天地间的生机。这既是一种修炼秘法,也是前往帝乡神土的指引。而虎娃在巴都城中看见这九根巨木所组成的法阵与环绕的祭坛,既是这种象征,对于巴原民众而言也有很现实的意义,

它能凝聚众人的志愿、拥有共同的精神依托与身份认同。这里是祭神、祭祖之地,其含义并非仅仅是尊敬与追忆先人那么简单,也包含着对自身的珍惜已激励。珍惜由先人所创造、由自己所继承的一切,立足于都广之野,创造自己所生活的世界,并留于后人。

今人祭先人。便是后人祭今人。今人能有祭,是先人有所为;而后人能有祭,则是今人有所行。那么在这种仪式上,要领悟一个道理——今生有何行,将来才能享后人之祭?

虎娃看见这巨柱环绕的祭坛、听见长龄先生所说的话,心中想到的便是这些。

王宫的前半部分有广场与大殿,是群臣朝会以及举行各种典礼的地方,后面则是国君与众后宫的居所。长龄先生不是参加朝会,绕至东边的侧门进入王宫。国君已知长龄要来,传令让车马直接进入宫门。随行的长龄门弟子则守候在门外。

两辆马车一直来到一座偏殿的庭院中才停下,虎娃坐在车中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长龄先生、彭铿氏大人,你们终于到了!”

虎娃挑帘下车,看见院子里站着一群人。他们是刚刚从屋中走出来的,正中簇拥的正是国君后廪。后廪的样子与一年前没什么变化,依然精神矍铄。虎娃曾亲手为他调治病症,对他的身体状况当然再清楚不过,一年之内这位国君不会有什么问题。

如今离一年之期还差半个多月,就算再得灵药滋补。后廪恐怕也只剩下几个月的寿元了,到了秋后,他的身体将一天比一天衰弱。但无论如何,后廪等回了少务;而少务此番远行,已完成了他当年的嘱托。

虎娃看见后廪的同时,少务已经跳向马车扑了过去,跪倒在后廪身前、抱住他的双腿道:“父君,儿终于回来了。……这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您!”说着话已潸然泪下。

尽管当着群臣之面,后廪也抑制不住的老泪纵横,用发颤轻轻抚摸着少务的头顶道:“回来了就好,我一直在等着这一天,这几年你受苦了……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本应是群臣见礼场面,可因为父子相见的一幕,在场众人谁都不好插话,只能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虎娃在院中见到了好几位熟人,比如镇东、镇西、镇南大将军,还有工师伯劳。另外十余人他并不认识,想必就是巴室国中的诸正大人、后廪身边最重要的臣僚。

但是虎娃并没有看见北刀氏大将军,在来的路上他已经听说,那位刀将军犯了事,在今年春天被贬撤了。如今巴室国中的四位镇国大将军,镇北大将军的职位仍虚悬。

北刀氏为何会遭到贬斥,说起来还和虎娃有点关系。去年秋后,后廪派北刀氏为国使出访郑室国,归还因善川城受灾所借的钱粮器物,亦暗中送虎娃出境前往武夫丘。但北刀氏借这次担任国使的机会,捞钱捞得太过分了,别人都是在使团中混入商队,他倒好,简直是在一个庞大的商队中混入了一支使团,而且做得明目张胆。

在招待使者的宴席上,北刀氏遭到了郑室国群臣的嘲笑,然而这位大将军却满不在乎,公然宣称这次郑室国要的东西太多了、他就是要把吃的亏都赚回去。

国使在出访时顺道带商队牟利、以弥补长途奔波之苦,只要做得不太过分,大家都会睁只眼闭只眼。但是北刀氏将军太张扬了,居然在国宴也公开这么说,实在是有辱国使身份,因此等到他归国之后,便遭到了弹劾。

据说有人向国君后廪私下告状,控诉北刀氏恃宠而骄,出使邻国期间有种种令人不齿的言行。这并非诬告,既然有人弹劾,国君也得处理,在朝会时当众呵斥了北刀氏。

但后廪也仅仅是呵斥而已,并没有把北刀氏怎么样。北刀氏将自己从郑室国带回来的一匹战略物资“献”给国中府库之后,此事也就不了了之。谁都看出来这是国君的宠信,因为北刀氏不久之前举荐神医彭铿氏大人,刚刚立下了大功。

国君虽然放了北刀氏一马,可北刀氏却更加嚣张了,四处打听到底是谁在私下里告的状?就连朝中群臣都感到很纳闷,谁都知道北刀氏出使邻国看似张扬,其实大家内心中都不反感他那么做。而且只要不是傻子,也能清楚北刀氏深受后廪宠信,这点小事根本告不倒他,若背后告状只会招致后廪的反感。

谁也不清楚究竟是谁弹劾了北刀氏,北刀氏当然也打听不出来,于是有个人便倒霉了。

采风大人负责向国君传达各地的消息,同时也将国中发生的事情传达到各城郭,手下管理着各地的采风官。这个职位看似不起眼但也很重要,因此被人称为风正,假如有人听传闻弹劾的话,最大的嫌疑者就是采风大人了。

就算不是采风大人自己干的,也极有可能是他手下的采风官干的,这批言官最擅长的就是暗中告状。

北刀氏大将军打听多日无果,便将气撒到了采风大人的身上,跑到其家中询问。这不仅是犯忌讳也是犯礼法的事情,可是北刀氏不在乎,像拎小鸡一样将采风大人拎在手中逼问,胆采风大人也交代不出来。

北刀氏当时夸道:“没看出来啊,你这小身板倒是个硬骨头,还能严守国中礼法,称职的很嘛!”然后将采风大人给揍了一顿。

这下祸就闯大了,后廪震怒,撤了北刀氏镇北大将军之职,将他贬到彭山禁地去做个普通的镇守将军。而在北刀氏将军的威逼下不屈的采风大人,也受到了国君的厚赏。其实采风的大人挨的揍、领的赏都很莫名其妙,因为他真不知道是谁告的状!

此事在半年前震动国都,有人觉得惋惜,也有人暗中拍手称快。

北刀氏将军从一名普通的军士一步步走到了如今的位置,在军中影响极深。他曾经还是武夫丘的正传弟子,更重要的是,少务曾是北刀氏的副将。若少务继位为新君,北刀氏大将军一定是其在军中最得力的臂助。(未完待续。)

004、惊闻(上)

如今少务好几年杳无音信,而镇北大将军又遭贬斥,国中便渐渐就有流言散布开来。据说少务在国君病重期间企图发动政变、谋逆篡位,已被后廪幽禁,因此才这么长时间都没有露面。

虽然国君一直宣称公子少务正在外跟随高人学艺,可是明面上的消息阻止不了流言的传播。也不知是谁造的谣,这些流言竟在巴室国中竟越传越广,普通民众不清楚,但很多城郭的官员以及贵族都听说了,很多人将信将疑。

虎娃在路上听长龄先生讲了这件事,既觉得好笑又有些纳闷。他所认识的刀叔可不是那么鲁莽跋扈之人,样子虽看似粗犷,但心思缜密绝不会乱来,否则也不可能从一位普通士兵一步步座到镇北大将军的位置。

有人向国君告状已经很令人意外了,被训斥的北刀氏居然去揍了采风大人,这简直就是自己找事啊。虎娃心中莫名有个猜测——这难道是君臣之间演的一场戏?

可是后廪与北刀演这场戏给人看,究竟又有什么目的呢?这只是虎娃的猜测,也不好说出来。而少务听说这个消息,和虎娃同样感到困惑,但片刻之后就笑了,也没有多说什么。军中与少务交情最好的北刀氏将军受贬斥,少务居然还会笑,这也让虎娃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

今日,在父子相见的场合,北刀氏并没有出现,虎娃并不意外。父子垂泪又说了好多话,后廪这才亲手扶起少务,命群臣过来见礼。

在场众大人人当然早就认识少务,纷纷上前行礼恭贺。但虎娃在一旁看得很清楚,当少务跳下马车扑倒在后廪脚边时,有人的神情并不意外、仿佛早知少务会随长龄先生一起进宫,比如工正伯劳;但还有很多人的反应是震惊与愕然,他们虽身为国中重臣,可显然事先并没有料到这一出。

看来少务归国安排得非常隐秘。直到他在王宫中下了马车,很多人才反应过来。而此时在这个院子之外,他人还不知新君已归国。

这间偏殿是后廪平日私下召见重臣议事的场所,父子相见后擦干眼泪。众人皆进殿落座。少务并没有座位,国君命人拿来一个垫子,让他就在自己的膝下坐着。

这里很多人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彭铿氏大人,看向虎娃时目光都很好奇。但更令他们好奇的是,少务这近四年世间究竟去了哪里。今日又为何与长龄先生及彭铿氏大人突然出现在王宫?

更令众人惊讶的是,在此国君议事的重地,为何一条花尾巴狗也有座位?他们早就知道彭铿氏大人身边有一条灵犬,可也不能大模大样地在这里与众人平起平坐呀?大部分人还不清楚,盘瓠不仅是少务在武夫丘上的师弟,也是他的结拜兄弟,更是这一路护送少务归国的三大功臣之一。

国君也知道群臣的惊疑,首先便让少务坐在自己膝前讲述了这近四年来的经历。大家这才清楚少务这些年去了武夫丘,当了三年杂役弟子之后,终于登上主峰为正传弟子。并拜在了剑煞先生的门下。

彭铿氏大人去年离开彭山禁地便无消息,原来也是去了武夫丘,并与少务一起成为了剑煞的亲传弟子。而那条狗被赐名汪汪,居然也成了剑煞的弟子、武夫丘上的“名狗”,难怪在这里也有座位呢!

少务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大致讲述了自己这些年来的经历。群臣是惊叹不已,很多人纷纷感慨——真吾君也!

但少务有三件事没说,如今仍是隐秘。其一是国君后廪真正的身体状况,别看现在仍精神健旺,但在场的绝大多数人并不知他只有几个月的寿元了。其二是少务与剑煞私下密探的内容。并没有公开转告给所有人。

其三便是少务是以何种身份、走哪条路线归国、在途中又遇到了什么事?这些都一概未提。少务只说与彭铿氏大人结伴下山,在途中遇到了外出采药的长龄先生,便随长龄先生返回国都面见父君。

众人又再度恭贺少务成为剑煞先生的亲传弟子,这件事实在太令人震惊了!各国宗室子弟成为各大修炼宗门的弟子。这才巴原上很常见。比如少务的兄长、巴室国的公子会良,就是凉风顶宗主圆灯先生的弟子,而少务的妹妹少苗亦是孟盈丘弟子。

更有甚者,如今樊氏、帛氏两国的国君,当年也是赤望丘弟子,虽然修为都不太高。但毕竟曾拥有这个身份。可是武夫丘别说是正传弟子了,就连杂役弟子,各国宗室中都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因为武夫丘上的规矩实在太特别了,其传承就根本不是为这些人留下的。

而少务竟然能成为剑煞先生的亲传弟子,这在巴原各国中独一无二!

众人恭贺少务的同时,也对长龄先生及彭铿氏大人充满敬意,谁都知道少务归国之事,这两人功劳很大,虽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次护送,但意义绝非寻常。当然了,同时立下这大功的还有那条不会说话的花尾巴狗。

可是令众人意外的是,国君虽然对彭铿氏大人再三感谢,却没有人当场封赏。身为一国之君,这样的事情怎能只有口头答谢呢?不重重封赏也太不寻常了!长龄先生也就罢了,其身份余地位超然、与国君的关系也非同一般,可是彭铿氏大人又怎能不赏?

国君是不是年纪大了,心情又太激动了,所以把这件事给忘了?可就算后廪一时没想起来,少务也该提醒啊!

坐在殿中的虎娃却看出了一丝端倪,不禁在心中暗笑,无论给他怎样的封赏,肯定是少务继位新君后亲自来办,后廪将好人好事留给儿子做了。不仅是虎娃,从另一条路线归来的瀚雄和大俊,在不久的将来也会受到新君少务的隆重封赏。

至于那位被撤职的大将军北刀氏,很可能也会在新君继位之后,由少务亲自让他官复原职。

……

少务讲完自己这几年的经历,屋外光线已经暗了下去,殿堂中点燃了很多根巨烛,天快黑了,后廪却没有放众臣离去,就在宫中设宴款待大家,并庆祝少务归国。

宫中的宴席很有排场,文官居左,武官居右,每人面前都放了一张桌案,呈上来的是同样的美酒与菜肴。后廪很少饮酒,他曾说酒是祭神之物,凡人饮用太过奢靡,除非是国祭之后将美酒分赐给群臣以示恩赐,但今天的宴席上却有酒。

众人记得国君上一次饮酒,还是在彭山禁地中答谢彭铿氏大人呢。今天这顿宴席又上了美酒,彭铿氏大人恰好又在座,而且这次连他的狗都有酒喝。

后廪在宴席上宣布,明日朝会之时,便将少务归国之事以及他这几年的经历向国中宣告。并且当场决定,在半个月后就举行禅位大典、立少务为新君。

众臣对这个决定并不意外,只是惊讶为何会如此之快?他们中有人也听说了前阵子国中的流言,甚至和其他的公子有过私下的接触。但如今看见少务归国、也知少务这些年做了什么,大家都已然明白诸公子中无人能与少务争位。

这些消息目前只限于宫内这些知晓,尚无人能传出去,但到了明日朝会之时,就将传遍国中了。有人想开口劝后廪——如今仍然身体康健,又何必着急传位呢?但看少务本人也在座,便将这些话都咽了回去。

虎娃与席上众人都不太熟,因此并没有主动说什么话,只管吃自己的肉、喝自己的酒。但不断有人举樽向他敬酒,态度十分恭敬与客气。这不仅是因为虎娃与后廪以及少务的特殊关系,也因为他是神医彭铿氏大人。谁能保证自己将来无病无灾,不会有求助于神医的一天呢?

虎娃只是面带微笑,凡有向他敬酒者皆回之以礼,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思索着自己的问题,他此刻心中所想的,恐怕与在场所有人都不一样。

一位独自走出蛮荒的少年,两年之后便坐在了王宫的殿堂之上,接受国君的答谢与群臣的恭祝。他却并没有什么得意的感觉,只是为自己的朋友少务终于成功归国而感到欣慰,这一切只是修行中的经历与见证。

虎娃此刻在回想,进入巴都城时感受到的那股城郭的生机,对所谓菁华诀的修炼又有了另一层理解。

太昊天帝创出菁华诀,指引后人采炼天地间的生机。对于世上绝大部分人来说,他们不可能有这样的修为,但是世人所行之事、便是各自的修行。而后廪这一生的修行,便是打造了如今的巴都城与巴室国,使这城郭与国度有了自己的生机。

虎娃接着又想到了大器诀,还有他在路上一直思考的问题——何为大器?

大器诀作为一种修炼秘法,最终可将人自身的形神修炼得如神器一般存在,以达到超脱长生的目的。所谓大器,指的也是人自己;而炼器的过程,便是此生这一场修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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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惊闻(下)

对于后廪来说,他所打造的大器,便是如今的巴室国以及新君少务;而少务所要打造的大器,很显然就是五国一统之后的巴国。这也是世间众人各自的修行,所求并不仅仅只是神通秘法。

虎娃隐约有一丝明悟,要将着世间诸事的玄理堪透,将来才有可能真正踏过登天之径,甚至是拥有太昊、神农天帝那般修为的关键。但以他如今的修为,这一丝明悟还是太朦胧,只是留在心中的种子。

虎娃在国宴上有所思,而盘瓠却扭着身子东张西望,并不时吸着鼻子。众人看向盘瓠时,眼神都有些怪怪的,虽然尽量掩饰不流露出来,但也能让这条狗感觉到。盘瓠正在这里扭呢,突然面露惊喜之色,蹦了起来像人一样迈着两条后腿小跑而去。

国君的座位后面是屏风,屏风两侧垂着帘子,屏风和帘子后面应该是内侍与宫女待的地方,不得传召不能出来。殿中的群臣也不能随意跑到帘子后面去,那样是不合礼数的,可是盘瓠却没管这么多,在众人愕然的眼神中,掀起帘子就蹦进去了。

目瞪口呆的内侍也没有来得及阻止,然后又听见两声惊喜的狗叫。虎娃微闭双眼,能将帘后传来的细微之声听得很清晰,只听少苗的声音亦惊喜的喊道:“狗狗呀,真的是你!听说你已是武夫丘上的汪汪先生了,怎么个子还这么矮?”

虎娃嘴角微微露出了笑意,他知道盘瓠来到巴室国都,对这王宫中的国宴并不感兴趣,这条狗最想见的就是君女少苗。而少苗说的话也够打击狗的,盘瓠身为一条狗早已成年,个子怎么会再长高呢?

少苗说话时已蹲下身子,揉着盘瓠的脑袋,还顺手拽了拽它的耳朵。殿中群臣大多没有听清屏风后面的动静,见这条狗如此放肆一时都有些震惊。少务赶紧站起身来解释道:“我汪汪师弟在宫中有故人,这是过去打个招呼。大家不必惊讶,请继续饮酒。”说着话他也离席挑帘,去了屏风后面。

又听少苗的声音激动地喊道:“哥哥,你终于回来啦。我刚听到消息就赶过来了!”她放开盘瓠站起身抓住了少务的胳膊,撅着嘴似是受了很大委屈的样子。

自小与少苗最亲近的兄长少务一去不回,近四年都毫无消息。她刚听说少务归国,正坐在这里陪群臣喝酒呢,悄悄溜过来想在帘子后面看看。刚走到后殿便被盘瓠察觉了,接着少务单独出来与她相见。少苗当然埋怨少务这些年一点消息都没给她,少务则低声解释了半天。

少苗倒不是责怪少务,但少务不在的这几年,诸公子中有人的行径越来越过分,让少苗也越来越看不下去,最近她也听说了国中的流言,很为少务担心。如今一切都好了,少务已安然归国,国君明日就将在朝会上宣布少务这几年的经历。并宣布将半个月后的禅位。

久别重逢的兄妹俩说了半天话,一条狗伸着舌头站在旁边,最后少苗又拍着盘瓠的脑袋对少务道:“刀叔揍了采风大人,被父君贬到彭山禁地去了。如今你和汪汪还有小路都回来了,在继位大典之前,我们能不能溜去看看刀叔?”

少务看着妹妹笑道:“这阵子,我恐怕无法离开国都了。等到继位大典之后,我一定抽空与你去彭山禁地看望刀将军。”

少苗也好像也觉得自己刚才的建议有些胡闹,禅位大典在即,少务在国都中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怎么可能有时间再和他跑到彭山禁地中去玩?他低头撅着嘴道:“我知道你肯定会很忙,以后难有时间陪我出去玩了。”

盘瓠在一旁着急地摇着尾巴,伸爪子扒拉着少苗的胳膊,那意思仿佛在说:“少务要当国君。当然忙啦!但是还有我呢,有我呢!”

少苗又说道:“其实想见刀叔也不必去彭山禁地,这次可先将他召来参加禅位大典。你成为国君之后,就可以把他正式调回国都、恢复他的镇北大将军原职嘛。”

少务看着妹妹苦笑道:“这是国事,我自有安排。”

……

不提屏风后面的兄妹相见,殿中群臣的酒已经喝了好几轮了。长龄先生放下酒樽问后廪道:“主君,少务公子离开武夫丘时,另有一批器物托一支商队护送归国,不知那支商队的情况怎样?”

这番话的意思,在场只有少数几个人能听懂。后廪安排的另一支商队,一切都是按照真正护送少务归国的情况来办的,只是少务本人不在其中。长龄之子瀚雄亦随那支商队归国,他当然不可能不关心。

在座的虎娃也很佩服长龄先生真能沉得住气,到现在才开口问那支商队的情况。后廪笑着答道:“先生所说的那支商队的行程,我命人三日一报。就在三天前接到秘报,他们已由郑室国边境的白果城进入了本国的善川城。一路无事,相信不日即可赶回国都。”

原来瀚雄与大俊等人已进入了巴室国境,长龄与虎娃闻言多少也松了口气,他虽然也清楚那支商队安排得很隐秘,而且其中有不少高手,只是国君以防万一的后备手段,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但说不担心也是不可能的。

长龄先生又起身向国君行礼道:“既然如此,我请求前去接应,应能在半路相遇。”这份话让很多人露出不解之色,长龄先生何等身份,若是国君派他亲自护送少务返回国都倒也能说得过去,可是少务从武夫丘上运回来的东西,长龄先生又何必去亲自接呢?

不料国君却点头道:“那就辛苦先生了,快去快回,莫要错过了半月之后的禅位大典。”

瀚雄与大所在的那支商队,走得比虎娃等人慢多了,大队人马本就速度慢、目标也大。国君是在三天前接到的最新消息,他们已进入了巴室国境内。

如果是从善川城边境驿站日夜不停换快马传信,达到国都少说也要十来天。但国君接到的消息并不是十天前的,因为传回来的只是一个平安无事的信号,不必专人快马传口讯,还有别的更快的方式。

国君明日朝会,便宣布少务已归国,那支商队的使命也就完成了,大俊与瀚雄都不必留在其中。长龄先生此去不仅是接瀚雄,也是去给儿子报信的,让他离开商队快马赶回国都,还能赶得上参加少务的继位大典。

正在说话间,忽有内侍突然挑帘而入,神情凝重在后廪身边耳语了几句。他说话的声音很小,若换做普通人就算在近处也听不见,但是殿中有好几个人都变了脸色,有长龄、有伯劳、有几位镇国大将军……也包括虎娃。

他们的感知非常敏锐,听见了那内侍对后廪的耳语:“刚刚接到飞禽急报,主君安排的那支商队,在进入国境后的第三天遭遇伏击,竟无人能传出消息,如今情况不明。”

长龄先生本已站起身,迈步便将面前的桌案给踢翻了,冲至国君案前对那内侍道:“什么!你方才在说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殿中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长龄先生怎会如此失态,在宴席上踢翻桌案冲向了国君?假如不是知道他的身份特殊,几位大将军几乎的想冲上去护驾了。

后廪也是一脸震撼之色,看着长龄先生道:“他方才说的话你也听见了,我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先生莫急,如今的详细状况尚不清楚。那支队伍中高手众多,本就做好了应对各种意外的准备,瀚雄应无恙。”

长龄先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也没来得及因刚才的失礼向国君道歉,身形化为一道光芒冲出了这间殿堂,随即飞天而去。众臣纷纷问道:“主君,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少务也从帘子后面冲了出来问道:“父君,方才怎么了?”

虎娃的声音很清晰地传来,他是回答少务的:“主君刚刚接到消息,瀚雄与大俊所在的那支商队,在途中遭遇伏击,如今情况不明,长龄先生已飞天赶去了。……盘瓠,我们也准备出发!”

朝中众臣都是心思玲珑之辈,有人虽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听刚才的对话,已猜出了一个大概。国君特意安排了一支商队从武夫丘秘密返回巴室国,商队中有长龄之子瀚雄,不久前于在国境内遭遇了袭击

巴原上尚无成体系的文字,但并不代表人们没有传达信号的手段。除了高人御器飞天之外,也有比快马传口讯更快的方式。巴室国就训练了一种飞禽,无论在何处放出,都可以飞回指定的地点,飞禽的腿上绑了一块白布,上面有三个符号。

这种飞禽只要三天即可从善川城飞到国都,因此商队应是在三天前出事的。

白布上的第一个符号是打了一个叉,表示商队遇袭,若平安无事应是一个圈;第二个符号是一个圈,表示商队是按照原计划行进,并没有偏离预定路线,推算行程应就是在善川城北境出的事;第三个符号又是一个叉,表示并没有得到商队传出的消息。(未完待续。)

005、惊变(上)

在这个没有文字的年代、借助不能负重的飞禽,用这两种不同的符号排列来传达预先商量好的信息,已是普通人最快捷的传讯手段,旁人也未必能看得懂。这只飞禽不是商队放出来的,而是沿途暗中关注商队行踪的人放回的急报。

后廪的脸色阴沉,既然少务已经归国,而商队又在三天前出了事,他也不再隐瞒自己的安排,便告诉群臣,曾秘派一支商队去武夫丘接应,若少务归国的消息泄露,他人很可能便以为少务混在这支商队之中。而三天前,商队遇袭了!

令人震惊的是,这支商队不是在郑室国境内出的事、事情发生在他们平安进入巴室国的第三天。长龄先生曾对虎娃与少务说过,那商队也是一个陷阱,假如有人企图行刺少务,商队中埋伏的高手,其任务就是追查来袭者的身份、以及他们是如何得到的消息?

长龄先生也说过,就算他亲自去偷袭也很难占便宜,那么在巴室国境内怎会有这样的高手出现?就算是有高人行刺,但商队中有那么多人,也不至于传不出消息吧?那飞禽带回来三个简简单单的符号,却让后廪等人推测出很多事情。

袭击商队者应不是一两位高手,而是一大队人马,他们选择僻静的地点将商队包围发起攻击。可在巴室国境内出了这种事,事先却无人察觉。一时之间,殿中群臣慷慨义愤,纷纷表示要查明此事、严惩凶手。

镇东、镇南、镇西三位大将军,更是当场请命,欲率国都军阵前往善川城。如果袭击者能让一支高手众多的商队都传不出消息的话,恐怕只有精锐军阵才能围剿了。

少务则拜在后廪身前道:“父君,商队中有瀚雄和大俊,我们在武夫丘上情同手足、已是结义兄弟,如今他们因我归国之事遭遇意外,请允许儿臣亲自前往营救并查明元凶。”

后廪的目光扫过殿中群臣。带着哀伤和遗憾叹了一口气,随即又露出了坚毅之色道:“少务,你既已归国,在继位之前便不得离开都城。无论如何。半个月后的禅位典礼必须如期举行,我已经等待与准备了很久,不能被任何事干扰!”

少务跪在地上抬头道:“父君,他们怎么办?”

后廪看着少务的眼睛,声音有些苍凉:“你要记住。他们是为何遭遇了这些!……事情已是三天前发生的,而长龄先生已经赶去,他的身上带着我所赐的兵符。”

后廪的意思就是告诉殿中群臣,若是那支商队已遭遇意外,从国都赶去营救已然来不及,从这里派出军阵,就算再快,能快得过御器飞天的长龄吗?长龄先生身上的兵符,是在前往武夫丘之前国君给他的,可在巴室国境内调动沿途城廓的驻防军阵。

这当然是为了防止在护送少务途中出现意外。但他们在进入巴室国后并没有遇到什么麻烦,长龄先生用不着动用兵符,而这兵符还没来得及还给国君呢。此番前往善川城若有必要的话,长龄先生仍可用兵符调动附近城廓的驻防军阵。

至于国都这边,后廪的计划不变,明日的朝会上仍要宣布少务归国之事,半个月后的归国大典将如期举行。少务的神情很挣扎,但最终只得无奈领命,只能暗中祈祝瀚雄与大俊无事,而长龄先生能尽快赶去营救他们。

这时虎娃站起身道:“主君。我亦是武夫丘弟子,瀚雄与大俊亦是我的结义兄弟。我虽没有御器飞天之能,但也要去善川城,希望他们无事。”

还没等国君开口。少务已转身道:“那就拜托小路与汪汪师弟了,你们需要带什么东西、多少人马?”

虎娃摇头道:“我只需要最快的速度,先尽量找到人。至于查明凶手身份,国中诸位大人应该比我更擅长。我此去也是接应长龄先生,带着汪汪即可。”

此时赶往善川城,就意味着不会参加少务的继位大典了。商队遇袭之事已过去了三天。并没有任何消息传回,很可能已全军覆没。但虎娃总觉得瀚雄与大俊仍有生还的希望,或者是他内心中抱着这种希望。

瀚雄身上不仅有虎娃制作的三枚剑符,还有三长老亲手赐予弟子的一枚剑符,就算遇到高手亦可以自保。说不定他们当时已冲出重围,但可能是因为受伤或逃避追杀,藏匿在山野某处还未被人发现,也没有来得及与外界联系。

至于袭击商队的凶手,他们干了这种事不可能还聚集在巴室国境内,应该早已散去了。长龄先生首先是去找儿子的,虎娃也要先找到瀚雄与大俊的下落。他要带着盘瓠赶去,在山野中搜索一个人的气息,盘瓠比他更擅长。

盘瓠已回到了殿中,听见众人的话它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望了帘子后面一眼,然后朝着虎娃很激动地叫着,恨不得马上就走。虎娃又说道:“请将外面的车给我一辆,马全部给我。”

他与长龄坐来的两辆马车此刻还停在院中,虎娃决定乘一辆车走,并把另一辆车上的马也解下来备用。后廪说道:“不用这两辆车,我立刻命人给你送来宫中最好的车与最快的马。”

这场庆祝少务归国的宴席,因意外变得有些乱了,此时竟又有内侍进来禀报——外出游猎的公子会良送来急报,报信者请求立即面见国君。

后廪的脸色变了变,立刻命内侍将那人带到此处。殿中群臣面面相觑,心中都有一些不太妙的联想。公子会良恰恰在这个时候给国君送来急报,难道与少务归国、商队遇袭有关?虎娃刚刚准备离去,又暂时留了下来。

公子会良派来的是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一进殿中看见这么多人被吓了一跳,赶紧跪下向国君行礼。后廪不动声色地问道:“会良派你来,说有要事急报,究竟是什么事情?”

那人被这场面给镇住了,有些吞吐的答道:“会良公子交代,要面见国君秘报。”

后廪挥手道:“你已经见到了我,在座的都是我最信任的国中重臣,有什么事情就在这里当众说吧!”

那人看了看周围,他虽不认识少务,可也认出来好几位大将军以及理正、工正等人,虽然场面和预想的不一样,但国君已经开口,他只得低下头颤声道:“会良公子在行游时意外的得到消息,公子仲览勾结异国宗门修士,欲袭击一支从郑室国入境的商队,据说公子少务就在那商队中。

会良公子惊闻此讯忧心万分,立刻亲自率人飞马赶往善川城阻止此事。无论消息真假,万一少务公子真在那商队之中,他定要尽全力保护。会良公子得到消息时有点晚了,当时也离善川城有些远,营救少务为重,他来不及回到国都向国君禀报,只能派人传信。”

此人一边说话,一边跪在那里抬眼偷偷观瞧后廪的神色。听见这样令人震惊的消息,后廪的神情却没有什么变化,令他越说越觉得心里没底。这时少务突然问道:“你是我兄长派来的,如此说来,我的兄长会良已经率人去救我了?”

这话又把那密使吓了一跳,抬头看着少务道:“您,您是……?”

少务:“我就是你方才所说的公子少务,你虽跟随在我的兄长身边,但以前并没有见过我吧?”

那人看见少务就像看见了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张口结舌道:“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国君后廪又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出自哪个部族、跟随会良多久了?”

那人低下头再度拜倒:“小人名叫凉平,出自凉风氏一族,是会良公子在凉风顶的仆从,已跟随公子三年。”

后廪微微点了点头:“难怪你不认识少务,但我也要感谢你送来这样的消息。会良想必是得到消息立刻派人传信,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当时他在什么地方?”

凉平答道:“当时会良公子在凉风顶之南的山野中游猎,并与来自其他各宗门的修士相聚,听说消息立刻命小人前来报信。我从沿途驿站换快马赶路,用了六天。”

后廪的神情有些深不可测,让人看不出他心中的喜怒,却让虎娃莫名感到一丝寒意,只听这位国君又说道:“从凉风顶之南,赶到国都确实需要六天。你应该有修为在身,否则也无法坚持日夜兼程走这么久。”

凉平赶紧点头道:“是的,我是一名二境六转修士。此事关系重大,小人在途中丝毫不敢耽误。”

后廪又问道:“会良怎么会听说这样的消息?”

凉平又低头道:“小人不知,我只是报信的,主君可问会良公子本人。”

后廪又一摆手道:“凉平,你辛苦了,这几天就在宫中休息吧,暂时不要离开。兵正大人,请你立刻传令,由北刀氏将军率军阵前往善川城,将公子仲览拿下带回国都讯问,也将会良护送回国都。工正大人,请你派人去请凉风顶宗主圆灯先生,让他前来国都商议禅位大典之事。另外,镇南大将军再调集凉风顶周围四座城廓的军阵,保护凉风氏族人。”(未完待续。)

005、惊变(下)

后廪这番话说得很平和,可就算并非朝臣的虎娃也感觉有些心惊肉跳。凉平只是会良公子的仆从,有什么资格留在宫中过夜呢?这分明就是被软禁了,不让他再与任何人接触。至于“护送”公子会良返回国都,还不如说是押送。

后廪此时又派出被贬到彭山禁地的北刀氏,那位天不怕地不怕、什么祸都敢闯的大将军去办这件事,应该就是要将会良当场拿下。会良的身份可是国中公子,目前并没有什么罪名被查实,他派密使送来急报,反倒有几分邀功的意思,换一般人还真不敢直接拿人。

少务归国的消息要明日才宣布,此刻只有宫中这些人知晓,会良当然也不知道。根据会良送来的秘报,公子仲览怎会清楚少务自武夫丘归国、又怎会知道那支商队的秘密?更重要的是,仲览若欲行刺少务,如此消息,会良又怎会提前知道了?

无论会良是好意还是歹意,但事实是他并没有救下那支商队,大俊等人在三天前已经遇袭了。

虎娃心中已浮现出事情大概的轮廓,少务归国的消息外泄了,甚至他在武夫丘上的身份都已被人知晓,但就算有人知道少务归国的计划,也只能查出他是混在一支商队中归国。如果继续在暗中查探的话,十有八九会把大俊列为刺杀的目标,而瀚雄出现在大俊的身边,就更加能确定这种判断。

策划行刺者可能是公子仲览,也可能另有其人,甚至可能就是公子会良。会良未能阻止这件事的发生,那么在他看来,少务已死、仲览承担了罪名,国中诸公子能继位者,恐怕就是他本人了。

公子仲览与公子会良,虎娃在彭山禁地中都见过。仲览是后廪已成年的子女中年纪最长者,少务不在的这几年,他与国中群臣及各部族势力多有结交。若是少务遭遇意外,其继位新君的可能性倒是最大的,所以他也有可能会干出这种事。

而公子会良,是凉风顶宗主圆灯先生的亲传弟子。虎娃去年见到他时还是一名三境修士,而前不久听说他的修为已突破四境。看来此人的资质很不错,而圆灯先生也定是用了大心血去栽培这名弟子,对他寄予厚望。

会良利用自己的身份行游各地,结交各宗势力以及各宗门修士。在国中的影响也不小。假如仲览杀了少务,而会良又揭穿其阴谋将仲览拿下,那么在国中的声望必然更高,时日无多的后廪在确定继承人时,恐怕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虽然后廪宣称神医彭铿氏治好了他的病症,但他遇到虎娃之前的身体状况,有心人不难打听清楚。此事定有蹊跷,别看后廪这一年来无事,很多人恐怕也明白这位国君的寿元并不长久了,发动这一系列计划的时机也正好。

可惜如今少务未死、已安然归国。那么这所有的阴谋都讲是一场空。没有人事先知道少务会走哪条路线、以什么身份归国,就算少务本人都不清楚,这就是后廪的安排。

后廪派人请圆灯先生到国都商议禅位大典事宜,这只是一个借口,恐也是怀疑凉风顶这派宗门卷入了会良的阴谋中。以圆灯先生为质,让这一派宗门不得再有异动。

圆灯先生身为一名六境高手,并不是一名使者能请得动的,他想避而不见也很简单。可是国君又调动了周围四座城廓的军阵来“保护”凉风氏族人,这哪里是保护,分明是以整个凉风氏一族为人质。逼圆灯先生不得不乖乖地到国都来,等将事情查明之后才能回去。

这位国君只是说了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便控制了这么复杂的事态,虎娃也没想到少务归国继位。竟会伴随这么多刀光剑影,看来如今巴室国以及巴原五国的形势都很复杂。

假如后廪没有派少务去武夫丘,他这几年就呆在国都中、一步步掌控形势,更方便实现君位的顺利交接,恐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端。但后廪的愿望并非仅让少务顺利继位,而且要让少务成为巴原上独一无二的一位国君、完成当年盐兆的功业。

虎娃心中都想到了这么多。后廪肯定将事态看的更明白。但这些并非是虎娃如今关心的首要问题,他只希望瀚雄与大俊无事,长龄先生还来得及去救人、自己还来得及去接应。若是他们真地已遭遇意外,虎娃也绝不放过凶手。

虎娃连夜离开了王宫和国都,他亲自驾车,车上只坐了一条狗,而车前插了一杆醒目的红节,那是国君使者的象征。

虎娃持此节,可在沿途城廓与关卡通行无阻,还可随时截问各城廓送往国都的秘报。毕竟国君昨日接到的只是飞禽传讯,更具体的情况还是要善川城那边派人汇报。虎娃在这条路上走的越远、得到的汇报便越详细。

虎娃在沿途先后截住了好几辆插着黑节的马车,都是来自善川城的方向。询问他们前往国都汇报何事,虎娃越听神情越凝重,大体的情况已渐渐清晰。

……

有一支二十多辆车、五十余人组成的商队,由郑室国入境。他们再善川城中休息,于集市上贩卖货物,并无任何异状。在善川城做完交易后,又继续启程向北而去、前往国都的方向。善川城北境一带有些荒凉,有大片的野林与沼泽部分,因为前年曾遭山洪侵袭,道路一度被毁。

商队当晚是在野外过的夜,却遭遇了袭击。那天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至今无人知晓,凌晨时分升起滚滚的浓烟才引起了远方人的注意,等人们赶来时,看见的是触目惊心的景象。

车辆、货物、牲畜、尸骸都被堆在一起,又浇上了火油点燃,刺鼻的气息弥漫,竟已无一个活人。善川城城主辰南听说消息,亲自率人前来查看,大家的第一反应,是商队遇到了打劫的盗匪或流寇。

但巴室国一带已有几十年未见成气候的流寇出没,就算偶尔出现几个流窜的小毛贼,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屠灭这样一支商队。况且盗贼截杀商队都是为了求财,可是翻检灰烬之后发现,这支商队中的财货根本没被带走,全部堆在一起烧了。

能点燃的东西几乎都化为了灰烬,灰烬中还有大量残损的陶币以及金属器物,包括兵甲残片。道路两旁有很多树木被折断,有山坡塌方,附近还有不少大坑,显然爆发过激烈的斗法。根据痕迹分析,出手者修为之高,就连城廓的工师大人都感到震撼。

不是几名高手曾来过这里,而是至少有近百人曾在此激斗。一支普通的商队,怎会有这样强大的护卫力量?而这么强大的一支商队,又怎会被人包围屠灭?事态非同寻常,辰南城主赶紧派人往国都报信,同时命兵师大人追查凶案线索。

这位可怜的城主,到现在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呢,以他的身份还不可能知晓这支商队的秘密。但无论如何,在他的辖境里出现了这样的惨剧,而他身为城主事先竟没有任何察觉,也难逃国君的责罚,恐怕连城主之位都难保。

辰南一面派使者急报国君,一面也派亲信去找公子仲览。他就出自身与公子仲览母亲的部族,该部族也是善川城一带最大的势力,因此辰南才能坐上城主的位置。他派人通知仲览这件事,是希望将来国君怪罪之时,仲览能帮自己说几句好话。但是辰南派出去的人,并没有回来。

……

虎娃在路上不断听到最新消息,离善川城越近,他便愈加心神不宁。虽然心中还抱着万一的希望,但他也清楚瀚雄与大俊生还的可能性很小了,坐在马车上,眼中不禁泪光闪烁。

在寂静的夜间、朦胧的星光下,虎娃仍在驱车赶路,人却处于一种出神的状态中,操控马车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假如不是虎娃修为高超,在类似定境出神的状态下做出本能的反应,换一个人恐怕早将车驾到沟里去了。

道路两旁的村寨中,睡梦中的人们听到一辆马车奔驰而过的声音,很多人都以为自己在做梦,谁会在这漆黑的夜间策马狂奔呢?

虎娃这一路已经换了很多次马,此刻竟是闭着眼睛在驾车,眼角犹有泪痕。闭目的虎娃仿佛看见了武夫丘上曾与瀚雄与大俊在一起的一幕幕往事,接着元神中又出现了那支车队遭遇伏击、瀚雄与大俊浴血格杀的场景,而这一切最终又化为了熊熊的火光与漫天的飞灰……

虎娃在红锦城外,曾亲眼看着那支商队离去,那么多活生生的人如今已不复存在,消失在一场大火中。火光和飞灰肆虐在元神景象里,虎娃眼前又浮现出清水氏城寨被屠灭的情形。

那一幕虎娃从未亲眼见过,当时他还是个婴儿、被藏在祭坛下的密室中,但山神却将这惨烈的场景印入他的元神,成了他一次又一次在深寂定境中的经历。这也是虎娃的心魔、山神在他的意识深处埋下的种子,伴随着仇恨与杀意。(未完待续。)

006、仰望(上)

瀚雄与大俊的遭遇,竟牵动了虎娃曾经的心魔,元神中的场景出现了这样的重合。假如瀚雄和大俊真的已遇难,虎娃一定不会放过凶手,就像他不会放过屠灭清水氏一族的凶徒。对于清水氏一族,虎娃并没有什么直观的印象,甚至连记忆都没有,那一切感受只是山神印入他的元神,但是瀚雄和大俊,就是虎娃的手足兄弟。

趴在车中的盘瓠忽然打了个冷战,站起身来弓起后背看着闭目驾车的虎娃,感觉浑身的狗毛都快炸开了。没有谁比它更熟悉虎娃的气息,这少年尽管手段高超身怀绝技,曾经杀过的人也不算少了,可他从来没有令人感觉到害怕。

不论虎娃走到哪里,哪怕在那些寻常的村寨乡民眼前,他的样子看上去很有几分可爱,让人无形中就觉得很亲近,就是那个从蛮荒中走来的孩子。可是此刻,盘瓠却感觉到虎娃形神中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杀气、带着强烈的恨意。

星光照在虎娃的身上,竟也显得凌厉起来,恍然似武夫丘上的剑意锋芒。盘瓠见过这种锋芒,它在剑煞和二长老身上都曾感受过,比虎娃此刻要凌厉得多。但武夫丘上的高人平日将之收敛的毫无痕迹,只在该流露的时候流露,而且不会像虎娃此刻带着这么浓烈的仇恨与杀意气息。

盘瓠也有些心惊肉跳,它莫名感觉虎娃有点变了,不再像那个刚刚走出蛮荒的少年。盘瓠也形容不清这种变化是好是坏,但它知道是为什么,瀚雄和大俊也是它的结义兄弟,这条狗当然也想去救两位师兄或者为他们报仇。

虎娃所爆发出的这股气息,是他离开家乡时所没有的,显然是在巴原上所受的沾染。这世间的光与尘,虎娃已沾染了太多,不知他自己能不能体会清晰,隐约也令那条狗有些忧虑。

黎明到来之后。当阳光照在虎娃身上时,这股浓烈的仇恨与杀意气息终于渐渐敛去,只是让盘瓠觉得有一种隐隐的压抑感。虎娃的心情很压抑当然正常,在这种情况下谁也轻松不了。可他并未将这种感觉收敛于无形,同时感染到了他人。

这已经是虎娃离开国都后的第五天了,他赶路的速度比沿途驿站报信的使者更快,车前的两匹快马经已经疲惫、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又该到前方驿站去换马了。虎娃睁开了眼睛微微皱起了眉头。因为他看见远方扬起了的烟尘,似有大队人马正迎面而来。

虎娃继续驱车向前,展开元神远远的看见了一支军阵,护着当中一辆马车缓缓而行。车篷上垂着厚厚的帘子,车帘前坐着神情有些憔悴的长龄先生。

虎娃心中一惊,随即高喊道:“长龄先生,您怎么回来了,找到瀚雄了吗?”

长龄先生也发现了车上插着红节、策马而来的虎娃,站起身高喊道:“彭铿氏大人,你也来了吗?……我已经找到了瀚雄。他就在车中!”

说话间,虎娃已停住马车飞身而起,直朝那支军阵奔去,前排军士还没来得及让开呢,他直接跳了过去落在了长龄先生身边,挑帘便进入了车篷。车中铺着厚厚的垫子,上面躺着一条大汉,身上包扎着很多布条,连面目都遮住了大半,几乎都看不出是谁了。

但虎娃一眼就认出了瀚雄。瀚雄的身材原本十分雄壮。推算日子,他在商队中遇袭,刚刚过去了八天半,可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圈。几乎只剩下一个骨架子。虎娃闻到了一股发脓的恶臭味,掩盖在各种药香中。

瀚雄浑身多处受伤,有外伤也有内伤,而且还中了毒,但经过调治,目前已无性命之忧。虎娃的神识扫过。便大体清楚了他的状况。看来长龄先生为了救治儿子,将最擅长的各种手段都用上了,假如换一个人找到瀚雄,恐怕也很难保住他的命。

盘瓠这时也跳上了车,在瀚雄身边汪汪叫了几声,既有惊喜也有担忧,同时更有愤怒,惊喜是因为瀚雄还活着,担忧的是他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愤怒是因为——谁将瀚雄伤成了这样?

虎娃见瀚雄已无性命危险,心痛之余也松了一口气,问长龄先生道:“是谁将我师兄伤成这样、您是在哪里找到他的?”

长龄先生答道:“离事发地点很远的深山,一片沼泽中,那里有疬瘴弥漫。他隐藏得很好,追杀之人并没有找到,但我再晚去两日,他恐怕也没命了。我将他救回之后,他一直昏迷不醒,别人也无法问话、还不清楚他遭遇了什么。”

这番话让虎娃有些奇怪,瀚雄此刻确实在昏迷中,但虎娃感觉要将他唤醒并不算太难,而他在车中散发的药味里,分明感应到有安神之效、就是刻意要瀚雄继续保持昏迷。长龄先生这种手段能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了将大器诀修炼入门并身怀五色神莲的虎娃。

就在虎娃微微一怔时,元神中又传来长龄先生发来的一道神念,不仅解答了他的困惑,也告诉了他最想知道的其他情况。

长龄先生能找到瀚雄并不令人意外,不论是瀚雄本人的气息,还是瀚雄身边带的东西,长龄先生应该都有特殊的感应手段。假如虎娃去找瀚雄,也可展开元神去感应那璞剑的物性气息,只要瀚雄还将之带在身边,虎娃在很远的距离外应该就能发现。

长龄先生确实是在一片疬瘴弥漫的沼泽中找到的瀚雄。瀚雄身受重伤,肌肤上还有很多蚂蝗叮咬,伤口都已经化脓溃烂了,但神智仍是清醒的,手中仍握着那柄璞剑。瀚雄获救后曾短暂昏迷,醒来时告诉了父亲自己的遭遇。

长龄先生听完之后,便施法让瀚雄再度昏迷了。这种昏迷状态对瀚雄疗伤有利,同时也避免了别人再去盘问瀚雄什么。

长龄先生将他带出沼泽,并用兵符调动了善川城的军阵护送。假如不是长龄先生亲自护送瀚雄,其他人定会设法将瀚雄弄醒、追问那支商队的遭遇。可是长龄先生显然不想让儿子受太多打扰、也不想让他公开说太多。

但长龄现在以一道神念,将自己所知的情况都告诉了虎娃。

在看见瀚雄还活着、感到惊喜的同时,虎娃心中的另一个希望破灭了。因为瀚雄是那支商队唯一的幸存者,而大俊和其他所有人一起化为了飞灰,连尸骸都没有留下。

刺客共有七十余人,他们是在商队宿营时突然冒出来的,且出现时就已经布下了一座法阵将营地包围,这是事先谁都没料到的情况。商队在一路上都保持着警觉,但进入巴室国境内、尤其是在善川城休整了一番继续出发后,多少都有些松懈了。因为前段时间大家都保持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太久了,而偏偏又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可是就算精神再放松,该有的防备也不会少,怎会被人布下法阵突然合围呢?对方早就有所准备,就在此地布好了埋伏,不仅出动的人非常多,那法阵是由一名高手祭出一件神器发动的、事先谁都没有察觉。

商队中的护送者也并不清楚瀚雄和大俊是谁,只知自己的任务是秘密护送这两个人回国,假如途中有人行刺,不仅要保护好这两人,更要追查出行刺者的身份,最好能抓住活口审出他们为何要来行刺?

他们有遭遇刺杀的准备,却没有想到会遭遇这等规模袭击。这已经不是暗中行刺了,而是一场公开的战斗,事先不可能不暴露。可对方偏偏做到了,没有任何征兆就突然冒出了这么多人,且皆是身手不俗的高手。

瀚雄当然没有忘记自己的责任,他想查出行刺者的身份、也想保护大俊,可惜他办不到。众人点起篝火正在准备晚餐,就突然就感应到强劲的法力爆发,耳中听见一阵轰鸣,四周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黄色光环,将整片营地笼罩其间,与此同时,数十件法宝呼啸而来。

瀚雄也算是有见识的,他不仅看出这光环是一座困住他们的法阵,同时也隐约感应到此法阵是以一件神器为核心。刺客中至少也有一名六境高手,瀚雄感觉其修为法力甚至还隐约在他父亲父长龄先生之上,有可能其修为比六境更高。

这神器布成的法阵似能阻隔神识,众人在第一时间没有感应到偷袭者的位置,因此那数十件法宝合力展开的第一击,几乎无法防备。谁能在暗中突然集合这么强大的力量?若不是大派修炼宗门倾巢出动,那便只能是一个国家才能有的手笔,这也是与巴室国举国为敌之事!

刺杀者第一击,全部轰向刚刚从火堆边站起身、去马车上拿东西的大俊。坐在地上的瀚雄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眼睁睁地看着大俊连同那辆马车、还有其身边最近的几个人,皆在轰鸣声化为碎片。(未完待续。)

006、仰望(下)

不仅有几十件法宝的同时攻击,那神器化作的黄色光环中,也射出一道光芒击在同样的位置,这是必杀的局面,假如瀚雄当时离大俊很近的话,连他也活不了。

这一击之后,商队中的众高手也展开了殊死的反击。他们虽然精神上稍有松懈,但仍习惯性的保持着警戒,武器和法宝就带在身边。大家向着周围四散冲去,法宝的光华飞起也打向刚才发出攻击的地方。

那光环法阵挡下了不少攻击,众高手随即在包围圈中与敌人展开了激斗,等看清了形势,大家心中都感到了绝望。商队有五十余人,其中带着武器的护送者有三十多人,其余十几人则是真正的商人。而对方竟有七十多人,又有一名高手祭出神器布下法阵围困。

瀚雄亲眼看见大俊身亡,已目疵欲裂,拔出璞剑狂吼着杀了出去。人在发狠拼命状态下,往往感觉不到疼痛、也忘记了害怕,甚至失去了理智。但护送队伍显然训练有素,三名修士也是商队中修为最高的三人,呈品字形列阵护在瀚雄身前和两侧,带着他一起突围。

想战胜是不可能了,但要尽量逃离险境,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外界,不能全军覆没于此。

保护瀚雄的这三名高手修为皆在瀚雄之上,他们拼死突击却未能冲出去,被对方合力轰了回来当场身亡,他们的法器也击杀了对方的两名高手。他们突围时,那神器光环幻化出一支长鞭迎头抽了过来,瀚雄虽倒地受伤,但在这一瞬间发现了那操控神器的高手位置。

没有任何犹豫,瀚雄祭出了师尊三长老给他的那枚保命剑符,并没有展开剑阵,而是将一阵九剑化为一支耀眼的长剑,集中所有的力量只锁定那一人斩去。

瀚雄听见了一声闷哼,环绕在营地周围的黄色光环瞬间消失了,在那人身前化为一道光幕、随即被剑光斩碎。瀚雄这一击破了阵。且猝不及防间使对方受了伤,但那人竟硬生生的将这一剑接了下来。

趁此稍纵即逝的机会,瀚雄发了疯似地冲了出去,手中挥舞着璞剑杀向敌人。接连又祭出了两枚剑符。那是虎娃炼制的剑符,其威力与三长老所赐当然不可相提并论,但对付一般的高手也够厉害了。两枚剑符爆开连杀数人,终于让瀚雄冲出了包围圈。

但瀚雄引爆剑符的距离太近了,连自己都受了伤。突围时身上也遭受了好几次重击,分辨不清楚究竟是何人所为、也来不及分辨。紧接着那黄色的巨大光环再度浮现,将其他所有人又困于阵中,而瀚雄身后又有七、八人追击而来。

在这沼泽密布的山林中,若身受重伤也跑不了多远,对手也不认为他能跑掉。但瀚雄却爆发出惊人的意志,在漆黑的山野中如狂风般疾驰,甚至还撞断了好几棵大树。假如换一名寻常的四境修士,恐怕早就被追上或者自己倒下了,但瀚雄的体格的确强悍惊人。他在武夫丘上的修炼亦超乎常人的想象。

三长老教他练的挑水功,担着两口硕大的铜缸、登上百丈高的陡峭山路,最终要在一天内将那能灌溉整个瓜果园的池子注满,而瀚雄办到了。当他再放下铜缸时,筋骨是多么的强悍,奔跑的速度又是多么的惊人!

那位手持神器的高人并没有亲自追杀瀚雄,或许是因为他还要主持大局、屠灭剩下的其他人,或许是因为对瀚雄刚才祭出的那枚剑符有所忌惮,或许是因为瀚雄已身受重伤、反正也逃不了多远。

追杀瀚雄的人中,速度最快的是一名五境高手。翻过一座山之后他追上了瀚雄。法器呼啸而来,瀚雄挥剑格击被打翻在地,躺着地上好像动不了了。那人来到近前正欲了结瀚雄的性命,看似已重伤等死的瀚雄冷不丁又祭出一枚剑符——虎娃送给他的最后一枚剑符。

剑符炸裂重创了此人。但瀚雄根本无暇去看战果,口喷鲜血又狂奔而去,暂时甩开了身后的追杀者。他在漆黑的山林中如受伤的野兽般逃亡,速度已快到了极致,却渐渐感觉到一阵阵虚弱无力。他的伤势已压抑不住,生命仿佛正在流逝。身上一阵阵发冷。

夜间的寒意使方才杀红眼的瀚雄已渐渐冷静下来,大俊已死,而除了他之外,商队中的其他人都未能突围,所以他一定要活下去。只有保住这条命,才能将自己所见的一切说出去、才能最终查明凶手并报仇。

瀚雄也意识到,自己虽然暂时甩开了追杀者,但已身受重伤跑不了多远。而且他浑身都是血迹,高手想顺着气息追来找到他很容易,必须要尽快的隐藏行迹。于是瀚雄就在一处高崖上,顺着瀑布跳进了一条激流。

他闭息顺着水流不知被冲到了哪里,最终出现在一片上空瘴气弥漫的沼泽中。这弥漫的瘴气阻隔了高空的视线,也使人不会轻易进入。他的身子埋在气味难闻的淤泥中,脑袋在岸边展开的草叶下,只露出了半张脸,睁着眼睛望向天空。

瀚雄不是不想逃得更远,但他此刻伤势发作实在是动不了了,他只是在赌两件事。对方既然发动这样的绝杀袭击,而且来者都蒙着面,显然是不想暴露身份。这些人得手之后,必然不能在附近停留太久,就算要追杀他,时间也不会太长。

瀚雄赌那些人找不到他,或者没有足够的时间找到他;同时也在赌有人听到消息会来救他,而且能找到他。

瀚雄赌对了,他好像听见远处有人搜索的声音,又朦胧看见高空有人御器盘旋,但并没有发现沼泽中的他。等到第二天午后,附近便什么动静都没有了,然后瀚雄便开始了漫长的等待。瀚雄动不了,就算沼泽边的不远处有疗伤的草药,他都无力爬过去采取。

沼泽中有不少蚂蝗,盯在他的身上吸食鲜血,伤口也开始化脓。沼泽上空飘荡的瘴气有毒,虽然贴近地面的瘴气很少,但瀚雄不小心吸入了几次,感觉神智一阵阵迷糊。他极力保持着清醒,视线穿过草叶就这么望着上方的天空,甚至已经忘了自己究竟等待了多久。

终于,他看见一道光芒从天空飞过,紧接着又折返回来,盘旋良久越飞越低,最终落在他身边化作父亲长龄先生的身形。瀚雄的心神一放松,终于昏了过去。

瀚雄一共等待了四天半、不到五天的时间,这恐怕是他有生以来度过的最漫长的四天半。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顶帐篷中,身下铺着柔软干燥的兽皮,浑身的伤口也被包扎好了,并敷上了各种灵药,父亲就坐在身边。

此处离他藏身的沼泽并不算太远,就在他曾跳下的高崖瀑布附近,其实时间也只过去了一夜。长龄先生当然不能立刻带着瀚雄赶路,首先毕勋要稳定其伤势,便在附近找个地方为他紧急施救。瀚雄醒来后,便挣扎着告诉了长龄先生自己所遭遇的一切。

长龄先生听完之后,面色凝重无比,轻声道:“为父已经知道了,你先好好休息吧,养伤要紧,无论什么事都等到以后再说。”然后施法让瀚雄再度陷入了沉眠,直到虎娃见到他时都没有醒来。

当确定瀚雄性命无碍之后,长龄先生才带着儿子离开山野回到了大路上,恰好出现在商队遇袭的位置,遇见了赶来调查的善川城城主辰南。辰南认识长龄先生,赶紧上前行礼并询问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长龄先生随即出示了兵符,调动善川城的一支军阵护送瀚雄返回国都。听了瀚雄介绍的情况,长龄先生也知道凶手的来历非同小可,恐不是善川城能查出来的,而他先要将儿子安全的送回去,同时把消息禀报国君。

就在长龄先生调来军阵、车马刚要出发的时候,又发生了一件意外。公子会良在凉风顶宗主圆灯先生的陪同下,率领几名凉风顶弟子和他身边的亲随卫队,突然出现在善川城南境,将未及回城的辰南城主当场拿下。

长龄先生就在现场,而且身边还有一支军阵呢,当然不能让会良乱来,必须问明情由。公子会良则宣称,他在行游时得到消息,公子仲览勾结境外宗门修士、欲袭击少务归国所在的商队,主要目的就是刺杀少务。

他率众紧急赶来,并向师尊圆灯先生求助,很遗憾还是晚了一步,未能阻止惨剧发生,但总算有幸将公子仲览及时拿下,准备押往国都由国君处置。圆灯先生拿下仲览的时候,恰好辰南城主派人来给仲览报信、告知这边已经得手,可见仲览就是辰南的同党。

此事会良已派人禀报国君,事态紧急,所以立刻赶来也将辰南拿下,此人也要与仲览一起被押往国都。

长龄先生持兵符在手,只沉着脸问了一句:“公子仲览还活着吗?”

会良答道:“仲览当然还活着,我且能做死无对证之事!否则的话,岂不是让国人疑我另有居心?……先生若返回国都,正可与我们一同押送仲览。”(未完待续。)

007、最完美的谋划(上)

对于会良和圆灯先生的出现,长龄先生很惊讶,但既然已经救回了瀚雄,这位高人也就能沉得住气了。他只是对他们所说的话感到难以置信,公子仲览确实有可能想做这种事情,但他绝对没有这个本事!

瀚雄在清醒时也曾猜测过刺客的身份,首先是那名使用神器的高手。瀚雄虽用剑符伤了他,但并没有看清其面目,至于其余清楚也都蒙着面。他以前也根本不清楚,哪里有这样一位高手、又能拥有那样一件神器,却莫名有个怀疑对象——英竹先生。

英竹岭是郑室国的一派修行宗门,如果不算武夫丘的话,它也是郑室国境内最大的修炼宗门势力,与郑室国宗室关系极为密切。当今郑室国国君郑股之母,便出身英竹氏,郑股本人也娶了英竹氏部族的女子。

英竹氏同时也是郑室国境内除宗室之外最大的部族势力,而且出了一位英竹先生。其人就是国君郑股的亲舅舅,二十年前修为就突破了六境,在氏族祖地英竹岭建立了一派修炼宗门。近几年来,听说英竹先生一直闭关不出,甚至有传言,其人修为可能已突破了七境。

就算在郑室国中,也已有很多年没人亲眼见过英竹先生出手了,也没什么事需要劳动他亲自动手。可是瀚雄曾见过英竹岭弟子延丰欲袭杀虎娃的一幕,延丰当时所使用的法器是一根黑竹鞭,祭出之后能幻化成一截截断续相连的十丈鞭影。

当时延丰被虎娃打出高崖外,已经是在搏命,当然会毫无保留的施展出英竹岭的秘传神通。而商队遇袭时出现的那个巨大的光环法阵,让瀚雄隐约觉得有几分熟悉的感觉,因为的黄色光环是分节的,就像一根盘绕在一起、首尾相连的巨大竹鞭。

此光环法阵为神器所化,延丰手中当然没有神器,可是英竹岭宗主手中说不定会有,也只有英竹先生才有那等惊人的手段!

不仅如此。瀚雄回想起激斗的场面也感到心惊不已,那七十余名刺客中,不仅有法力高强的修士,看对方展开包围圈的阵势。竟然还是有精锐的军阵参与。他们九人一组结成小队阵势劈出剑光,赫然就是瀚雄在武夫丘上见到的剑阵配合,又稍加变化能用于战阵厮杀中。

瀚雄当然绝不可能怀疑此事与武夫丘有关,但武夫丘每年都有弟子下山,在巴原五国军中。皆有武夫丘传人担任将领。他们将武夫丘上所学用于操演军士,往往能训练出最精锐的战阵。

刺客中不仅有一批高人修士,还有精锐的军阵配合。他们能够在商队与城郭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组织起这等规模的袭击,巴室国中没有什么针对少务的势力能够做到这一点,只能来自巴原五国中的另外四国。

瀚雄猜测对方那名持神器的高手是英竹先生,并没有任何证据,仅仅是凭一种感觉。像这样严重的指控,是绝不能开口乱说的。长龄先生当然比儿子更有见识,他也清楚不同的神器幻妙用神通各有特点。但有事也可刻意伪装,仅凭感觉不可能就认定是英竹先生出手。

但在长龄先生的内心中,他相信瀚雄的判断,这也能解释此前最大的一个疑问,为什么商队是在回到巴室国只后才出的事。此事应该就是郑室国干的,目的再简单不过,就是不希望巴室国有少务这样一位国君。假如少务继位,将来意味着什么谁都清楚。

而少务在武夫丘上的经历,郑室国君应该已经知道了。

看刺客的来势,就是不想留下任何活口。这种事情无论是谁干的。都是与巴室国举国为敌,只要郑室国还不想立刻与巴室国开战,就必须做得干净,且最好不要发生在本国境内。而瀚雄能侥幸活下来。在刺客看来应是个意外中的意外。

长龄先生心中本已有了大概的判断,不料公子会良却蹦了出来,将这件事情栽到了公子仲览头上。而会良拿下仲览居然还会留活口,那就说明此时另有隐情,仲览很可能与之真有牵连,否则会良也不敢这么干。

仲览本人是没本事做出这种事情的。但他却有可能安排刺客入境并且事先不走漏风声。因为仲览的母亲就出身于善川城最大的部族,善川城的城主辰南也是这个部族的人。想让几十人以各种身份分批悄然入境,仲览应该能办到。

后廪有十几个儿子,大多安分守己只做自己的贵公子,如果说谁还有争位的心思,也只有仲览与会良了。但只要少务还在,他们谁都没有任何机会,国中也不可能有势力能跟随他们公然叛乱,就算叛乱也不可能成功。

少务归国在即,而后廪寿元将尽,若想最后一搏,只能利用国境外的力量。

如今看来,仲览可能是利用了郑室国,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郑室国利用了仲览。仲览以为少务已死,且谁也查不出来是他干的,那么身为其余诸子中最“出色”的长子,当然是最有可能继位新君的。

而在郑室国那边看来,假如仲览这种货色当了国君,他们也就不用太担心巴室国了。

更重要的是,无论是哪位公子暗中参与了谋刺少务之事,都不希望被国中民众知晓。将来他成为国君之后,就等于有了把柄捏在郑室国手中,可能不得不答应郑室国的某些非分要求、在巴室国的利益上做出让步。这才是郑室国最大的图谋。

如果说公子仲览是被郑室国利用了,那么会良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他怎么还请来了圆灯先生,“及时”拿下了仲览?

这恐怕只能说仲览看似精明,实则蠢到家了,谋事不秘竟被会良知晓。仅看他头脑一热居然干出这种事情,足见此人是够蠢的。也另外一种可能,是有人故意将消息泄露给了会良,要么是会良安插在仲览身边的亲信,要么就是真正在幕后利用仲览的人,而仲览恐怕都不清楚刺客的真正身份。

这对于会良来说,几乎是一个无懈可击的绝佳机会,一切都显得是那么地完美。他不用做出任何谋逆之举,只需等仲览得手后,再出面将之拿下。凶手既抓到了、少务也死了,而他还能为国立功。

不得不说,会良想得很美,看似抓住了最好的机会。但长龄先生却很清楚,巴室国的形势被后廪牢牢地控制着,无论是仲览还是会良,都翻不起什么浪花。只要少务成功归国,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只能是徒劳。

见到了公子会良,长龄先生转念间便推测出这么多情况。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甚至没有在这个场合继续追问详情,只是看着身边昏迷不醒的瀚雄暗暗叹息。

后廪派出这支商队时,恐怕也没有想到会在国境内遭遇这等规模的袭击。但无论商队有没有办法将消息传出去,他们的任务都已经完成了。因为与此事有牵连的幕后人物,自己都会蹦出来的,主动去扮演各种角色。

少务继位之前,要将国中所有不安定的隐患暴露出来,这是后廪为少务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假如不是因为儿子瀚雄也在这支商队中,长龄先生都不会赶到这个地方来,国君也不必特意派什么人来处置,让这些人自己在这里折腾罢,而国中大局已定。可怜仲览会良等人机关算尽之时,还不知少务已回到了国都。

长龄先生看着身受重伤的瀚雄,心中也有一股难言的恨意,却很平静地对会良说道:“公子不必自责,其实你并没有来晚。少务并不在这支商队中,他早已返回了国都。”

会良的神情原本是在遗憾中压抑着狂喜,可是听见这句话,瞬间就傻了,变成了掩饰不住的震惊中竭力压抑着失望,哑声道:“这,这,这太好了!……是真的吗?”

长龄先生冷冷地微笑道:“当然是真的,是我亲自送少务进入了王宫、见到了国君,然后才飞天赶来此地。……总算来得及时,救下了我儿瀚雄。“”

圆灯先生也是一脸震惊之色,却赶紧说道:“如此甚幸!……如今仲览已被擒下,少务平安归国,会良公子也算为新君继位立下头功。”

会良等人押送着辰南,随长龄先生率领的军阵一起返回国都,前行不远,便有人押送着仲览也与他们汇合。仲览果然还活着,已有些神志不清,坐在车上披头散发,不时地喃喃自语:“我不该一时糊涂……”

长龄先生只是冷冷的扫了仲览一眼,甚至没有问他什么,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把瀚雄平安送回去。有圆灯先生这位高人在侧,并不让长龄先生感到更放心,他守在瀚雄身边寸步未离。

在路上,圆灯先生几次试探性的建议,欲出手施法为瀚雄调理神气,并将他唤醒问明当日发生的事情。长龄先生皆直接拒绝了,有他在不需要别人为瀚雄疗伤。也幸亏有长龄先生亲自护送,否则圆灯一定有办法将瀚雄唤醒询问,是否会再出什么意外谁都难说。(未完待续。)

007、最完美的谋划(下)

虎娃路遇长龄先生与瀚雄,在登车后的一道神念中,便了解了事情的经过。长龄先生显然并不信任圆灯等人,但对虎娃却毫无保留,将自己所听说、所经历、包括所猜测的情况都告诉了他。

虎娃刚才听说瀚雄在这辆车中,便没有太留意队伍后面的情况。其实这支队伍还挺长,分成两个部分,军阵后面是公子会良的亲随卫队、圆灯先生以及五名凉风顶的精锐弟子,还有几辆囚车、车上押送了不少人。

这些人都是被公子会良以及圆灯先生拿下的,包括仲览身边的亲信,大多被反绑,并被圆灯先生的法术制住。只有两个人没有被绑起来,因为其身份特殊,便是公子仲览与城主辰南,他们每人都单独坐了一辆车、由专人看押。

长龄先生在车上喊出了彭铿氏大人的名号,后面的圆灯与会良等人当然也听见了,立即赶到来相见。虎娃插着红节的空车就停在整支队伍的前方,所有人也都停了下来。

圆灯先生已年近七旬,但看上去也就四十岁左右的形容。他的打扮很朴素,穿着布衣带着头巾,配饰着几块很简单的玉,行走间衣袂飘飞、足不沾尘,颇有当世高人的风范。但在虎娃眼中,却能看出许多常人发现不了的细节。

圆灯虽身著素色布衣,但衣料之精致绝非寻常人所能织就,不仅是用最精心的御物之功编织而成,且经过了反复的法力炼化,却特意显得非常朴素平常的样子。他身上佩戴的玉饰看似简单,但每一件的物性都纯净至极,也不知祭炼了多少年,其中就应有他的随身法器。

也没有见圆灯先生快步疾行,他只从队伍后面迈出几步,身形便飘然出现在长龄的马车边,微微点首行礼道:“原来是彭铿氏大人到了,我在凉风顶已久闻彭铿氏小先生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年轻有为。巴室国将来的国运,都要依靠你们这些年轻才俊了!

小先生持节而来,必是奉了国君之命。查问公子仲览某刺公子少务之事。而国君想必已接到会良公子的秘报、得知仲览的图谋。如今公子仲览以及相关人等已被拿下,便押在后面。”

初次见面打招呼,圆灯先生一开口就说了这么多,且语气不紧不慢,把什么该说的话都说到了。他居然也称呼虎娃为“小先生”。但在这种场合,这种称呼恐怕另有含义,就在强调年纪和辈分。圆灯先生身为一派宗主、六境高人,主动过来见虎娃,已很给面子了。

虎娃倒也不好站在车上居高临下,跳下马车行了一礼道:“我亦久闻圆灯先生大名,还曾见识过你亲手炼制的符石,对你的修为十分佩服,没想到会在此地相见。我确实是奉君命而来,而国君也确实接到了会良公子的秘报。不仅是国君获悉。朝中群臣也全都知道了。”

这时公子会良才从后面穿过军阵来到马车边,他可不像其师尊那样能沉得住气,神情显得有些紧张,向虎娃行了一礼道:“君使大人,我们又见面了!听说您在武夫丘上已成为剑煞先生的亲传弟子,可喜可贺!”

虎娃眯起眼睛道:“你是怎么听说的呢?”

会良微微一怔随即答道:“武夫丘曾封山一月,但如今距少务与彭铿氏大人下山已过了两个月,有些消息当然早就传开了。我一直非常关心巴原各地的情况,有所听闻也不意外。”

这话倒是在理,剑煞为了让少务安然离山。曾下令武夫丘封山一月,这已经是给足了天大的面子。武夫丘这样的大派宗门,也不可能因为此事情长期封山不让弟子外出,那一个月早就过去了。少务等人在武夫丘上的事情。寻常民众可能尚不知晓,但会良也有可能会听说消息。

而虎娃微微点了点头道:“会良公子知道的消息可真不少!仲览欲行刺少务,你比谁都先知道,而如今得知少务已安然归国,你一定非常失望吧?”

长龄先生此时已下车就站在众人身边,周围还有不少护送瀚雄的军士。虎娃这番话说的非常清晰,让大家都怔住了。这位彭铿氏大人虽身为君使来查问此事,但说话也未免太直接了吧?

虎娃自己也清楚自己很不给面子,但他真没心情兜什么圈子,站在这里开口时,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抑感。瀚雄重伤、大俊身亡,虎娃怎么会有好心情呢,况且他特不是拐弯抹角的人。

会良脸色瞬间就涨红了,却咳嗽一声露出困惑的神色道:“君使大人这是何意,我怎么听不懂呢?”接着又似恍然大悟到,“公子仲览竟做下这等事情,我当然非常失望。”

圆灯先生有些不满的哼了一声,插话道:“小先生既奉君命而来,请问国君有何吩咐?”

虎娃:“国君命我查问此事,既然相关人等都在这里,那我就一个一个问吧。”

会良又是一怔:“君使大人就要在这里问吗?”

虎娃瞟了他一眼:“那要在哪里问?难道还要专门选个日子、挑个地方吗?既然会良公子说仲览是某刺少务的主使之人,那我就先从仲览问起。”说着话一招手,那空车上插的红节飞过半支军阵上空,又落在他的掌中。

虎娃是第一次做君使,而在场众人恐怕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君使。国君让他来查问,他便将这支队伍截住,就在大路上挨个问话。虎娃持节在手神情肃穆,众人倒也不好阻止。

……

仲览一见手持红节的人出现在眼前,就下意识的一哆嗦,伏身道:“是我父君派你来的吗?难道父君已不想亲眼见我,要在半路上就了结我吗?”

虎娃看着仲览,气息中有收敛不住的剑意锋芒。其实仅凭这一句话,就意味着仲览必定参与了此事了。但虎娃该问的话还得问清楚,缓缓开口道:“我不是来杀你的,至少现在不会动手,只是来问你的。你怎会知道少务归国的消息、又怎知他在那支商队中?”

仲览:“我是听蕉铠说的。”

虎娃:“蕉铠是谁?”

仲览:“蕉铠是我的卫队长,也是替我办事的人。”

这时虎娃的元神中又突然印入一道神念,竟是圆灯先生发来的,转述了先前审问仲览的结果。仲览现在的样子虽没有受伤,但有些神志不清,很显然是圆灯早已用尽了手段、让他把什么都交代出来了。

少务近四年没有消息,国中很多人都在暗中想方设法地打听他的下落。公子仲览身边也有谋士,便提了个建议:不论少务在哪里,国君必然会派密使与少务联系。无法知道国君会在什么时间、派出哪位密使去见少务,但是国君经常派出去办事的亲信就是那么些人,花点功夫盯住他们的行踪,或许会有收获。

这个主意还真管用,暗中得到仲览吩咐的辰南城主,终于在几个月前向仲览报告,国君有一名亲信离境去了郑室国。仲览立刻就派卫队长蕉铠去跟踪此人,结果一直跟到了红锦城中,在集市上认出了另一个人,便是少务自幼的亲随小喜。

蕉铠以重金收买了小喜,只问了三个问题:少务在哪里、何时归国、怎样归国?

随后蕉铠不仅向公子仲览禀报了此事,而且还主动提了个建议,便是在少务归国途中将其刺杀,而且将事情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不仅如此,蕉铠还给了仲览一套很详尽的计划。为了防止走漏风声,不能用巴室国的人,但可用重金招募境外修为高超的刺客。

既然少务混在一支商队中归国,那就做成打劫商队的样子,而且不留下活口。至于刺客当然绝对可靠,他们收钱杀人不会露出口风。那些刺客也不知道他们杀的是少务,其任务就是杀了商队中的所有人,那么少务必然也活不了。刺客得手之后,更不会留在巴室国中。

这种事情是很难查清楚的,就算能彻底查明,也不知道要用多长时间。而到了那时,仲览想必已成了国君,自有办法能让巴室国不再追查此案或查不出此案。

这些便是仲览供认出的情况,圆灯先生早已问得清清楚楚。虎娃再问一遍,结果也是一样,但他还是仔仔细细地亲自查问了一番,最后又问道:“你为何如此信任蕉铠呢、敢将这样的事情交给他去办?”

仲览低头道:“他曾为我做过差不多的事情,就是除掉我不想再看见的人,这几年不止一次,从来都没有失手、也没有走漏过任何风声。”

虎娃:“你让蕉铠去招募境外的刺客高手,花了多少钱?”

仲览:“黄金十斤,这是我能拿得出来的、所有的钱了。”

虎娃:“你可真够大方的!……蕉铠花这笔钱,找来的是哪里的刺客?”

仲览:“我听他说,主要是帛室国众兽山的高手。”

虎娃的微微皱了皱眉,他对众兽山当然没有什么好印象,但根据瀚雄所见以及长龄先生的推测,刺客好像并非来自众兽山。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继续问道:“蕉铠在哪里?”

仲览:“他不见了!”(未完待续。)

008、查问(上)

虎娃看着仲览,冷冷的开口:“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何要这么做?”这不是废话嘛,仲览的目的谁都清楚。而虎娃想问的是他为何敢做这个决定、且自认为能够成功?

神情一直有些恍惚的仲览此刻突然抬起了头,看着虎娃很激动地说道:“你不是我,你当然不会了解我的感受!我是国君在世的长子,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了!我像少务这么大的时候,很多人都认为我将来会继位为国君、就像对待新君那样对待我,而我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结果呢?父君最终看好的却是少务,比我整整年轻了二十岁的少务!他现在所拥有的,便是我在多年前就一直以为是属于我的。既然我的一生已经这样,要么成为国君,要么也再无什么乐趣。这是我唯一的机会,若换做你,你也会尽力一试的!”

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虎娃已持节转身下了马车。虎娃刚才了也施展了冲击心神的法术,仲览这个人,已经没什么好问的。

……

善川城的城主辰南,一见到虎娃就不住地喊冤。他确实不知道仲览所做的事情,且对少务可能在那支商队中亦毫不知情。可是他被会良拿下时,浑身是嘴都解释不清楚,而一旁的圆灯先生甚至都没有开口替他说一句话,此刻终于盼到了国君派来查问的君使大人。

虎娃直接问道:“辰南,你真地认为自己冤枉吗?”

辰南:“我冤啊,太冤了!仲览的密谋我毫不知情,那支商队的隐秘我也半点都不知晓。我在城主府中得知消息时,还以为是流寇洗劫了一支普通的商队呢!我身为城主,辖境内出了这种事情,当然有责任,可我并非仲览的同谋啊!”

虎娃并没有纠缠他身为城主有什么责任,又问道:“据仲览供认,他手下的谋士曾经列出一份名单。上面的人都是国君经常派出去办事的亲信,要你也帮他留意这些人的行踪,你照办了吗?”

辰南:“我的确照办了,这只是私人帮忙。可我并不清楚仲览会做出这种事情,更不是谋刺少务的同谋啊……”

虎娃打断他道:“我没有问你是不是仲览的同谋,只是问你照办了没有!你与仲览之母同族同宗,因在部族中地位而成为善川城的城主,仲览有什么私事找你帮忙。想必你也会帮的。但是私下打探国君秘使的行踪,你就不清楚仲览的目的何在吗?”

辰南低下头道:“我知道仲览是想查出少务的下落,因为少务已经很久没有消息。兄弟之间关心彼此的情况,这也不算什么罪过吧?”

虎娃也没跟他纠缠这个问题,又问道:“仲览派人要你做这件事,是什么时间?”

辰南:“大概两年半之前。”

虎娃:“你最近一次给他报信,自以为有所发现,是什么时间?”

辰南:“是在今年春末,我发现了仲览要我关注的人中,有一位离开善川城进入了郑室国。便派人通知了仲览。但我并没有……”

虎娃又一次打断他道:“那支商队在善川城北境出了意外,你派人急报国都,同时也派了一名亲随去通知仲览,有这回事吗?”

真有这回事,这也是令辰南感觉最冤枉的。他派出的这名亲随名叫佳柯,本是想向公子仲览求助的,假如国君因此事怪罪,希望仲览能帮他多多美言。那时辰南还不清楚这件事情的后果有多严重,更不清楚仲览就是幕后主使行刺之人。

辰南嘟嘟囔囔辩解了半天,虎娃只是一言不发的听着。然后直接转身下车,又来到被五花大绑的佳柯面前,开口问道:“你就是辰南的亲随佳柯?”

佳柯赶紧点头道:“是的,小人就是佳柯。君使大人。我并没有犯什么事啊,只是帮城主大人送了个口讯而已,却被会良公子当场拿下。”

虎娃:“辰南城主要你送的,是什么口讯?”

佳柯:“城主大人要我告诉仲览公子,有一支商队在善川城北境遇袭,所有人都死了。东西也都被一把火烧了。巴室国中各城廓,近几十年来都没出过这种事情,城主大人担忧国君降罪,让仲览公子设法为他多说好话”

虎娃看着佳柯,暗叹了一口气。无论辰南是不是仲览的同谋,他在有意无意间也参与了这件事,他让佳柯带给仲览的口讯,表面上虽没有问题,但确实也能当成同党报信的证据。因为谁也不可能直接说——刺客杀少务已得手、您可以放心了。

辰南若不是自作聪明来了这么一出,他当然仍会受到国君的责罚,但还不至于此刻就坐进了囚车。这位报信的佳柯,就是他勾结仲览的人证,就算被押到国都由理正大人审讯,结果恐怕也没什么不同。

仲览、辰南、佳柯这三个人都问完了,他们的供认彼此之间并无破绽,除非事先有机会串供,否则十有八九就是实话。

仲览自以为是某刺少务的幕后主使者,这很可笑,但虎娃却笑不出来。他还是相信长龄先生的判断,应该是郑室国利用了仲览,而那位失踪不见的蕉铠,是其中最为可疑的关键人物。

仲览拿出十斤黄金,让蕉铠去招募境外的高手刺客,这在巴原上也算是一笔惊人的巨款了。但是这笔钱,根本就请不动瀚雄所见的那批刺客。假如少务真地死了,而仲览还以为自己是主谋并花了自己所有的钱,巴原上另外四位国君恐怕做梦都要笑醒了。

仲览虽可怜又可笑,但虎娃心中对他并没有半点同情,此人参与了此事,与那真正的幕后主使者以及动手的刺客们一样该死!假如不是还要将仲览押往国都处置,虎娃当场就想动手报仇了。

虎娃转身往回走,会良迎过来问道:“君使大人,您问完了吗?方才我见您只查问了三人,后面还有不少呢,皆是仲览平日的亲随。”

虎娃:“仲览本人已供认,且他与辰南、佳柯的口供无误,我倒不必再问了。至于如何审讯其亲随,因交由理正大人负责。但我的话还没问完,还差两个人。”

会良:“您还要查问谁?”

虎娃:“下一个,就是你。”

会良一愣,面现愠色道:“我是拿下仲览之人,前后情由皆已解释清楚,并事先派人禀报了国君。君使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呢?”

虎娃并非是来审案的,他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大俊以及商队中所有人之死,都有什么人参与、扮演了什么角色、负有什么样的责任?他当然可以向会良询问情况,但如今查问了仲览一伙之后,直接就站在路上查问会良,这也太不客气了。以会良的身份,当然感觉受辱。

圆灯先生上前两步,皱眉道:“会良贵为国君之子,又是拿下仲览、查明此事的有功之。,君使大人想了解情况当然无妨,但当众查问会良公子,是否太失礼了?”

虎娃答道:“若觉得我失礼,圆灯先生自到国君那里弹劾、让国君责罚我。但我既奉命来查问此事,与这桩凶案有关人等,我都得问清楚,而且就在此时此地。”

圆灯脸色阴沉道:“就算是理正大人问案,也得给会良公子赐座、请他介绍事情始末。”

虎娃摇了摇头:“我又不是理正大人,他怎么问案与我无关。而且理正大人与朝中诸臣现在都很忙,忙着禅位大典之事,所以国君才派我来先将事情问清楚。”

会良深吸一口气,挺胸道:“彭铿氏小先生,你问吧,我知无不言!”

虎娃:“首先必须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这些消息的?”

这是最关键问题,会良必须解释清楚。既然事已至此,会良也坦然承认,他的弟弟谷良这几年也一直在私下打听公子少务的下落,用的方法与公子仲览差不多,查出线索的时间也是在今年春末。公子谷良派出的人,也在红锦城中发现了少务的亲随小喜。

而谷良自称,他派去的人只问了小喜一个问题:“少务在不在武夫丘上?”而且无需小喜回答,只要他点头或摇头,便能得到一笔重金。

谷良与会良是同母兄弟,关系极为亲近,谷良变将自己查出的情况告诉了会良。而会良还叮嘱弟弟,少务这些年在武夫丘上必然身怀重任,应为他守秘,不要再告诉任何人。由此会良已得知少务去了何处,也在猜测少务将于近日归国。

谷良虽然听了哥哥的叮嘱,没有将这件事说出去,但他仍在关注少务的动静。大约一个月前,谷良告诉兄长会良,少务已经离开武夫丘归国,很可能是混在了一支商队中。

前不久,会良在凉风顶以北的山野中行游会友,邀集来自巴原各国的同修一起游猎,交流各地见闻、切磋修为法术,在此期间难免也会饮酒。有一位名叫白术的修士,酒后私下对会良说了一件事,在前往凉风顶的路上,他曾遇到两位众兽山弟子。(未完待续。)

008、查问(下)

白术无意间听到那两人私下的谈话,他们竟然是为了一笔重金,将于其他人汇合、一起去做一桩大生意。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白术便悄然跟踪了他们,在一片山野中看见他们与另一伙人见面,在场者看样子皆是修为不俗的高手。

一位为首者提到,他们的任务是前往善川城截杀一只商队、要不留活口,并让大家不必担忧事后的麻烦,因为公子仲览将一切都安排好了。白术撞破了这么一个大秘密,当然也不敢声张,等那些人走后他才悄悄离开。

白术见到会良之后,几次想开口告诉他此事,那天喝多了酒,终于说出了口。会良闻言大惊,什么样的商队,会引来一批境外的宗门修士截杀,居然还是公子仲览在幕后指使!他本能的就想到了少务,算算少务归国的时间和行程,也应该恰好吻合。

事关重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会良立刻派了一名亲信日夜兼程赶往国都秘报国君。同时他又派人去凉风顶请出正在闭关清修的圆灯先生,率领一批凉风顶精锐弟子以及他的亲随卫队,紧急赶往流桐城拿下仲览。

仲览最近一段时间就呆在流桐城,那是与善川城东境相邻的一座城廓。会良不清楚刺客会在何时何地动手,更不清楚自己这些人是不是对手,而且从凉风顶赶往善川城也有点远。但他却知道公子仲览的位置,以最快的速度拿下幕后主使者仲览,在他看来便是阻止此事最好的方式。

可惜他虽拿下了仲览,但还是晚了一步,凶案已在善川城北境发生。但万幸的是,见到长龄先生后,得知少务并不在商队之中。

这便是公子会良的解释,他站在那里说了半天,虎娃一句话都没插问,只是目光直视就这么盯着他。盯得会良心里直发毛。他尽量沉住气,好不容易才说完了,最后一摊双手道:“君使大人,我知道的情况全都告诉你了。您还有什么要问的?”

虎娃:“白术是什么人?他怎能听见那两位众兽山修士的密谈、还能跟踪他们到山野中,撞破另一伙人的密谋?”

会良:“白术是来自郑室国的一名散修,其人虽非出自声名显赫的大派宗门,但已有五境三转修为,所修神通秘法尤其擅长于隐匿与追踪。且其神识极其敏锐。我与各宗门修士交流切磋时,众人皆对他的秘技佩服不已。我前阵子与白术一起行游,在场者皆可为我作证。”

虎娃:“白术何在?”

会良:“我想留下他却没有留住,他已随日前与我同游的各宗门修士一起离开。而我当时着急去阻止仲览、解救少务,也没有顾得上别的事。”

虎娃暗叹了一口气,他自幼有一种近乎天赋的神通,能感应出来他人说话时内心真实的情绪。就他的感觉,仲览、辰南、佳柯并没有撒一句谎;但是公子会良所说,除了前不久他确实与一名自称白术的修士同游、而那位修士擅长的秘法神通很特别外,其他的几乎没一句实话。

但虎娃的感觉并不能拿来做证据。这种场合也不适合拿下会良拷问,他又问道:“公子谷良何在?”

会良:“谷良已赶往国都,君使大人也可以回去问他。”

这时圆灯先生很不耐烦地说道:“君使大人,你让这么多人堵在路上,已经耽误了大半日。……会良公子所知的情况已经都告诉你了,请问你问完了没有?”

这么多人站在这里,确实把路给堵住了。无论是军阵的车马,还是虎娃手中那竿高高扬起的红节,过往行人望见都要在路边避让。可是他们就站在大道上不走,前后要经过的行人就始终要避让在道路两侧。这条路平日来往的人很多。此刻前后已经聚集了不少民众。

虎娃仍然摇头道:“没问完,我还要查问最后一个人。”

圆灯先生:“谁?”

虎娃:“圆灯先生,就是您。”

圆灯变色道:“我?就算是国君本人,在我面前也会以礼相待。彭铿氏小先生。你难道就想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当众查问老夫吗?”

虎娃:“国君如何待你,我不清楚。但我想如果有人想刺杀你的儿子,所有相关人等,你都会查问清楚吧?”

圆灯傲然冷笑道:“假如老夫不想接受你的查问呢,君使大人又待如何?”

虎娃:“我也不会如何,只能如实向国君复命。就说圆灯先生也出现了。但他并不理会我的查问,并且当众宣称,就算国君想问他话,也得客客气气的!”

圆灯先生脸色又变了变,形神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威压。除了长龄先生站在瀚雄躺着的马车前一动未动,公子会良以及附近的军士都下意识地身子一晃、退出了好几步。可他面前的虎娃却连眼皮都没眨,仍然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圆灯先生再大的架子,也不可能这种场合公开与君使动手,至于形神中散发的无形威压,别忘了虎娃在武夫丘上的师尊是谁?在剑煞先生的剑意锋芒威压下,虎娃尚且从容,圆灯先生修为虽高,但比起剑煞毕竟还差了太远。

圆灯先生见虎娃竟没什么反应,收敛锋芒缓缓开口道:“老夫所知,就告诉你吧,也免得再费口舌了。”说话间,有一道神念进入了虎娃的元神。这道神念不是印入,简直就是冲入,假如换个修为弱点的人,可能当场就会被神念冲击得晕过去。

圆灯先生以神念告诉虎娃的情况,与公子会良所说并无什么出入,但说了也等于没说,因为他只确认了两件事:其一是他确实在凉风顶清修、是被会良特意请下山的;其二是会良告诉了他打探到的一切,并请他出手去流桐城拿下仲览。

虎娃也眯起眼睛道:“圆灯先生,您可不可以告诉我更多?比如刚才会良所说,究竟是不是实话?”

圆灯冷笑道:“那是你查问他的事,怎可来查问老夫?”

虎娃:“那我就问点别的吧。……其实我今日查问的第一个人并非仲览,而是长龄先生,我一上车便问他了,最后一个问的才是你。”

圆灯先生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伸手捻须道:“你还想问什么?我只是被会良公子请下山的,至于你该查问别人的事情,不要来问我,我也不会替他们回答。”

虎娃:“我想问的,就是你的事。以你的修为从凉风顶赶到善川城,需要多长时间?公子仲览是抓住了,可是抓仲览是为了阻止他某刺少务,你为何不直接去找到商队、通知少务呢?难道您这等高人,也分不清是抓人重要还是救人重要?或者您只是想抓人,根本就没想救人?”

圆灯先生面现怒容道:“彭铿氏,你虽身为君使,也不能信口胡言,有你这么问话的吗?”

虎娃:“我只是想问你,此番下山究竟是来抓人的、还是来救人的,你不愿意回答吗?”

圆灯:“方才会良已说得很清楚,及时拿下仲览,就是解救危局最好的方式。老夫既然是会良请下山的,当然要随会良走在一起。就算孤身赶往善川城,也未必能及时找到那支商队。”

虎娃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你难道不会飞吗?”

圆灯怒意中又带着尴尬道:“我的修为虽已有六境七转,但还尚无化境飞天之能。”

虎娃:“可是长龄先生也是六境修为,他就会飞啊!”

圆灯先生的脸色就更难看了:“我凉风顶虽也有镇派神器,但并无飞天妙用。而长龄门宗主有国君所赐的飞天神器,有六境修为自然可御器飞天。”

虎娃:“圆灯宗主,你也不必遗憾,假如没有飞天神器的话,我恰好给你带来了一件,是国君特意借给你用的。工师伯劳大人告诉我,此飞天神器中并无神魂烙印,以你的修为,只要弄明白其妙用,即可借助它飞往国都。”

说着话,虎娃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银光闪闪约有四寸多长,像是一艘小船的雕饰,伸手递给了圆灯。圆灯下意识地就接在手中,一边摩挲一边问道:“国君为何要赐我此物?我虽被会良请下山、拿下了公子仲览,但区区功绩,也不敢受如此重谢!”

虎娃摇头道:“国君恐不是为了谢你,只是暂时借给你赶路用的。我在国都中出发的时候,国君尚不知你跟随会良拿下了仲览,只是刚刚接到会良派人送道国都的秘报。国君下令请你到国都、商议禅位大典的礼仪,可能也想请你参加大典吧。

国君已派使者去了凉风顶,但也担忧找不到你。镇南大将军说,会良要做这么大的事情,说不定会请你这位师尊下山帮忙,你很可能就与会良在一起。国君派我来这里,也曾叮嘱,如果我遇到了你,便将这件神器交给你,好让你能及时赶到国都、不要错过了大事。

至于你协助会良拿下仲览的功劳,国君会不会以此神器相谢,我就不清楚了。”(未完待续。)

009、经历与见证(上)

圆灯看着这件神器也很是眼热,拿过去竟有些舍不得放手了。而公子会良上前一步,背对虎娃向着师尊露出了哀求的神色,意思是请他不要离开,否则会良跟随长龄先生率领的这支军阵走在路上,心里感觉很没底。

圆灯先生将那飞天神器收入怀中,长叹一声道:“多谢国君的好意,禅位大典事他还特意请老夫商议。但君使大人你也看见了,我正押送重要的人犯走在途中,不想出任何意外,行事得善始善终。我将与会良一起将仲览等人押往国都,至于这件神器,届时我将亲手归还国君,并当面向国君致歉。”

六境以上的修士,在巴原各国皆地位超然,如果他们不在国中任职,只是自行清修,国君也不可能强令其做什么事情。后廪请圆灯去国都,圆灯也没说不去,却没有按国君的意思立刻飞天赶去。

虎娃看了看圆灯,欲言又止,持节转身道:“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查问的了。……人马已将这条大道堵住了半天,继续出发吧,我随你们一起走。”

在正常情况下,虎娃身为君使应该赶到现场勘查并问讯相关人等,可他在半路上便遇到了这队往回走的人马,必须先问清楚才能继续出发。问完之后,他却发现自己不必再去善川城了。

凶案发生的现场,不仅善川城方面勘查过一遍,长龄先生这位高人也仔细搜寻勘验过一遍。那里虽然偏僻,但也是善川城通往国都方向的大道,白天有很多人马往来,现场不可能长期保留。长龄先生勘验之后便做了一个决定,将所有能发现的东西都带回国都。

那一把大火留下的灰烬、灰烬中的的器物兵甲残片、在山林中所找到带着血迹的泥土,全部用车运了回来,装了很多口大箱子,回到国都后要组织人手再专门查验。

现场已经没有了,若是到善川城查问相关人等,包括城主在内的涉案之人也都被带来了。虎娃再去善川城也没有了意义。而长龄先生与虎娃见面时,也告诉他就跟随这支车队一起返回,路上可能还会发生别的事,有他在。长龄先生才能放心。

当车队再度启程时,虎娃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一手持节,另一只手轻轻抚过车上的那些木箱。大俊和商队中所有遇难者的遗骸,就在那些箱子里的灰烬中。可是虎娃已感应不到大俊的气息。他一直默默地陪着大俊在走,一直走到天黑都没有再说话。

虎娃并不是来查案并作出处置决定的,他之所以愿意接过后廪所赐的红节,只是想知道确切的结果、事件的真相,究竟是哪些人、为了什么目的、做了哪些事。但无论如何,大俊已经不在了,不论巴室国将怎样处置,他都不愿放过真正的凶手。

公子仲览并没有撒谎,会良几乎没说实话,而圆灯先生只说了他自己愿意说的实情。虎娃身为君使。其实该问的话都问清楚了,若是蕉铠未归案、白术又不在的话,这件事情无论谁来问,恐怕都问不出更多的结果。

但商队中还有一名幸存者,瀚雄看见了那些刺客,假如没有这个“意外”,凶手便指向了帛室国的众兽山——至少有众兽山弟子参与。而虎娃心里也明白,凶手恐并非来自众兽山,在这件事中,公子会良恐怕比仲览做的更多;至于圆灯先生这位高人下山。也绝不是为了救少务,只是为了等少务一死、便拿下仲览。

既然连虎娃都能明白,假如后廪得知了查问结果,还能不明白吗!那么后廪又该如何处置呢?虎娃关心的并不是这个问题。他想要的只是真相,其实大概的真相已浮现于心中。

也许在国君后廪看来,他的谋划非常成功,只要少务平安归国便大局已定,且将少务继位时的隐患都都暴露了出来,不论如何处置都很从容。后廪也许不是有意让商队遭遇这种结果。恐怕也没想到他们会在巴室国境内引来这样的刺客。就连长龄先生也被惊出一身冷汗,幸亏瀚雄最终保住了命,否则对于少务来说也是个重大损失。

少务还有不到十天就将继位为新君,巴室国届时亦将举国欢庆,可是虎娃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他亲身经历了一切,将多有情由想清楚,其实只是个很简单的事件。各色人等站在各自的角度是怎么想的、又做了哪些谋划,虎娃至此已看得清清楚楚。

离开家乡在巴原上走了这么久,虎娃还从来没有将世间纷繁的人与事看得这么清楚,难道这就是山神要他来经历的一切吗?或者只是偏偏让他给遇上了,或者只要他在世间行走、迟早都会见证。

当天在一处村寨中过夜,次日凌晨人马继续出发。虎娃终于不再步行,到了车上坐在瀚雄的身边。长龄先生叹道:“小路,多谢你送给瀚雄的剑符,否则他也逃不出来。”

虎娃:“您当初是国君派去接应少务的,当时也一定亲眼看见了瀚雄与大俊混入了那支商队,却没有把他叫回来,如今是何感受?”

长龄先生:“你想问我是否会因当初的决定而后悔吗?说实话,我也没有料到他们会遭遇那样的刺客袭击。如果少务真在这支商队中,就算是我亲自护送,也未必一定能保住他的性命,如今感到的只是后怕。

但我清楚一件事,瀚雄若欲成大器,必须经历艰险磨砺。所谓的艰险,可不仅是吃吃苦头而已。我虽没有遭遇过刺杀,但当年行游修炼之时,亦有过比这更危险的情况,有时并非与人动手厮杀,我突破六境闭关时的经历,也是九死一生。

我很庆幸他还活着,有了这次经历,他能在世上活得更好,或许将来也能在修炼的道路上走得更远。小路先生,这不就是你这一路所说的修行吗?”

虎娃默然未答,瀚雄如今还活着,长龄先生自可以说出这番感受。可是大俊呢,那位性情开朗、喜欢开玩笑却胸无大志的师兄,如今已不在了。

长龄先生当然知道虎娃在想什么,又轻声道:“大俊是一名军士,他是在执行军令。军人在战场上冲杀时,其实已经做好了生死的准备。今天的结果令人叹息,他本可以成为善川城的城主,如今只有其子侄受封赏了。”

虎娃知道只要大俊回到国都,必然会受到新君少务的重用,却没想到少务会如此看重这位师兄。大俊就出身于善川城普通的村寨,想必少务对善川城的城主早有不满,会找机会让大俊立功、继任善川城的城主,镇守巴室国与郑室国交界的重要边关。

从少务的角度,自有他的打算。但大俊却等不到这一天了,也实现不了找一位蛇女为伴、过小日子的愿望。

军阵与车队前行未走多远,迎面又来了好几辆马车,对方没有在路边避让,而是直接停在了前面。开路的军士喝道:“来者何人!为何不避让军阵车马?”

对方有人答道:“我们是长龄门弟子,奉宗主之命前来接应。”

说话者虎娃认识,他是长龄先生的大弟子、五境修士齐柏。当初长龄先生与少务进入王宫时,就是由这位齐柏驾车,其人显然深受长龄先生的倚重与信任。长龄门不仅来了齐柏一个,随行的还有十余名精锐弟子,就是当日护送少务进入王宫那些人。

长龄先生那天是直接从王宫里飞走的,但给守在侧门外的众弟子发了一道神念,叫他们随后赶来接应。这些人的速度当然没有虎娃快,此时才赶到。虎娃早就知道这些人会来,所以并不惊讶。而长龄先生终于露出了轻松的表情,虽有军阵护送,但他还是更信任本门弟子。

圆灯与会良跑到队伍前面询问情况,齐柏向他们行礼,并很惊讶的问道:“圆灯宗主,您怎么还在这里?既然见到了彭铿氏大人,想必已知国君邀您前往国都商议禅位大典之事,也拿到了那件飞天神器。”

齐柏等人走在虎娃后面,他们出发时已知道国君的各种安排。圆灯先生有些矜持地答道:“尔等有所不知,我正陪同会良公子押送重要人犯与物证,途中不能出任何意外,所以不便独自先行。不仅是我,长龄宗主不是也没有赶回国都参加禅位大典吗?”

齐柏顿了顿才说道:“可是,可是,国君已命镇南大将军调动凉风顶周围四座城廓各一支守备军阵,说是要保护凉风氏一族,难道您还没有听说吗?”

圆灯先生赫然变色道:“竟有此事!”

虎娃在一旁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他说的没错,国君下令时,我就在场亲耳听闻。”

圆灯先生恼怒道:“你怎么不早说!”

虎娃仍淡淡答道:“昨日我已经告诉你,国君招你去国都、希望你不要错过大事,怕你不在凉风顶,甚至托我把飞天神器都带到这里了。可是圆灯宗主既接了神器,也知道了国君的意思,却仍然留在了这里,我还能多说什么呢?”

以圆灯先生的修为与身份,国君平时想请他也未必能请得动,就算想抓他,也未必能拿下他本人,但凉风氏一族数千人却是跑不掉的。后廪接到会良的秘报时,恐怕也猜到了很多种可能,所以才急召圆灯去国都。

圆灯先生正要发火,长龄先生突然开口道:“无论是以国事为重,还是为子侄辈以及族人着想,都不应该错过大事。圆灯宗主,我就与您一同飞往国都吧,应该恰好能赶上禅位大典。”(未完待续。)

009、经历与见证(下)

圆灯若不走,长龄先生便也留下。如今圆灯终于要离开大队人马赶往国都,长龄先生便与之一同前往,这可能是一种监督吧,也等于将瀚雄托付给了虎娃,同时留下的还有国君所赐的兵符。

国君的兵符赐给谁,是不能随意转交的,但那长龄先生的身份地位超然,有时可以不去在意这些,他告诉虎娃:“国君将兵符给我的时候,并没有特意叮嘱不能转交。你既为君使,那么便将兵符拿去,这支军阵就由你来节制,什么时候放他们回善川城,亦由你决定。”

长龄先生还以神念拜托了虎娃另一件事情,便是为瀚雄疗伤,不论以什么样的神通妙法,总之尽量让瀚雄以最好的方式康复。

虎娃先后出手调治国君后廪以及师兄夏卓的病症,其手段令长龄先生惊叹不已,不佩服都不行。长龄本人就是一位炼药施治的大行家,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虎娃的高明。他的修为虽在虎娃之上,但若给瀚雄疗伤,真不如就请虎娃动手。

神医彭铿氏大人之名,绝非虚传,且长龄先生对虎娃也绝对放心。

圆灯走了,而长龄门精锐弟子皆来到此处,更重要的是有虎娃身为君使、手持兵符在此,剩下的会良等人便翻不起什么浪花来。长龄先生先前所忌惮的只是圆灯一人,两位六境高手皆离去后,在场便无人是虎娃的对手。

长龄先生与虎娃一起走过几千里的路,当然清楚这少年的本事与为人。

公子会良再怎么用哀求的眼光看师尊,圆灯先生也无法理会了,他只得目送两位高人飞天而去,剩下的人马便由虎娃统领。由于车队中有重伤昏迷的瀚雄,所以不可能快马赶路,大家都在大路上不紧不慢的前行,按照这个速度,是不可能赶回去参加禅位大典了。

他们是往回走,也有人正迎面而来。午后不久。只见远方烟尘扬起,到了近处,前方是一支衣甲鲜明的军阵。虎娃率领的也是一支军阵,可是与对方比起来。感觉就差得太远了,简直就像是一支临时拼凑充数、刚刚拿起武器的乌合之众。

虽然是一样的衣甲、一样的军械、一样的队列,可是对面来的那支军阵,自然就带着一股威严的杀气。数十人一齐走来的声音,就像是一个巨人在路上踏出的脚步声。无形间就令人觉得精气神是那么地振奋。

这应该是巴室国中最精锐的军阵,其战斗力与精神面貌皆非一般城廓的守备军阵能比;而率领军阵者,也应该是一位久经沙场、杀气腾腾的大将。

虎娃料得果然没错,远远地就听有人喝道:“彭山禁地镇守将军北刀氏,奉命前来接应君使彭铿氏大人,并押运与护送仲览、会良一干人等。”

大队军阵行进,当然没有轻车疾行更快,所以北刀氏来得比一众长龄门弟子更晚。他所的接到国命,是押送仲览,并护送会良。只不过他方才的话中。将押送和护送说到一块了,也将仲览和会良放在一起了。

多日来一直面色凝重的虎娃,终于露出了一丝浅笑,快步来到队伍前面行礼道:“刀叔,我们又见面了!”

北刀氏向虎娃行了面见君使的礼节,然后笑道:“小路,你再叫刀叔,我可不敢当。我在武夫丘上是二长老的弟子,你往后得叫我师兄了。……你是君使,我亦奉君命而来。我们还是先办正事吧。”

虎娃看了看北刀氏带来的军阵,又回头看了看自己所率领的这支军阵,当即下令让善川城的守备军阵原路返回,不必再继续执行护送任务。这支军阵本就是长龄先生以兵符临时调动的。不可能长期离开善川城驻防别处,就算到了国都也得立即返回,虎娃便让他们提前走了。

圆灯先生已离去,如今善川城的那支军阵也走了,十二名长龄门精锐弟子护卫在瀚雄的马车周围,北刀氏又下令。让属下军士接管了押送仲览等人犯的任务,将所有人都裹挟在军阵之中。

公子会良有些忐忑的与北刀氏见礼道:“大将军,仲览、辰南等是我拿下的人犯,由我的亲随卫队继续押送即可。换了不熟悉的军士,难免再生枝节。”

北刀氏却板着脸道:“那可不行,我接到的命令就是将有关人等全须全尾都送到国都,只有我属下的军士来办,才能令我放心。我不仅要押送仲览,还要护送你呢!为了不让你在路上出任何意外,我来时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一个好主意。”

会良勉强挤出笑容道:“请问大将军有什么好主意……?我的亲随卫队在此,凉风顶众师兄亦在此,安全自然无忧。”

北刀氏摇头道:“那可说不定!连公子少务都有人敢行刺,我怎么敢保证没有人想杀你?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让任何人接触你、也不让你到处乱溜达,这样你才是最安全的。否则你让人给杀了、或者自己跑丢了,国君找我要人怎么办?”

会良变色道:“大将军,您这是什么意思?”

北刀氏向后一招手道:“来人,请会良公子坐进铁木笼车独行。从这里到国都,任何人都不许与会良公子说一句话,除了护卫军士,任何人也不得接近会良公子,否则便视同刺客、格杀勿论!”

会良下意识地向后急退,同时向虎娃高喊道:“君使大人,北刀氏怎能如此!”

虎娃淡淡答道:“他奉君命来护送你,这的确是最安全的护送方式,我看没什么不可。”

北刀氏则冷笑道:“我在国都中连风正大人都揍过,会良公子,你在路上最好老实点。”

已有军士欲上前拿下会良,而两位凉风顶弟子也冲上前方道:“会良公子身份尊贵,并有功于国,尔等怎能……”说话间已亮出了法器。

圆灯先生临走时曾吩咐众弟子注意保护会良,这两人皆有五境修为,平日行事也颇为自傲张扬,并没有将普通军士放在眼里。此时上前呵斥北刀氏,他们亮出法器只是为了表个态,让这位素来爱犯浑的将军做事不要太过分。

可他们刚一亮出法器,北刀氏冷不丁便抽出腰间的砍刀劈了过去。一道若惊虹般的凌厉剑芒斩来,会良左侧那名修士祭出凡人法器刚刚飞起展开光华、便被劈落于地,这道剑芒直接斩在了他的前胸。

看这一剑之威,将斩为两截应毫无悬念,可是并没有鲜血飞溅的场面。剑芒入体无声无息,那名五境修士身子一晃竟单膝跪地,挣扎着好不容才又站了起来,但再也运转不了半点法力。

巴室国民众都知道北刀氏大将军脾气冲,而功夫也确实惊人。前不久他被贬到彭山禁地,闲来无事便勤练独门刀法,如今已有五境九转修为。而且相比其他修士,他的刀法神通专擅攻杀,最不怕的就是动手格杀。

但北刀氏此刻你们好没有杀人,他施展的是武夫丘上的剑术,无形剑气入体、封印全身经络,暂时将这名凉风顶高手给制住了。

北刀氏身后的众军士发出轰然喝彩声,但他们好像并不是为大将军喝彩。因为会良右侧的那名凉风顶弟子,手中法器都没来得及祭出,人还保持着向前迈步的姿势僵在那里,突然失去重心、噗通一声摔倒。

彭铿氏大人也出手了,他挥出了一柄材质与北刀氏的砍刀一样剑,就是瀚雄那柄璞剑。

虎娃比北刀氏后出剑,但对面那人却先倒下、甚至连御器格挡都没来得及。也是一道剑光入体,那人的动作瞬间就定住了,周身神气皆被封印。

真是从武夫丘下山的同门师兄弟啊,不用事先打招呼就一起动手了。北刀氏已经够干脆了,而虎娃比他还利索。凉风顶总共来了五名弟子,此刻剩下的三人还有会良的亲随卫队在干什么呢?他们一动都没敢动!

虎娃只挥了一剑,连结果都没看,随即便换了法器。他撤剑的同时祭出了石头蛋,在空中化为十二道剑光,交叉盘旋布成了一座剑阵,将跟随会良的其他人笼罩于剑阵锋芒之下。这些人中修为最高的两个不到一个照面就被放倒了,而其他人也没想到会有这个场面,尚未作出反应便已被虎娃控制住了。

剑阵展开、杀意悬空,虎娃扭头问北刀氏道:“师兄,全拿下吗?”

反倒是北刀氏被吓了一跳,赶紧摆手道:“君使大人,不可如此!我只是奉命来护送会良的,国君并不想为难凉风顶这一派宗门。若他们不主动找麻烦,君使大人也不必为难他们。”

虎娃又一指那两名被制住的修士道:“那么,这两个方才要动手的呢?”

北刀氏看着虎娃,眼中竟隐约有苦笑之意:“他们方才在君使大人面前,竟亮出法器欲动手,确实应当拿下,且封住法力带回国都再细问详由吧。……会良公子,请上车!”(未完待续。)

010、自己的路(上)

会良虽是一名四境修士,可此时吓得腿都软了。方才那两道剑光一左一右斩来,又有一座剑阵从他头顶上呼啸而去,他差点以为北刀氏以及彭铿氏两位大人,奉了君命要在路上了结他的性命呢,此刻浑身冷汗,一言不发就上了铁木笼车,被一队军士看押起来。

虎娃随手撤了剑阵,未再理会其他人。北刀氏却在心中暗道,自己做事已是出了名的冲,当场拿下会良之举看似鲁莽,实则就是国君派他来的用意,却没想到印象中温和谦逊的彭铿氏大人,做事竟然这么虎!北刀氏却不知,虎娃已经压抑了很久了,方才出剑亦是发泄一种悲愤的情绪。

人马继续出发时,气氛已变得完全不一样。北刀氏走在最前面领军,军阵队列整齐而肃杀,分为前后两阵。中间是十二名长龄门弟子护送瀚雄所在的马车,虎娃也坐在车上;后队押送着仲览、辰南等一干人犯,会良也在其中。

军阵的后面,则是三名凉风顶修士与会良的亲随卫队,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却又不好就此离开,只得继续跟着。

北刀氏很顺利地拿下了会良,但也暗暗心惊。他已听说虎娃上了武夫丘,并成为剑煞的亲传弟子,但没想到短短一年时间,这少年的修为手段竟如此精进。虎娃斩出的那一剑以及随即祭出的剑阵,北刀氏自忖,就算是他恐怕也很难安然无恙的接下来。

北刀氏甚至在想——假如虎娃拔剑是与他对砍,他恐怕也砍不过这位师弟!

北刀氏本以为凭自己的五境九转修为,且炼成了独门刀法神通,相比世上其他的五境修士,就算在某些的手段上海有所不如,但动手厮杀的话是谁也不怕;就算遇到某些六境修士,在特定的战场上或是突然偷袭,他甚至都能占到便宜。那么再看后虎娃的手段,岂非是六境之下已无敌?

虎娃如今究竟已有五境几转修为?说起来也有意思,在跟随长龄先生护送少务归国这一路上。他虽没有刻意修炼什么秘法,只是感受着巴原上的天地气息,不知不觉中修为已突破五境三转。就好像他完成了一件前所未有之事,同时修行亦更上一层楼。

五境又称九转境。与此前相比有两个特点。其一是平日的行走坐卧,皆可是一种修炼,因为此境中需要感悟天地万物的气息,能察觉到以前所不能察觉的玄机。其二是每一转的修炼,并非像四境中那样突破神气法力原有的极限即可。

哪怕是修炼同一种神通秘法。在五境中也必须要用不同的方式印证并运用到极致,有新的收获与感悟、成为自己所掌握的秘术,才能突破至下一转。所以五境的修炼艰难而漫长,尤其是到达五境九转后突破至六境的关口,对于世上绝大多数修士而言,穷尽一生也无法迈过。

虎娃从五境初转突破到二转,是自悟并印证武夫丘上的秘传,最终炼成了剑符。其实武夫丘上的四大秘传,虎娃若一一印证到极致,皆演化出属于自己的妙法手段。他也能以通过这种方式一步步突破到五境五转修为。

这对于大多数武夫丘弟子来说,已经难以想象,并非所有武夫丘正传弟子都能将四大秘传尽皆精通。他们的五境修炼,往往是将一、两门秘传,在运用中演化出不同的神通手法。可是虎娃不一样,他同时演化与印证御剑、炼剑、剑阵、剑符之术,成为自己的修行,只是从初转突破到二转的修炼。

护送少务归国这一路、见证巴原上种种人与事,于元神中感应天地间万事万物的气息,印证仓颉先生当日所说的很多玄妙。并思考世间为何大器,便是虎娃从五境二转突破到三转的修炼。但虎娃本人并不关心自己的修为究竟是五境几转,他只是在这条路上自然地前行。

当长龄先生和圆灯离去后,虎娃就成了这支队伍的首领。而北刀氏也受他的节制。当天宿营时,虎娃自作主张做了一件事,将长龄先生从案发现场带来的、装着物证的箱子全打开了。

这些重要的物证在路上应该封存,到达国都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开启,但虎娃并没有理会这些讲究、也没有人告诉他这些,而北刀氏将军明明清楚亦未阻止。

虎娃还拉着北刀氏与盘瓠一起。就在这些打开的木箱前拜祭了武夫丘的同门大俊,还有商队中不幸遇难的所有人。然后他让盘瓠将所有的物证都闻了一遍,牢牢记住其中的各种气息,尤其是长龄先生从附近山林中采集、混杂了各种鲜血的泥土。

凶手虽然将痕迹处理得非常干净,商队中所有的东西都一把火烧了,但激斗中有人受伤或身亡,洒落在周围山林中的鲜血渗入泥土,并没有来得及全部清除,其中有的气息就是属于凶手的。不论国君将如何处置、巴室国能否追查出凶手,虎娃都有自己的打算。

他并没有触动这些物证,只是让盘瓠都闻了一遍,然后原样封存。次日继续出发,离国都已经不算太远了,队伍来到了眉山与彭山之间的隘口。去年这个时候,虎娃就是在此地混入了北刀氏将军所率领的使团。

虎娃下令队伍停下,他将国君所赐的红节以及长龄先生转交的兵符都给了北刀氏,表示不再前往国都,就此入山去自己的封地,同时将瀚雄也带走。反正也赶不及参加禅位大典,而且虎娃暂时也没心情凑那个热闹。

他如此行事很随性,或者说颇有世外高人的做派,红节说交就交了、兵符也不留。而在通常情况下,君使是一定要回去复命的,否则便不算完成任务并会受到追究责罚。

假如虎娃就此回到国都复命,已继位的新君少务定会以此为功重重封赏。但虎娃却不在乎这种形式与名义上的事情,若说后廪所托,他已经完成了,查问的详细结果,长龄先生皆已经清清楚楚,自可由这位高人去转告国君。

虎娃要以最好的方式为瀚雄疗伤,就算不是长龄先生所托,虎娃也会这么做的。瀚雄现在的状态,最好继续保持自然的昏迷,而在彭山深处那座山谷中、那株奇异的金铃藤气息笼罩下,便是他最佳的休养之地。虎娃同时也想去看看,藤金与藤花那对獒犬如今修炼得怎样了?

彭山深处行不得车马,虎娃便将马给解了下来、并将车轮去掉,他单手托举车身走入了山中。这一幕也令在场的众军士皆目瞪口呆,他们都佩服世上勇猛威武的壮士,而这位年纪轻轻的彭铿氏大人,竟能单臂举车,且行走山野如履平地。

虎娃展现的可不仅仅是力量,更有庞然的御物之功。只要有三境修为,就可掌握的御物神通,却没几个人能像虎娃做到的这么夸张,能连续施法举起一辆车行走深山。

十二名长龄门弟子当然也追随虎娃而去,照说瀚雄养伤最安全的地方应该是长龄门,但宗主长龄先生去了国都,门中修为最高的精锐弟子又皆在此地,无论到哪里其实都与在长龄门中差不多了。

一支军阵中有七支小队,北刀氏见状又分出两支小队护送虎娃并听候其调遣。军阵本就驻扎在在彭山禁地中,对这一带的情况十分熟悉。

虎娃说不必,但北刀氏坚持如此,并告诉他道:“你的那处封地中,确实是为瀚雄疗伤的最佳所在,有飞蛇幽谷阻隔,也免得外人去打扰。但你还带着这么多长龄门的修士同行,山中一切所需,取用皆很不方便,身边也得有听候差遣的人。

这两支军阵可以维护谷口外的清净,为众高人搭建暂时居住的营地,若有什么所需之物,也可命他们由彭山禁地中就近取来。”

虎娃觉得也是,就算他自己不需要别的东西,但随行的十二名长龄门弟子总得住帐篷、吃东西吧?还得有人听候差遣、负责传递国都方面的各种消息,于是就带上了这两小队军阵。而随行的众修士以及军士,心中都有一个疑问——彭铿氏大人究竟能将这辆马车举多久?

有不少三境修士若全力施展御物之功,应都可掀其一辆马车,但那只是瞬间发出的神通。而虎娃以御物之法将马车托得平平稳稳,这可是绵绵施法不绝啊,其法力与体力也未免太骇人了!众人之所以第一时间没有抢着上前帮忙,其实心中多少都想知道这个答案。

有四名修为最高的长龄门弟子,走在虎娃的周围随时准备着,万一虎娃的法力或气力不继,他们立刻就会将车接住。可是虎娃让所有人都“失望”了,他单臂举车一直走到天黑宿营之时,步履神情皆没有丝毫变化。

众人惊骇之余不禁在想,这究竟是彭铿氏大人的修为高超,还是武夫丘上的修炼之艰苦超出常人的想象?其实这两者都是答案,假如换做已练成挑水功的瀚雄,让虎娃躺在马车上,瀚雄也能做到这一点,只不过很可能因过度运转法力而受些内伤。

次日继续往彭山深处进发时,众人终于劝阻彭铿氏大人不要再亲自举车,换成四人一组轮流抬车赶路。他们终于来到了彭山深处、那条狭长的幽谷之外。(未完待续。)

010、自己的路(下)

虎娃去年来到这里时,也是秋后的时节。此地人迹罕见,周围的景物并没有什么变化,山野中仍然生长着不少金铃藤,以前方那条幽长的裂谷为中心,周围方圆十里,如今已是虎娃的封地。

虎娃命众修士与军士就在此停下扎营,前方幽谷中有飞蛇毒雾,众人皆不可擅入。他来到谷口前运转法力喊道:“藤金、藤花,我回来了!你们如今能出得来吗?”盘瓠摇着尾巴站在虎娃的身边,也向着幽谷中使劲汪汪叫、带着能冲击形神的法力。

喊话与犬吠声传出很远,过了不一会儿,只听幽谷中有一男一女两个惊喜的声音答道:“大人,您终于回来了!我们早就能走出这条幽谷了,还把附近一带都转遍了。但按照您的吩咐,一直未敢远离。”

盘瓠闻言将狗眼瞪得老大,这分明是藤金和藤花在说话,那两头獒犬能口吐人言,今天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开口说话,可把盘瓠给羡慕坏了。紧接着瞪大狗眼的盘瓠又把嘴张开了,长而薄的舌头伸在外面忘了收回去,眼神直勾勾的望着前方。

从峡谷中的灰雾里走来的并不是两头獒犬,而是一男一女两个人,看形容皆是十几岁的少年。男子年纪看上去虽不大,但体格极其威武雄壮,简直与瀚雄有一拼,面目竟依稀有些北刀氏将军的影子。假如到外面说他是北刀氏的儿子,估计都会有人信。

再看那少女,除了有些高大健壮之外,倒也出落得妖娆美丽,眉目依稀也让虎娃觉得有些眼熟,再仔细一看,竟然有些像去年进入谷中的那名凉风顶女弟子。

来者当然就是藤金与藤花,他们曾经生活中与世隔绝的幽谷中,所见到的第一名男子就是北刀氏将军,见到的第一名女子就是那名凉风顶女修。他们去年时就已有四境修为。只是尚未自悟假借妖丹化形神通,经过虎娃的点拨,如今已化为人形,形容面目便有些与北刀氏与那女子相似。

他们身上穿的也是巴原上常见的衣裳。但并非是在此地采集材料编织,而是以法力幻化。走出幽谷时两人皆祭出法器开道,每人的头顶上悬着一朵脸盆大小的金花,展开的金光如钟罩,不仅将他们身形笼罩其中隔绝了毒雾。散发出的气息也能驱赶飞蛇,便是虎娃去年给他们留下的两朵金铃花法器。

他们修成人形之后,又有这两件法宝在手,当然就可以溜出幽谷到附近山野中见识人间景象,所去的最远的地方,便是彭山禁地外的那道高崖。他们还曾遇到在山中行游的各宗门修士,但谁也没看出这两人的破绽来。

他们也谨记虎娃的叮嘱,没有泄露自己的妖修身份,更没有远离此地,一直留在虎娃的封地中守护着那株已开启灵智的金铃藤。今日正在谷中修炼。忽然听见谷外的雾气里传来虎娃与盘瓠的声音,藤金与藤花当然大喜过望,赶紧化为人形出来相见。

这两位妖修如今也学会了一些礼节,来到虎娃近前便俯身拜见,他们以彭铿氏的仆从身份自居,当然也称呼虎娃为大人。长龄门大弟子齐柏惊讶道:“小路先生,您竟然还留了两名弟子看守封地?”

虎娃笑了笑点头道:“是的,我去年命他们守护此处、等我归来。”然后命藤金与藤花起身,依次与众人见礼,却没有说出他们的妖修身份。

藤金、藤花过去和盘瓠打招呼。一左一右很亲热地蹲下来搂住了狗脖子。盘瓠回过神来汪汪直叫,那意思分明在说:“一年不见,你们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回头可得好好教教我!”可惜周围的人并没有听懂。

而虎娃咳嗽一声道:“藤金、藤花,它是你们的汪汪师叔。今后要以礼相待。”

去年还是在一起玩的狗,今年的修为也没他们高,怎么就突然变成师叔了?藤金和藤花却闻言大喜,因为虎娃的意思分明没有将他们仅视作仆从,而是当成传人了。两位妖修赶紧拜见汪汪师叔,盘瓠下意识的挺起了胸。尾巴在屁股后面翘的高高的,终于有了几分得意与满足的神情。

见礼已毕,虎娃指着那辆没有轮子也没有马的马车道:“这上面躺着的人,是你们的瀚雄师伯。你们将车抬进去,穿过峡谷时莫让他遭受毒雾侵袭。”

原来这条昏迷不醒的大汉也是长辈,藤金与藤花赶紧遵命抬起了车,一前一后祭出两朵金花,金光散射香气四溢,护着他们自己与车上的瀚雄走进了雾气弥漫的幽谷。齐柏等长龄门弟子本想跟进去,虎娃却命他们留在谷口外守护、不让任何人打扰,若有什么需用之物,就告诉随同前来的两小队军士。

虎娃带着盘瓠穿过幽谷又来到了那处与世隔绝之地,高崖下那株生长了数百年的金铃藤,在秋日里依然花叶繁茂。谷中没有风,古藤却枝叶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显得和欢快像是在打招呼。这株金铃藤已通灵可修行,拥有朦胧的灵智,但尚不能脱离原身化形而出。

那一朵朵碗口大小的金铃花散发的香气能令人迷醉,可如今显然已知自行收敛,站在古藤下只觉神清气爽,却并无令人昏昏欲睡之感。

虎娃让藤金、藤花将瀚雄就放在古藤下,并站在那里对古藤说了一番话。他很耐心地说了很久、反复讲了好几遍。也不知金铃藤能不能完全听懂,但后来应该是明白了虎娃的意思,忽见枝叶一阵摇动,有一片片绿色与金色的光雨洒落,形状就像叶子和花瓣,落到瀚雄身上便消散不见。

长龄先生以秘法和灵药让瀚雄保持昏迷状态,这样既让他暂时脱离周身的各种剧痛,也更有利于其伤势恢复。如今法力与药力将尽,虎娃并没有再施展别的法术,而是借助了这株金铃藤天然的灵性。

这金铃藤的花叶气息能让人陷入沉眠,醒来之后却不伤人,反而有助于神气与精力的恢复。如今的金铃藤已开启灵智能够自主修炼了,这种灵性成了它的一种天赋神通,平日里收敛气息并能随时施展出来。

那么虎娃就让瀚雄在花叶之香中继续沉眠,并施展各种手法为其调治伤势,直至其完全康复后再醒来。

……

就在瀚雄于金铃藤的花香气息中沉眠时,后廪于国都中禅位于少务,禅位大典就在王宫前的祭坛广场上举行。国中民众都可以前来观礼,但被禁卫阻挡在广场周边很远的地方得不靠近。而离得远了,望见那祭坛前的后廪与少务,感觉仿佛更加神圣与庄严。

在工师伯劳大人的主持下,另有九位国工结阵出手,祭坛周围那九株巨木所组成的法阵被启动了。巨木上雕饰的云气纹路、枝叶花果、鸾鸟飞龙仿佛都从沉眠中苏醒过来,纷纷变“活”了。枝叶朝着天空伸展而开,祭坛周围出现了九株参天大树。

树冠继续向着高空延展,并且渐渐的交织在一起。假如虎娃在场的话,会认出这就是九株琅玕玉树的模样。玉树琼辉笼罩在祭坛正前方跪拜的少务身上,而少务的身形也映射出神圣的光芒。

随着阵法的运转,那交织的树冠缠绕着仍向天际不断的延生,从远处看上去就像是一根巨大的古藤,它一直通往天上、通往传说中的帝乡神土。

关于建木与登天之径的传说,巴原民众皆有耳闻。普通民众不会像理清水那样认为登天之径只是一种象征,而八境九转七十二阶的修炼才是真正的登天长生之道。大家在这个仪式上都能亲眼见到这株“建木”,它就像一架能登天而去的长梯。

交缠在一起向着天际无穷延伸的树冠上,有花朵开放、有琅玕挂枝、有祥云缭绕、有神龙盘旋,这些都是幻化而出的光影,越到高处便越朦胧,呈现出尚未凝实的半透明状,而到了天空极高、人的目力难及之处,已是朦胧一片。

假如虎娃处在少务的位置,去凝神感应这神奇的法阵运转,他会发现大树延伸到高空的光影尚未完全凝实的原因,并非是伯劳以及九位国工的法力不够强,而是与这阵法的妙用与祭坛所凝聚的力量有关,它来自于这场仪式、来自于无数人虔诚的祈愿与坚定的信念。

少务本人也应能感受到这一点。也许只有等到将来巴原一统、万众归心,在每年举行国祭之时,九株巨木法阵所幻化出的登天之梯,才能完全显示清晰。这是盐兆要告诉后人的,祖先确实留下了前往帝乡神土的指引,只要凝聚了众人坚定的信念,传说中的建木就会出现在巴原上。

但这幻化而出的光影,不论看上去是多么真切,普通人也不可能沿着它爬到天上去。这座法阵的妙用若能完全开启,世人只有少数人才能察觉到它的另一种妙用。假如已迈过八境九转七十二登天之径,就算没有修炼菁华诀,在祭坛中央仍能感受到太昊天帝留下的指引。那参天巨木便真地成了登天之梯,元神可沿此梯前往太昊天帝所开辟的帝乡神土,在世间只留下仙家遗蜕。(未完待续。)

011、君心(上)

处在少务的位置上,便能感应到祭坛法阵的这等妙用,来此于巨树光影所发出的奇异神念。这是巴国历代祭正所传承的秘密,而祭正之职,向来都由国君兼任。尽管如今巴原已分裂为五国,可是这个秘密还是由巴室国继承。

少务跪在万众瞩目的中央,看着祖先留下的神迹于万众面前展现,心中在想,有朝一日要将这阵法的妙用完全开启、亲眼看看那株幻化出的通天建木究竟是什么样子?

……

凉风顶宗主、当世高人圆灯先生也和长龄先生一起参加了这场大典,就站在祭坛外离少务很近的位置,与朝中诸正大人同列。他看着那参天大树通往天际的光影,眼中亦充满了强烈地向往之色。

圆灯先生出现在这个场合,站在这个位置,足见国君的重视与礼待。在场的民众看在眼中,谁也不会认为国君会惩处圆灯先生、收拾凉风氏一族。

禅位大典之后,少务便正式成为巴室国的新君,举国欢庆十日,国都中更是张灯结彩,四处传来民众自发编成的颂歌声。新君所颁布的第一道君命,便是大赦天下,将牢中羁押的人犯释放回家,以示国君的仁慈与赐生之德。

但公子仲览却不在被赦免之列,因为少务继位时,他还没有被定罪。假如真地已定罪的话,谋逆篡位之罪也是不可赦的。

……

少务继位后的第三天,便单独召见了公子会良。会良未能与其他兄弟一起参加大典,他回到国都之后,仍由北刀氏负责将其严密看押,就连平日的亲信也一个都见不到。今日他终于见到了少务,兄弟俩距上一次见面已过去了四年多,而再见时少务已是国君,坐上了会良做梦都想坐的位置。

会良一见到少务,便很激动地喊道:“少务,你怎可如此待我?我拿下仲览于国有功。而你竟然将我软禁了这么长时间!……父君怎能让你这么做?我要见父君!”

押送他来的北刀氏在后面呵斥道:“会良,面见国君为何不行礼?还在此大呼小叫!”说着话,上前伸脚便欲踹他的膝盖弯。

少务摆手阻止北刀氏道:“会良是我的兄长,我赦免他今日无礼不敬之罪。他若是不愿向我这个国君行礼。那就站着说话好了!”

会良这才意识到,如今身份毕竟不同了,面前的少务已是国君,他无形中气势便弱了几分,不想让少务抓住什么把柄。终于还是行了臣子面见国君之礼,然后起身抬头道:“主君,您原来还记得我是兄长,那么为何无故将我软禁?”

少务看着会良,眼神中充满了遗憾与伤感,长叹一声道:“无故!事到如今,你还要说这是无故吗?……你毕竟是我的兄长,犯下如今的错,我也有责任。父君没有让我见你,可我还是得亲自见你一面。有些决定,不应该由我们的父君来做出。”

会良上前一步道:“请问我犯了什么错?仲览以为你在那支商队中,欲行刺之事已被查实,而我得到消息拿下了仲览,你也安然无恙的成为了国君。我拿下仲览的目的是为了救你,尽管事后才知这是个误会,但救人之举总不至于成为罪名吧?”

少务垂下了眼帘,没有去看会良,低着头说道:“父君已时日无多,我不想让他伤心。所以有些话应由我来说、有些事也应由我来做。我不是理正大人,我是国君,在此只想指出两个事实。

其一,仲览已供认他是行刺的主谋。但我很清楚,黄金十斤,他根本请不来那样一批刺客。我的师兄瀚雄未死,他见到了刺客,恐非你先前所说的众兽山修士。其二,你若真想救我。商队中我的师兄大俊也不会死!我今天不是来问案的,你也不必说出此事的详细情由,更不需要认罪。

但你若想安然走出王宫,就必须给我答案与理由。”

虎娃在押送会良的路上,也曾有困惑,就算明知会良在撒谎,可也拿不到他参与谋刺的证据、定不了他的罪名,回到国都后又能如何处置呢?可是虎娃却忘了一件事,少务若做了国君,便拥有国君的权威,他不会像理正大人那样问案,只需指出事实即可。

这也不能说是虎娃忘了,因为虎娃不是国君;但少务只要坐在这个位置上,自然便会从国君的角度去处理事情。

会良突然感到了一阵刺骨寒意,不用回头,便知身后的北刀氏已抽出了腰间的砍刀。可见少务对北刀氏的信任,如此私密的场合,他竟让北刀氏带着砍刀进来了。

会良忍不住想大喊:“少务,你难道想杀我吗?你怎敢如此做!”但这些话终究没有喊出口,因为如今的少务还真敢!就算他悄悄杀了会良,谁又能把他怎么样呢?少务给了会良一个安然走出去的机会,会良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一瞬间,会良全身就跟泄了气一般,眼中已无半点神采,耷拉着脑袋道:“郑室国!”

这就是少务想要的答案,虽然早已能猜到,但此刻终于在会良口中得到了确认。少务的眼皮跳了跳,双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但随即又把手松开了,语气很平静地说道:“这是答案,你这么做的理由呢?”

会良抬起眼看着少务,以嘶哑的声音道:“理由!你不该一去三年多毫无音讯,不该让我在没有希望的时候,又看到了希望!论修为、才干、计谋甚至仪容,我皆不亚于你,在诸公子中,只有我才最适合成为将来的新君,可父君他总是看不到这些……”

会良自以为每一样本事都比少务更强,但他原本并没有争位的希望,可是少务一去那么长时间、国中毫无消息,后来又听说少务将秘密从境外归国,让素来以善于谋划自居的会良又看到了希望。可以说这个希望是少务给他的——给了他一个在幕后动手的机会。

会良越说越激动,到后来情绪甚至有些失控了。少务暗暗叹息,有些人平日不为恶,并非是他们不想,而是没等到合适的机会。最后少务闭上了眼睛,神情似乎有些累了,摆了摆手,命禁卫进殿押走了会良,偏殿中只剩下了北刀氏将军。

北刀氏看了少务一眼,低声道:“主君,您的父君不希望您来处置仲览与会良,已经命我将仲览、会良及谷良三位公子押往彭山禁地服役,以示惩戒,将来不得君命便不得离开。他虽然没有明确说什么,可我能明白他的意思。”

少务睁开了眼睛,带着歉意道:“刀叔,我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并无旁人的私下场合,少务又一次称呼北刀氏为刀叔。北刀氏赶紧道:“主君请说!”

少务:“这不是君命,只是我向刀叔的请求。不论我父君是什么意思,但他尚在世之日,我不希望仲览、会良、谷良有事。父君不愿让我来处置这件事,就是不希望我留下兄弟相残的恶名。可我父君享国四十余年,一生仁德,我又怎能让他留下父子相残之名。”

北刀氏低头道:“我明白了,主君什么都不必再说了。”

少务起身向北刀氏行了一礼:“刀叔,只是为难您了,也委屈您了!”

后廪命北刀氏将仲览、会良、谷良这三位公子押到彭山禁地中服役,虽然并没有再下什么明确的命令,可北刀氏岂能不明白后廪的意思。不论是为了巴室国将来的形势安定,还是他们三人所犯下的罪行,是绝对不能再留其性命了。

这是后廪做出的安排,如果三位公子死在彭山禁地,那也是北刀氏来背这口黑锅,总之与少务无关。可是少务现在却求北刀氏,在后廪去世之前不要动手。至于后廪去世之后,他也没有给北刀氏任何明确的命令,但北刀氏同样明白少务的意思。

仲览等三人肯定是要除掉的,就算少务想手下留情,北刀氏也会力谏他动手。只不过少务不会直接向北刀氏下令,将来还是要这位将军来背黑锅。

少务并没有追问会良,这次与郑室国勾结,具体的行动方案与谋划细节,其实站在国君的角度、从国与国的层面上来说,知道谁是敌人、是什么人想置他于死地就足够了。

……

就在少务召见了会良后的第二天,已禅位的后廪也在王宫中召见了圆灯先生。

圆灯先生听说是国君召见,本以为是少务想见他,不料来到宫中见到的却是后廪。后廪坐在正中央,前方一左一右是伯劳与长龄这两名六境高手,大殿中并没有其他的护卫与内侍,但镇东、镇南、镇西三位大将军却站在圆灯身后。

一看这个阵势,圆灯就知道后廪是在防着自己动手,甚至为了防止万一起了冲突伤着少务,后廪连新君都没叫来。

圆灯先生还算镇定,脸上并无惊慌之色,向后廪行了一礼道:“听闻主君已派军阵护卫我凉风氏一族,又特意命人请我赶来国都为禅位大典观礼,老夫感慨,竟能在国中受如此礼遇!今日私下召见,场面如此慎重,又为何事?”(未完待续。)

011、君心(下)

后廪看着圆灯,似面带歉意道:“先生,我绝无伤害凉风氏族人之意,也对凉风顶这一派宗门并无成见。先前请你来国都参加继位大典,就是为了表示对先生的敬重。之所以做出这些安排,只是想和先生好好谈谈。”

圆灯:“看今日的阵势,我就算不想谈也得谈了,不知主君要说什么?”

后廪长叹一声道:“先生不仅是一派宗主,而凉风氏一族也是巴室国的臣属,您更是一位六境高手、如今巴原上公认的当世高人。您并未在国中任职、无失职之事可查,甚至连国工的身份都没有接受过。

不论是当年的巴国还是如今的巴原五国,从来都没有处置过像您这样的高人,平日以礼供奉,还唯恐不被接受呢!我之子会良拜在先生门下聆听教诲,并迈入初境得以修炼、成为一名修士,我亦十分感谢与佩服先生。

但会良此番与郑室国里应外合,并借助仲览的野心,欲行刺归国的少务。少务侥幸不在那支商队中,可数十位国中才俊殒命,我的密友长龄之子、也是新君将来的肱骨重臣瀚雄,亦身受重伤。

仲览之罪已不必多言,而会良之举却更加险恶。谋逆篡位是其一,手足相残是其二,通敌为国贼是其三。他是我的儿子,后廪深感惭愧,我这个父亲没有做好;他也是你的亲传弟子,先生恐也让我失望了。”

后廪说话比少务更直接,没有兜任何圈子,直接指出了会良所作所为的性质。圆灯先生本想追问几句,比如后廪是为何说得这么肯定、又将如何定会良之罪,但终究没有问出口。既然已经把事情说开了,有些辩解之辞也就成了废话。

圆灯想了想,这才开口道:“会良的图谋,我并未参与。说到底,这还是你后廪的家事。我在凉风顶上清修,会良请我下山。说明当时情况,请我带领弟子出手拿下仲览。我所知所行,如此而已!”

长龄先生亦开口道:“以你我的修为境界,说话倒也简单。至少不会虚言,只是有些话不想说出来。如今就当着众人的面,你能否告诉我,当日你已知少务在那支商队之中、而有刺客欲行刺少务,可有过救他的打算?

若少务真在商队之中。而刺客又行刺失败,少务像我儿瀚雄那样身受重伤逃脱,先生认为会良会放过他吗?若会良谋害少务嫁祸于仲览,先生会阻止吗?彭铿氏大人当日的话说的明白,先生下山只是为了拿人,根本就没打算救人,而且希望会良得逞。”

后廪与长龄先后开口,语气不紧不慢,其他人都保持着沉默。圆灯并未回答,而是看着长龄反问道:“令子瀚雄之事。我也很遗憾,而你刚才说了这么多,又是为何呢?”

长龄先生:“我只是想知道,以你的身份与修为,又为何要如此?”

圆灯看了看长龄又看了看后廪,有些无奈地叹息道:“长龄宗主,就算别人不明白,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今天的你我,分别站在什么位置?”

这两人说话就像打哑谜,但那在场的人也都听明白了。凉风氏在巴室国中只是一支不大不小的部族。可是以凉风氏族人为依托的凉风顶这派宗门,起于百年前的巴原内乱之时,传到圆灯手中,已经历了好几代宗主。其历史要比长龄门悠久多了。

圆灯先生既然收了会良这名亲传弟子,假如在他的帮助下,会良能成为巴室国的新君,那么圆灯先生以及凉风顶这派宗门在巴室国中的地位,将远非他人能比。圆灯自认无论是本人的修为、还是宗门的传承底蕴,皆远超长龄先生及长龄门。

可是在巴室国中。如今长龄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凉风顶难以得到的。因为长龄先生与后廪的关系,使长龄门在国中的地位与影响独一无二的,长龄先生还能为其宗门及后人谋求更多的福祉,这一切亦建立在少务继位的基础上。

但假如是会良继位呢,今日的场面,会是长龄先生站在前面喝问圆灯吗?圆灯确实没有参与会良的密谋,他只是被会良请下山出手去拿下仲览,但以他的修为境界,怎会不知道会良在图谋什么,又怎会不希望会良取代少务成为新君。正是看见了这种成功的希望,这位高人才愿意出手。

后廪又开口道:“先生,我方才已说,巴原上从未有国君处置您这等高人的先例,我该怎么办,请先生教我!今日叫您来,就是不希望少务为难,同时也不希望新君少务将来为难凉风氏一族,还有凉风顶这派宗门。

我可以向先生承诺,不论今日你怎样教我,今后凉风氏族人以及凉风顶弟子,只要肯为巴室国效力,同样能得封赏重谢,巴室国不会有丝毫偏歧之心。”

圆灯先生默然良久,终于从怀中取出那件飞天神器,将之放在地上道:“老夫归去之后,将终身清修、不再走下凉风顶半步,一心只求长生超脱,亦不过问诸国纷争之事。我的族人以及门中弟子,当继续为巴室国效命,亦望主君照拂。”

圆灯先生走了,并没有再追问国君会如何处置会良,殿中众人多少都松了一口气,除了后廪之外,在场其他人其实多少都有点紧张。圆灯也带走了当日带下山的五名凉风顶弟子,其中有两人曾被北刀氏及虎娃所伤,他们事后得到了精心调治,此刻已无大碍。

……

举国欢庆之时,亦有消息在民众间传开,采风大人还派出采风官将之传达道国中各城廓。新君少务曾在武夫丘上隐姓埋名、为杂役弟子三年,终于登上主峰成为剑煞先生的亲传弟子。在少务归国之时,公子仲览、会良一干人等,以重金收买刺客企图对其不利。

少务得天护神佑,安然归国继位。尊先君后廪之命,已将仲览、会良、谷良这三位公子押往彭山禁地服役,每日为国中百姓培育灵药以赎其罪,并嘱镇北将军北刀氏严加看管。民众闻讯,盛赞少务之余,亦纷纷痛骂仲览等人该死。

少务在武夫丘上的经历终于公开了,这是光耀之事,采风大人当然要大肆宣扬。也幸亏少务登上主峰成为了正传弟子,否则的话,就算他这一趟能自报身份取出信物见到剑煞先生,归国后自己恐怕也不好意思多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