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部分
《《太上章》》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5
这些摩崖石刻。有半数的御神之念中是在讲解御剑之术。通常情况下,二境或相当的修为,能有朦胧恍惚的感应与领悟,三境修为便可以接受更多的神念信息。四境修为方能在元神中将之解读清晰。
但山中有一面最大的石刻,对观看者的要求很高,它在后山一片较为偏僻荒凉的地方,其中上图案刻画得密密麻麻极为精细,细看居然是一幅巴原地图。虎娃的足迹虽从巴原北荒一直来到了南荒,但他还有太多的地方未曾涉足。也没见过如此完整的巴原地图。
在那样的年代,想绘制这样一幅疆域广阔的精确地图,其难度是超乎想象的。虎娃也了解巴原上很多地方的地形地貌,是当初山神以神念介绍,可是远远比不上这幅地图完备。
这幅摩崖石刻图有两丈方圆,当然很大,可就算图案本身刻画得再精细,也只是一种示意,不可能展现巴原上真正的景物。但它带着御神之念,信息异常的庞杂,比如在图上的一条线,可在元神定境中展开成宏伟的山脉。不仅有有山川地貌,还有人烟村落、飞禽走兽、各种物产的介绍。
虎娃曾所走过的地方,图上神念中也有展现,但与他曾见过的情形却有些差别,最主要的是人烟城廓景象不同。这幅巨图当然是武夫大将军留下的,上面介绍的情况,都是五百年前的。
武夫大将军助开国之君盐兆平定巴原,经历南征北战,也亲眼见证了一条条道路的开辟、一座座城廓的出现。盐兆建国,是巴原上的一场剧变,各部族从此走出蛮荒时代进入了农耕文明。这幅巨图便是武夫丘大将军将各地所见整合而成,留下了如此庞然的神念信息。
有些地方的景物展现与介绍得非常详细,元神定境中令人如身临其地,但也有些地方的情形却很简略。比如虎娃所出身的那片北荒,在这幅巨图中只有从高空俯视的山川地貌,应是武夫大将军当年御剑飞行时所见的场景,但特意提了一句——传说中的太昊天帝修炼遗迹所在。
看来武夫大将军也不知道太昊遗迹究竟哪里,只是听过这个传说,在这幅地图上以御神之念告诉了后人。
这幅地图上的神念展示,是巴原上建立巴国之后的情形。在那样的年代,生产和交通仍极为不发达,只要没有大的变故发生,很多地方再过五百年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至于山川地貌更是如此。
如果说这幅图与如今的情况最大的区别,除了很多新出现的道路、河道、桥梁、村落、城廓没有标注,便是巴原已分裂为五国。
虎娃感到有些纳闷,因为山中的摩崖石刻有历代高人维护、其御神之念才不会消失,其他的很多幅摩崖石刻中,又增添了武夫丘历代尊长新的感悟。而这一幅巨图,其蕴含的神念信息完全就是五百年前的原貌,后人没有做任何修改与添加。
这幅巨图所含的庞然神念,以虎娃的修为,也不可能在元神中一次完全清晰展开,他需要沿着地图一片片地去解读,依次将那些神念信息印入元神。就算是他,也用了三天三夜才把这幅图看完。
看完了,也不等于在元神世界中能完全展开,解读时每次只能展现其中的一部分,或者是一个大概的轮廓。这世上恐没有人的元神世界中能清晰如实的展现整座巴原,就算当年的武夫大将军,炼制这幅图恐怕也用了多年时间、一步步凝刻御神之念。
所以虎娃看完之后便多少明白了,为何这幅巨图还是五百年前的样子?因为它完成之时,其御神之念便呈整体,历代尊长可以继续凝聚法力使其不消散,后人也可慢慢解读。但再想修改它却不可能,没人能有这等大神通法力,武夫大将军本人恐怕都不能。
改一处便等于同时改全部,别的那些石刻或许可做到,这幅石刻却不行,所以五百年来后人看见的一直就是这幅图。
这幅巨图,三境修为根本触动不了那御神之念,拥有四境修为方可勉强去“看”,五境修为才能解读清晰。其中的信息只是介绍巴原五百年前的情形,并不涉及任何神通秘传,“观看”的要求这么高、想把它看全又这么困难,所以平日极少有人来。
但是虎娃看完了这幅图,立刻就把小俊给叫来了,并将自己解读地图的一些心得与发现都告诉了他。小俊如获至宝,就在这幅巨图前凝神定坐,平生第一地辟谷了,且进入了不眠不休的状态,忘记了其他的任何事情,用了半个多月的时间,才勉强将这幅巨图看完。
以小俊的修为,就算把图看完了,也不可能如虎娃元神中所印入的信息那般清晰详尽,但也是极重要的收获。他对此图的兴趣,超过了武夫丘上的任何其他弟子。幸亏在登上主峰时已突破了四境修为,否则他连看都看不了。
小俊在这幅巨图前凝神定坐了半个多月,当他看完这幅图起身时,忽感一阵晕眩当场倒地昏迷。其神气法力已完全耗尽,体力与精神上的消耗也超出了极限,也不知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小俊连续这么多天都在看那幅巨图,虎娃等人当然不放心。小俊与瀚雄好几次都想劝小俊,回头有时间再慢慢来看,却被虎娃拦住、让他们不要去打断小俊。因为只有虎娃清楚,小俊留在武夫丘上的时日已不多,他只能如此。(未完待续。)
072、山川巨图(下)
虎娃等人每天都会特意跑来看一眼情况,及时发现了昏迷不醒的小俊,他是被瀚雄扛回去的。
小俊刚被结拜兄弟们扛走不久,飘荡的晨雾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赫然就是砍柴老头剑煞。这位武夫丘的当代宗主,望着几名弟子的背影眉头微皱,似是自言自语道:“小路这孩子,足迹穿过相室国、巴室国、郑室国来到武夫丘,在这里突破了五境修为,应是奉师尊之命来此学剑。
其师尊也一定曾命他行遍巴原列国、感悟天地间万事万物,以求证修炼境界,他对这幅地图感兴趣,倒不令人意外。但他只用三天三夜就将图看完了吗?看他的样子什么事都没有,修炼根基太扎实了、功力精纯也超出了我的预计。
这孩子谁教出来的?十有八九就是仓颉先生那等高人。……嘿嘿,不管他是不是仓煞的传人,既然来到这里,也就是我剑煞的弟子。
至于小俊,真的令人很意外。他来到武夫丘时已是一名三境修士,看上去其出身可能很尊贵,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杂役弟子?居然还能登上主峰!他这段时日钻研的石刻,皆不是其他弟子最关注的。这幅地图他一连看了半个多月,就是要坚持一次全部看完,以他的修为实在不容易!
我还没见过这样的弟子,登上主峰首先研究的不是秘传神通,却日夜尽全力修习祖师留下的兵法与巴原图势。山中其他弟子,都将这些石刻当成修炼之余增长见知用的。祖师爷当年留下这些,难道就是要等小俊这样的弟子上山吗?”
小俊不知道,他一直想见到的剑煞先生,就在那幅石刻旁亲眼看着他晕过去,见他最终没什么事,这才没有现身相见。假如虎娃等人没有赶来,剑煞便会亲自将他救起,并问他一些事情。如此说来,兄弟们倒是坏了小俊的一场好事。
小俊倒也没有什么大碍。服用了一些补益的灵药,休养了几天遍渐渐恢复过来。合适的灵药也不必去找尊长求取,虎娃当初从彭山禁地带出来不少呢,此刻恰好就给了小俊两瓶。这些原本是后廪答谢虎娃的。却给他儿子少务用上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虎娃也研究了主峰上的三十六幅摩崖石刻。他每天就绕着那条蜿蜒的环山道路行走,在行走中感悟天地间的气息与自行形神的交融共鸣,这也是五境中的修炼,见到哪面石刻前没人。他便过去坐下感悟那御神之念。
主峰上的众多摩崖石刻,有一半传授的都是御剑之术,难易深浅不一,修为境界与资质悟性不同的弟子,能解读的御神之念亦各不相同,各人的感悟与收获差异当然就更大了。
虎娃印证了自己的一个想法,武夫丘上的剑术,果然要在突破三境后结合武丁功的劲力施展,每层修为境界都有更玄妙的演化,比如北刀氏大将军曾展示的刀法。在他登上主峰之前。于砍柴峰闭关修炼时就已经悟出了这门剑术,如今又有这么多详尽的讲授,能掌握得更加精深。
除了御剑之术,主峰上还有十来幅石刻是讲授炼器的,最主要的是炼剑。弟子想感应到那些御神之念,有三幅石刻须有三境修为、另外七幅须有四境修为。用那冷剑杉的叶子炼制宝器或法器飞剑、甚至成套的剑阵法宝,石刻中都有传授。
在虎娃看到这些石壁之前,他已经将那特异剑叶与石头蛋合炼为全新的天材地宝了。而武夫丘上历代高人专研的炼剑之术,又给了虎娃更多的启发。
只有一面石刻提到了剑阵,但御神之念讲授的并不是一名修士如何祭出法器演化剑阵。而是多名弟子各持宝剑布阵。
这一天,虎娃在祖师殿前的那片广场上恰好看见众师兄演练剑阵,站在一旁指点的就是金榕师叔。而这九名正传弟子并非修士,他们登上主峰后尚未迈入初境得以修炼秘法。
武夫丘上连杂役弟子在内共有三百余人。而有资格行走于主峰者,除了诸位尊长之外,有六十余名正传弟子。能登上主峰者,其中可成功迈入初境的人往往会超过半数,但也并非所有人都一定能成为修士。
但这样的弟子仍可学习别的技艺,比如适合强悍武士所施展的剑法。虎娃在广场便观察。这九位师兄虽未掌握三境以上的神通法术,但武丁功的劲力惊人,各持宝器长剑可隔空斩出惊鸿般的剑芒。九人结阵进退,攻防一体几乎毫无破绽。
虎娃也在心中默默掂量,这九人虽都不是修士,但修士与之斗阵也会很麻烦,除非是施展强大的神通同时将他们整体击溃。假如这样的九人剑阵左右各有一支,相互配合展开夹攻,就连虎娃都没有太好的办法将其击退。
“如果将这套剑阵融入到战阵配合中,那么训练出来的军阵几乎无往不利啊!”他身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不知何时小俊已来到广场边观看剑阵操演,瀚雄和盘瓠也来了。
虎娃摇了摇头道:“这剑阵本身看似并无破绽,但最大的破绽就在于布阵之人。这九位师兄功力相当,配合已极为默契。但这只是在演练阵法,若是在作战会受到诸多牵制,人的反应跟不上阵法变化便会露出破绽。
你现在看见的剑阵威力当然不小,可是普通的军阵之中,哪能找到九位师兄这样的军士?就算专门挑选炼成武丁功的精锐,要想配合到这个程度,又要花多大的气力去操练?花同样的工夫,恐怕好几支军阵都训练出来了。”
他说的一点不错,巴原各国习练开山劲的人很多,但又有几人能与武夫丘正传弟子相比,还能够将这种剑阵演练纯熟?假如在军营中找九名精锐军士也可布成这样的剑阵,但完全是另一回事了,就算勉强练出个样子,威力相差很远。
小俊却说道:“眼前的剑阵是对付高手的,但作战的需求不同。此地的石刻神念中也讲过军阵操演,战阵展开时每小队七人如何配合作战,其实就是从剑阵中演化而来。”
虎娃点了点头:“你说那面石刻,我们在山中最先看见的就是它。”
瀚雄亦开口道:“小路,你在这里看了半天,又在研究什么呢?”
虎娃答道:“这是多人配合施展的剑阵,受到了很大的限制,须建立在功力相当、配合娴熟,身手反应能跟得上阵法变换的基础上。我在想,如果是一名修士以法宝施展,将飞剑一化为九,既可攻敌也可困敌,遭遇强敌时还可护身。”
瀚雄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三长老在洞府中给我留了一件成套法器,御器展开之后应可布成这种剑阵,我刚才也在琢磨呢。”
“嗯,你的悟性不错!那是我用特异剑叶合炼的成套法器,可施展剑阵神通。但以你如今的修为,暂时只能当成飞剑用,祭出之后亦可一化为九。先习练纯熟,待到将来修为突破五境,方可尝试在御剑时融入阵法变化。”
这是三长老火伯的声音,这位尊长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几人身边。众人赶紧转身行礼,瀚雄说道:“我这阵子每次去挑水浇园子,都没看见您老人家。”
火伯看着瀚雄似笑非笑道:“春暖花开时节,我这把老骨头也该活动活动了,最近下山办了点事。……怎么,想我了?”
瀚雄:“是的,非常挂念您!我最近正在修习剑术,也有很多问题想向您请教。”
火伯:“你见到我的时候,自可问我,也可请教山中其他尊长。”
瀚雄:“我就感觉与您老人家特别投缘!……其实吧,我找您还有一件事。”
火伯:“有事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瀚雄躬身道:“我想拜您为师,请三长老成全!”
火伯盯着他看了半天,露出很满意的神色道:“你既然已登上主峰,这个要求嘛,老夫倒不好拒绝。……但你是巴室国长龄门弟子,若想另拜师尊,须原先的宗门与师尊同意。”
瀚雄赶紧道:“且要同时遵守两派门规,这些我当然早已清楚。家父就是长龄门宗主,就是他让我来武夫丘学剑的,早就同意了。”
火伯有些矜持的点头道:“既然如此,你且回去好好准备一番,沐浴更衣、静心调神,明天正午时分,就到祖师殿来拜师吧。虽然没必要有太多讲究,但总得有个仪式。”
瀚雄大喜过望,当即就跪下行大礼,然后众人就陪他回修炼洞府了。火伯却在后面又叫道:“小路,你且留下,我还有点事想问你。”
虎娃站定了脚步,火伯看着瀚雄等人走远之后,才露出很开心的笑容,甚至呵呵笑出了声。虎娃在一旁道:“恭喜三长老,门下又有了一位出色的亲传弟子!……不知您找我有什么事?”(未完待续。)
073、有点事问你(上)
PS:昨晚的更新把章节名不慎标错了,但内容无误,不妨碍诸位阅读。
火伯摆了摆手道:“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找你随便聊聊。我方才听见了你对瀚雄说的话,已经想到以套法宝去施展剑阵。听说你有一枚法宝是鸡蛋,已将鸡蛋演化出剑阵了?”
虎娃微微一怔,心中暗道应是在砍柴峰半山练剑之时,被飞天经过的三长老看见了吧,便点头答道:“那是一枚石头蛋,我自行祭炼的法器,闭关破五境时曾感受武夫丘上的剑意锋芒,便把此妙用也赋予法器中祭炼成功,尝试了阵法变化。”
三长老点了点头,又指着广场上道:“这就是武夫丘的一种剑阵,由九名弟子配合施展,宛如战场的军阵。你需要注意的并不仅是他们的身形步法,若是真正的剑阵之术,这九个人是不存在的,他们手中的九柄剑也只是一种示意。你要看他们劈出的剑芒,若是御器施展应怎样演化?
若不得尊长点化,很多弟子都不明白,为何金榕要让他们在这里公然演练剑阵?这不仅是让这九名弟子学剑,也是让大家都能看见武夫丘上的剑阵演示,从中领悟剑阵之术。它是如何从凡人的战阵配合,成为修士的剑阵神通?”
虎娃赶紧又躬身道:“多谢三长老指点!”
三长老笑道:“在我开口之前,你已经领悟到了。武夫丘弟子修炼时有问题,可以向任何一位尊长请教。关于剑阵之术,其实我也没教你什么。”说完这些,他便背手离去,
虎娃目送三长老的离开,然后转身赶回自己的修炼洞府。在山中小路上刚刚经过一面石刻,迎面又碰到了小四长老,他赶紧侧身行礼道:“四长老,您到主峰办事啊?”
小四长老站定脚步,看着虎娃道:“小路。真巧啊,我正好有点事想问你呢。……登上主峰的正传弟子,所修习的传承秘法就在山中三十六面摩崖石刻上,你看了多少了?”
虎娃答道:“禀四长老。弟子已经全看了。”
小四长老眉头一皱:“你才登上主峰两个月,就全看完完了?这可不是仅看图上的花样,要将那御神之念解读清楚,才能领悟武夫丘的传承秘法之神妙。众尊长最忌讳的事情,就是弟子每次只是看看而已。却领悟不透、修为未得精进,又一次次总是去看。”
虎娃赶紧答道:“弟子也不知是否领悟透彻,但已尽量将所有石刻上的神念皆解读清晰,接下来便打算在洞府中慢慢参悟。”
四长老眉头皱的更深了:“已解读清晰?所有的时刻吗?”
虎娃:“是的,全部三十六面石刻,难道山中还有别的吗?”
小四长老一挥手:“没有了,就这三十六面摩崖时刻,你看得可够快的!也不知是不是真地解读清晰了?……这样吧,你就以此物在我面前炼器,让我看看你的炼剑手法领悟得怎样?损毁了不要紧。这只是验证你是否真地已将那石刻中的御神之念解读清晰,我一眼便知!”
小四长老递过来一片带着金属光泽的特异剑叶,居然要虎娃当场炼器给他看,说话时还带着神念,就是某幅石刻中的炼剑内容,还加上了他本人的炼器心得,专门就是讲授怎么炼制这种剑叶的。
虎娃没想到小四长老就随身带着这种东西,路上碰见了便要他炼器。他接过剑叶施法悬于半空,只见剑叶上的金属光泽流动,渐渐发出淡淡的光芒。树叶中的脉络纹理也在缓缓地变化。
小四长老微微一愣,随即面露不悦之色。虎娃很听话,说动手便动手了,他的炼器手法倒没什么问题。可样子也太随意了,刚接过去便站着炼器了,都没有端坐调神安稳身形。其实虎娃并非不认真,而是守礼数,小四长老还站着呢,他怎么好意思坐下?
虎娃的态度亦非随意。他做这种事情已经很熟练了。前段时间他将那么多特异剑叶和石头蛋融炼成全新的天材地宝,这可比单独以此物炼器更难,而他一次都没失手。尽管对他而言已是很简单的事情,可虎娃仍凝聚了全部的心神全神贯注,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小四长老好像有点不高兴。
看着看着,小四长老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眼睛也瞪得越来越大。他原本只想看看虎娃的炼器手法有没有差错,至于能否能此剑叶炼成器物,倒是无所谓的事情。
却没想到虎娃的炼器不仅纯熟至极,且功力精纯无比,大约过了两顿饭的功夫,一枚一指长、银光闪闪的飞剑已炼成。虎娃以双手的拇指和食指捏着小剑,恭恭敬敬递过去道:“四长老,您看这可以吗,我还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
小四长老将那柄小剑接了过去,此器竟然还很有弹性,能在指尖上绕来绕去,再看其脉络脉络中的光华,蕴含着特有的剑意锋芒。按他原先的要求,虎娃能将材质物性炼化精纯就不错了,能炼成宝器就算是运气很好,毕竟是在半路上撞见、突然来了这么一出。
不料虎娃站在这里便将剑叶炼成了法器,而且以这种特异剑叶单独炼剑,成器后最好的品质不过如此了,哪怕是小四长老亲自动手也一样。
小四长老看了半天,有点说不出话来了。虎娃以为这位尊长不太满意,小心翼翼地又问道:“四长老,我还是第一次用此叶单独炼化成飞剑,有何不足之处,请您多多指点。”
小四长老怔住了,抬头盯着他道:“第一次!那你前些天都干嘛了?”
虎娃答道:“前段时间,我都将此剑叶与我原先炼制的一种天材地宝相融合,炼化成了一种新的材质。”
小四长老露出恍然的神色:“哦,原来是这样啊,那比单独以剑叶炼器更难,你试了多少次?”
虎娃:“炼制了六十九枚。”
小四长老很满意地点头道:“嗯,不错不错,你修炼器之术还挺下功夫的!成功了几次?”
虎娃很老实地答道:“我炼制了六十九枚,就是成功了六十九次。”
小四长老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半天,眼神中仿佛带着炼化器物的法力,看得虎娃心里多少有点发毛,很没有底气地又问道:“四长老,您为何这样看着我?”
小四长老突然又一摆手道:“没事了,忙你的去吧!”
虎娃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很恭敬的行了一礼后离去。等他走远了,小四长老仍站在路旁,一手掐腰一手拿着虎娃刚刚炼成的法器飞剑,在那里直叹气呢。
……
虎娃沿着山中道路刚刚拐过一个弯,迎面又听见有人喊道:“小路,回洞府啊?”
他赶紧又站定脚步行礼道:“二长老,您好!”
只见满头发丝黑白分明的二长老,背手从对面走了过来。在武夫丘上,虎娃见到这位长老时感觉最为拘谨,因为他刚上山就后半夜惊扰过二长老。
但二长老现在的样子倒不凶,他看着虎娃面带微笑道:“真是的巧了,我恰好有点事想问你。登上主峰后这两个月,你修习了那些摩崖石刻上的秘法传承吗?”
虎娃答道:“是的,这段时间一直在修习,收获很大。”
二长老:“所谓收获,不能仅凭嘴说。那三十六面石刻,有一半都是讲授御剑之术的。我这里有一柄剑,你试着施展一番,让我看看——你究竟有没有领悟真传?”说着话,他也递过来一片冷剑杉的叶子。
虎娃接过此“剑”时微微愣了愣,因为它看上去就像一片带着金属光泽、未经炼化的特异剑叶。可是接在手中以御器之法感应,便发现它是一件已炼成的法器。更特别的是,它不是用那种特异剑叶炼制的,就是用普通的冷剑杉叶祭炼的,且是可一化为九的成套飞剑。
用普通的冷剑杉叶祭炼的法器,其妙用威力要比特异剑叶祭炼的法器小多了,更适合用于平日的练习与演示。虎娃转身一弹指,手指长的小飞剑便射到了半空,随即一化为九。
只见空中九道青黑色的光芒盘旋不定,而二长老却摇头道:“我不仅是要你施展御器之术,这门神通在哪里学不到,更重要的是武夫丘上的御剑之术。”
虎娃再一弹指,那法器盘旋劈出了武丁功的隔空劲力,化为了九道剑光。以御器之法操控这九道剑光交织变化,在七尺方圆内竟布成了一座剑阵。
二长老的眼神有点发直,问道:“你这是跟谁学的,三长老教你的吗?……我刚刚听说了,他明天不是要收瀚雄为徒吗?”
虎娃说道:“我方才看见金榕师叔指点众师兄操演剑阵,三长老也在一旁指点了一番。您要我演示御剑之术,我便想到以这件法宝演化方才那九位师兄的剑光。……若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还请二长老指教。”
二长老:“行了,你将法器收起回吧,做得挺不错!……须知御剑之术博大精深,是武夫丘上各门秘传的根基神髓所在。就算你已能演化剑阵,但其威力也依仗御剑功力,千万不要只追求神通变化之巧妙,而忘了修炼根基之重要。”
虎娃收起法器还给二长老,很恭谨地答道:“多谢二长老教诲,弟子定当谨记!”(未完待续。)
073、有点事问你(下)
辞别二长老,虎娃接着走向自己的修炼洞府,心中暗暗纳闷今天这是怎么了,接连碰到几位长老把自己叫住,都有点事要问他?唉,这些尊长为指点众弟子的修炼实在太操心了。其实虎娃的修炼一直用心自觉,实不必尊长们担忧,几位长老真是太劳神了!
虎娃来到主峰未久,这段时间除了炼器就是在参悟石刻,有些情况他还没搞太清楚。武夫丘上的这四位长老,当然皆精通四门秘传,但各有最擅长的手段。大长老最擅剑符、二长老最擅御剑、三长老最擅剑阵、四长老最擅炼剑。
虎娃已经走到了自己的洞府附近,这条沿着山壁开凿的小路,旁边就是一条武夫石矿脉,沿矿脉凿建了几十座修炼洞府。经过过一座空着的洞府门前时,他迎面又看见了大长老桃东和一名年轻的女弟子走来。
他侧身让到了路旁,待大长老走过时便躬身行礼,心中暗自嘀咕道:“大长老该不会也站住,恰好也有点事找我吧?”
大长老果真站定了脚步,转身道:“小路,回洞府吗?”
虎娃答道:“是的,弟子正准备回去修炼。”
大长老:“真是巧啊,我恰好有点事想问你。……主峰上的三十六面摩崖石刻,你可曾都看过了?”
怎么又是这番话?虎娃暗自哭笑不得,恭声答道:“禀大长老,我都看过了,其上的御神之念,我也都尽量解读清晰。……方才三长老解说了众师兄演练的剑阵,四长老让我当面炼器给他看,二长老则让我演示了一番御剑之术。”
形容秀美但神情一向冷峻的桃东大长老,此刻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我还没问你这些,你倒自己全说了!但山中那三十六面摩崖石刻,并没有讲授剑符之术,你可知为什么?”
虎娃想了想。又答道:“剑符是一次性使用的秘宝,祭出之后以御器之法操控,可施展出封印其中的神通法术。由此可见,它的炼制过程异常凶险。尤其是凝练封印神通法力的过程中,稍有不慎就可能提前炸裂,不仅剑符损毁,且会危及制符之人。
若弟子修为不足、功力不够精深,绝不可勉强尝试。所以山中的摩崖石刻上。并没有剑符之术的传承让弟子自行修炼。需要师尊考查弟子已有此手段,不会出大凶险之后,才会从最简单的剑符祭炼开始单独传授,以循序渐进。”
大长老点了点头,微微露出惊讶的眼神,又问道:“你能答的这么明白,难道见过剑符吗?”
虎娃:“弟子从未见过剑符,但曾经见过符石,也曾亲手施展过。”
大长老似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又点了点头道:“我这里有一枚剑符。你便拿去见识见识吧。”说着话一弹指,一柄银色的小剑飞来,伴随一道神念印入虎娃的元神。
这神念并不是讲怎么炼制剑符的,只是讲这枚剑符如何使用。虎娃接剑符在手中仔细观瞧,此物乍看上去就像他刚在小四长老面前炼成的飞剑,但以御器之法感应,发现其并非普通的法器,有神通法力铭记汇聚于器物纹理中含而不发。
若使用符剑,实际上也等于是毁掉符剑,将其中封印的神通法力释放出来。并操控其施展出制作者所凝炼的法术。
虎娃赶紧行礼称谢,大长老又很突兀地问道:“你精擅符文神通吗?”
虎娃答道:“弟子绝不敢称精擅,但多少有些了解与体会。我曾跟随一位精擅符文神通的尊长行游数月,观他演化天地万物之纹理。颇有所获。”
大长老又点头道:“果然如此!那么在你看来,假如于武夫丘上炼制剑符,又可使用何种材质?”
虎娃继续答道:“武夫美石就是很好的天材地宝,但要求其材质极为纯净才行,而且炼制剑符也不容易。若是入手修习,可用冷剑杉那特异的叶片。与炼器手法近似又有所不同,亦需以类似阵法神通、将神通法术铭刻汇聚于其脉络纹理中封印。大长老的这枚剑符,应就是这样炼制的,不知弟子说的对不对?”
大长老居然叹了口气:“不错,你说的都对,却不是我教你的。……其实真正威力强大、且便于操控的剑符,要到突破七境修为之后才好炼制。你手中的剑符,便是我前不久闭关破七境修为后,所炼制的第一枚,你拿去且试试威力与操控之法。
以你如今的修为,若是御剑、炼剑、剑阵之术皆习练有成,倒也并非不可尝试炼制剑符,但要慎之又慎。如果是二长老在这里,他会告诉你——御剑之术博大精深,是武夫丘上各门秘传的根基神髓所在,就算你已能炼制剑符,但千万不要只追求手段之玄奇,而忘了修炼根基之重要。”
虎娃赶紧说道:“弟子刚刚见过二长老,他就是这么说的。”同时心中暗暗惊讶,难怪刚上山后有段时间都没有见到这位大长老,原来它恰好闭关了,如今已突破七境修为。
大长老:“哦?我就猜到他会这么对你说!……小路,你还有什么事情想问我吗?”
这番对话很有意思,虎娃侧身让到路边行礼,是大长老主动站定脚步找他说话的。在通常情况下,都是弟子在修炼中遇到问题去请教尊长,而方才却是大长老一直在向虎娃提问,现在终于让虎娃问她了。
虎娃心念一动,趁机问道:“弟子上山以来,已见过武夫丘上的诸位同门及尊长,那天登上主峰时,多谢四位长老同时现身接引。但迄今为止,我尚无缘见到宗主剑煞先生,请问何时才能有这样的机缘?”
大长老眉头微微一皱:“宗主?其实他早已见过你了,只是你不知情。你也别着急,宗主昨日刚刚有事下山,过几天就会回来,我想他一回来,就会叫你去见面的!……没事了,忙你的去吧。”
虎娃又行一礼,辞别大长老继续往回走,他没去自己的洞府,而是跑到瀚雄那边去了。三长老明天就将在祖师殿举行仪式、正式收瀚雄为徒,兄弟们当然要庆祝一番。而三长老说了,瀚雄要沐浴更衣、净心调神,所以酒就不能喝了。
……
看着虎娃离去之后,大长老身边那位女弟子不解的问道:“这位小路师弟,并不是就要出师离山,更非师尊您的亲传弟子,为何您要将突破七境后所炼制的第一枚符剑给他?”
符剑这种东西,通常都是师尊赐予弟子的,且平时很难很难得到。在弟子下山执行某些重要且危险的任务时,尊长有时会赐予其剑符在关键时刻保命。或者是身份很重要或特别受师尊喜爱的弟子,其出师离山之时,师尊有时也会赐予剑符防身。
但虎娃与这两种情况都不沾边啊,所以那位女弟子很惊讶,同时也非常羡慕。
大长老的神情又恢复了冷峻:“叶清,你不必羡慕他人。我给小路这枚剑符,是让他拿去研究如何使用与操控的。此物炼制不易,所以也只给这么一枚。我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他已有这个本事。”
那位名叫叶清的女弟子感慨道:“本门剑符之术,想习练有成实在太难了。炼制剑符之前,最好是亲手使用过剑符,用得越多便能感悟的越清晰,可是剑符太难得,不可能这样无谓的损耗。大长老看好这位小路师弟,想收他为亲传弟子吗?”
大长老面无表情道:“宗主已对诸位长老打过招呼,不要和他抢传人。我方才给小路那枚符剑,只是让他去自行参悟而已。”
剑煞宗主确实早就对几位长老都打过招呼,所以众长老也不好主动去抢这名亲传弟子。但他们不主动抢是一回事,可若是虎娃本人主动请求、要拜哪位长老为师,却是可以“被动”答应的,届时剑煞也怪不着谁。
所以昨天剑煞有事刚下山,今天这几位长老就都冒出来了,在路上拦住虎娃各用手段。有些事情虎娃若完成得不够好、有些问题他若答不上来,这几位尊长便可以趁机敲打,那么也就有机会暗示虎娃主动拜自己为师。
可是虎娃不明白啊,他没让这几位长老挑出什么毛病来,只认为诸尊长都很关心他,遇到了都特意给予指点教诲,心中甚为感激。
其实在这四位长老中,虎娃见到二长老时感觉最为拘谨,原因就不必说了。假如二长老主动开口要收虎娃为亲传弟子,他也不会拒绝,将欣然答应。可是剑煞宗主此前重点盯防的就是二长老,所以二长老也不好直接开这个口啊。至于另外几位长老,同样也是如此。但这等内情,桃东大长老怎能告诉身边的这位弟子。
叶清眨着眼睛道:“这位小路师弟,真不简单啊,能得到宗主与诸位尊长的垂青。我看他的年纪并不大,且形容端正模样俊朗,不知是何来历?”
大长老话中有话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你就别打听了。据我所知,他曾救过南荒中的一位蛇女,还曾指点那蛇女二境炼体之术。”(未完待续。)
074、飞叶化龙(上)
次日,在宗门祖师殿中,三长老为瀚雄举行了拜师仪式。瀚雄拜祭了祖师武夫大将军以及历代尊长,又当众向三长老行了师礼,成为其亲传弟子。
主峰上的众弟子到场观礼,其他三位长老和几位师叔师伯也来了,大家纷纷上前祝贺。三长老笑得很开心,而虎娃也由衷地为瀚雄高兴。见三长老正式收瀚雄为徒,虎娃不是没想过自己的拜师之事,但那夜他与小俊长谈之后,便已打算先见到剑煞先生再说了。
瀚雄已有四境修为,照说拜师仪式的同时就可以举行赐器仪式。但瀚雄已有那柄璞剑,可随着修为增长不断地祭炼,对他来说没有比之更好的随身法器了,所以三长老并未赐予其他的法器。
三长老授予了瀚雄神念心印,传授种种修炼感悟与神通秘法。这就是师徒之间的事情了,外人并不知情。
……
正传弟子也要执行宗门任务,这些在门规中就说得很清楚。虎娃所领受的任务是二长老指派的:每年采取十枚武夫美石,且有大小与品质的要求。
为何是以年为限、而不是像杂役弟子那样以月为限?因为正传弟子的修炼不同,有时一闭关就会超过一个月。盘瓠被指派的宗门任务仍与虎娃一样,他们俩每年要采出二十枚符合要求的武夫美石,仍交到三长老那里。
采取武夫石的地点,还是砍柴峰的半山腰、虎娃曾开采石料之处。虎娃感到很庆幸,幸亏不是下山去找一百头大肥猪,他感觉二长老派给自己这么轻松的任务,应该是特意关照,使他可以安心修炼。
虎娃转告了小俊大长老曾提到的话,宗主剑煞先生有事下山了,过段时间就会回来,然后他带着盘瓠离开修炼洞府,去了砍柴峰半山腰那个僻静的地方。他站在自己凿建的那处临时洞府前。微微皱起了眉头,见识了主峰上真正的修炼洞府后,再看这个地方简直就有点像狗窝了。
虎娃决定再稍稍扩建改造一番,他取出了一枚银光闪闪的小剑。这就是大长老给他的剑符。说是让他好好研究的。但是这种东西一旦“研究”了,也就没有了!看来各宗门尊长为了培养传人,须用的心血可不少啊!
虎娃端坐在山坡上闭目凝神良久,那枚剑符终于化为一道银光飞去,飞进了他所开凿的那临时洞府之中。他展开元神观察感应。银光在洞府中炸裂为九道飞舞的剑芒。这剑芒之威,便是大长老所施展的剑阵神通。
使用剑符,必须要求弟子已掌握御器之法,也就是说至少要有四境修为。那剑符中封印的虽不是自身的神通法力,但使用者也要以神识锁定目标、运转法力操控剑符中的法术,否则就成了丢东西乱炸了,炸到自己都有可能。
九道剑光飞出,随即化为一座剑阵,向着洞府四周更深处的山石切削而去。大长老已用神念传授了这枚剑符的使用之法,否则第一次使用这种剑符又不清楚其神通妙用。说不定会把那座小洞府都给轰塌了。
虎娃操控剑符所化为的剑阵,在开凿和扩建这座临时洞府,只听碎石滚落声不断,一阵阵烟尘飘出。待动静都消失之后,剑符亦早已消失,那座小洞府又扩大了一圈,石壁上剑痕斑驳。
虎娃施展御物之法移出碎石,这些都是品质上佳的武夫石壳,他又运劲削开大块石壳,采出了三枚比拳头还大的武夫美石。虎娃原先凿建的这座临时小洞府。就是冲着岩层中的一条矿脉去的,如今开凿到更深处,当然就有更多的武夫美石出现,这一下就弄了三枚。
虎娃并没有多看一眼。顺手将武夫美石放在一旁,又凝神入定于元神中回味与感悟方才施展剑符时的种种情形。倒是盘瓠好奇地跑进了洞府中,想见识一番那剑符的威力究竟有多大、虎娃施展的手段又有多么神奇?
……
虎娃用了五天时间,将这座小洞府又扩建修整了一番,总算像个更大号的狗窝了,也顺手采出了二十枚符合要求的武夫美石。盘瓠当场表示。它就要留在这里闭关修炼一段时间。虎娃当然不会反对,到三长老那里上交了武夫美石,便独自回到了主峰。
虎娃与盘瓠这一年的宗门任务都完成了,接下来便可以各自安心修炼。而在他们开采武夫美石的这几天,小俊也做了一件事,在征得尊长同意后,将那幅巴原巨图给拓印了下来。
拓印所用的材料,就是前一位弟子在小俊的修炼洞府中留下的那匹蕊锦。那幅摩崖石刻太大了,小俊在瀚雄和大俊的帮助下,总共分成了十六片拓印,这十六幅小图可以拼成一幅完整的巴原巨图。
拓印下来的锦图当然不会带着御神之念,但也是世上最为精确的巴原全图了,尽管是五百年前的山川地貌,但到如今的变化并不大,只要在上面填一些新的标注,仍具有极重要的战略价值,小俊打算将之带回巴室国。
武夫丘上的历代弟子,很多人都看过这幅巨图,但有人特意去请求尊长要将它拓印下来,这还是第一次。其实这种要求有些过分了,因为那每一幅石刻都是武夫丘的传承圣物,平常弟子只许看不许乱动。
小俊找的是掌管主峰事务的二长老,二长老对他这个请求也感到很惊讶,并没有当场答应,是过了几天才同意的。武夫丘上的石刻巨图,其御神之念庞杂详尽,能让四境甚至五境以上修士解读;而小俊拓印这些地图,只是让普通人看的。
……
接下来的这段时日,虎娃又在洞府中闭关了,他要完成石头蛋法器的改造。先以炼制成套法器的手法,将十二枚特异剑叶合炼,在物性提炼精纯、尚未最终成器之前,又与那枚石头蛋法宝融炼成一件法器。他的石头蛋祭出展开,便可以化为一座真正的剑阵了。
在此成功经验基础上,虎娃又开始炼制新的法器,就是再将十二枚特异剑叶融合祭炼,成为一套可单独施展剑阵的法器,这对于他来说已经不难。法器炼成之后是一柄银光闪闪的小剑,祭出后可分化为十二道剑光。
虎娃发现,单独用一枚特异剑叶炼成的飞剑威力不大,但是将十二枚特异剑叶合炼为一柄飞剑之后,就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这个缺陷。而炼器手法更妙、御器手法更高,祭炼成套法器演化剑阵神通,那么其威力就更大、妙用也更多了。
虎娃将这套飞剑法器留在了洞府中,并没有打算带走,就当作赠予后来人的礼物。
接着虎娃又闭关数日,沉寂于定境中,于元神世界演化妙法。当他再一次睁开眼睛走到院中时,便着手炼制剑符。他的修为当然无法与大长老相比,但也可以炼制自己的剑符,祭出之后所发出的就是他本人的剑阵神通。
虎娃是有了把握之后才动手的,这次用了十来天时间,在神气耗尽之前,他终于炼成了平生第一枚剑符。虎娃很高兴,调息涵养两日后,接着又打算炼制第二枚,可是他来到院中的泉池边一看,却有点傻眼了。
虎娃闭关参悟的剑符之术,当然建立在他本人御剑、炼剑、剑阵修炼的根基上,便是用十二片特异剑叶炼化成一枚剑符,但此刻池底只剩下了七枚特异剑叶。
他所挑选的这座修炼洞府,已有近五十年没人住了,那冷剑杉上落下的特异剑叶,每年都会被人收集起来放入泉池,已积攒了一百一十一枚,今年又从树上飘落一枚,总计是一百一十二枚特异剑叶。
恐怕没人能想到,虎娃在三个月时间内,炼器、炼剑、炼符,就已经用掉了一百零五枚。通常正传弟子突破四境后挑选一座修炼洞府,先拿普通的叶子开始练习炼剑,待修炼精纯有了把握之后,才会用那特异剑叶去尝试炼制真正的法器。
待到突破五境后,弟子们才会在师尊的专门指点下修习剑阵之术,然后尝试着炼制成套的飞剑法器。并非人人都能得到剑阵秘传,能独立炼制剑符者则少,别说晚辈弟子了,就连金榕师叔也并不擅长剑符之术。
谁能像虎娃这样,一上手就用八十一枚特异剑叶重新祭炼了他的那些石头蛋,然后又以十二枚特异剑叶炼成了成套飞剑。最后在大长老的那枚剑符启发下,在自己修炼基础上,用十二枚特异剑叶炼成了一枚剑符。
冷剑杉的落叶,就是让众弟子平日于洞府中修炼武夫丘各门秘传所用,每座洞府院中都有一株高大的冷剑杉,还从来没听说过谁的叶子这么快就不够用了。
虎娃在短短三个月时间就把百余片叶子都给用完了,且一片都没损毁,这也是前所未闻之事。他看着池中仅剩的七片叶子犯了愁,炼制剑符要用同一棵树上的叶子才行,最好仍是这种特异剑叶。
**(未完待续。)
074、飞叶化龙(下)
山中百余座修炼洞府,还有很多是空着的,想必那些洞府院中的泉池里,应该还积攒了不少树叶,虎娃可以挑一个空得最久的院子去找。但这种事情他不能私自做,必须向山中尊长请示,要求得到更多的制符材料。
可是虎娃想了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在他看来,这座洞府空了近五十年,积攒的特异剑叶还不够他三个月用的,那么其他洞府中的叶子还是留给后来人吧,自己也不好去拿。
于是虎娃离开了主峰又去了砍柴峰,也不知盘瓠最近在那里修炼得如何了。他沿着山间小道刚刚走到那狗窝洞府旁,就听见两声惊喜的狗叫,盘瓠晃着尾巴蹦了出来。
盘瓠这段时间独自闭关修炼,已经有日子没见着人了,刚刚出关便听见虎娃的脚步声,显得很兴奋。虎娃问了它几句修行的情况,盘瓠连比划带哼哼,说了半天只有虎娃能听懂的狗话,原来这段时日盘瓠的三境修为自觉已达九转,但功力尚未圆满。
妖物修炼本就比寻常修士艰难得多,所需岁月也更加长久,这也是急不得的事情,而盘瓠的修为精进已算很惊人了。这条狗的“原身”明显强悍了不少,假如现在再犯什么错,用藤条抽它屁股,估计就跟挠痒痒似的,藤条打断了它都不带疼的。
凝炼神气之法,盘瓠也算修炼有成,已有所谓“妖丹”的雏形。
虎娃夸赞勉励了它一番,然后说道:“我这些日子在主峰炼制剑符,把那些特异剑叶给用完了。但冷剑杉在深山中应该也能找到,你前段时间总是钻到密林里练咳嗽,是否留意过哪里生长着冷剑杉?地方越偏僻、树龄越古老越好,最好树边还有水。”
盘瓠眨着狗眼想了半天,向虎娃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跑向了山下的密林中。虎娃跟在它后面快步急行,穿岩过壑走了很远,不禁叹道:“盘瓠。你平时可真能钻啊!”
武夫丘五座高峰,每座山的范围都非常大,三百多人生活以及经常活动的地方只是很小一片区域,还有大片苍茫的原始丛林平常极少有人涉足。但盘瓠从小就是一条喜欢在山野里乱跑的狗。它来到这里之后,在砍柴峰上可是去过不少地方。
假如换一个人,可追不上这条狗,也无法攀援这样的路。冷剑杉很少见,但虎娃沿途也看见了好几株。树下应该可以搜集到特异剑叶。可盘瓠并未停留,它最终越过一道山隙,高崖上有个缺口,泉流于山间汇成了一个水潭,下方是一道细细的瀑布。
水潭边有一株冷剑杉,要比虎娃洞府庭院中那株更加高大茂盛,感应其生机纹理中的岁月气息,扎根于此恐已生长了两千多年。
在大雪封山的季节里,泉流会冻成挂在岩壁上的冰瀑,水潭也会冰封。当开春后冰雪消融。也正是冷剑杉落叶之时,两千年来其飘落的叶子有一多半都落在了这水潭中,有些随着水流被冲走,有的早已腐朽无存,而那些特异剑叶却一直沉在水底。
这种带着金属光泽的特异剑叶,假如落在地面上、暴露于空气中,风吹日晒其光泽可以保持百年不散,但百年之后亦会腐朽。可是它若沉在水里,则万年不朽,那金属光泽甚至会变得越来越晶润。只是发生这种变化的过程可能需要近千年。
每株冷剑衫上每年只会飘落一枚到几枚特异剑叶,但是这么多年之后,清澈的水潭底部颜色已是密密麻麻一片青黑,水波中甚至荡漾着剑气森森的光泽。
虎娃伸手在水中捞出了一片剑叶。定坐于水潭边凝神感应。此地的这种天材地宝,有很多品质已达到了最佳,而且完全符合他的要求,全是同一株树上的叶子。
虎娃想起了当年寻找石头蛋时自行领悟的感应神通,他也曾用同样的手法,以那柄璞石剑胚感应武夫石矿脉走向。忽有一种如这潭水般明澈的心境。他的修为已比当年更高,又在武夫丘见识了那些石刻上的秘法传承,竟终于将这门感应神通参透。
虎娃从当年的朦胧有所悟,到当如今心境忽生纯明,不知不觉已自行创出一门完整的秘法神通,不仅可以自己施展、亦可传授他人。既知其玄理,他将来还可在修行中演化出更高明的法术手段,其妙用威力可不仅仅是拿来找几个石头蛋了。
虎娃以手中的这片剑叶为引,在水中轻轻一划。水潭中有浪涌盘旋,无数片剑叶受其激应汇聚,竟成蛟龙之形。在旁边看热闹的盘瓠,元神中隐约听见剑鸣之声,只见这条剑叶汇聚成的“蛟龙”冲出了水面,于水潭的上空穿梭飞腾。
虎娃很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收了法术,将这些飞出水面的剑叶都收集起来,脱下外衣包了一包,总计有千余枚之多,都是水潭中品质最佳的。这种天材地宝小而轻,带在身上不占什么地方,等到虎娃将来离开了武夫丘,还可以借助它继续修习山中的各门秘传。
拎着一包特异剑叶,虎娃又对盘瓠道:“时节已是初夏,我们恐怕不会在武夫丘上再呆太长时间了。这几天你就去主峰吧,将那三十六幅摩崖石刻都好好看一遍,不论那些御神之念能领悟到什么程度,皆印于元神之中,待将来修行时慢慢解读。”
小俊不久后就要下山归国,虎娃原本可以继续留在山中修炼,但他却很不放心。登上主峰尤其是与小俊长谈了一夜之后,他也明白了很多事情。小俊说自己的身份如果提前泄露出去,在归国途中很可能会遭遇意外,这绝非虚言。
后廪对少务寄予厚望,否则何必将儿子送上武夫丘吃这种苦头?而少务也定然心怀大志,否则以他的身份又怎能留得下来?武夫丘上主峰上有什么、对少务又意味着什么,虎娃也清楚了。
虎娃也听说了,武夫丘主峰后山还有兵备库。武夫丘上有巴原最优秀的工匠团体,虽人数不多,但他们所打造的兵甲器械都是最精良的。众弟子平日打造的器物大部分并非军械,且大多都拿到山下卖了,要不哪来肉吃呢?但这么多年所积攒的兵甲器械,恐怕也足够装备几支军阵了。
至于武夫大将军所留下的那些摩崖石刻,当然比这军备库的价值大得多;而对少务来说,能公开成为剑煞的亲传弟子,则意义更为重要。
武夫丘正传弟子,如今在山中总共就那么六十余人。出师下山者,每年也顶多只有一两个,但历年加起来好像也有一批了,他们回到巴原各国都会受到重视与重用,比如巴室国的镇北大将军北刀氏。
虽然各国中都可能有武夫丘弟子为官、为将,但一位国君本人就是剑煞的亲传弟子,意义是完全不同的。别说是巴原分裂后的这百余年,就算自古一统之时,也从未听说哪位国君曾在武夫丘以杂役弟子的身份修炼,后来还登上了主峰成为正传弟子。
巴室国将来若有这样一位国君,对其他四国又意味着什么?恐怕很多人都会担忧的!
虎娃当初在彭山禁地,就已经察觉巴室国诸公子或有争位之心。但现在看来,少务归国所面临的主要凶险,恐怕并不是国中诸子争位,后廪在禅位之前想必也会将这种隐患尽量解决。
但巴原上的其他四国,定然不希望少务继位,最好的应对之策,就是让少务回不去。少务下山后最大的麻烦,就是武夫丘离巴室国太远,途中要穿过郑室国的全境,什么意外都可能会发生,甚至都搞不清会是谁动手。
后廪既然让少务来了,也一定考虑过这种问题,接应少务归国时会尽量安排妥当。可是虎娃既然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也不可能不担心少务的安危。
后廪曾承诺,会给少务留下遗命,将来以巴室国之力相助虎娃报灭族之仇。但这一切的前提,就是少务不能出事、将成功继位为新君。虎娃想先帮助少务,且如今他已与少务结拜为兄弟,那么兄弟之间就更应该守望互扶。
所以虎娃做了一个决定,少务下山归国之时,他也跟着一起走,一路护送少务平安到达巴都城。不知彭山深处那两头狂獒藤金、藤花如今修炼得怎样了?若不出意外,它们应已成功化为人形,应该去看看了。而山神让他行遍巴原五国,他还没有做到呢,接下来需要继续游历。
修为突破五境之后,虎娃也有感觉,五境中每一转的修炼,都比上一转须下成倍的功夫。他从初转突破二转很快,但接下来的这么长时间,如此坚持不懈地炼剑与炼符,修为也只堪堪达到二转圆满,离突破三转还欠了那么点火候。
山神也曾说过,五境中的修炼,在平日的行走坐卧中感天地万物以炼形神,若周而复始,直至九转圆满。世上大多数资质与悟性皆很优秀的修士,终身都在五境中修炼不止。虎娃欲将五境修炼圆满,最好在更广阔的天地中继续行走。
**(未完待续。)
075、名震巴原(上)
虎娃心中已有决定,便带着盘瓠回去了。当路过砍柴峰半山腰时,他又站定脚步,祭出一枚银光闪闪的飞剑射入那“狗窝”洞府中,便是他刚刚炼成的那枚剑符。
剑符炸裂成十二道剑光,盘旋着削向石壁,切下的山石平滑而齐整,又将这座洞府扩建了一小圈。盘瓠瞪大眼睛看着,等洞府中的动静平息之后,却又撇了撇狗嘴。因为虎娃上次试用的剑符,可比这枚剑符的威力大多了。
虎娃看见了盘瓠的神情,心中暗暗苦笑。上次那枚剑符可是大长老亲手炼制的,自己所制的剑符怎能与之相比?此刻不过是相当于虎娃本人以这材质炼成的法器、施展剑阵神通的一击之功。
剑符这种东西,其实很少是炼制者本人用的,大多赐给晚辈弟子防身。因为虎娃本人以剑阵神通发出一击,随手即可施展,又何必这么费事?炼成这样一枚剑符,用了他近十天时间,几乎神气法力耗尽。有这个功夫,他都不知已能劈出多少剑了,且可用威力更强大的法器施展。
但亲手祭炼的剑符,其威力虽远不能与大长老所赐的剑符相比,可操控起来最为得心应手。
一人一狗回到主峰,盘瓠便每日去山中观摩石刻,虎娃则在洞府静室中继续炼制剑符。这回他收集了足够多且是最好的材料,大约用了七天时间,终于又炼成了第二枚。这枚剑符比上一枚的威力更大,不仅因为材质更佳,且炼符手法也更纯熟了。
虎娃并没有停手,他休息了两天,接着炼制了第三枚剑符。七日之后第三枚剑符炼成,再休息两天,他又用七日炼成了第四枚。但虎娃没有接着再修炼剑符之术,因为除了已用掉的那枚剑符之外,他新炼成的三枚剑符并无区别,威力也没有再变得更强。
以虎娃现在的修为、以这种材质、这等手法。炼成的剑符威力已经到达极致。除非他的修为更高,或者用更好的材质、更精妙的手法祭炼,否则这种剑符的妙用威力不会再有突破。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接连炼成了三枚剑符。而且在现有的修为基础上将剑符的威力炼化到极致,这恐也超出了山中诸尊长的预料。但如今对于虎娃这孩子,无论他在修炼中表现得多么出色,几位长老恐怕都不会太吃惊了。
虎娃收起三枚剑符走出了洞府,在泉池中沐浴一番。感觉十分舒爽。时节已是仲夏,可是宗主剑煞先生始终没有露面。看来小俊已无法再等下去了,虎娃决定去找小俊,打算问他何时直接表明身份求见剑煞?
但小俊并不在洞府中,虎娃又找到了瀚雄,这才得知小俊和大俊都下山了。
武夫丘上的弟子,开春后都会轮流下山采办。就在虎娃闭关炼符的这段时间,小俊和大俊带着几名杂役弟子,运送武夫丘上出产的一批器物到红锦城中,早有专门的商队等着收购。他们还要买一些日用之物上山。到现在还没回来。
而瀚雄已经去过山下一趟,昨日天黑时刚刚赶回武夫丘。他是一个人提前回来的,甚至将同行的其他人都甩在山下了,回山之前亦不知大俊和小俊也下山了,他这次带回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当时瀚雄正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呢,看见虎娃几乎是扑上来一把抓住他道:“小路啊,你总算出关了!……知道吗?我们出事了,出大事了!”
瀚雄的大嗓门震得虎娃耳朵里嗡嗡响,虎娃纳闷道:“我们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吗,出什么大事了?”
瀚雄又凑过脑袋。压低声音道:“听说你这段时日一直在闭关修炼,恐怕自己做梦也想不到吧?你已受封赏、成了郑室国供奉的国工大人,而且名震巴原!就连兄弟我,都跟着你扬了一回名……”
虎娃被瀚雄给整懵了。这都是哪跟哪儿啊,难道是瀚雄修炼出了差错、犯魔怔了吗?他这些日子一直在闭关修炼,连洞府都没迈出过一步,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郑室国的国工,而名震巴原又从何扯起?
他反手抓住瀚雄道:“我出关是来找小俊的,他不在洞府中。便来找你问一声,而你刚才说的都是什么胡话啊?”
瀚雄:“小俊和大俊下山还没回来,我也是刚知道的。我刚才说的可不是胡话,我比他们先下山,和另一伙同门一起,本来还打算在红锦城中多玩几天,结果听说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便立刻先回来了。……刚才说的事情,除了几位长老已知情,此刻山上的众同门还不知道呢!”
……
就在瀚雄这次下山时,红锦城中发生了一件大事。在城廓的北门上,城主大人命人挂出六个竹笼,竹笼中赫然竟是六颗人头,就是去年冬天在南荒中被斩杀的那六名众兽山修士的首级。
这六颗首级经过了法力处置,并没有腐坏,生前面貌仍很清晰,居然是武夫丘宗主剑煞先生早先派人送到城主府的。城主命人悬挂之时,还派出了一批中气十足的大嗓门,轮流向围观民众宣讲。
这六人皆是帛室国中众兽山的修士,各叫什么名号、有什么来历、其师尊是谁,甚至包括扶豹就是众兽山宗主琮余的亲外甥,这些情况都介绍了。
这伙人去年冬天曾在红锦城外的山野中企图强掳蛇女,被武夫丘弟子小路先生阻止。小路先生心地仁厚,给了他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但这伙凶徒恶习不改,后来又潜入南荒,强掳良家妇人,又被奉命于南荒试练的小路、瀚雄等武夫丘弟子撞见。这伙凶徒竟妄想杀人灭口,被恰好路过的剑煞先生顺手诛杀。如今武夫丘将凶徒首级送到红锦城,城主命人高悬北门,以儆世间作恶之徒。
不仅如此,城主还提到了另一件事,发生在小路先生第一次阻止那伙凶徒之后。来自英竹岭的修士延丰,亦见财色起意,竟出手暗害武夫丘弟子小路,被小路先生当场斩杀、使其阴谋未能得逞。此事有武夫丘弟子瀚雄、延丰的师弟延刚在场见证。
剑煞此番下山这么长时间,并非是去了红锦城。那几颗首级,是他派人送到城主府的,让城主等候朝中诸大人的处置决定。而剑煞本人则去了郑室国都,到理正人那里“报案”,说自己在南荒杀了六名帛室国来的修士,在什么情况下出于什么原因,首级已送到红锦城中。
剑煞还顺便将小路杀延丰的“案子”也给报了,让理正大人派属下到英竹岭核实详情,然后在国中公布结果,免得今后再被人翻出来纠缠不清。对于郑室国来说,此事不仅是做个了结这么简单,还得考虑怎样褒扬剑煞先生与武夫丘弟子的义举、向民众公开宣布。
剑煞先生突然出现在国都,国君郑股当然被惊动了,欲在宫中设宴延请剑煞,以答谢与褒扬武夫丘斩杀凶徒、保境安民之举。剑煞并没去喝这顿酒,却带回了一块牌子,由工正大人亲自督造、以国君的名义颁发的国工信物,这是给小路先生的。
国君要褒扬,也不能只褒扬武夫丘宗主剑煞一个人,剑煞本人恐怕也不在乎国君会奖赏他什么。授予小路先生国工身份,象征着国君对武夫丘弟子的嘉奖,这个面子是必须要给的。
而且郑室国君还巴不得能将国工令牌送上武夫丘呢,听说武夫丘有一名年轻弟子修为突破了五境,又有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赶紧就做出了封赏的决定,甚至是央求剑煞替弟子点头答应。剑煞先生也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顺便替虎娃把国工信物带回了武夫丘。
虎娃得到的可不仅是一块牌子,身为国工大人,每年还可以得到一笔丰厚的供养,他都不用亲自下山,派人拿着自己的信物到红锦城中领取即可。虎娃领不领是他自己的事,但他只要派人去了,红锦城就得代表郑室国奉上。
等剑煞办完了这些事,红锦城城主得到了朝中的指示,这才把那六颗人头挂出来,并向民众宣讲情由。
……
瀚雄当时正在红锦城集市中闲逛呢,他还想看看能否遇见上次那位卖剑胚的砍柴老头?突然听说了这个消息,而集市上的人都纷纷涌往北门看热闹。瀚雄也混在人群中跑到北门,看见了那几颗人头,也听见了城主派人宣讲的内容。
有意思的是,剑煞所传的话中,只提到了小路与瀚雄的名字,并没有提及大俊、小俊与汪汪。其中提到小路是主要的,提及瀚雄只是捎带,但也介绍了瀚雄亦是巴室国长龄门弟子,奉其父长龄先生之命来到武夫丘学剑。
更有意思的是,剑煞只说小路与瀚雄是武夫丘弟子,却没说他们是何时成为武夫丘弟子的。
瀚雄震惊之余当即便意识到——那位卖剑胚的老者、山中咳嗽杀人的砍柴老头,原来就是武夫丘宗主剑煞先生!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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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5、名震巴原(下)
瀚雄回山之前,红锦城那边的人头是刚刚挂出来的、消息也是刚刚传开,相信再过一段时间,小路以及瀚雄的名字,恐会传遍巴原。
瀚雄是昨天傍晚赶回山中的,虎娃在洞府中闭关,而小俊和大俊又下山了,他立刻就去找师尊三长老询问详情。三长老则告诉他,他们曾见到的那位老者确实就是宗主剑煞先生,而他们在红锦城外以及南荒中的经历,剑煞也都知情。宗主明日就将回山,回山后就会召见小路。
瀚雄刚回到洞府休息一夜,不料虎娃今天一大早就找上门了。
虎娃听说了这些事,也是震惊当场,眨了半天眼睛才长叹一声道:“齐罗姑娘早就猜测,那位砍柴老者就是武夫丘上的尊长。但大俊师兄并不认识剑煞宗主,我们都没敢这么想啊!……宗主说要见我,就是今天吗?”
瀚雄:“是的,就是今天,你就等着吧。……你这段时间一直在闭关修炼,没想到自己已将名震巴原吧?”
虎娃又叹道:“真正名震巴原的不是我们,而是剑煞先生。自从到达红锦城之后,我总有一种感觉,似被谁暗中关注,却没想到竟是这样。……其实,我真不想这么出名。”他有自己的秘密,当然不想过于引人关注。剑煞先生却来了这么一出,幸亏只是“小路”这个名子,且是以武夫丘弟子的身份,否则虎娃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瀚雄拍着他的肩膀道:“兄弟,宗主这么做,就是帮你解决后患啊。不服都不行,这便是剑煞的手段!”
南荒之已经过去快半年了,当时不知那砍柴老头的身份,六名众兽山弟子的首级也诡异地失踪,虎娃等人将此事禀报了二长老,但并没有对其他人多说。众兽山的这批弟子莫名其妙不见了,时间一长。其宗门必会追查。
他们是怎么死的,众兽山恐怕查不出来,但此前他们在红锦城外与什么人发生过冲突,却是有可能查出来的。这也是虎娃与瀚雄包括小洒等人潜在的后患。可杀人者便是剑煞先生,那么情况就不一样了。
以剑煞的身份,在武夫丘下惩治这伙凶徒,而且他们做的正是最犯武夫丘忌讳的事情,岂能偷偷摸摸、无声无息?既然杀了。就要杀得堂堂正正,甚至要让天下皆闻!不仅如此,剑煞宗主还要扬本门弟子之名。
人就是剑煞亲手杀的,情由也都说清楚了,红锦城民众皆知、巴原各修炼宗门也将听闻。众兽山别说来找谁算账,就算来了恐怕也只有赔罪道歉的份。
在虎娃上山之前,还有一件麻烦事,就是杀了郑室国英竹岭的五境修士延丰。剑煞干脆将这件事也扛下来了,宣称小路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杀的人,言下之意——小路有这个本事搞定。他老人家才没有亲自动手;否则就算小路不杀延丰,剑煞也不会放过这个败类。此事的是非曲直已很清楚,英竹岭就自己惭愧去吧!
其中最绝的是,剑煞没有将那六颗人头派人送到众兽山,而是直接送到了山下的红锦城,这是平常惩治凶徒最常见的做法——报官。武夫丘的态度很明显,这些人跑到南荒作恶,累武夫丘出手已经很过分了,武夫丘没有义务再派人千里迢迢去通知众兽山。
难怪武夫丘的当代宗主会被人称为剑煞,其行事就像带着锋芒的利剑。瀚雄感慨了半天。而虎娃也在感概,他已经有了相室国、巴室国的国工信物,如今又要多一块郑室国的牌子了。正在这时,虎娃腰间的一块牌子突然发出了亮光、伴随着法力波动。
这块牌子也是一件法器。那天挑选洞府时金榕师叔给他的。只要在武夫丘锁山大阵笼罩的五座山峰范围内,尊长便能凭此物感应到他的位置,并且激发这块牌子传讯。虎娃平时就将它戴在身上,也没见有过什么动静,此刻分明是召唤他去祖师殿。
瀚雄道:“你的身份牌亮了,应是宗主召见。快去吧!”
虎娃离开瀚雄的洞府赶往祖师殿,金榕师叔就等在门前的长阶上,看见他便点头道:“小路,宗主已回山,想见你一面,请随我来。”
金榕师叔领着虎娃绕过祖师殿,向山顶高处而去。武夫丘主峰上的主要建筑,都建在这座山峰大约三分之二高的位置,接近峰顶一带平常弟子很少涉足,那是诸位尊长们的修炼之地。沿着峭壁上开凿的蜿蜒小道攀行,又穿过一片密林,前方有一座隐蔽的小小幽谷。
陡峭的山崖间有一道像门户般的缺口,金榕师叔就在这里止步道:“宗主正在里面等你着呢,自己进去吧。”
进入其中竟是另一方天地,四周云雾缥缈,在外面是看不见这个地方的。幽谷中有水潭、水潭边有房舍庭院,庭院火候的崖壁上生长着青翠的藤萝,而在谷地开阔的中央,竟有一株朝天展开树冠的龙血宝树。
虎娃对龙血宝树非常熟悉,它不是此地的原生树种,能在成功移栽在这里可真不容易!这株龙血宝树虽不如虎娃在太昊遗迹中所见的那么高大,但和彭山禁地中那几株,树龄至少在五百年左右。
树下有一名老者坐在一个木头墩子上,手拿一柄斧头正在劈柴。他劈的柴赫然是寒火木,竟有人的小腿粗细。那斧头看上去朴实无华,就是武夫石壳所磨制,老者砍柴的动作也是平淡无奇。
但看那坚韧无比的寒火木,就如瓜果般被轻松切开、劈成了一根根手指粗细、尺许长短整齐的小木方。虎娃见过这种寒火木小方条,三长老掌管的生火峰库房里有不少,那是炼制精钢时祭炉火所用。
虎娃已是第三次见到这位长者了,抢步上前行大礼道:“弟子小路,拜见宗主!”
剑煞放下斧头,看着他笑道:“孩子,起身吧!你没想到我们早就见过面了,是吧?”
虎娃起身道:“弟子今日方知,原来您就是武夫丘的宗主剑煞先生。在红锦城集市上不曾识高人真容,在南荒中齐罗姑娘提示过我,但我也没有想到会是您。”
剑煞又笑道:“不是你没想到,就算是认识我的山中弟子,见到那样一个老头子,也不会把我认作宗主的。”
说话间剑煞已经站起了身,就在他起身的同时,忽有一股凌厉非凡的气势扑面而来。他的发丝在飘动,恍然竟带着凌厉的剑光,额上的皱纹也都舒展开了,两道浓眉如有剑意横飞,笔直的身形就像一柄出鞘的神剑,形神中散发出难以形容的锋芒。
人还是那个人,但气势和感觉完全变了,不仅是变得年轻了、英武了、锋利了、耀眼了,虎娃简直不知该如何形容。剑煞先生说的对,假如见到此刻的他,绝对不会与那集市上那卖剑胚的老者、南荒中的砍柴老头联系在一起的。
这不仅是相貌的关系,除了皱纹消失,其五官形容并没有什么变化,但给人感觉完全就是两个人。武夫丘弟子平时见到的宗主剑煞,应该就是他此刻的样子,就算从未见过他的人,也一眼就能认出来——他不是剑煞,谁还是剑煞?
剑煞看着虎娃吃惊的样子又笑了,指了指身前另一个木头墩子道:“孩子,坐下来说话吧。”
两人都坐了下来,剑煞收敛了形神中散发出的锋芒,又变成普普通通的乡下老头模样。而虎娃竟然已经微微出汗了,倒不是因为剑煞方才的展现神采过于犀利,假如一见面就是方才那样倒也无妨,可是剑煞站起身时突然露出真容实在太震憾了。假如换一个人,猝不及防间说不定当场就一屁股软倒在地了。
剑煞看着虎娃,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你不必拘谨,此刻终于知道了我的身份,有什么事情想问清楚吗?”
虎娃想了想,问道:“您当初为何要在集市上卖那柄神剑之胚呢?”
剑煞答道:“当然是为了结缘。每年冬至之时,各色人等涌入红锦城,其中有打算登上武夫丘为杂役弟子的,也有各宗门行游交友的同修。我想看看,这些后生中谁有这等眼力,能否看出那剑胚的玄妙、看出来之后又会怎么办?
那么多人从我面前走过,你是第一个停下来询问的,首先问的不是价钱、而是问我卖的是何物?你这孩子逗我老人家玩了三天啊,每天都跑来看,就是不买!你明明已经看出了那是一件宝物,身上好像也不是没钱,为何不自己买下它呢?”
虎娃很抱歉地解释道:“我只是在集市上研究所见的各种器物,发现了您卖的那柄剑胚与众不同。但我并不缺随身法器,便没有打算把它买走。我走过很远的路、将来还要去很多地方,假如见到的好东西都想带走,又怎能背得动呢?”
剑煞微微点了点头:“你倒是有眼光,且不贪心又够朋友。后来瀚雄想买一把趁手的剑,你就把他带来买我的剑胚,倒也是结了一场缘法,三长老收了这位亲传弟子。”(未完待续。)
076、师徒问论(上)
虎娃好奇地追问道:“有什么人看出那剑胚的玄妙,您就会卖给他吗?比如那位英竹岭修士延丰,听说剑胚的特异之处也很想买,还有那位想横插一手的商铺老板。”
剑煞又笑道:“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就应该明白不是谁都能买走那把剑胚的。我拿出那神剑之胚放在集市结缘,不仅是考眼力、也是考心性。……你让我很满意,身为修士不为这等宝物所动,那么身为世人亦不会为财货而扰心境。”
虎娃记得当时那商铺老板曾跟踪剑煞而去,本欲问后来怎样了,想了想却没有开口再提,该怎样就怎样吧,他又问道:“我离开集市后所遇之事,原来宗主一直都在暗中关注?”
剑煞手捻胡须道:“就是我让你们去那个地方的,我当然也很好奇,想看看你们是什么样的人、会做什么样的事?那六名众兽山修士,假如是我亲手解决,也就当场宰了。不过既然你们能搞定,我便没有露面了。你做得非常好,小小年纪,既不为财所动,亦不为色所迷。……但是吧,我老人家对你还是有点不满意!”
虎娃有些不安地问道:“请问我哪里做得不对,是没有解决掉那伙众兽山的修士吗?”
剑煞摇头道:“不是、不是,当时你还不清楚他们究竟在干什么,而且凭你的本事,一个也打不过他们、更没料到他们会溜得那么快。你给了他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那伙人居然还继续作恶,就别怪老夫亲手杀人了。”
虎娃:“那您有什么地方不满意呢?”
剑煞撇嘴道:“我还想问你呢!堂堂武夫丘弟子,应不应该是条男子汉?……孩子,我给一个世上最美妙的长大成人的机会。你明明能得也应得此福缘,却没有珍惜!简直是辜负了我老人家一番好意。”
虎娃不明所以道:“宗主,弟子没明白您的意思。”
剑煞前倾身体,有些神神秘秘地小声道:“我说小路啊,你又不是那伙众兽山的凶徒,你救助了齐罗姑娘。我都看出来齐罗的春心为你荡漾,你自己就没感觉吗?若是当时你们还不算太熟,你又着急要登上武夫丘,没和她怎么样也就罢了。
可后来我让二长老派你去南荒。你又见到了齐罗姑娘呢,这回总该熟了吧?白白挑走了人家送的大肥猪,却不解姑娘家的情意!你应该听说过蛇女的妙处,齐罗姑娘不美吗、不够动人吗?她已有二境修为,是那村落里最出色的姑娘!
我本来是想给你一个去成就好事的。有了南荒中的齐罗姑娘,今后在武夫丘上便可安心修炼,不觉艰苦枯燥、得此生美妙逍遥。老夫这么照顾门下弟子,结果你呢?……我当时看见你挑着猪就走了,很不满意啊!”
虎娃张口结舌道:“这,这个……弟子多谢宗主的美意!可,可是这种事情得讲究情之所至、心之所动,而弟子心中……”他万没想到剑煞会以这样的神情语气、对他说出这种话来,与方才那锋芒夺目的武夫丘宗主形象完全不沾边啊,心中不禁冒出“老不正经”这句形容来。
剑煞摆手道:“行了。行了,你不必多说。我只是关心一下,并没有勉强要你做什么的意思。听你的语气,好像心里已经有人了,或者是被谁迷住了。我就纳闷了,这世上还有什么人比得上齐罗姑娘?……该不会是那个人吧?那倒真可能让你神魂颠倒,但你可别想多了!”
虎娃听得更是莫名其妙:“宗主,您说的是哪个人啊,弟子怎么听不懂?”
剑煞看着他道:“算了,既然你不懂。那就是没见过。……夏卓之事,你做得非常好,虽然手法奇特了些,但也正是他所愿。……老夫还有一件事要问你。听说你想拜我为师?”
最后这句话问得十分突兀,虎娃的确有拜剑煞为师的打算,小俊还曾找他商量过。但剑煞是听谁说的、他又跟谁说过呢?
反正剑煞就是听说了,此刻已经开了口,虎娃也不可能不懂事啊,当即便起身下拜道:“弟子来见您之前就有这个打算。希望能拜您为师。”
剑煞呵呵笑道:“你已登上了武夫丘主峰,以你我之缘,这样的请求,我当然不好拒绝。……不过呢,你上山之前已有神通修为在身,想拜我为师,得原先的师尊同意。但你既然已经提出了这个要求,我想你原先的师尊早应已同意了吧?”
虎娃答道:“曾有尊长告诉我,行游巴原之时,应到武夫丘来看看,最好能拜入山门学剑。……此事完全由我自己做主决定,没有人会反对。”
剑煞:“既然如此,你在这里先行完师礼,回头再举行个拜师仪式。……徒儿啊,为师这次下山去了一趟郑室国都,给你带回来一块牌子,你先拿去收好。”
虎娃起身接过那块牌子道:“三长老昨天告诉了瀚雄,瀚雄刚才已经告诉了我。您下山所做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多谢师尊,您千里迢迢走一遭,还想着为弟子弄了一个郑室国国工的身份!”
剑煞:“你也不用谢为师,这不过是顺手的事情,他们非得给啊!这块牌子,我与几位长老是不会接的,但你既然另有传承,且奉先前的师尊之命行走巴原,带这么件信物在身上,有时也能方便不少,至少在郑室国中能免了很多麻烦。”
虎娃收起令牌又在木头墩子上坐好,剑煞笑眯眯地看着他又说道:“你既然已拜我为师,那么为师就有些话要问了——你是不是仓颉先生的传人?”
虎娃怔了怔,万没想到师尊会问出这样一句话来,看来是已经知道了些什么。他赶紧解释道:“我在巴原上行游时,曾见过仓颉前辈与他的弟子候冈,有幸跟随在这位前辈高人身边数月,见他演化天地间纹理,也曾学习录志万事万物之文字。仓颉先生应为我师,但并非传法之师尊,他亦未收我为亲传弟子。”
剑煞眯起眼睛道:“哦,原来如此!那你的传法师尊是谁呢?是谁指引你迈入初境得以修炼、习成如今诸般秘法神通?”
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虎娃很恭谨地说道:“弟子在师尊面前不敢虚言,我先前并无传法之师尊。但是自幼在家乡曾得几位尊长指点教诲,否则也不会有今日修为。离开家乡之前,几位尊长皆有吩咐,不得说出身份来历。弟子就算在师尊您面前,也应信守承诺。”
这番话有可能会惹剑煞生气,但虎娃却不得不说。剑煞眯着眼睛瞅了他半天,忽然神情一松,又露出笑容道:“你这么做是对的,有承诺就要信守。如果先前尊长交代你的话,你没有记住,那么我这位师尊交代的事,你也同样不会办到。你在我面前尚能如此说,非常好!”
反正剑煞就是看虎娃顺眼,怎么看怎么顺眼。这倒并非是偏爱,其实他早已考察过虎娃的行止,自从在红锦城集市上偶遇开始,剑煞就在暗中关注这少年。
剑煞坐着看了虎娃半天,又说道:“徒儿啊,你不仅是我的亲传弟子,且很快就将名扬巴原了,可不能太自傲啊!”
虎娃低头道:“师尊,弟子实不想这么出名。”
剑煞:“哦,为什么?”
虎娃:“因为可能会惹麻烦,且并非是我所求。”
剑煞眉头一皱道:“你不去找别人的麻烦就行了,谁该敢来找你的麻烦?你又没做什么错事,就应声名光大,这才是我剑煞的传人!”
剑煞是什么脾气,虎娃多少已经清楚了。平日收敛锋芒不露,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乡下老头。可一旦露出峥嵘,锋芒便宛如神剑出鞘,比如他收拾那伙众兽山修士的做法。
剑煞的话中还伴随着神念,讲的就是“威名”与“美名”。剑煞不仅是给弟子立威名,更重要的是光大一种美名,他所行都是应受世人称赞的善义之举。除非是如毅孙、扶豹那般怀歹意、行恶迹之徒,否则谁都希望自己的身边有虎娃这种人出现。
有人行此善义之举,就是发自内心的自然而行,比如虎娃、比如当初相助白溪村的壮士灵宝。但也有人想得比较复杂,他们之所以愿意那样做,所追求的就是这种美名,以及由此给自己带来的种种好处与满足。
这世上的很多人其实都是后者,但并不能因此否认他们的善义之举,更不能否认因此举应得的美名。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不论心里曾经动过什么念头,毕竟知道美之为美,有敬畏之心,人前欲求美名、未敢公然为恶。这种人未尝不可达到所行就是所求的那一天,就算达不到,一辈子也不为害,也算是个好人了。
世上还有一种人,心坏歹毒恶念,只是追求美名将自己伪饰得尽善尽美,但在人后有机会时,便会做出很多歹毒之事。
那么这种人是否可恶呢?非常可恶!其恶不仅在于伪,更在于其真——他真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所做出的那些歹毒的事。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在人前所行的善义、追求的美名本身有什么不对,而是其私下里真实的所行才会遭受唾弃
更有一种人,已失敬畏之心,公然纵扬为害之举,则更为世间大祸。当年武夫大将军来到南荒,毫不犹豫斩杀的那些妖邪,大多就是这种人。
所以虎娃说自己不想出这个名,剑煞有点不高兴。他身为武夫丘宗主的亲传弟子,就应该立此威名与美名,若没有这样的愿心,又怎能贯彻于所行之中呢?(未完待续。)
076、师徒问论(下)
虎娃苦笑道:“师尊误会了,我并非是拒绝美名加身。就像世间难得之财货,不以其为贵,但当我所有,亦会欣然受之。可是我有极厉害的仇家,连我都不知道是谁,要待修为突破六境之后才能知其身份,所以不想这般引人注目。名与身孰贵,弟子还是清楚的。”
剑煞眯起了眼睛:“哦,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情?难怪尊长不让你说出身份来历,就是怕给你带来祸端。据我所知,你出现在巴原各地都用了不同的身份吧?相室国的那位小先生、巴室国的彭铿氏大人、武夫丘弟子小路,都是你啊!”
虎娃低头道:“原来这些事师尊都已经听说了,而且猜到了,那的确都是我。”
剑煞很满意地点头道:“在飞虹城斩杀军阵所扮的流寇,在龙马城教训纵容畜生毁踏青苗伤人的君女宫嫄,又随仓颉先生行游数月,当机立断斩杀公子宫琅、持星煞的信物闯关离境。
到了巴室国,与人结伴进山采药,当场救治了那么各宗门同修。后来又为国君后廪出手调治伤病,受封为彭铿氏大人。命煞让你去孟盈丘摘取不死神药,你并未现身,反而又来到了郑室国红锦城,在城外救助了蛇女姑娘齐罗。
不论你以什么身份、出现在哪里,所做的事情都很对老夫的脾气。巴原之大,你偏偏上了武夫丘学剑,并成为山中正传弟子,这说明你我真是有缘啊!”
虎娃:“是的,今日能拜您为师,是弟子的大幸运机缘!”
剑煞:“你有你的原因,不想过于引人注目,这为师可以理解。但以你现在的身份,其实也用不着怕谁了。可偏偏你不清楚仇家是谁、究竟有多厉害,小心一点倒也没错。”
这番话用不着神念解释,虎娃也能明白师尊的意思。他在巴室国中救了国君后廪,如今又是武夫丘宗主剑煞的亲传弟子。只要他不去找谁的麻烦、只在山中安心修炼。谁又能跑到武夫丘来找他的麻烦?
虎娃不禁暗暗感慨,离开家乡快两年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独自前行、感到茫然无助的少年。就如师尊所说,以他现在的身份。已很少有人敢公然招惹。他所拥有这些都不是凭空而来,是他这两年来的一切努力自然所获。
难怪山神要让他行遍巴原五国、修为突破六境后,才能知道屠灭清水氏一族的凶手是谁。因为到了那个时候,无论他能不能报仇,也会知道该怎么做了。
虎娃想了想。这才又开口道:“师尊刚才对弟子讲解威名与美名,而弟子从师尊身上也学到了很多,为人应方而不割、廉而不刿、直而不肆、光而不耀,当谨记教诲。
但我也有一些感触,师尊所说我的美名,若是那伙众兽山的修士的同党、又或是那延丰的亲友,他们恐不会这样认为,还说不定会怎样编排、令弟子恶名加身。
师尊如今的做法,是替弟子免除了后患。但是世上做同样事情的人,恐不能都像我这般有您这样一位师尊!那清名受污之时又该如何自处?比如英竹岭未尝不可向世人宣扬——我是为争夺财色而杀延丰。”
剑煞很满意的点头道:“你这倒不是想的多。而是看的透。那么师尊想问,你自己要怎么办呢?……若有这般情况,你杀还是不杀?”
虎娃:“弟子当然照杀不误!是为求名之实、守义之举。行善义应得美名,因为世人愿见善义之举,亦是我所愿见。可有时行善义却未必能得美名,那便去彼求此、能受其诟。……所以弟子所求,首先是做那样的事情。”
美名非我所拒,但以实为先;污名是我所恶,却非我所忧。天地滋养万物,造化自热如此。行游天地中。弟子所悟是利而不害、弟子所修是为而不争。其实若得世间大道,则万事万物莫能与之争。”
剑煞将座下的木头墩子挪了挪,凑到近处拍着虎娃的肩膀道:“好孩子,了不得啊!为师本想指点你几句。没想到你却与为师问论了一番。世间很多高士,财色之事倒还好说,但就是这种事情很难看透,你这小小年纪,倒是能看得明白。”
虎娃又苦笑道:“其实吧,当初若非仓颉前辈恰好露面、而我手中又有星煞前辈的信物。我如今恐怕早已留恶名于相室国了。戏辱君女、当众行凶之罪是跑不掉的。毕竟并非所有人都是当场见证者,不知实情如何。”
剑煞:“你没去孟盈丘摘摘取不死神药,我如今已明白缘由。对于修士而言那么珍贵的东西,你不动心便是不动心,实在难得。可你身上怎会有赤望丘星煞的信物,为师仍然很奇怪。”
虽然剑煞已经打听了虎娃在巴原各地的“事迹”,但虎娃遭遇星煞是私密之事,他人并不知情,只有问徒弟本人了,否则还真有点不放心。虎娃则将自己追杀燕凌竹、遭遇星煞的经过,以及星煞为何要给他这块信物的情由,都详细介绍了一番。
剑煞听完之后呵呵笑了,越笑越开心,又手捻胡须道:“星煞是恰好路过,应该还有急事要办,所以留下信物就匆匆走了。他分明是看中你了,想让你去赤望丘拜他为师,可惜他虽有眼光与你却无缘法,你最终还是来到了武夫丘、拜在了老夫的门下!……徒儿啊,除了尊长让你承诺不说的事情,你还有什么没告诉为师的?”
虎娃端正身姿道:“弟子还有一件大事,正要禀明师尊。您既已清楚我便是在巴室国为后廪调治身体的彭铿氏,其实我来到武夫丘,也是受后廪所托为公子少务传讯。巴室国公子少务化名小俊,已在武夫丘上学艺三年有余……”
听着听着,剑煞不由自主就站了起来,长出一口气道:“真是难为这位国君,也难为这位公子了!小俊身为三境修士,却留在武夫丘上为杂役弟子,我当时就觉得很纳闷。他用了三年时间都上不了主峰,你来了之后他便成功了,想必也是得到了你的指点。
他登上主峰之后,我更觉此人不同寻常,主峰上的三十六面石刻传承,他最感兴趣的东西明显与其他弟子不同。或者直接地说,他最感兴趣的应是整座巴原,如今得知了他的身份,这一切倒是很好解释了。
我也不得不佩服后廪父子啊,已经三年多了,我身为宗主竟不知,巴室国将来的新君,如今就是武夫丘弟子!”
虎娃:“这并非是师尊的眼力问题,你早已看出小俊师兄与众不同了,只是没有想到他竟会是那样的身份。就像我在集市上遇到您老人家,也不会想到您就是剑煞先生!”
剑煞:“你说的也有道理,回去便告诉小俊一声,我明日就将单独见他。”
虎娃提醒道:“小俊师兄下山了。”
剑煞:“他今天就会回来,明日见正可见我。”
虎娃微微一怔,宗主怎会知道小俊今天就会回来?随即又想到了红锦城中发生的事,瀚雄看见了那几颗人头立刻就赶回山了,小俊既然也去了红锦城,恐怕正在往回赶呢、与瀚雄应该就是前后脚,说不定此刻已经回到山上了。
……
果不出所料,当虎娃揣着那枚新到手的国工信物回去时,小俊和大俊都已经回山了,得知剑煞宗主召见了虎娃,他们都聚在瀚雄的洞府中等着呢,还把正在山中看石刻的盘瓠也给叫来了。
小俊就站在院门外守候,看见虎娃从山路上走来,赶紧上前一把抓住他道:“小路,你见到宗主了?”
虎娃点头道:“是的,我刚从宗主那里回来。”
小俊:“我的事,说了吗?”
虎娃又点头道:“当然说了,宗主明天就要见你!”
小俊:“太好了,一切都发生的刚刚好,我也有事要告诉你,进去说吧。”
他拉着虎娃的胳膊进了洞府,瀚雄、大俊、盘瓠也在,将门户封好,四人一狗都聚到了最后面的静室说话。小俊此次下山,不仅在红锦城中见到了城主挂出的那六颗人头、得知剑煞是谁,还收到了国君后廪的消息。
公子少务当年来到红锦城时,暗中随行者只有一名自幼最亲近的心腹仆从。这名仆从名叫小喜,他就以货商的身份留在了红锦城,这几年做生意还赚了不少钱,已经买了一家商铺做老板了。小喜原本身怀绝密使命,但这个差事倒不艰苦,小日子过得还挺滋润。
小喜开的商铺,就是少务下山接受国君密令的地方。假如虎娃没有为后廪调治伤病,少务去年就应归国了。
少务这次下山时,后廪所派的秘使已经来到红锦城,在小喜的商铺里给他留下了讯息。后廪命少务归国,并已经做好了接应安排。少务几天后就得下山了,将乔装改扮离去,回巴室国继承君位。(未完待续。)
077、谁都有秘密(上)
若是剑煞先生没有来这一出,少务这次回山,本也打算表明身份求见宗主。他在红锦城中已得知剑煞是谁、回到山中又听说剑煞正在召见虎娃,便先等虎娃回来商量。此时此刻,他已经不打算再隐瞒自己的身份与来意。
瀚雄叹道:“少务公子,我当初就很惊讶您为何会出现在武夫丘上?可是您示意我不要问也不要点破,我便不好再追问,原来果然是国君派你来的,这几年辛苦你了!”
而大俊的脸色也变了好几变,离席向少务跪拜行礼道:“北刀将军麾下亲卫大俊,拜见少务公子!”
少务赶紧起身搀扶道:“我们是结义兄弟,师兄不必如此行礼。”
大俊却没有起身,接着说道:“公子有所不知,我来到武夫丘上,也是奉北刀将军的密令。北刀将军下令让我来此学艺,等待将来执行一项任务,却没有告诉我是什么任务,只说届时方知。我这次下山才接到命令,我的任务就是接应公子少务归国;而此刻方知,原来您就是少务公子!”
众人皆吃了一惊,没想到大俊竟然也是被派来接应少务归国之人。就算有人知道少务到了武夫丘,恐怕也想不到接应他的人竟然在少务上山的一年之前就已经到了。看来后廪派少务上武夫丘见剑煞,是早有谋划。
少务非常激动,跪在大俊的面前扶着他的肩膀道:“原来你是父君派来接应我的,真是难为你了,竟在山上苦等了这四年多!”
大俊赶紧摇头道:“并非是苦等,我这四年也学到了很多,还认识了很多同门兄弟。当初我并不知这是国君之命,北刀将军只是让我上山学艺、等候命令。至于是什么命令,恐怕那时北刀将军自己都不清楚,他亦不知您会来到武夫丘上。”
瀚雄看了看大俊又看了看小俊,这两人的身形轮廓太像了,此刻又面对面跪在一起、穿着同样的武夫丘弟子服饰。若非众人已经很熟,从远处乍看上去确实不好分辨。他纳闷地问道:“大俊师兄,你曾见过国君吗?”
大俊答道:“有一年国君巡视军营,我站在北刀将军身后的阵列中。曾有幸得见君颜。”
听见这个回答,众人心中多少有些恍然。后廪当年视察军营时若看见了大俊,对这个身形轮廓极似少务之人,怎会没有印象呢?后来北刀将军派大俊上武夫丘,应该就是后廪授意的。至于后廪派大俊来的目的。其实也不难猜测。
虎娃上前道:“二位师兄,你们都起来说话吧。既然剑煞宗主已知道小俊师兄的身份,而小俊师兄也接到了国君的密令,那么小俊师兄打算怎么办呢?”
小俊起身道:“父君派我来到武夫丘、要登上主峰见到剑煞先生,最终必然不能再以小俊的身份。所以我说一切发生的正好,今日便去找尊长禀明身份与来意,直接求见宗主,而宗主恰好明日见我。……几天之内,我便要下山归国。”
虎娃:“我和你一起下山,送你回巴室国都。”盘瓠站在他身边摇着尾巴呜呜叫了两声。显然也是同样的意思。
瀚雄亦说道:“我也去。”
小俊转过身,同时向这三人一狗行礼拜谢道:“多谢诸位兄弟,我若成功归国继位,必不忘今日在武夫丘上的恩义!”
……
当天下午,武夫丘众弟子听说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原来在山中做了三年杂役弟子、刚刚登上主峰的小俊,其真正的身份竟是巴室国的公子少务。少务来到武夫丘学习当年武夫丘大将军留下的剑术以及各门传承,如今已将受召归国,特意表明身份求见宗主剑煞先生。
这个消息是诸尊长传达的,他们同时也传达了宗主的命令,武夫丘将封山一个月。在此期间所有弟子未得师命皆不可下山。而目前正外出的弟子回山之后,也不得再出去。看来剑煞先生也很明白少务的处境,封山以防消息外泄。
假如一个月后有武夫丘弟子下山,不慎把这个消息泄露去。那时少务恐怕早已走远了,想找恐怕都找不到了。
……
次日,就在剑煞见虎娃的那株龙血宝树下,少务跪在这位尊长面前,双手取出一物高举过顶。剑煞的身姿笔直,气势锋芒就像一柄出鞘的神剑。
剑煞接过此物。说话时语气却似有无限感慨:“当年先祖武夫归隐此地之时,曾派人将两样东西送至国都。其一是他的佩剑,也是流传武夫丘之外唯一的一支武夫神剑,其二就是这件信物。巴国先君盐兆的后人,若遇到什么麻烦,可派人持此信物到武夫丘求助。
但五百年来,武夫丘历经七任宗主,谁都没有再见过件信物。它最终落在后廪之手,而我却没有想到,后廪派其子拿着它亲自来找我了。且起来吧,你有什么事情要求助于我或者武夫丘,请尽管开口。”
少务站了起来,仍然躬身道:“弟子的来意,师尊当然清楚。”他还没有拜师呢,这声师尊倒是先叫出口了。
剑煞当然也没有否认这个身份,又问道:“你父君让你来之前,教你见到我时要说什么话了吗?”
少务答道:“父君并没有教我什么,只是让我自己说出自己心中想说的话。”
剑煞看着他:“你既然叫我师尊,也不能让你白叫,明天这个时候,就在祖师殿中,我将正式收你与小路还有汪汪为亲传弟子。……你和别人不同,自古以来山中就没有出现过你这样的弟子。你登上主峰后的这段时日都在做什么,我都看在眼里,当然也明白你的志愿。”
少务心里想说什么、他又有什么志愿,师徒两人到现在都没有直接提,说的话就像在打哑谜。少务又说道:“岂止是我,如今巴原五国之宗室,谁没有这个志愿?自从百年前的那一场大乱后,如今已平静了几十年,但巴原上的纷争恐将又起。”
剑煞叹息着点了点头道:“若非如此,后廪也不会让你到我这里来吃这等苦头、带着武夫大将军当年的信物找我。五国中若有人能成事,未尝不可恢复当年的巴国;若皆难成事,徒然又是一场纷争战祸。当今的五位国君中,我最看好的就是你的父君,他也是唯一可能成此大业者,可惜天不待人啊!”
少务低下了头面露哀戚之色,并没有接这番话。剑煞又说道:“天不待后廪,而后廪却待后人、寄希望在儿子身上。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没想到这三年来你就在武夫丘,这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料。
但你希望我或者武夫丘,能在这场纷争中能做些什么呢?武夫祖师留给当年国君盐兆这件信物,是希望能守护盐兆的后人,若是巴原上出现了祸害黎民的强大妖魔,也可请武夫丘出手斩除。
可是百年前巴国分裂,只是宗室内乱,五国宗室皆是盐兆后人,武夫丘又能向谁出手?若是巴原上战乱再起,武夫丘难道还要卷入吗?五国参战者皆是当年巴国的后世子民,就算我的神剑出鞘,锋芒又能指向谁?
而你也看见了,武夫丘是个什么地方?这里只有二百余名杂役弟子,正传弟子不足百人,他们下山后或能成为世间的壮士与工匠,凭所学技艺守护一方平安、造福一方民众。而山中长年清修之辈,则离世事很远。”
少务赶紧解释道:“弟子并非欲打扰众同门与尊长的清修,若巴国得复,武夫丘上众高人也能更加逍遥自在。少务若不能成事,不敢恳求师尊什么;他年我若有事之望,请师尊以及武夫丘众高人至少不要阻止少务。”
剑煞笑了:“这些你倒不必担忧,武夫丘如今虽在郑室国南荒,但巴室国与郑室国若有纷争,我绝对不会偏袒相助郑室国。其实成为我的亲传弟子,不久后将天下皆闻,这已经代表武夫丘的态度。这是你父君让你来求的,也是你自己努力求得的。武夫丘弟子下山欲寻世间功业者,恐怕也首先都会投奔你、为你所用。”
将来各国之间若冲突再起,武夫丘虽不会主动卷入,但也不会相助其他人来对付巴室国。其实只要少务的剑煞亲传弟子身份摆在那里,武夫丘就不必再做别的表态了,剑煞已将话说得很明白。
少务:“还有一件事,将来或许会向师尊求助。五国宗室之间的冲突,师尊及武夫丘不愿卷入,弟子完全能理解。但若有当世高人不愿见巴原一统,公然插手阻止,也希望师尊能出面劝阻这样的人。”
剑煞抬头望着远方道:“这里只有我们师徒两人,有话你可以直接说。你所指的当世高人,不可能是某一个人,而是某一批势力,也包括大派修炼宗门。如今有这个势力、也有这个意愿阻止巴原复国者,首推赤望丘。这些人若插手五国之战,定将以平息纷争的名义,亦能占得大义名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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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7、谁都有秘密(下)
少务:“师尊看得明白,这样的情况,正是弟子所担忧的。”
剑煞:“若有大派宗门卷入其中,向巴原各宗室及盐兆后世子民出手,武夫丘不卷入这场纷争,但亦会阻止他们卷入。可是以武夫丘的实力,在这南荒之地依托锁山剑阵可自保无虞,且无法远离南荒在巴原上与赤望丘争锋。
而且以巴室国的位置,欲成就此大业,必须从远离赤望丘的相室国或郑室国入手。但孟盈丘坐落在巴原腹地、处于此三国交界之处。你若想实现志愿,也须先得到孟盈丘的支持。我知道三年多之前,你父君后廪曾派人见过命煞,不知命煞的态度如何?”
少务:“弟子不敢向师尊隐瞒实情,三年前父君派人向命煞先生求取不死神药。命煞提了两个要求,一是将来的巴室国新君,要立一位孟盈丘弟子为正妃,至于钟意谁可自己去选;二是要奉命煞先生为巴国主祭之神,位列太昊之后、盐兆之前。”
剑煞皱眉:“第一个要求很实在,我也能想到,可是那第二个要求却是万万不能答应的。……但若你不答应她,就不可能得到孟盈丘的支持;假如其余四国中有人答应了她这个要求,你又打算怎么办呢?”
少务上前一步,以神识拢住声息悄然道:“师尊,谁说这个要求不可答应?命煞提出的两个条件,我已经准备都答应,其实也简单,只要……”
接下来的几句话似乎低不可闻,剑煞愣住了,看着少务露出很震惊的神色,过了半晌才突然哈哈笑道:“少务啊,你真不愧是我的弟子!心怀大志,欲立当年盐兆之功业,行事之气魄非凡,这种主意都能想出来!好好好。如果真是这样,我便答应你所请求。”
也不知少务跟剑煞说了些什么,剑煞竟当场承诺,假如少务能够取得孟盈丘的支持。那么将来若有赤望丘等大派修行宗门插手巴原五国之争时,武夫丘会联合孟盈丘一起阻止这种行为。
少务行跪拜大礼道:“弟子多谢师尊!”
剑煞并没有伸手去扶,而是站在那里受礼,又看着里的信物道:“巴原一统,恢复当年的巴国气象。亦是我所愿见。其实无论是谁拿着这枚信物,像你刚才那样提出请教,武夫丘都不会拒绝。”
少务很恭谨的答道:“可此刻来到您面前的,恰恰是我!”
剑煞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是啊,偏偏是后廪保留了武夫祖师的信物、偏偏是你站在了我的面前,这便是缘法、你自己求得的缘法。”
少务告辞离去之时,又忍不住转身看了一眼那龙血宝树,他显然知道此树的来历。剑煞见状,很有些不好意思的咳嗽一声道:“这颗树嘛,就是百年前从彭山挖出来移栽此处的。那是我师尊年轻时干的。”
少务赶紧道:“父君曾说过,当年巴室国一带遭遇的战祸最为惨烈,宗室黎民皆难以自保,彭山禁地中的龙血宝树也是伤痕累累、几乎生机断绝。武夫丘上的高人将之移栽到此处,以保护其不被战祸所毁,是功德之举,就应让它在武夫丘开枝散叶”
剑煞又解释道:“当年的情形确实是挺乱的,彭山禁地中的十三株龙血宝树已经有一株被毁,世间高人不想看见这等宝物绝迹于巴原,武夫丘、孟盈丘、赤望丘便各挖了一颗回去移栽。我师尊那么做。的确事出有因啊!”
剑煞此人一辈子都没干过什么亏心事,这棵龙血宝树是从巴室国彭山禁地挖来的,是他师尊年轻的时候干的,而且孟盈丘和赤望丘也干了。他向这名晚辈弟子解释当年往事。脸上也感觉有点挂不住。还好少务的应对十分得体,没有让师尊尴尬。
……
在少务见到剑煞后的第二天,武夫丘宗门祖师殿中又举行了一场拜师仪式,宗主剑煞先生同时收小路、小俊、汪汪为亲传弟子。诸尊长以及主峰上正传弟子皆到场观礼,有不少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威名远扬、锋芒夺目的宗主本人。
大家看见汪汪那条狗竟然也能成为宗主的亲传弟子,既羡慕有感叹。简直是什么感觉都有。而盘瓠虽然是一条狗,但除了暂时还不会说话之外,各种礼数都懂,行礼叩拜都做得像模像样。
三名弟子先拜了历代祖师,又向剑煞先生当众行师礼、接受同门恭贺,最后又聆听师尊教诲。
剑煞命司仪弟子取出一个托盘递到少务面前,托盘上是一柄黑黝黝的小剑。此物只比冷杉剑叶稍大,还不到二寸长,似是武夫石所制,色泽却浓郁无比。这位尊长说道:“当年武夫祖师的佩剑,归隐后曾命人送往国都,成为传国之重器,如今就在巴室国中。
你若继位为新君,那神剑就将由你执掌,为师倒不必再赐什么法器了。这里有一枚剑符,是本门创派祖师武夫大将军当年亲手所制。为师与诸长老商量,赐你一支在下山后防身。”
众弟子皆露出惊叹之色,武夫大将军五百年前亲手炼制的剑符啊,整座武夫丘上如今恐怕也没留下几支吧,竟赐了一支给少务防身。但是转念一想,以少务的身份,剑煞恐怕也没什么别的东西能拿得出手。
而且少务若遇到了什么凶险,来者也不会是普通的高人,一般的剑符恐怕不好用,而这枚剑符,相当于武夫大将军本人施展神剑一击之威。
待少务收起剑符,剑煞又对虎娃道:“小路,这里也有一枚剑符赐予你,是我亲手所炼制,关键时刻或可助你一臂之力。另有一物业赐予你随身携带,便是我本人的信物,说不定会对你有用。”
虎娃身上已有星煞的信物,如今又多了一枚剑煞的信物。此信物是一柄可藏在袖中的三寸铁剑,也是一件法器,另有神通妙用,但在虎娃修为突破六境之前尚参透不了,暂时只能当信物用。他称谢接过时,元神中又印入剑煞先生的神念,另有一番叮嘱。
剑煞的信物与星煞的信物不同,巴原上的普通人很少见过,在不认识它的人的面前亮出来当然没什么用。但那些已出师离山的武夫丘弟子都是认识的,而巴原上各派修炼宗门尊长也是认识的,虎娃在这些人面前拿出来,则可表明剑煞亲传弟子的身份。
所以这件信物也是对虎娃的一种保护,剑煞本人的亲传弟子本就不多,能持有这种信物的更是没几个,比如少务和汪汪就没有。见此信物如见剑煞本人,那么谁也不会轻易去得罪虎娃,招惹虎娃不就意味着招惹剑煞吗?
但能保命的东西有时或许也能害命,因为信物毕竟不是剑煞本人。假如有人在不知情时已经与虎娃有大冲突,虎娃再将这个信物亮出来,说不定对方会干脆打算杀人灭口,防止消息外泄、剑煞找上门来。或者有人就是图谋这件信物,想从虎娃手中夺去,冒用这个身份去达到自己的某些目的。
所以剑煞提醒虎娃,出示这件信物的时候一定要看清形势,不要以为自己是剑煞的亲传弟子就可满不在乎,在有些场合下反而更危险。至于剑煞亲手炼制的剑符,与武夫丘大将军传下的那枚剑符样子差不多,只是色泽不是黝黑而呈黛青。
盘瓠的修为尚未突破四境,所以这场拜师仪式上便未赐予它什么法器,等将来有机会再说吧。剑煞又给每位亲传弟子留下一道神念心印,包含自己层层境界修炼的感悟,还有所擅长的神通秘法。
心印刚刚印入元神,虎娃又听见剑煞暗中说道:“孩子,收下你这名弟子,也让为师觉得是拣便宜啊。武夫丘上的御剑、炼剑、剑阵、剑符之术,没人教过你,你却已经掌握,为师也只能传你一些修炼中的的感悟与体会了。
你和汪汪在南荒中遇到我,回到山中便尝试为师年轻时自悟的砍柴功与咳嗽功,那其实就是武丁功的发劲技巧与御剑中的无形剑气,难为你们一人一狗练得像模像样。我年轻时受过师尊一次罚,就在受罚期间还自创了一门功夫,叫做磨刀功。
为师也没什么别的秘法好教你的,但是此刻不传你独门绝技,又不好意思白白让你叫我师尊。所以再将这门磨刀功也传给你,你没事的时候就当练着玩吧,可别嫌弃为师的家底太寒酸!”
剑煞不让山中四位长老打虎娃的主意,他收了这名亲传弟子,但武夫丘上秘法传承,好像虎娃已经没什么不会的。剑煞本人的手段当然要比虎娃高明得多,但这只是修为境界的差别,若是指点这位五境弟子习练什么神通秘法,他好像也教不出什么别的花样了。
也真难为这位宗主摸兜翻箱掏家底,总算还有年轻时自创的一门磨刀功,以神念传给了虎娃。这门“秘法”并不复杂,在元神中眨眼间就能解读清楚,是讲炼器的,施展它也用不着太高的修为,三境即可。(未完待续。)
078、谁都有故事(上)
剑煞所谓的“独门绝技”磨刀功,具体的说,就是如何将武夫石壳以法力反复祭炼,最终炼化成一种坚韧无比的宝器。并非是炼制法器就是制作宝器,而且这宝器没什么别的妙用威力,就是特别地锋利耐磨。
剑煞年轻时也不知调皮犯了什么错,师尊罚他用武夫石壳炼制一百把砍柴的斧子,就是下山卖给普通人用的。但师尊要求每一柄斧头都要极为耐用,砍木头自不必说了,就连砍石头都不许崩缺口!
这其实就是反复凝炼武夫石壳,使其物性坚韧至极,最终却让剑煞琢磨出一门所谓的绝技来,如今传给了虎娃,也算是意思一番。
但虎娃得到这门“绝技”传承之所以会发愣,不是因为它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神通,而是五百年前肯定有人也练过、并以之打造器物。路村中有一柄开山斧,是路村人的祖先路武丁当年带回蛮荒的,虎娃曾用那柄斧子劈削山崖、凿出了百丈山路,那件宝器斧头就是用类似的手法打造的,只是其材质并非武夫石壳。
看来天下各类所谓的神通秘法,皆与一条本源大道谙合,而人们所能看到的不是大道本身,而是平常时万事万物的演变、修炼中层层境界的演化。五百年前与五百年后,都有人领悟与掌握了同样的打造宝器之法,首先是因为这种方法本已存在。
拜师、赐器等仪式结束之后,少务尘世提出了出师离山的请求。这种事情在武夫丘上也是第一次发生,他这才刚刚拜师呢,转眼就要出师离山了?
武夫丘并不禁止弟子离山,众人上山只是拜师学艺的,并非为奴为仆,修行宗门是一种传承关系而非人身依附关系。弟子在山中学艺就要求守武夫丘的规矩,想离山也可随时离开,拥有武夫丘弟子的身份,在山外也需守护武夫丘的门规。
只有真正的清修之士。才会不问世事终身只在山中修炼。有很多弟子尘缘未断,或世间仍有许多俗务需要处置,也会带艺下山、不会终老于武夫丘上。
但一名正传弟子刚刚登上主峰不久,又能拜宗主剑煞为师。至少要潜心修炼几年,这可是他人梦寐以求的机缘,没有人会像少务这么做。但少务的身份特殊,而且他出师离山的原因众人皆心知肚明,剑煞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又给予了一番勉励。
趁此机会,虎娃、瀚雄、大俊也上前请求离山,盘瓠虽不会说话,但也和大家凑在一起表了态,剑煞点头道:“既然你们都有事,那就兄弟一同李珊吧。至于路上要注意什么,就不必我多说了,你们心里有数。……赶紧回去收拾一番吧,小路暂且留下,我还有话要单独交待。”
拜师、赐器、申请出师离山的一系列仪式都结束了。剑煞怎么还要把虎娃单独留下呢,他前天不是刚刚召见过这名弟子吗?看来宗主真是很钟爱这名传人啊,下山之前不放心,仍有事情要叮嘱交待一番。
等众人都散之后,祖师殿中就剩下了这师徒两人。剑煞要虎娃拿个垫子陪他坐下,却没什么正经事,就是与他闲聊。其实真有什么要事,方才剑煞完全可以用神念叮嘱,这个时候留下他,显然就是有些舍不得。
剑煞叹道:“徒儿啊。可知道自从你上山之后,武夫丘上发生了多少前所未有的事?”
虎娃:“弟子知道,我因为不明状况,给诸位尊长带来了不少惊扰和麻烦。”
剑煞却笑着摇头道:“不不不。那几不是麻烦也不是惊扰,你知道二长老他们几个是什么感觉吗?还天天盼着出状况呢!你恐不清楚,你给这山中清修岁月带来了多少乐趣,这就要离山了,大家都很是舍不得呢!……孩子,你就说实话。对山中诸位长老的感观如何?”
虎娃眨了眨眼睛道:“实话吗?当然都很好,弟子心中充满感激。”
剑煞:“还有呢,难道就没有什么别的看法吗?比如我、还有四位长老,与你原先的尊长有何不同?”
虎娃:“这个嘛,弟子倒是有点好奇,四位长老包括宗主您在内,有时喜欢嬉戏,都有些……”
剑煞笑着插话道:“都有些老不正经,有时感觉就像在胡闹,对吗?”
虎娃赶紧摇头道:“这是您说的,可不是我说的!”
剑煞呵呵笑道:“就是我说的,没人怪罪你,实情是什么样,我还不清楚吗?为师还想问你——在武夫丘上的岁月感觉如何、是否觉得特别艰苦难熬?”
虎娃又摇头道:“哪有什么艰苦难熬,弟子过得非常快乐逍遥。自从我离开家乡以来,这是我度过的最快乐安宁的一段岁月,又有了生活在家乡与亲人相伴的感觉,假如不是有事,弟子也是舍不得离开的。”
剑煞的神情竟有些激动,连连点头道:“好孩子,很好,这是你的感觉!你觉得在这里很快乐很自在很逍遥,因为来的人是你,是对这里的大部分人,尤其是那些杂役弟子而言,武夫丘上的生活枯燥而艰苦,就连山川的气息都是那么冷峻逼人。
所以几位长老并非刻意有嬉闹之心,但尊长尚不能让弟子感到轻松谐趣,仍以冷峻锋芒示人,那么众弟子在山中的岁月,就未免太难熬了。当初听见你提出要求,将汪汪那条狗留在山上为杂役弟子时,众弟子皆感惊诧,但你知道吗?小四长老心里都乐开花了!
孩子,多谢你给我们带来了这么多欢笑,我在武夫丘上这么多年,还没有见过哪位弟子能带来这么多乐趣呢。当然了,也没见过哪位弟子能像你这么出色。你虽拜我为师,武夫丘上的秘法传承却皆已自悟,让为师都没什么好教你的了。”
虎娃:“师尊为何要这样说?我在武夫丘上学到了太多的东西,若没有来到这里,恐怕很难有这么多的收获!祖师留在主峰上的三十六面摩崖石刻就不必说了,我也从您这里学到了砍柴功、咳嗽功与磨刀功。……砍柴功与磨刀功弟子能想明白,可我一直很惊讶,那门咳嗽功,师尊您当年是怎么创出来的?”
剑煞的神情变得有些得意,晃了晃脑袋道:“徒儿啊,为师年轻时也是武夫丘上最出色的弟子啊!这世上不仅只有你能自悟修炼境界中的秘法神通,想当年我修习御剑之术后,师尊还没有教,我就练出了无形剑气!”
虎娃附和道:“师尊当然了不起,否则怎会成为后来的宗主!可是弟子想问的——修炼无形剑气干嘛要咳嗽啊?这显然不是随意为之,我听过您的咳嗽,就是一门习练纯熟的神通绝技,用以施展武夫丘御剑之术中的无形剑气。”
剑煞的解释,却让虎娃颇有些哭笑不得。修炼武丁功者,若过度使用劲力超出了身体所能承受,会导致内伤,这有点像人们平常所说的用力过猛。
剑煞年轻时就将武丁功修炼到极致,而武夫丘秘传的御剑之术,便讲究将这劲力隔空透过剑芒发出。他的修炼异常勤苦,以至于不知不觉中伤及了肺腑,可想而知,他每日劈出的剑芒有多么强劲犀利。
这样的内伤刚刚出现时往往很难意识到,剑煞每日练剑时渐渐开始咳嗽,他的剑芒越犀利,便忍不住咳嗽得越厉害,甚至控制的不住有无形剑气散乱发出。幸亏师尊及时发现了他的内伤隐患,出手为他调治并辅以灵药滋补温养,才没有出大问题。
肺腑所受的内伤是治好了,可剑煞却落下了一个毛病或者说一种习惯,那就是隔空发出剑芒时会下意识的咳嗽,到了后来他的修为更高、功力也更加精深,手中已无需有剑,可直接以声纹化剑,将无形剑气练到了咳嗽声中,也算是自创的独门绝技了。
有一次,石娃子爬树砍寒火木,剑煞站在树下不小心一声咳嗽,竟将树给咳断了,石娃子一手拿砍刀一手抓着寒火木摔了下来。本来也没什么事,可是旁边看热闹的小金宝,却跑去将此事禀报了剑煞的师尊。
师尊便罚剑煞去打造一百把世上最坚韧耐用的砍刀,材料就用武夫石壳,不完成便不许再练剑。剑煞受罚打造砍刀的过程中,又捣鼓出一门磨刀功,今天在拜师仪式上刚刚以神念传授给了虎娃。
虎娃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问道“师尊,石娃子和小金宝是谁呀?”
命煞呵呵笑道:“石娃子就是二长老,小金宝便是四长老。那时候小金宝也就和你差不多大,是武夫丘上年纪最小的杂役弟子,成天跟在我们后面乱跑,就是他在师尊面前告了我的状!”
武夫丘的几位长老,如今已是巴原上威名赫赫高人,但他们非生来就有这等声名与修为。石娃子、小金宝都是普通村寨中非常普通的名字,他们当初也是从武夫丘杂役弟子开始做起的,修炼多年终有如今的成就。(未完待续。)
078、谁都有故事(下)
剑煞笑呵呵地说出这些名字,因虎娃询问咳嗽功的来历,牵扯出了几位尊长当年的捣蛋事,虎娃倒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但剑煞的谈兴很浓,显然谈这种事的机会也不多,就要抓住一名顺眼的弟子陪他好好聊聊。
虎娃不再问师尊,剑煞便问起了虎娃——他当初跟随仓颉先生行游时都看见了什么、学到了什么?假如不犯忌讳的话,不妨都说一说。虎娃对仓颉先生又如何评价,跟师尊相比谁更威武一些?
虎娃回答当然是师尊更威武,而仓颉先生则更为飘逸,至于修为境界,以虎娃的眼力都看不透,也就无法做出比较。虎娃还反问——难道师尊见过仓颉先生吗、仓颉先生是否来过武夫丘?
剑煞则叹息无缘亲见,但仓颉几十年前确实曾到访武夫丘,当时剑煞外出了,是二长老负责接待这位高人。二长老精擅御剑之术,当然也曾私下里请教切磋,至于切磋的结果外人不知,二长老后来对谁都绝口不提此事,但对仓煞的修为神通却赞不绝口。
虎娃听了师尊的转述,也能猜到二长老与仓颉前辈动手切磋时肯定是没占着便宜,甚至可能很吃瘪,所以才会不提结果只夸仓煞。仓颉并没有传虎娃神通秘法,所以虎娃当时的所见所悟,也没什么不能告诉剑煞的。
仓颉的符纹神通到底有多厉害,虎娃也不可能尽然看出深浅,而剑煞对仓颉为人间万事万物之传承而造字之大愿,既惊讶又敬佩。虎娃与候冈在一起时,学了数百个为文之字,而且他自己创了不少字与候冈及仓煞交流。剑煞听说了这些,便让虎娃都教给他。
虎娃便用那枚剑符在地面上画字,一边画一边讲解其意,剑煞则凝神静听。这里没有外人,所以也就没人意识到这场面看上去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剑煞刚刚收虎娃为徒,现在却不是他在教虎娃修炼。而虎娃在教他写字,这两人到底谁是师尊、谁是弟子啊?
从正午一直到黄昏,虎娃画了六百多个字,这已是他从候冈那里学到的全部了。有些字也是他自创的,比如那个“李”,都经过了仓颉先生的品定,可为成形之文。其实就虎娃亲眼所见,仓颉先生那三个月间。所画万事万物符文恐有近万种,但能为言之字者并不多,这些都是凝炼的精华。
面对的是剑煞这等高人,虎娃也不必担心师尊记不住或听不懂,他只管画一遍再解释一番就行了,包括这个字是什么意思、为何要这样画,像物之形、会事之意,无须神通修为,普通人也能看懂记住并学会使用它们。就是这样,也用了整整一个下午。
待虎娃讲完最后一个字。剑煞才开口道:“还有呢?”
虎娃:“眼下就这么多了,这里面有五百多个是仓颉先生教候冈的,另外几十个是我那三个月自己画的,仓颉先生也认为可以当作为文之字。”
剑煞的身情很凝重,微微点头道:“为师有个想法,在武夫丘上再造一面摩崖石刻,就把这些字刻在上面,辅以御神之念讲解,让众弟子都可以修习。待他们下山之后,也可以继续教授世人。”
师徒俩一直聊到天黑。虎娃这才告辞离去。临行之前,剑煞又特意问道:“徒儿啊,我知道少务的大愿,如今又了解到仓颉先生的大愿。那么你呢?”
虎娃答道:“我所见之人,无论修炼何等秘法神通,无论在探寻万事万物何种真意,其实都因有道恒存。弟子心里想的,不仅是修成这些神通秘法、思索万事万物之真意,且要将化育万事万物的本源之道求证清晰。”
剑煞不禁眯起了眼睛。眼光于形神中莫名又散发出锋芒气息,显然弟子的话让他也颇震憾,拍着虎娃的肩膀道:“你说的那本源大道,为师认为,它是看不见的。也许前人所能做的,就是告诉后人它的存在、并指出它在哪里。
无论是仓颉先生演化的万物纹理、还是为师展现的锋芒剑意,其实都只是伸出的那一指,人们能看见的就是这一指,你要求证的却是指向何物。徒儿啊,下山之后好好修炼,山中的洞府也还给你留着。……你也不用谢为师,反正空的洞府挺多。”
虎娃迈出祖师殿时,剑煞又说了一句:“你下山后要记住,不可辱没剑煞传人的威名与美名!”他前天跟虎娃最早讲的就是这些,今天聊了这么多,最后又来了这一句。
……
武夫丘主峰上有五名正传弟子出师离山,众尊长与同门送别,随后武夫丘继续封山,一月之内仍不许任何弟子离开,暂时封锁了这个消息。
在前往红锦城的路上已走出了很远,虎娃驻足回望向武夫丘,那些山峰在云雾缥缈间看不真切。瀚雄拍着他的肩膀道:“舍不得吗?我也觉得很不舍!……没关系,等将来有机会,我们可以再回来,若是那时修为高超,就直接飞回来。”
大俊在一旁笑道:“瀚雄啊,你这么壮的身子骨,想飞得动可不容易,那得多宽的翅膀啊?”
瀚雄瞪眼道:“谁像羽民那么飞啊?我说的是御剑飞天,就像几位长老那般!”
只见盘瓠张开一对前肢做扑翼状,扭着屁股已两条后腿走直线,就是在模仿羽民族人飞郎那天踏长索的动作,把大家都给逗笑了。这笑声冲淡了些许离愁,又带着小俊等人将见到家乡与亲人的渴望,众人悄然进了红锦城。
后廪派秘使安排了一支商队,将穿过郑室国进入巴室国。红锦城一带有很多巴原上独有的特产,有很多商队不远千里来到这里收购,所以这支商队也并不起眼。商队的使命就是要将某个重要的人物秘密护送回巴室国,但他们并不清楚所护送者的身份。
这也是后廪当初送虎娃来到郑室国的方法,去年北刀氏大将军出使郑室国,使团中夹带了不少商队,虎娃便混入其中,并未被任何人察觉。
但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这样一支费尽心机特意安排的商队,所护送之人竟不是少务而是大俊!大俊只是一名普通军士,在四年前奉军令上武夫丘来接应少务,难道这就是他的接应方式吗?
可虎娃并未太惊讶,转念间就想明白了。万一少务归国之事以及密使的安排已经泄露出去,众人也只会认为少务是在这个商队的保护下归国,将众人保护的大俊当做了他。少务本人接到的密令则是前往南荒,届时将另有人接应。
这个密令就连少务最亲近的仆从、一直守在红锦城中开商铺的小喜都不清楚。因为少务真正的归国之法,是后廪三年前在其离开时就已交待好的,如今的事情只是通知他什么时间走而已。但少务当时并不清楚,后廪还在武夫丘上又安排了一个大俊,而如今已是他的结拜兄弟,这就是缘分吧。
几人并没有再去小喜的商铺,少务接到后廪的指令后,小喜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他们穿城而过,那支商队就等在北门之外。瀚雄想了想说道:“小路,你随少务公子一起走,而我与大俊一起跟随商队归国。”
既然几人要分做两拨,瀚雄就决定跟大俊一起走,而让虎娃护送少务。原因也不复杂,长龄先生之子瀚雄到了武夫丘,如今消息已经传开了。万一少务从武夫丘归国的消息也泄露出去,有人在路上看见瀚雄并认出了他,便有可能暴露少务的行踪。
另一方面,小俊是结拜兄弟,大俊也是啊。国君后廪的安排,就把大俊当成真正的少务那样秘密接回国,大俊与少务一样可能遭遇凶险,瀚雄可在一旁保护这位师兄,他的修为毕竟比大俊更高。
至于虎娃,虽然他已是巴室国中闻名的彭铿氏大人,但见过他的人并不多。而且除了国君后廪以及武夫丘的尊长之外,并无他人知道彭铿氏大人也到了武夫丘。更重要的另一方面,虎娃的修为手段是几人中最高明的,当然也应由他来护送少务。
瀚雄并没有多问国君后廪另有什么安排、少务本人又将怎样归国?只是随大俊而去,兄弟几人就在红锦城北门外分手,互相叮嘱一切小心。
虎娃不放心,将自己所炼制的三枚剑符都留给瀚雄防身,而瀚雄身上也有一枚三长老亲手炼制的剑符,应能应付突发状况了。大俊尚无四境修为、未掌握御器之法,当然也无法使用剑符,虎娃想了想,又将包袱里的一根竹筒交给了大俊。
竹筒里是一张轻巧的短弓,还有九支短箭,材质精良经过特殊法力炼制。这是虎娃家乡的羽民族弓箭,山爷挑选其中最好的一副又专门以炼器手法处置,可以藏在衣服里隐蔽携带,但一般人根本拉不开,需要极强的臂力才能使用。(未完待续。)
079、你自己的路(上)
但这些对于已是武夫丘正传弟子的大俊都不是问题,他将这副弓箭藏在身上,遭遇强敌时突然射出宝器短箭、凝聚武丁功的劲力可以射穿硬甲,在近处甚至可以穿透一堵墙,令人防不胜防,最适合他用了。
虎娃下山时仍背着一个大包袱,虽送出了这副弓箭,但包袱里装的东西更多了,看着很大有点夸张。他从兽牙神器中取出了六十九枚石头蛋,融合特异剑叶炼化成新的天材地宝,然后便放不回去了,只能继续背在身上。
这些石头蛋的样子倒没有异常变化,看上却更像鸡蛋了。虎娃的包袱里还多了一个瓶子,纯净的青碧色精美非凡,塞子和瓶身之间几乎看不出缝隙,里面装的是一瓶美酒。
这瓶子也是一件法器,是虎娃以武夫丘美石炼制,瓶中就是洞府里那位前人留下的美酒,虎娃用武夫美石炼化法器专门收存那美酒带走,他有一个想法或者说朦胧的愿望,希望将来能与谁共饮。
谁呢?在虎娃的梦中、定境中总有那么一个身影,在白云缥缈的秀美峰峦之间。若世上真有这样一个人,虎娃总有一天要找到她,共享那沉醉的滋味,这是他自己的秘密,跟谁都没有说过。
虎娃的包袱里还多了许多特异剑叶,那是他在砍柴峰深山中采集的。下山之前,他将这些剑叶分给了大俊、小俊、瀚雄各百枚。众人虽离开了武夫丘,但仍可以借此之助修炼武夫丘上的各门神通秘传。
瀚雄与大俊沿大道向北而去,路上恰好也有一支商队离开红锦城北行,走到无人之处,他们俩就悄悄上了商队中的一辆车,消失在这条道路上。而虎娃、少务和盘瓠在高处的密林间静静地看着,确认无人在暗中跟踪这支商队,这才离开。
他们没进城,而是从城外绕过往南行,看样子竟是返回武夫丘。可是到达登径峰脚下时却没有上山,沿武夫丘所在的几座巨峰脚下绕行,继续往南进入蛮荒。
少务在前面带路,虎娃跟后面突然以神识拢音悄声道:“师兄。我感觉好像有人在暗中窥探我们,应不是武夫丘上的尊长,而且这种感觉时断时续。……假如有高手欲行不利,这里就在武夫丘脚下,我们可以火速进山。”
少务暗中答道:“我一直沿着武夫丘的山峰脚下走。就是这个目的。……但后面跟着我们的,应是父君派来接应之人,先不要着急,看他何时会现身?若是企图对我们不利者,则不会在这个地方现身。”
他们虽然没上山,却一直贴着武夫丘锁山大阵边缘走。从登径峰的山脚又绕过砍柴峰脚下,最后来到了磨剑峰的南面,这里曾经就是虎娃等人挑着大肥猪上山的地方。
少务站定了脚步仿佛在等待什么,盘瓠亦竖起了耳朵,因为它听见了远处山林中传来的脚步声。来者是一名高手。跟在虎娃等人后面,却没有向他们刻意隐瞒行迹,也没有露出有威胁的敌意。
而且此人并不是一直在跟踪,虎娃那种被窥探的感觉也是时断时续的,说明此人不时离开去做别的事,也不怕把人给跟丢了,仿佛知道少务就会在这里等他。等虎娃看清楚此人的形容相貌,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上前行礼道:“长龄先生好,没想到竟能在这儿见到您!”
长龄先生走到近前。微笑还礼:“彭铿氏大人,好久不见,你如今的修为已更加精深!国君料得不错,你果然随少务公子一同下山了。还有这位盘瓠先生。”
后廪安排了一支车队,就像护送真正的少务那样护送大俊,但暗中前来接应少务的竟然只有一个人,但此人便是巴室国长龄门的宗主、六境高手长龄先生。而且后廪还猜到了,虎娃很可能会护送少务一起归国。
长龄先生与后廪是儿时的玩伴,等他们成年后。瀚雄与少务也是自幼交好,而长龄先生是看着少务长大的。如果后廪要派出一位最值得信任的高手来保护少务,那么长龄先生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位尊长并没有什么高人的架子,神情语气都很随和,还顺口叫盘瓠为盘瓠先生,让这条狗站在那里抖了抖毛感觉十分高兴,也并拢前爪向长龄先生行礼。
少务上前道:“辛苦先生了!您这一路跟随而来,可有什么发现?”
长龄先生:“我一直远远跟在你们后面,尽量抹去你们留下的行迹,也在观察有没有人暗中追踪,并无任何发现。”
少务:“父君当年说,会有人接应我,却没想到是长龄先生您亲自来。若早知如此,我应该劝瀚雄与我们一起走的。”
长龄先生笑道:“我也看见瀚雄和那位大俊浑入商队中离去了,已经有一年多没见着他了,他不仅成功的登上了武夫丘主峰,且修为已突破四境,还被三长老收为亲传弟子。这段日子,他真是长出息了!”
长龄先生明明看见自己的儿子护送着大俊走了,身为父亲的任务却是来护送少务,早知如此,少务和虎娃都会劝瀚雄一起走的。但这是瀚雄自己做的决定,长龄先生虽在暗中看见了,却没有现身阻止。
显然这位高人对儿子非常满意,得知瀚雄在武夫丘上的经历与收获,心中也充满欣慰。假如不是要护送少务归国,换一种情况,他现在肯定会登上武夫丘拜访三长老。
至于瀚雄与大俊一起走会不会有危险?这很难说,但遭遇意外的可能性很小。虽然大俊只是一个替身,但后廪的做法,就是将他当成真正的少务来安排的。那车队中的人既不清楚他是少务,更不清楚他是少务的替身,只知道他们来秘密护送一个重要的人物回巴室国都。
其实对于大俊来说,在武夫丘上等待了四年多,也有极大的收获。不仅在于他执行了什么样的任务,更在于他已是武夫丘正传弟子、与少务是结拜兄弟。只要成功归国,那么将来也是新君少务最得力的臂助。四年前他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军士,而将来便是国君最为亲近与信任之人,不受到封赏与重用都不可能。
见几人仍有些疑惑,长岭先生又解释道:“做任何事情,都可能会遭遇意外的凶险,要提前想到一切可能并尽量去避免。今日安排的那支车队,国君也曾与我商量过,要尽量隐秘不为人知,能不出事是最好不过。
但大俊真正的任务,并不是少务的替身。车队中有不少高手潜伏,就算是我去偷袭也占不了便宜。那并非诱饵却是一个陷阱,假如真有人在途中企图行刺,那么车队中的所有人包括瀚雄与大俊在内,都只有一个任务,便是追查出对方的身份来历、搞清楚他们是如何得知消息的?”
几人在山脚下聊了一番国君的安排,虎娃又问道:“长龄先生,那我们又该以什么身份、走哪一条路返回巴室国呢?国君又是怎样安排的?”
长龄先生答道:“国君只是让我来护送少务公子归国,并说彭铿氏大人很可能会与少务公子一起下山。但并没有其他的安排,该怎么办,全由少务公子决定。
众人对这个回答皆感到有些意外,国君只是派了一名高手来护送少务,至于少务该怎么回去、以什么身份走哪条路、如何隐藏行迹,则没有任何安排!
见少务愣住了,长龄先生又笑道:“没有安排就是最好的安排,不会有任何消息泄露出去、也不会有任何人能事先知道你的行踪。少务公子,你若胸怀大志将来欲平定巴原,那么就把今天当做一次行军,带着我们这些随从由南荒秘密返回巴室国。如果现在连这都做不好,将来又如何指挥千军万马穿行巴原?”
少务微微一怔:“这也是我父君的话吗?”
长龄先生点头道:“是的,这是国君在我临行前的交待、让我转告你,如今我只是护送你的随从。”
这是少务的路,由他自己决定该怎样走,大家都看着少务、等他做出决定。少务闭上眼睛思索了半天,突然露出笑容对虎娃道:“小路师弟,如今时节已是仲夏,不知夏卓师兄怎样了,我们离开之前应去再看看他。可惜啊,大俊和瀚雄不在这里,否则一定借机要你介绍蛇女姑娘结识的。”
长龄先生一皱眉:“瀚雄在这里招惹哪位蛇女了?”
虎娃赶紧解释道:“没有没有,瀚雄师兄并没有招惹哪位蛇女,倒是大俊师兄有这种想法。……至于是怎么回事,我们在路上慢慢说吧。……少务公子,你究竟决定怎样归国?”
既然后廪让少务自己决定,少务便决定先进入南荒看夏卓,几人在路上以神识拢音交谈,主要是向长龄先生介绍瀚雄这大半年来在武夫丘情况。少务也说了自己的计划,他竟然不打算由郑室国穿过,而是先从南荒中东行绕到帛室国的边境,然后再穿过帛室国返回巴室国。(未完待续。)
079、你自己的路(下)
巴室国位于巴原中央,郑室国在其西南,帛室国位于东南。
南荒中本没有路,他们是走到了五国境外。小俊曾在武夫丘主峰研究了半个月那幅石刻巨图,上面有武夫大将军留下的南荒边缘的地形,他刚才琢磨了半天,应有一条路线可以从南荒中直接插到帛室国边境去。
长龄先生不禁称赞,这条路线确实出人意料,但也不无担忧的问道:“你确定这条路好走吗?国君还在巴都城中等着,我们的时日可不多,要在两个月内到达。因为护送大俊的那支商队,国君所给的期限就是两个月,我们应比他们先到。”
少务:“进入帛室国境内后,购买轻车快马兼程赶路,以最短的路线一个月就可以到达巴都城。所以我们穿过南荒东行进入帛室国,时间最好不要超过半个月。我见过武夫大将军留下的地图,这段路程并不远。……小路师弟,那幅地图你看得比我清晰,能否由你来领路?”
虎娃穿行在山野间,于元神中展开他所见的那幅山川巨图。武夫大将军曾深入南荒,也曾在那幅巨图上留下了这一带的信息,虽是五百年前的情形,但山川地势并无太大的改变。
虎娃研究了半天,终于点头道:“若是五百年来的山川地形变化不大,南荒中应有一条捷径可以绕到帛室国边境去。普通人当然无法行走,但少务公子已有四境修为,应不难穿过,不需要半个月,快点走的话,五、六天就差不多了。”
少务笑道:“那我们就不必着急了,先去看望夏卓师兄,师弟还可与齐罗姑娘好好道个别。”
……
夏卓经过半年的休养,已经完全恢复了健康,又是一条生龙活虎的精壮汉子。身体与神智看上去都没有任何异常,只是他和蓝媚儿站在一起时,那形神中的气息仿佛只缠绕在她的身上。
这对爱侣见到这几位客人当然非常高兴,尤其听说长龄先生便是瀚雄之父、长龄门宗主时。夏卓抄刀就要去杀猪款待尊长。虎娃赶紧阻止,盛夏时节不是杀猪的好时候,如果一顿吃不了,新鲜的肉食也很难长期保存,不如就在附近山中猎些野味。
盘瓠和小俊出去打猎。很快便猎了一头狍子和两只山鸡回来。而蓝媚儿招呼众人进屋坐下之后,便急忙跑了出去。当大家在院中收拾猎物的时候,齐罗跟着蓝媚儿走进了院子。
几个月不见,齐罗姑娘更加娇媚了、那动人的气息也令人更销魂。但她已能将这天生的媚惑气息收敛得很好,无意间只有虎娃才能清晰的感应到。虎娃见到她便笑道:“齐罗姑娘,你的二境炼体修为,已接近九转圆满了!”
齐罗幽幽地看着虎娃:“小路先生,听说您要离开武夫丘远行,这是来告别的吗?”
虎娃等人并没有告诉夏卓夫妇小俊就是巴室国公子少务,他们只是说跟随长龄先生这位尊长到南荒中来看看。接下来将有事远行,蓝媚儿当然对齐罗说了,她的神情很是不舍。虎娃笑着答道:“远方有事,我要下山走一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所以先来看看夏卓师兄的情况怎样了,也与你打声招呼。”
齐罗低头道:“蛇纹族的女子,世代生活在蛮荒村落中。若小路先生何时返回武夫丘,别忘了再来看我。”
当天晚上大家就在夏卓家吃的饭,长龄先生对夏卓曾经的病情很感兴趣,仔细询问了其发病经过以及虎娃的治疗过程。夏卓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谈自己的感受以及虎娃当初对他说的那些话。
大家坐在院中闲谈,岚媚儿半倚在夏卓身上、媚若无骨,而夏卓的样子显得是那么幸福与满足。虎娃暗暗感叹,这其实就是大俊将来想要的生活。却非小俊的志向所在。然而此时,大俊已跟随车队远去,小俊却在这里打猎、吃肉、闲聊。
众人并没有在此久留,第二天便告辞离去。临行前虎娃送给了齐罗一件东西,便是他得自白溪村的那支长鞭。这件法器他原本是打算留给盘瓠突破四境后使用的,但以虎娃如今的修为以及所拥有的器物。盘瓠若突破四境并不缺法器,它完全还可以自行炼制最趁手的随身法宝。
虎娃说道:“此物得自一个叫白溪村的地方,它曾跟随我由北向南走过整片巴原,是一件中品法器。你已迈入初境得以修炼,如今更是二境九转圆满,若将来修为更高,也需要一件趁手的随身法宝。它正适合你使用,请不要推辞。”
齐罗并没有推辞,很小心的收起了这件珍贵的器物,她也许想问该怎么报答,但终究没有问出口。也许对于虎娃这个人,她再说报答已经多余。
……
归国的路线是少务决定的,包括在蛮荒中行走的大致方位,因为他看过那幅巨图。但巨图中的神念信息,虎娃解读得更为清晰,所以少务请虎娃领路。仲夏时节的蛮荒与严冬不同,高原上的日晒十分强烈且雨水很充足,草木疯长、植被茂盛异常,崇山峻岭中不仅有各种毒虫猛兽,许多地方还有疠瘴之气凝聚。
还好众人皆有神通修为在身,又有长龄先生这位高手随行,一路上倒没遇到什么麻烦。五百年来的地貌有很多改变,但山川地势走向却没什么变化,虎娃挑选了一条最好走的路径,带领众人穿越南荒东行。
第一天夜间休息时,长龄先生看着盘瓠道:“到了有人烟的所在,我们都要掩饰原先的身份、不能让人认出公子少务。别人都好说,就是盘瓠先生得改变一下装束。”
武夫弟子小路身边有一位汪汪师弟、彭铿氏大人身边也有一条灵犬盘瓠,这条毛色黄白相间的小花狗如今已经很有名。假如它被有心人看见,说不定也会引起怀疑。但是狗怎么改变装束呢?长龄先生手段高超自有妙法,他就在山野里寻了几种材料稍经炼化,给盘瓠的狗毛染了色。
第二天再上路时,盘瓠已便成一条毛色发亮的黑狗。在一般人的眼中,土狗的样子都是差不多的,花狗变成了黑狗,也就认不出是原先的盘瓠了。幸亏长龄先生早有铺垫,一直称呼这条狗为盘瓠先生,让盘瓠十分高兴,这位高人才顺利地给它染了毛。
长龄先生有六境修为且精擅炼药之术,别看只是为一条狗染毛,用的也是一派宗师手段。改了毛色的同时竟然还能掩盖这条狗原先的气息,并且颜色褪不掉,这手法已经不是普通的染,而是将狗毛炼化成了真正的黑色。
第二天他们在路上就遇到了大暴雨,狗毛都湿透了却半点都没掉色。幸亏狗是会换毛的,否则盘瓠就将永远变成一条黑狗了。
虎娃看着盘瓠的样子一直想笑,而长龄先生看着少务却感慨万千。不知情由者恐怕万万想不到,堂堂巴室国的公子、即将继位的新君,竟会吃如今这种苦头,且神色如常。
他们走在一片密林中,脚下的道路崎岖泥泞,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落叶散发出难闻的腐臭味,天上下着大雨,少务从里到外都淋透了。他既没有找地方避雨烤火,甚至也不在意腿上粘了肮脏的污泥,更重要的是,他并没有任何难受或者爱竭力忍耐的神情。
看来武夫丘上的生活,让这位贵公子改变了太多,这是别处很难有的收获。待到少务归国之后,后廪的寿元最多也只剩下半年了,将来就要由少务去独自面对一切。他不仅要治理巴室国、应对周边四国的窥探以及随时可能发生的冲突,还有那平定巴原的大志愿。
想当年开国之君盐兆刚刚进入巴原时,在一片蛮荒中也曾走过这样的道路。看见少务,长龄又想起了自己的儿子瀚雄,后廪的苦心他完全能理解。瀚雄也是听了长龄的话才上了武夫丘,如今果然没有让长龄失望。
那么少务与瀚雄,是否能成就当年盐兆与武夫那样的功业呢?长龄先生对此充满期待。他也清楚,瀚雄将来必受少务重用,而且瀚雄也是一名修士,除了世间功业应另有追求。长龄希望自己的儿子不仅能像武夫大将军辅佐盐兆那样平定巴原,且最终也能像武夫那样踏过登天之径、长生成仙。
长龄看见今天的少务与瀚雄,想到的是当年的盐兆与武夫,隐约也有另一种期待。他所创立的长龄门,将来在瀚雄手中,能否也成为武夫丘那样的修炼圣地?
而虎娃当年带着盘瓠离开家乡时,也曾在路上遭遇暴雨山洪,他安然走出来了。如今他与盘瓠皆修为更高、经历了更多的艰险,又行走在下着暴雨的蛮荒中,已不仅是在赶路。对于虎娃而言,这更是修行中的回味与经历,去体会与感悟当初未曾体会清晰的蛮荒风雨。(未完待续。)
080、疠瘴丛生(上)
蛮荒中的大雨一直下了三天才放晴,阳光终于从树冠的缝隙中照射到地面。那黑狗抖了抖身上的毛,洒出一串串水珠,运转法力将自己给弄干了,感觉干爽舒适了不少,不禁舒展前肢长出了一口气。
长龄先生却皱眉道:“我们往开阔的高处走,不要再轻易进入密林间的谷壑地带。”
热烈的阳光一旦照射在湿润的丛林里,那腐枝败叶间立刻升腾出一股股难闻的雾气,偏偏还夹杂着各种不知名的花香,其气息难以形容地诡异,贴着地面缓缓升起,在很多地段凝聚不散,越来越浓郁地弥漫开来,竟带着各种色彩。
这就是疠瘴之气,就连长龄先生都难以分辨这些气息中到底包含了什么,各种瘴气会让人神智恍惚甚至中毒。几人虽然有修为在身,一时或许不会受到太大影响,但长时间走在这瘴气迷雾中,也是很危险的事情。
没想到这暴雨后的南荒密林中瘴气会这么多、这么复杂,大多数呈灰白色的云雾状,但也有的瘴气呈淡青色甚至是粉红色。据长龄先生介绍,那粉红色的瘴气就是传说中最诡异的桃花瘴,它可使人陷入幻境,同时也带着慢性毒素。
假如不小心闯入其中,可能会在幻境中分辨不出方位,甚至如痴如醉,失足摔下山崖或者中毒昏迷而最终殒命。别说是人,就连山中的野兽不陷陷入桃花瘴都很难出得来,远远看见了都会惊恐地躲开,瘴气频繁出现之地,常能见到各种禽兽的尸骨。
虎娃等人走出一片密林,来到植被相对稀疏的一道山梁上,看见前方的两株参天大树间有一具动物的尸骨,半掩于枯枝落叶里露出白森森的轮廓。众人都不认识这是何种兽类。盘瓠凑过去嗅了半天,呜呜叫了两声。
虎娃道:“盘瓠说这是一具妖骨,是一头修炼有成的异兽留下的,不知为何竟倒毙在此处。”
长龄先生指着前方道:“你们看。那边有桃花瘴,正在往这边弥漫。”
此刻并没有风,前方的密林间却有粉红色雾气涌动,就像诡异的纱幕张开。朝着众人立足的高处弥漫而来。突然又听见一声吼,雾气中竟冲出一头野猪,伸着长长的獠牙,发了疯似的狂奔,竟向着长龄先生直撞而来。
那桃花瘴似能阻隔神识。而这发狠的野猪速度又极快,刚察觉到它便已经冲到眼前。长龄先生也被吓了一跳,并没有对野猪出手,只是一闪身让了过去。那野猪双目发红,仿佛根本没看见眼前有什么人,竟然一头撞在了大树上。
那株大树有几人合抱粗,野猪的一对獠牙插进树干中,身子却又被重重的弹开,有一根獠牙被折断了,显然以身受重伤。肥硕的身子又沿山坡滚了下去。
长龄先生道:“这野猪误入桃花瘴,虽然冲出来了,但已经中毒、神智不清。……我们方才看见的那妖兽之骨,它当年可能也是死于桃花瘴,看来这一带经常有这种瘴气爆发。独自在蛮荒中行走,若不熟悉当地情况,确实凶险难测。”
说话间,几人也加快脚步向高处疾行,在一处小山顶上,眼看着那粉红色的雾气漫过了他们刚才所驻足的山梁。又涌入山梁另一侧的密林中。而那片密林便是他们走来的地方,假如方才走得慢一点,此刻可能就在密林中已被桃花瘴包围了。
少务倒吸一口冷气道:“孟盈丘有一种秘宝叫噬魂烟,就是采炼疠瘴之气制成。一旦打出去,不仅有毒且能迷幻心神。用来对付高手也许用处不大,但在战场上借助风势使用,杀伤力却极为惊人。”
长龄先生沉吟道:“孟盈丘炼制的这种独门秘宝,巴室、郑室、相室三国历年都有求取,但数量并不多。它不仅能用于战阵对决。更重要的是用于守城。战阵可以听命令变换方位,但城池却是不会动的。
若是遭遇大军攻城,形势危急难以固守之时,突然于城墙上打出噬魂烟,于敌方的攻城战阵中爆发,普通军士则会死伤惨重。一般的城廓没有这种东西,但是重要的大城以及国都定会备有这等秘宝。少务公子若将来指挥攻坚之战,一定要有所防范。”
虎娃在一旁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噬魂烟的厉害,他可是亲身领教过,当初在相室国边境就被公子宫琅以此物袭击。虎娃当然未受其害,但假如换一个人,应付起来恐怕会很麻烦。
少务则趁机向长龄先生这位高人请教,如何防范噬魂烟?长龄先生倒是介绍了几种办法,但都不是万全之策且皆要付出代价。这种东西若出现在战场上,往往都是很突然的状况,这时更考验将军的指挥以及军阵平日的操演水平,能否及时将所受的伤害减少到最低的程度?
长龄先生最后说道:“我们三国所受存的噬魂烟,皆是孟盈丘所赐,各国中目前拥有多少、是以何种疠瘴之气炼成,只要知道这些,便能提前制定应对之策。我可以制成一种专门的解药,让军士随身携带。”
就虎娃在南荒中所见,疠瘴之气有很多种,毒性也各不相同。就算是长龄先生,也得事先分辨其毒性,才能有针对性地化解。而且他所炼制的解药不可能无限提供,首先得大致知道对方有多少枚这种东西,判断可能在什么场合使用。
这些情况都是各国的绝密,但孟盈丘却很清楚。少务将来若能获得孟盈丘的支持,那么如何打听出来,就是他的事情了。
少务又说道:“我们正走过的这片地方,竟有这么多瘴气,难道孟盈丘中也是这样吗?”
长龄先生苦笑着摇头道:“孟盈丘也是传说中的巴原九丘之一、著名的修炼圣地,山中怎会疠瘴弥漫?那里只有一片偏僻的幽谷中,夏日常有瘴气出现,适合采炼噬魂烟。而在南荒之中,也并非随处都能遇见这么多瘴气。只是少务公子您选的这条路线、又在这个时节,恰好穿过了这片疠瘴丛生的地带。”
虎娃也看了看周围道:“这一带的情况,与我曾熟悉的蛮荒不同。山势落差极大,植被茂盛且在夏季极为湿热,谷壑密林间易生瘴气。我先前考虑的路线时却没想到这些,看来要从高处稍微绕绕了。南荒中想必这种地方也不多,齐罗姑娘所在的蛇女村落附近,就没听说过有什么疠瘴出现。”
长龄解释道:“就算是妖族,也会受疠瘴之害,他们当然更了解蛮荒中的环境,不会将村落选在这种地方。”
少务却说道:“可我也曾听说,蛮荒中就有一些妖族,便生活在瘴气丛生地带的边缘,甚至知道何处会有何种瘴气,它们会于何时出现、何时消散。每次瘴气弥漫爆发,都是他们等待的机会,一旦瘴气散去便可趁机狩猎。比如我们刚才看见的那头野猪,届时无需费力猎杀,直接弄走就行了。”
长龄先生微微皱眉道:“竟有这样的妖族?虽说瘴气爆发会放倒很多野兽,但想拣这个便宜,还是很冒险的,不仅需要非常熟悉天时地势,还需要行动速度很快,翻山过壑如履平地,这对妖族而言恐怕也很难。”
他们一路讨论着噬魂烟以及山中的疠瘴之气,按照少务所指的大致方位,继续由虎娃领路,避开可能有疠瘴弥漫的地形,在开阔的高处行走。如此虽然有点绕远,但更加安全。
这一带的山势落差很大,高处的植被与谷豁中不同,低矮的草木有没有那么茂盛,山中不时能见细竹泉流,四面都是几人合抱粗的云杉,树皮上的苔藓很厚。这里的空气很清新,走着走着,又听见山林间不时传来鸟鸣之声。
跑在虎娃前面的盘瓠突然竖起了耳朵停下脚步,下意识地四足落地,而长龄先生也举手示警,以神念道:“前方有人,我听见了说话的声音,怎么是从半空传来的?”
少务却面露喜色道:“看来我们走的方向没错,前方有妖族村落分布,他们是长着翅膀的羽民。”
长龄先生纳闷道:“少务公子早知道这里有妖族村落吗?若我们要赶路的话,在蛮荒中还是尽量避开这些妖族村落为妙。他们对外来人往往有敌意,我等虽然不怕,但也最好不要惹这些麻烦。”
少务却摇头道:“无妨无妨,我是特意路过这里的,决定从难荒中向东穿行时,便想到了此处,来找一个熟人。”
虎娃恍然大悟道:“师兄,你是来找飞郎的吗?”
少务笑着点头道:“是的,飞郎的家乡就在这附近。他下山之前,曾到每间杂役弟子的大屋里打招呼道别,告诉大家自己的家乡所在,并欢迎武夫丘上的师兄们将来有机会去做客。我若没有看过主峰上的那副大地图,仅仅听他的介绍,本也不可能找到这个地方,如今倒是恰好顺路了。”(未完待续。)
080、疬瘴丛生(下)
盘瓠向着远方开口叫了几声,立刻引起了半空中那些人的警觉,林间随即传出相互示警的哨音,有两支箭射来就插在众人身前不远的地方,分明是告诫之意。在虎娃生活的蛮荒中,各部族在自古的传统猎场中狩猎时,假如碰到其他部族的打扰,往往也会用这种方法提出警告,而后来者通常会主动退避。
少务却上前几步,运足法力喊道:“请问这是羽民族人的猎场吗?我们来自远方的武夫丘,是飞郎的朋友,特地来拜访飞郎!”
虎娃凝神听见远处的巨树上传来私语声,这些人的发音很怪异,还伴随着一阵阵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听懂的类似鸟鸣的口哨,但大体与巴原上的民众使用的还是同一种语言,接着竹哨音又响起,似是在报信或者传讯。
过了一会儿,高处有个惊喜的声音喊道:“我是飞郎,请问是武夫丘上的哪位师兄到访?”
少务大声答道:“我是小俊,还有去年与你一起上山的小路与汪汪。”
小俊与小路也倒罢了,飞郎虽然认识他们但并不是很熟,他毕竟只在登径峰上呆了一个冬天,但汪汪的名字在武夫丘上可以说已是无人不晓,飞郎对这条狗的印象也十分深刻。
飞郎是长着翅膀的羽民,当初登上武夫丘时还曾担心会不会被师兄弟们视为异类,结果上山的第一天就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小四长老也汪汪这条狗都收为了杂役弟子,飞郎这位妖族人反而倒不再是其中最特别的一位。
说话间,只见一条汉子从高处的巨木上如大鸟般展开双翅滑翔而来,他赤裸着上身,手里拿着一根梭枪、腰间围着一条麻布裳,正是开春后刚下山的武夫丘弟子飞郎。
飞郎落地向众人行礼,并询问几人怎会来到这里?他还不清楚虎娃等人已经登上主峰成为正传弟子,本还以为这些人也和他一样是在武夫丘待不下去这才离山的。结果少务先介绍了长龄先生,竟是来自巴室国长龄门的宗主。既是瀚雄之父,也是赫赫有名的当世高人。
飞郎又惊讶地得知,虎娃等三人不久前已成功登上主峰为正传弟子,因为在巴原上有事。这才离山跟随长龄这位长者穿行蛮荒,先顺道来看看他,然后打算由帛室国返回巴室国。
飞郎听说大家是特意来看望自己的,还有长龄这样一位高人随行,既高兴又激动。赶紧吹响一支竹哨,将附近的同伴都召唤了过来。
深山中的羽民部族,以前从未有客人来访,他们对外来人也有天生的忌惮之心、轻易不愿意接近。但通过飞郎的介绍,原来虎娃等人是飞郎在武夫丘上的师兄弟,其中还有一位尊长,众羽民族人也都没有了猜忌和敌意,看向众人时又感到好奇与惊讶。
飞郎今日是指挥族人来此狩猎的,因为连日的暴雨过后天气放晴,这一代的谷壑密林中会有瘴气爆发。不仅有很多野兽为了躲避瘴气而跑到高处的开阔地带,当瘴气散去之后,还能拣不少现成便宜。世代生活在这里的羽民族人,显然对附近疠瘴爆发以及分布的情况已非常熟悉。
因为客人的到访,飞郎吩咐其他族人留下来继续狩猎,自己则与几名族人一起将虎娃等人迎进村寨。半路上还闹了个小笑话,走到一半才发现,飞郎与羽民族人所带的路,假如不会飞根本过不去,那是羽民族人自己平时才会走的路。
飞郎赶紧又命身边几位族人先回村寨里通知大家准备好迎接客人。自己则带着虎娃等人从另外一条路绕了过去,途中还经过了几处疠瘴弥漫的地带边缘。
自古以来第一批到访这支羽民族的客人,既有传说中才能听闻的六境高手,又有武夫丘那种修炼圣地的来客。虎娃等人受到了热烈的欢迎与热情的接待。
飞郎所在的羽民族村落与寻常的村寨不同,根本就没有寨墙,倚着一面高崖而建。崖上有很多洞屋,后部就是天然的洞穴,而前部呃洞口外还搭有棚屋,仍保持着一种原始的半穴居的状态。高崖脚下的参天大叔上还建有不少的树屋。远看像一座座巨巢。
显然这些羽民最早就住在山洞里,后来随着部族的繁衍与发展,山洞已经不够用了,在崖壁上开凿新的洞穴也不是那么容易,于是便开始建造树屋。他们应该在很多年前就已经与山外的普通人部族打过交道,生活方式也渐渐发生了一些变化。
最典型的变化,就是林间的坡地上散乱着生长着不少火麻与菽豆,显然是人工播种的,但耕作方式还很原始与粗犷,基本上是撒下种子后任其野生。
山林间的开阔地带如今也建有不少房舍,但与别处的建筑不同,这里的房舍不带院子,都是以很粗的木桩为支柱,在几丈高处垫以木板,是一座座悬空的木屋,很多木屋连梯子都没有。
粗略看过去,这个村落里约有四百余名羽民居住,村落的核心地带位于高崖边缘,那里有个天然的大山洞,洞中始终点着一堆火、一年四季不熄灭。那堆火也不知燃烧了多少年,至少在飞郎刚出生之前就有了,它相当于这个部族的祭坛,也象征着他们所崇拜的神明。
点着火堆的山洞前是一片特意清理平整出来的空地,也是整个部族平时聚会的场所。在这天晚间,这个部族中几乎所有的羽民都来到了这片空地周围,大家坐在一起吃东西,又从山洞中取出火种在空地中央点燃了一堆大火,大家围着火堆扇着翅膀吹口哨转圈,像是在唱歌跳舞,既是自娱自乐也是在为贵客表演。
由于他们背生双翅,所以舞蹈的姿势也很奇异,一挥翅膀就能蹦起很高,再从空中缓缓滑翔而下,身子于半空中扭来扭去,口中还发出如鸟鸣般的怪异音节。虎娃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皆饶有兴致地看着。
……
第二天山间起风了,而部落里的狩猎队伍也陆续回来了,带回来不少猎物。由于他们经常在半空飞过谷壑,所以运送过于沉重的东西比较麻烦。比如虎娃等人曾看见的那头野猪,也被这些羽民弄了回来,绑在好几根复杂组合长杆上,是由很多羽民一起扛着飞过谷壑的。
这次的收获很丰富,整个部族晚上又在那片空地周围围着火堆跳舞庆祝。在这深山中的漫漫长夜里,这也是让他们感到开心与振奋,象征着团结与希望的一种集体活动。
飞郎在武夫丘上只待了几个月,他是凭借自己的特异天赋才能成为杂役弟子的,却最终未能炼成开山劲、登上主峰无望,只得失望而归。但在这个部族里,飞郎已经是最有见识的人物了,毕竟他曾远去郑室国中的红锦城,还登上了传说中的神山。
飞郎的经历,也说明这个羽民部落并非完全与世隔绝,他们已与山外的普通人有过很多接触,了解巴原上的不少事情。只是像飞郎这样有勇气离开家乡走那么远的人,仍极为罕见。飞郎在去年离开部落之前,就已是狩猎队伍的首领,就在虎娃他们到达此地之前,飞郎又成了最年轻的族长。
武夫丘上的失意者,在家乡的部族中却是最成功、最出色、最受人尊敬的一位英雄。飞郎毕竟在外面的世界走了一大圈,他选择的目的地是对各种妖族见怪不怪的红锦城,还有自古以来便有无数人向往的武夫丘,虽然没有练成开山劲,却学会了很多别的东西。
尤其在武夫丘上的那一个冬天,飞郎观察师兄们打造各种器物,了解其制作的方法以及用途,他将这些知识也都带回了家乡。他回来的日子也不长,每天都有一堆族人围在周围听他讲述山外的故事。他也将渐渐教会族人打造与改造对羽民有用的器物、教他们学习山外的技艺。
飞郎回来后还不到半个月,竟然就有客人到访这个村落,此地羽民们就像围着飞郎一样,每天也会围拢在虎娃等人周围、听他们讲述各种事情。这个羽民村落中的一切,对虎娃等人而言都是陌生而新奇的;但在众羽民眼中,这些客人们讲述的各种事情何尝也不也是如此?
这一带并非只有飞郎所在的一个羽民村落,这个村落只是其中规模最大的,约有四百余名族人。而附近还有三个同样的羽民村落,他们属于同一个部族、拥有共同的祖先。
他们在此蛮荒深处、这独特的环境里,世代繁衍生息,由于人口越来越多,一个地方住不下了,便有几支族人迁移到附近再建立新的村落。如今这四个村落中的羽民族人加起来已有一千多,应是虎娃曾见过的规模最大的妖族了。
这些情况是虎娃来到此地后才了解的,然而少务却早就清楚,因为他在武夫丘上就曾私下里向飞郎打听过。(未完待续。)
PS:抱歉,这几天要出门开会,恐没有时间写稿,我尽量坚持不断更,但最近每日只能有一更。
081、始于足下(上)
少务是在赶路,却没有着急离开羽民部族。按照他原先的计划,要在半个月内进入帛室国的南境,如今不过刚走了五、六天,既然是由少务自己决定行程,长龄先生也就没有催促,众人在羽民部落中一连做客十天。
在这十天中,少务每天都很忙,四个羽民村落他都到访了,每日和这些妖族聚在一起聊天,晚间还围着火堆一起吹口哨跳舞,大受羽民们的欢迎。少务没长翅膀,在火堆旁跳舞时不可能飞起来再滑翔,但他有修为在身,蹦得也挺高。
长龄先生很稳重,自然不会参与这样的活动,但盘瓠后来看着眼热,也每天晚上扭到羽民队伍中去乱蹦了。歌舞者原本都是此地的羽民,如今却混进来一个人和一条黑狗活蹦乱跳,场面也够热闹的。
少务在武夫丘上待了三年多,他所学的技艺当然比飞郎多多了,这几天也在帮助羽民族人打造各种农具器物,并尽量教会他们如何自行制作并使用。以少务的四境修为与各种神通手段,在这些淳朴的羽民族人眼中,简直就已成为神灵一般的存在了,且这位“神灵”还很随和。
在偏僻的蛮荒妖族部落中,少务这种人所做的事情、给大家留下了的印象,可能几十年都不会被忘记。少务如此,虎娃当然也不好意思闲着,他也在村落里做了不少事情。虎娃本人就是在蛮荒村落中长大的,将自己所知的很多有用的技艺都尽量教给了此地族人。
另一方面,虎娃也算是一位炼制器物的准宗师了,以木、石、兽骨、泥土为材质,他顺手给这里的人制作了不少用具和器皿,很多东西还是在少务的建议下加工出来的。
长龄先生也没总闲着,他在附近采些草药、帮某些羽民调治身体不适,并告诉他们这些草药的功效以及使用方法。
飞郎听说长龄是瀚雄师兄的尊长、巴原上的一位六境高手,当然是恭恭敬敬地小心款待,经常找机会向他请教修炼之事。这是多么难求的机缘。飞郎也希望能得到高人的指引,有朝一日迈入初境得以修炼。
飞郎当初登上武夫丘当然就有这种愿望,可惜他连主峰都上不去便回来了。而如今能向长龄先生当面请教,这可是做梦也想不到的幸事。长龄没有拒绝。指点了飞郎定坐收摄心神之法,这位高人并不知道该怎么指引一位妖族,教的都是指引世间其他晚辈的一些诀窍。
他们只在这里停留了十天,飞郎当然并未成功迈入初境,但今后可以按照长龄先生的指点继续修炼。能不能成功则要看他自己了。
十天过去了,虎娃等人终于打算告辞,众羽民这天晚上又聚在空地上吹口哨跳舞,也是为贵客们送行。短短十天发生的事情,对于这个封闭于深山的妖族部落而言,所带来的改变与影响是深远而巨大的,飞郎与全体族人心中皆对他们充满崇敬与感激之情。
虎娃坐在火堆旁望着飞郎,心中莫名想起了两个人:当初路村人的祖先路武丁、如今路村的族长以及山水城的城主若山。
以飞郎的本领与手段,当然远不能与若山相提并论,但从某种意义上。他们都为部族做了同样的事情,皆只身去了远方的世界游历,将山外的见闻与技艺带回了部族,从而逐渐改变了妖族村落那极为原始落后的面貌,也被奉为族人的首领。
少务在众羽民的簇拥下围着火堆蹦了好几圈,所到之处总能引起一阵阵欢呼,在众人散去休息之前,少务又当众说了一番话。他感谢大家的热情款待,等他回到家乡之后,会再派人送来适合此地耕种的各种农作物种子。此地族人便能继续打造与使用他们所留下的器物。
少务同时也提到,若将来有什么事需要众羽民帮忙,也希望大家能助他一臂之力。飞郎率族人再次表示了感谢,也慨然做出了承诺。
此时虎娃与长龄先生都已明白。少务为何要在此地停留这么长时间、做了这么多事情?这个部族的四个村落,总共生活了一千多位羽民。假如教会他们使用更先进的器具、种植更多的作物、掌握更发达的生产技艺,那么就有更多的精壮劳力可以从每日必须的劳作中解放出来。
除去老弱妇孺,这支妖族中的青壮男子当然不能全数脱离生产,但届时凑齐五十人左右、组成一支完整的战阵应该没有问题,那可是一支会飞的战阵啊!
前些天少务还与长龄先生讨论如何使用与对付噬魂烟。而这些羽民就世代生活在疠瘴丛生的蛮荒中,对瘴气非常熟悉与了解,甚至还能利用疠瘴的爆发来狩猎。假如在战场上,敌方突然使用了噬魂烟,那么派出这种羽民军阵作战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了,会飞的战阵在战场上能发挥的作用实在是太大了,往往能收到意想不到的奇效。但在平常情况下,它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花多大的代价也打造不了。而如今少务却看到了这种希望,无论将来这希望能不能成为现实,他也要提前做好一切尽可能的准备。
对于这支羽民部族,少务的做法是尽量先帮助他们,等到将来有机会又有可能的时候,再向这支妖族求助。毕竟此地是帛室国南境的蛮荒深处,离巴室国还太远呢,就算少务有什么打算,也不是眼前能办到的事情。
但虎娃丝毫不怀疑少务的承诺,少务返回巴室国后,一定会派人送来适合此地耕作的各种农作物的种子,并继续教会他们掌握更先进的生产技艺、打造各种器物用具。而另一方面,虎娃也丝毫不怀疑飞郎代表羽民族人所作出的承诺,假如少务有一天向这支妖族求助,他们一定会帮少务的。
今天的一切只是一种铺垫,此时此刻,这些羽民族人还不知道少务真正的身份呢。
令虎娃感到有些惊讶的是,少务在这段时日还特意问了他弓箭的事,就是虎娃在红锦城外送给大俊的那副弓箭。少务询问那是由什么材质加工的、需要怎么制作,希望虎娃能够教会这里的羽民族人制作与使用。
虎娃从未说过那副弓箭是得自北荒中的另一支羽民族人,他也只在少务面前拿出过来一次,当面交代大俊那弓箭的特点以及最佳使用之法。但是少务来到羽民部族中后,便意识到虎娃送给大俊的那副弓箭应该最适合这些羽民使用。
当初山爷也有同样的眼光,他让君使西岭带给相室国君穷功的礼物,便是五十副羽民族人特制的短弓短箭,此物对于膂力过人的军士而言,用处非常大。
弓箭的制作工艺比一般的武器要复杂得多,这里的羽民大多数时候还在使用梭枪呢,有了弓箭当然也更方便狩猎。
普通村寨居民也会打造简单的弓箭,但一般都很粗糙且五花八门,制式并不统一,很不耐用,往往只适合狩猎,与军阵中所需的制式军械相差很远。但是山水城附近那支羽民族所打造的弓箭却不一样,加工的过程需要好几年,十分耐用很难损坏,更重要的,它们是一种制式武器。
那支羽民族遭遇重创之后,这种弓箭恐怕就要绝迹了。虎娃只知其弓脊以及箭杆的材料都是北荒高崖上特产的一种曲梨木,要经过多年才能制作成合格的弓箭,而在这个蛮荒村落里想打造出同样的东西几乎不可能,就算找到合适的替代材料,也不是这十天就能教会这些族人的。
但虎娃还是按照少务的要求,在这支羽民的居住地附近找到了一种木材,与曲梨木的材质很接近,并将打造这种弓箭的方法告诉了飞郎。这里的羽民也可以尝试去制作,就算比不上虎娃曾使用的弓箭,但也是一种不错的制式武器了。
少务不仅请教了这种弓箭的制作之法,并询问若不完全按照原来的要求打造,是否也可以制造出一批替代之物?言下之意他想回到巴室国中去试制,当然是吩咐工正大人去督办。虎娃该说的都说了,就看少务自己怎么准备了。
假如少务将来想打造一支羽民军阵,这样的军阵虽然会飞、在作战时能起到奇效,但也会受到很大的限制。因为羽民毕竟不是飞禽,他们只是长了翅膀的人,不可能长时间、长距离的飞翔,战斗中也不能随身携带太重的东西,万一有所损失,兵员也不可能得到及时的补充。
所以这种军阵只能用在特殊的关键场合,并配备特制的军械,还需要其他的军阵与之配合,才能发挥最大的用处。
告辞之时,飞郎亲自将众人送出南荒。因为少务说要再派人来给羽民族人送东西,所以必须要找一条常人能走的路。这里的羽民族人自己出没的路径,当然不适合平常人行走,而这一带山中很多地方有疠瘴弥漫,想找出一条普通的路并不容易。(未完待续。)
081、始于足下(下)
幸亏飞郎会飞,且十分熟悉这一带的情况,根据平日观察的地形,好不容易指出了一条路径,虽然仍很艰险,但对于有功夫在身的人还是勉强能穿过的。少务离去时也在沿途留下了记号,以便后来人能找到这条路。
一直走到南荒之外,远远地看见人烟村寨、飞郎这才止住脚步道:“长龄先生、诸位师兄,此地蛮荒疠瘴丛生,除了我们羽民族人,外人很难穿行。今天找出了一条道路,但仍很艰险,最好不要在盛夏穿行,将来若有什么事需要我的族人相助,无论是你们亲自来还是派人来,只要提到诸位的名字,羽民族人定会全力相助!”
得到了飞郎这样的承诺,便是少务此番南荒之行最大的收获。
辞别飞郎继续前行,沿途经过了不少人烟村寨,众人没有再停留,就连夜间也一直在赶路,直至进入帛室国南境的城郭野由城。他们在野由城中休息了一夜,次日在集市上买了一辆轻便的马车,套着两匹马后面又栓了两匹备用的马,快马轻车北行而去。
虎娃在帛室国中的见闻,与巴原别处并无什么不同。他已走过相室、巴室、郑室各国,巴室国相对而言人烟更为稠密、民众生活也更为富足,这一方面是因为后廪四十年来治国有方,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巴室国占据了巴原中央土地最为肥沃的平原地带。
但除此之外,虎娃并没有看出各国之间有什么太大的差异,走在帛室国中与走在郑室国中,所见所闻几乎没什么不同。无论是人们的语言、衣着、各种传统习俗与生活习惯,都没什么差别。他们本就是同根同种、拥有共同的祖先与文明传承,大多是盐兆的部族后人。
这种传承不仅是血缘上的关系,也是渗透在精神中、生活中一切习惯与传统纽带联系。当年巴原只是因为宗室之争分裂为五国,也难怪如今的五国宗室皆有一统巴原之心,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本就是一体的。
这里的民众首先是巴原人或巴国人。然后才能谈得上是郑室国人或帛室国人。
进入帛室国后的这一路,几人尽量没有在途中停留,就算沿途遇到城廓,也大多于城外绕行。实在不得已才会穿城而过、接受关卡盘查。在这个年代,流动人口并不多,除了一些商队,便是短途投亲访友的居民。平日没事会到处乱跑的,恐怕只有各宗门行游的修士了。
城廓的关卡会盘问过路人的身份来历、因何事外出。并对商队征收货税。虎娃等人坐的是一辆带蓬的马车,是野由城市场上能买到的最轻便华贵的那种,马也是尽量挑得最好的。遇到盘查时,长龄先生便坐在车中连眼皮都不抬,而虎娃则坐在车前似一位随行的童子,通常只由驾车的少务答话。
少务一般只答道:“我家先生是一名修士,外出行游访友、探访各大宗门同修。”
见多识广的关卡军士多少都是有眼力的,一看车上坐的长龄先生,就是气度不凡的高人模样,车前还有一名俊朗的童子随侍。身边还趴着一条毛色黑亮的灵宠,车上并没有携带别的什么财货,但车马皆是华贵之物,也不会再多问什么便放行。
车驾外出时,驾车的御手往往都是仆从的身份,虎娃与少务当然不能让长龄先生这位尊长赶马车。而少务则坚持由自己来驾车,在他归国继位新君之前,先为尊长及知交好友效力,以他的身份也算是折节屈尊了。
长龄先生坐在车中看着少务的背影,不禁暗暗点头。看来这位公子也明白御人之术。今日少务为他亲自驾车,将来少务做了国君,若有什么事情,长龄门又怎会不为其驱驰?虎娃多少也看出了少务的用意。所以并没和少务争着驾车。况且以虎娃的样子,也确实更像高人身边的童子。
在这太平时期,沿途城廓的关卡也不会在盘查时找一位行游修士的麻烦。但虎娃等人还是尽量回避人多之处,若无十分必要便绕城而走,这一路上也很顺利。他们都有修为在身,倒也不觉得奔波艰苦。往往都是日夜兼程赶路。
人能受得了,但马就算有轮换也受不了,他们在途中有两次进入城廓,都是为了将原先的马卖掉,再买四匹更健壮的骏马。
他们横穿帛室国而过,当然没有进入国都附近,少务亲自驾车也在关注着沿途的道路以及城廓村寨情况。将来若与帛室国交战、挥军而进时,这便是他本人最熟悉的一条进军路线。
这一天,长龄先生突然开口道:“前方就是威据城,而众兽山便在威据城东,其城主也是众兽山弟子,城中来往的修士众多。我们不要进城,饶过威据城由西边的一条道路穿过,我走过那条路,与众兽山是另一个方向,夜间便在山中露宿吧。”
长龄先生当年也曾远游巴原各地,曾到过这一带,熟悉众兽山以及威据城的方位,还知道有一条路能从远离众兽山的另一侧绕过去,就是不想遇到太多的修士引人关注。虽然守城的军士盘查时不会找麻烦,但各宗门同修往往会上前打招呼、自报家门并询问对方的身份,有时也挺麻烦的。
他们在城西的道路上前行半日,夜间就于山野中露宿,次日天亮后车马刚往前走了不久,长龄先生又突然于车中皱眉道:“真是想躲什么就有什么,怎会有人在这条路上布下了警戒法阵?”
他的话音刚落,虎娃也感应到了,马车似乎穿过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伴随着法力波动传开。有人在这里布下了法阵,一旦有谁闯过便能察觉。此时远处传来一个声音高喝道:“众兽山在此收服灵禽,此路已封,请诸位绕道威据城!”
少务悄然冷哼道:“这众兽山好大的威风,城廓间的官道,他们说封就能封吗?”说话间所驾的马车并没有减速,仍继续策马奔驰前行。
那个声音显然有了怒意,又喝道:“来者何人?众兽山为收服灵禽已封此路,请你速速回头!”随着话音,前方十丈外突然蹦出来四个人,皆手持法器拦住了去路。
长龄先生正坐在车上凝神闭目,此刻睁开眼睛有些惊讶的看着少务的背影,这位公子脾气不至于这么冲动啊?此刻面对众兽山的修士拦路,看他的样子竟是不想回头,而打算直接闯关而过,难道是要动手吗?
既然已经说了让少务自行决定路线,那么他想闯关便闯关吧,只要不是众兽山的宗主琮余亲至,长龄先生倒也不在乎谁,说闯也就闯过去了,反正此地离巴室国边境也不算太远了。长龄先生已经准备好动手了,不料少务又开口高喊道:“赤望丘星煞大人的使者,有要事途径此地,尔等勿阻道路!”
此话一开口,虎娃也反应过来了,立即取出星煞的信物高高举起,让那些人大老远就能看得见。那四名众兽山弟子闻言吃了一惊,待他们看清虎娃手中星煞的信物时,马车已经到了近前。
他们赶紧让开道路,侧身于路旁行礼道:“我等不知星煞大人的使者来此,星煞大人交代的事情,众兽山一直尽全力在办。那灵禽已被围在此地,很快就将……”
众人皆愣了楞,少务有急智,知道虎娃身上有星煞的信物,也知道众兽山近年来已成为奉赤望丘为尊的附属宗门,所以才会喊了那么一句。但听那几名众兽山弟子的回答,他们此刻围捕灵禽就是奉了赤望丘星煞大人的命令,也将他们当成星煞特地派来的使者了。
至于那几人后面说的话就没怎么听清了,因为少务并没有减速,驾着马车直接奔驰而过。
路边的一名众兽山弟子嘟哝道:“星煞大人交代的这件事,众兽山几次都没有办妥当,看来赤望丘那边是等着急了,直接派使者过来了。”
另一人也嘟囔道:“这是责备众兽山办事不力的意思吗?那头灵禽好生狡猾,几次逃脱了我们的围捕。我们众兽山擅驱走兽,但对抓鸟并不擅长啊!”
又有一人道:“星煞大人要责备,也是去责备宗主。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如今好不容易又将那灵禽困在此地,看来星煞大人是等不及了,亲自派人来收服。可是我们都抓不住,星煞大人的使者就能抓住它吗?它别恰恰在那使者手中走脱了!”
最后一人道:“若那灵禽在星煞大人亲自派来的使者手中走脱,反倒是没我们什么事了。大家都忙乎一个多月了,那灵禽实在不好抓,我还担心这次又会失手。现在倒好,无论成与不成,星煞大人也怪不着我们呢。”
虎娃等人并没有听见这几人私下里的谈话,只管驱车而去,前行不远,道路在密林见拐了一个弯,虎娃却突然喊道:“师兄,停一下!”(未完待续。)
001、你看见了什么(上)
少务随即就勒住了马,并运转法力定住了仍保持惯性前冲的车。坐在车前的虎娃扭头看向左侧道边的密林,只见林中居然跳出了一头异兽。
它是一头虎,样子十分奇异,雪白的毛色间分布着美丽的粉红色条纹,竟是一头举世罕见的胭脂虎。虎号称百兽之王,给人的感觉应是凶猛威武,可是这头胭脂虎给虎娃的感觉并非如此,那美丽的花纹、修长的身姿,竟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温柔秀媚气息。
感其神气波动,这头胭脂虎显然有神通修为在身,但它好像遇到了什么麻烦,形神中有伤。此伤并非外来之伤,而是在炼体时遇到了问题。
虎娃看见它时,它也正看着虎娃,就在对视的一瞬间,虎娃莫名觉得这头异兽的眼神好熟悉,似乎触动了某种久远的、始终未曾清晰的回忆。
虎娃当年迈入初境得以修炼时,并不清楚自己是在修炼,在初境中的感受便是复归于婴儿的状态。但那只是一种心境,而人们通常不会有婴儿时期的记忆。虎娃此生最早的记忆,便是山爷点亮的那盏灯,还有那个朦胧的梦。
但此刻这头胭脂虎的眼神,触动了他对这个世界最初的印象,恍惚又感受到如婴儿之未孩的心境。此心境是虎娃修行来处的根基,使他的眼神一直如婴儿般明澈。
虎娃并不记得自己亲眼见过胭脂虎,此种异兽对于世上绝对大多数人来说只是一种传说,甚至不清楚世间是不是真有。
但路村人知道那传说是真的,因为山爷和一群族人当年就亲眼看见过。他们在清水氏的城寨废墟的祭坛上看见了一只蹲踞的胭脂虎,而在那美丽的异兽身下,有一个铺着兽皮的竹篮,竹篮中有一个婴儿便是虎娃。
虎娃原本是被清水氏的祭司藏在了祭坛下的密室中。屠灭清水氏一族的凶手并没有发现那密室,虎娃很幸运的躲过了一劫。可是随后赶来的若山等人也同样发现不了那间密室,若不是胭脂虎挖开了已坍塌了半边的祭坛,将放着虎娃的竹篮给叼了出来。山爷也不可能将他带回路村。
山爷和路村的族人们起初并有没告诉虎娃这件事,在虎娃的童年,他一直以为自己就是路村的孩子。但这段往事,便是“虎娃”这个名字的来历。
可是虎娃后来在盘瓠的指引下找到了太昊遗迹。于遗迹中听见了山神的声音。山神讲述了清水氏城寨所发生的惨剧,也告诉了虎娃——他是怎样来到路村的,并且以神念重现了当初的场景。
在虎娃突破四境的深寂定境中,曾一次次经历清水氏城寨被屠灭的情景,这也是他修炼中的心魔。山神没有欺骗虎娃什么。只是向他隐瞒了一些事情。虎娃当然也追问过山爷,而山爷不得不告诉他——山神的讲述都是真的。
山爷第一次看见虎娃时,他的身边有一头传说中的异兽胭脂虎,也是那头胭脂虎救了他。但这些并非虎娃本人的记忆,那时他还太小,对所经历的事并无印象。
可虎娃今天亲眼目睹了一头胭脂虎,莫名便有种极为熟悉亲近的感觉,他恍惚间甚至觉得它就是当初救了自己的那头异兽。胭脂虎在世间很罕见,两者若是同一头异兽也并非不可能。
但仔细一想,当年那头胭脂虎发现了凶手都发现不了的密室。并将虎娃给救了出来。可是眼前这头胭脂虎却并不像修为很高深的样子,感其神气只有二境;听山爷的描述,当年那头胭脂虎所发出的气息、修为明显超过了山爷,而山爷当初的修为可是五境九转圆满,看来并不是同一头了。
以虎娃目前的修为,尚不能清晰地回忆起山爷点亮那盏灯之前的事情。但这胭脂虎的眼神却触动了他的心神、唤醒了某种感觉,这感觉是一直存在的,只是此前却并未察觉。
这头胭脂虎在修炼中遇到了问题,它的眼神是在求助、想登上虎娃这辆车。虎娃自幼修成了一种神通,无需他人开口。仅仅是从表情和神气中就能够明白他人内心真实的情绪和欲望,他此刻也读懂了胭脂虎的眼神。
虎娃并没有说话,只是招了招手,示意胭脂虎上车。
胭脂虎眼神中有感谢之意。纵身跳上了马车,其动作感觉很轻盈,车身几乎没有震动。这头异兽还不会说话,只是看了其他人一眼,发出了一声低吼。这吼声并非寻常虎啸,而是友好的招呼。趴在长龄先生身边的盘瓠抬起头来,也回应了一声低吼。
虎娃知道那伙众兽山弟子封锁了这片区域,正在收服什么灵禽。而这头胭脂虎显然不是什么灵禽,应不是那伙人的目标,它可能只是在此地修炼的妖兽,遇到了一点问题受了内伤。但这样一头有灵性的异兽,假如被那伙众兽山的修士发现了,肯定也不会放过。
这头胭脂虎知道此地已被一伙修士布阵围住,也察觉到了自己所面临的威胁。而看路过的虎娃与那些众兽山修士应该并非同伙,所以它才会冒险现身求助。
仅仅是它的样子、它的眼神,便让虎娃很自然地动了要帮它的念头。而长龄先生和少务见虎娃如此做了,也没有表示反对。虎娃持有星煞的信物,此刻的身份是星煞派来的使者。刚才那伙众兽山修士的话大家也听见了,那些人在此地收服灵禽,竟然就是奉了星煞之命。
这也太巧了!想必虎娃做什么事情,那伙修士都不会阻止,反而认为他是在执行星煞的命令。
那头胭脂虎跳上车后便蹲在虎娃的身边,它坐下时与虎娃差不多高,竟伸出了一只爪子轻轻地搭在了虎娃的肩上。假如外人看见这一幕,定会感到很惊讶或震撼,但虎娃并没有感到丝毫的危险,反而觉得很亲近。
马车随即继续前行,山林间的道路拐了一个蛇形的弯,前方又出现了一伙手持法器的修士。没等虎娃开口,少务已然喝道:“星煞大人的使者,奉命来此执行要务。尔等勿要阻拦亦勿追问,并不得将今日所见的一切泄露出去!”
说话间马车疾驰而过,根本没有停留,而虎娃坐在车上又举起星煞的信物。那些众兽山修士站在道旁行礼,为首之人答道:“恭喜使者完成星煞大人之命,我们明白了!”
他们然在此地布下了警戒法阵,想必彼此之间也有特殊的传讯方式,这几人应得到了先前那些同门的通知,已知道来者是星煞大人的使者,当然不会阻拦。
但他们的回答却有点奇怪,为何要恭喜使者完成星煞大人之命呢?虎娃却没有多想这个问题,马车已奔驰而过,带着那头胭脂虎远离了此地。他们走这条路本就是想避免在人多的地方出没、尽快赶回巴室国,并没有想多管闲事。
虎娃坐在车上闭目凝神感应着那头胭脂虎的神气,他只是想帮它,胭脂虎既然受了伤,他就要尽量调治它的伤势。
虎娃本人尚不清楚,他当初在给夏卓治病时,所领悟的秘法就与轩辕天帝当年所创的灵枢诀的玄理谙合相通,可治人间百病。但胭脂虎所受的内伤,虎娃竟有些看不透。这头异兽还不能说话,而观其神气应有二境修为,应是在炼体时受了形骸之伤。
这种伤势虎娃曾在蛇女齐罗身上见到过,以他的手段本不难调治。可是他施法为这胭脂虎调理神气时,却发现没什么效果,其伤势的复杂远超出他的预计。这世间各族类的修行本就是千姿百态,看来这头异兽在修炼中遇到的问题很独特。
令虎娃稍感困惑的是,他的修行源于自悟,所印证的就是天地万物中所蕴含的大道本源。那么不论是蛇女齐罗所受的伤、还是师兄夏卓所得的病,其原理都是偏离了一种康健的常态,感应其神气运行,应该都是有迹可循的。但虎娃却无法察觉此兽神气运行应有的常态是怎样的?
就在这时,虎娃突然感觉脖子和耳垂有点痒痒的。原来那胭脂虎一爪搭在他的肩上,扭过头气息微微吐在他的脸侧。这气息竟给了虎娃一种形容不出的感觉,包含这温柔与渴望,仿佛心神都要被融化了一般。
这时马车已经走出了很远,只要那伙众兽山的修士没有发现破绽追上来,这头异兽在山野中应该就安全了。虎娃微微叹了一口气,将右手伸到了胭脂虎的唇边,五指张开,手心中有一物。
少务在前面赶马车,而盘瓠和长龄先生都在他的身后,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就算以神识感应也察觉不到他手心的东西。因为那是一件神器,虎娃本人炼制、与之形神相融的神器,其气息完全就与他本人一体。
这神器同时也是一枚不死神药——五色神莲的莲子!(未完待续。)
001、你看见了什么(下)
刚才察其神气,虎娃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怎么才能调治那胭脂虎的内伤,无奈之下他还有一招,那就是不死神药。这东西他身上可有不少。
这头胭脂虎并非生机衰弱,所以琅玕果并不对症。而虎娃对五色神莲的神效已极为熟悉,他很清楚这枚莲子的用处,只要伤在形骸,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莲子都可以调治。就算是无病无伤的普通人,服用这莲子也大有好处。
虎娃带出太昊遗迹的这些莲子,与刚刚从莲蓬中剥出来的还不一样,它们已经被炼化成了神器。这些神器与他的形神相融一体,除了虎娃自己,别人不可能再将之当做不死神药去炼化吸收其神效。
此刻他将这枚莲子给了胭脂虎,但这头异兽怎么可能吃得下一件神器呢?但身为祭炼此神器之主,虎娃做了一个选择,他把这枚神器给祭炼了。这是以他如今的修为,对自己所拥有莲子唯一可祭炼之法,让莲子重新恢复成不死神药的本来面目。
也就是说虎娃带出太昊遗迹的这些不死神药,也是可以让他人服用的,但前提是虎娃愿意。他今天这么做,不仅是赠出了一枚不死神药,更是放弃了一件神器,仅仅是为了在路上上偶遇的、一头受伤的异兽,而在此之前虎娃甚至从未见过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