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风月无双》》 · 瞳微 · 2026-07-25
“昊王!你骗我!”多图悲吼,一支利箭已然射中他腰间,顿时血流如注。他双手拼力挥舞著鬼头大刀,挡去了许多利箭,跨下神骏丝毫不见惊慌,陀著主人飞速奔出峡谷。
迎接他的,是宁好统领的三千骑兵。
宁好伤心之余,仍是一心为大王分忧。自发向淮中霆要了人马由她为将,驻扎在峡口,作为直接迎向多图余部的前锋。
此刻一见多图竟然能够生逃出来,著实吃了一惊!这蛮子在最前头,怎能不死?
眨眼间,多图已然奔到眼前,双目赤红口中嗷嗷吼叫,身上如刺蝟般插了几根黑箭,双手中鬼头大刀划出凛冽摄人的气势。
来不及考虑,宁好迅速与他战在一起,一柄柳叶刀挡了两下,便支持不住。
那多图此刻已是拼了命的打法,他本就力大,一个宁好如何能抵?
小竹在她身後焦急叫道:“快放箭!”
後排的弓箭手却十分为难。他们两人打在一起,一不小心伤了王後,小命定然不保!只好瞄著多图,寻找合适的时机。
突然多图将身体一转,整个後背漏在了弓箭手面前,此时不发,更待何时?
於是众箭稳稳射出。
然而万事总有令人瞠目结舌的意外。
那多图奔得出来,伤势已经严重牵制了他的动作和力气,这才让宁好有机会在他手下走了几回。此刻他突然使全力灵巧一转,固然自寻死路,但他右手那柄鬼头刀尖,已经直直扎进宁好心口!
竟是同归於尽的打法!
草原烈烈生机与无尽广阔中,回荡著无数如此无辜的游魂,无人为他们超度,无人为他们坟茔。
他们的肉身与骨血,化作最肥沃的土壤。来年春风柔弄,看青青原上草,且笑且叹且生。
22
庆泽带著面色苍白的风月,先回到了行营。等待他们的,竟然是宁好的死讯!
青龙带了二百骑兵,在後面押著足术俘虏。另有一个小队,将足术的马匹通通赶向昊国。
小牙吉跟在惊慌的俘虏中,一双水亮的眼睛茫然的看著这一切。
风月默默坐在脸色阴沈的庆泽怀中,听小竹痛哭著诉说过程。
峡口一战,足术五千精锐铁骑死亡殆尽,无一人生还。而昊国这方,损失八百人马,还有昊国王後。
能够如此大胜,很大程度上依靠峡上伏兵的武器───连弩。它能连续发射,大大提高了准确性,同时减少了敌人逃走的时间。
庆泽最後说:“速速打造一口棺材,将王後送回青城,依王後礼厚葬!”
重逢的喜悦,被战争的血腥气冲得惨淡如水。
风月对老古力的无辜族人惨死心怀芥蒂。庆泽和青龙都从没有在他的面前大开杀戒过,但他隐约知道他们对於人命,是不那麽珍惜的。
帝王欲成就大事,本就不能牵挂於白骨累累。一将功成尚且有万骨枯,一代帝王要想功成名就,何止万骨?累天下之财富人力,造一人名垂千古。
然而那些贫苦无知的女人,她们所向往的,不过是丰衣足食,牛羊成群。风月可以从她们眼中,看到她们对於自己的崇拜和向往。然而最後,她们却得到死亡和恐惧。
小牙吉睁大的水亮的眼,始终不能从脑海中抹去。
可怎样埋怨?怎样怪罪?庆泽从小就将无数人踩在脚下,他从不知道什麽是人权,什麽是生存权。
他完全可以无视痛苦草菅人命,只要他想。
庆泽没有让他看到宁好的尸身,怕吓著他。可是一个忠心为夫的女子,却因为他而战死边关,如何让他平静对待?
死亡,是一件极其不公平的事情。死去的人无牵无挂,可是活著的人却为他们尝尽百般滋味。
风月只能说:“放过足术的女人吧,她们没有什麽力量反抗。她们最大的心愿,就是有一天能够吃饱穿暖。给她们一块土地,教她们农作,让她们做你的臣民,不好麽?”
庆泽却道:“她们还有後代,这岂不是养虎遗患!现在足术元气大伤,正是消灭他们的好时候!”
风月无话反驳,又说:“那……让她们嫁给没有娶妻的昊国人不行麽?或者,强迫足术进入一家一户的小家庭,强迫他们从事农耕,半农半牧也行!可以为昊国源源不断的提供良马,不是更好麽?而且……”
“好了!”庆泽打断他,叹道:“你就是心太软了。要知道统一天下,须得无数人的尸骨铺路方可。区区一个游牧蛮部,有什麽好可惜的?”
又思忖了一番,道:“不过让他们在临近昊国的地方开垦农田自给,再放牧牛养马群,倒也不错。只要在那里设个县,派人派兵妥善管理,倒也不怕他们生事。如此一来,还能将昊国的土地扩大到草原……”
他越说越有兴致,笑道:“这麽著,昊国平白将版图扩大了一倍还多!”
一想到这里,庆泽便神采飞扬起来,将王後新丧的不快与追思都弃置脑後了。
宁好与他成婚九年多,突然战死,庆泽心中到底是有许多伤感的。想宁好当年初到王宫,英姿飒爽令人眼前一亮,那记忆至今依然清晰如故。为王之初多少难事,她都毫不畏惧地并肩上阵。她跨马纵缰,追随於身侧,饮了多少艰险度了多少风霜。
如今一缕忠魂,又为他永远埋葬。
天气日益温暖,即使是被处理过的尸身亦不能久搁。迅速打好了棺材,庆泽立刻带著风月回朝。
临走之前,安排淮将军许多事宜,命他妥善处理足术战俘。风月不忘交待他,等青龙回来,让他带名叫牙吉的六岁小孩回宫。
那天老古力要杀他时,若不是牙吉力争,风月怕是没有时间和心情说出那些话。
收拾好了一切,就要出发时,风月再次见到了伏楠。
桔香拉著他的手,从最角落的营房里过来,随军回宫。
伏楠见到他,泪珠立刻从眼中滚下,却紧紧咬著嘴唇不出声。
风月不知道该说什麽,庆泽看他一眼,脸色难看下来。
桔香倒是眼眶一红,行了礼对风月道:“公子啊,大王子已经几天没有好好吃过饭了。”
庆泽立即抬眼看去,果然见儿子原本圆润的脸颊凹了下去,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哭得肿起来。心中一疼。却没有说话。
风月一直看著伏楠,心中早软了。
桔香知道求谁最好用,又对风月说:“公子,大王子哭了好几天,都快哭不出来了……”
风月再忍不住,立刻上前拉著伏楠的手,却仍是不知道该说什麽。亏他平日里口才还好,可此情此景,任谁都觉得怪异。
伏楠被他拉著手,再也坚持不住,哇的一声扑到他怀中大哭起来,边哭边含糊不清喊著:“师傅……师傅……”
一旁桔香也忍不住,拿著帕子不停地擦眼。那日出了事,庆泽带伤将伏楠扔给她照顾,这些日子以来只有她知道,伏楠一见风月掉下去,当时就後悔了,一直哭。
半懂事的小孩子,并不一定能记住太深的仇恨,反而容易对自己仰慕的人念念不忘。
风月眼眶也红起来,听见伏楠哭著说:“我怕再也见不到师傅了……我早就知道错了……我害父王受了伤……流了好多血……”
刚才丹涂子给庆泽换药时,风月看见庆泽背上那个血窟窿。连日奔波,那伤口总不能愈合,总是流血不止。心里疼痛非常,看著庆泽,眼泪便掉了下来。
庆泽以为他是要替伏楠求情,心中狠了狠,过去揽著他说:“他这次范的事实在太大,若不是他,怎麽会有後头这麽多变故!”
风月摇头道:“我是在担心你的伤……”
庆泽心中一热,亲亲他说:“无妨,路上走慢些就好。”他体温仍然偏高,却从不叫痛。又叹道:“白虎那条手臂,算是废了。你说,我怎能轻易原谅他?”
伏楠哭道:“父王要怎样惩罚都好,可是我不想和师傅分开。以後我一定好好孝敬师傅的!”
风月心中又是一阵感动,却想起来一事,问伏楠:“是不是师傅做了什麽错事,让你有了那种想法?究竟是为什麽?”
伏楠慢慢松开他,低头抽泣不已,并不回答。丧母之痛固然让他悲伤不已,可是心中仰慕的人被自己亲手逼下深峡,这种震撼,已经超出了小孩子能够承受的。他的确早已悔了!
庆泽想了想,说:“是这样……”
“师傅!”伏楠突然抬头打断庆泽,道:“是因为父王对师傅很好,可是对我不如对师傅那样好,我嫉妒师傅才……”
庆泽惊讶地看著伏楠,见他哭得红肿的双眼正哀求地看著风月,又哀求地看看自己,心疼之外,又无比欣慰。便伸手将他搂到怀里。
伏楠不再哭,只是低声叫道:“父王……”
庆泽深吸一口气,道:“不管怎样,你这次总是范了个大错!我削去你的王子爵位,你专心跟著月儿吧。”
风月大惊。
庆泽却看著伏楠。伏楠也看著父亲,眼睛渐渐澄澈起来,突然跪下谢道:“多谢父王,伏楠一定不负师傅!”
这一对父子周围,浮动著古怪的气氛。
风月觉得有些蹊跷,可又想不出是什麽,有些纳闷地看著突然又其乐熔融的父子。
回宫途中,庆泽偕风月坐在马车上,总是哼哼著疼,要风月给他揉著按那,实在是吃了太多嫩豆腐。
他背上伤口已经渐渐开始愈合,可风月严禁他骑马,严禁走路太快,晚上更严禁他做剧烈运动。像庆泽这样的色王,看得见吃不著,著实是人生中最大的悲哀。
伏楠得到风月原谅,天天来和风月粘在一起。庆泽看他们二人不时拉拉小手,不时搂搂抱抱,嫉火横生,便严禁他们二人在自己养伤期间会面,埋怨风月没有一心一意照顾自己。
无奈,风月和伏楠只得每日吃饭时远远眉来眼去一番。
傍晚,他们到了距离青城已经不远的一处林边。
庆泽下令扎营,便由风月扶著下车来。他那有那麽弱?只是故意让风月心疼罢了。风月倒是真的念著他的伤,每每亦步亦趋。
庆泽笑道:“我去看看白虎,你也累了,不要走动了。”
风月乖乖点点头,心说刚好可以去和伏楠玩。
见他走路没有问题,便放心爬上马车,去找要给伏楠的玉梳。
一只毛茸茸的黑手,悄悄从马车背後的小窗伸了进来。
23
风月正要下车,忽然觉得背上被什麽一碰,回头────
“啊────────”
惨叫声从马车中传出,大约十里外都能听见。
庆泽刚走出没多远,立刻大呼一声月儿随即回奔。刚奔出两步,就看见风月尖叫著不顾一切地从马车上跳下来,啪叽一声摔倒在地。
丹涂子离他最近,已经奔过去扶起他来,赶紧看看伤了没有。
庆泽三步并做两步到得跟前抱起他来,著急问道:“怎样怎样,摔伤了没有?”
风月牢牢抓著他,结结巴巴地说不清楚,丹涂子回道:“大王,除了膝盖有一处淤青外,其他都好好的。”
庆泽卷起他的裤子一看,果然膝盖上一块大大的青紫。马上心疼起来,仿佛那伤比他背後的伤还重一样,连声问道:“疼不疼?”
风月顾不上这个,急道:“里面……里面有……有……”
庆泽这才想起来,抽出利剑,猛然掀起布帘────
顿时吃了一惊。
风月结结巴巴问:“是……什麽?”
庆泽脸上现出诡异的表情,似乎很想笑却用力忍住。对风月说:
“来,你看看就知道了。”
风月正想说不看,却发现大家都紧张的看著这里,伏楠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又好奇又担心。心说苦也,众人面前如何能露怯?刚才吓得跳下来摔个屁屁朝天已经很糗,说什麽也要装装门面的。
便壮了胆子朝里面一看────
“啊──────────”
风月叫得比上次更加响亮,瞬间窜到五步开外。凭他那种讨厌运动的性子,能突然有这种爆发力实在罕见。
庆泽再也忍不住,哈哈笑起来。长臂伸展,从马车里掏出一个东西。
众人一看,竟然是只不到膝盖的小猩猩!
可又不像。平日里在森林中见过的小猩猩,都是黑色的,可这只十分奇特,竟然一身红毛,仅有手足之处墨黑如常。此刻它正睁著漆黑的
眼睛,好奇的看著周遭,褐色的朝天露仓鼻孔一张一歙,宽大的嘴唇微微撅著,好玩极了。
它竟也不怕人,也不暴躁,十分好奇的东张西望,不时瞅向风月。
风月却非常怕它,躲得远远的。庆泽叫他过来,他叫道:“你把它弄远点啦!”
伏楠倒是十分喜爱的样子,跑过来逗这只奇怪的小猩猩玩。那牲畜倒是好脾气,竟然还要和人拉手。
只是它一双黑的过分的眼睛,不停的看向风月。
伏楠道:“啊,是只母的呐!”便回头笑道:“师傅!不用怕啦,你看它很想和你玩呢!”
风月叫道:“我才不是怕!它身上那麽多虱子虫子,跑到身上怎麽办!多讨厌!”
庆泽笑著过去拉他,道:“这东西很少见,不想今天让你碰到一只。”
风月苦著脸缩到他身後,小声道:“我宁愿没碰上他!刚才就我一个人在黑乎乎的马车里,差点被他吓死!我不是怕它,我是因为太突然所以吓了一跳的!”
“我知道。”庆泽笑道:“我让人先将它洗干净了,再送来给你吧!”
“我不要!”风月想都不想,随即发现自己又露怯,又道:“那个,我不喜欢养动物。”
庆泽哈哈大笑起来,道:“行啦!不过红毛黑脚的猩猩很少见,还是留下吧。你若是不喜欢,让伏楠养著也一样。这种颜色不寻常的猩猩以前也有人见到过,好像是因为颜色不同,总遭同类排斥独来独往。
不过听说这东西脾气一般都很好,今天看来倒是真的。”
说著,便吩咐人带它去洗洗干净,伏楠也欢喜的跟著去了。
晚饭後,天色已黑,营地里点起火红的篝火,支好了座座帐篷。守卫的巡逻的,秩序井然。风月再没见到那小畜牲,只道伏楠将它带走玩了,便安心和庆泽回王帐。
帐内有桔香专门摆了香炉,软香暗浮,不久便令人昏昏欲睡。
风月挂念庆泽背上的伤,纵然困顿也定要看过了才放心。庆泽便大大
方方脱了上衣给他看。那结实精壮的肌肉上,留著一个浅浅的粉红色凹陷,便是伤口愈合,重新长出了新肉。
风月轻轻抚上去,又是一阵心疼。
庆泽一笑,将他拉进怀中,深深长吻。风月伸臂勾著他的颈子,一时间沈醉不已。
待他从甜蜜中回过神儿来,庆泽已将二人衣物褪了个干净。
风月怕他动著伤口,可也知道他那性子,便说是又冷又困,非要早早钻进被窝睡觉。庆泽正在兴头上,身下也被撩拨得兴奋非常,哪里肯依?当即也钻到被窝里搂著他,又是一通狼吻。
吻著吻著,庆泽那手便游走到了不该到的地方。只是风月被吻得昏头昏脑飘飘欲仙,什麽都忘了。
庆泽见状,心中大喜,多日来因为伤势看得见吃不著,今日终於得手,当下喜不自胜。此时不做,更待何时?立刻在被中翻身压著他,膝盖轻轻一拨,迷醉中的风月自然而然的分开了双腿圈住他的腰身。
庆泽沈沈低吟了一声,吻著眼前莹润的细颈。风月浑身轻颤,反手抱著他的肩。
越来越痴迷,越来越疯狂。
当庆泽正要挺身而入的时候,当风月迷迷蒙蒙低声呻吟的时候,帐外
侍卫却轻声一呼,隐约还有伏楠的声音,紧接著一个火红的小身影嗖的一下窜到了帐内────那小畜生堪堪跳到二人榻前!
一场好事,就这麽给搅了。
庆泽当时便黑著脸,朝帐外吼道:“来人!”立刻有侍卫进来欲将这小东西捉走,伏楠也跟著奔进来。
那小猩猩本来和他玩在一处,不料它不知为何总在各个帐内钻进钻出,行动又十分利索,累得伏楠和几个跟班与它一起到处跑。谁知小畜生胆大包天,竟然跑到昊王帐内搅和。
伏楠一进去,就见父王半裸著歪在榻上,脸色黑得能比昊国的土,怀中师傅面红耳赤,正努力往被里缩去。
立刻大窘。脸上唰的红了。
可那小畜生偏偏不懂人事,也不知道怎麽了,在王帐内上下左右乱跑一通,就是不肯离去。侍卫们都知道此处此刻决不能久留,无奈又不能跟著个畜生在王帐内乱跑,只得尽量背对著王榻,将那小畜生往外头赶。
红毛小猩猩被逼的急了,跳到正手足无措的伏楠怀中。伏楠心中登时大喜,赶紧抱了它狂奔出去。
待回到自己帐里,才瞧见那小畜生眼中可怜巴巴的望著他,不断的朝外面看去。
伏楠只当它是玩疯了,骂道:“不懂事的小畜生!师傅本来就不想养你,你偏偏又去招父王生气!看明天父王不把你的毛拔了,让你做个小秃子!”
一旁两个跟班的听见,扑哧一声都笑了出来。
那小畜生却像是听懂了一样,忽闪著黑漆漆的大眼睛哀求一样地看著伏楠,嘴里还呜呜做响。
伏楠笑道:“你这麽乱跑,到底想做什麽?”
那小畜生倒象是会察言观色,立刻高兴起来,双手双脚都乱舞动,嘴里呜呜的,也不知道是个什麽意思。伏楠只见它不停用手爪指著外面,以为它还想出去乱跑,便抱紧它道:“你今天也闹够啦,还闯了这麽大祸!乖乖睡觉。”
说著,竟然抱了它同睡!果然还是小孩子心性,有了喜欢的,睡觉也不舍得放下。
王帐内。
庆泽好哄歹哄,风月只闭眼背著他。无奈,庆泽忍著欲火在心中将那
小畜生狠狠臭骂一通,抱著风月睡下。
风月躺在他怀里,心中不住恼恨庆泽:叫你把它弄远点,偏要留下,
这下可好,丢了个好大一个人!让人家都看见啦!
翌日黎明,庆泽与风月还都在熟睡。庆泽几乎将整个身子都压在风月
身上,一条手臂给他枕著,另一只手却不知在何时与风月相握在一处。
睡梦中,风月忽然觉得半边脸上有些毛毛的痒。想伸手挠挠,两只手都动不了。可那痒痒却越来越痒痒。
风月哼哼起来,感觉庆泽动了动,又将他搂紧了些。可那痒痒还在,真是让人百爪挠心。
无奈,只得慢慢睁开眼──────
“啊──────”
一声惊天动地的叫声,从王帐传出。
要是这样还不醒,就只能说庆泽突然间聋了。他曲起被风月枕的有些麻木的手臂,哭笑不得地看著枕前天不亮就来纠缠的红毛猩猩,和早就吓到被子里的风月。
忽然想起来,这小畜生似乎从一开始,就特别注意风月,老是想看看风月的样子,似乎对他的月儿情有独锺。
念头一生,嫌恶之心大起。他突然出手如电,一把抓住小猩猩的一条腿,甩手扔了出去。
紧接著,就听见外面一声痛呼,显是那小畜生在落地途中撞到了人。
“月儿,”庆泽将他从被里挖出来,哄道:“好啦,被我扔出去了!”
风月哭丧著脸,烦恼道:“你说,被猩猩摸到脸,会不会皮肤过敏?会不会长小红包包?”
“它摸你脸?!”庆泽咆哮道:“来人,将那畜生的红毛通通给我拔了!”
风月无双(三)24
要不是伏楠及时将小畜生抱走,恐怕它此刻真成个无毛猩猩了。
这么一折腾,小畜生也有了怕性。倒不是怕没了毛───它毕竟不通人语,是庆泽那随手一甩,力道之猛让它结结实实摔了个头昏脑胀浑身疼,当即就怕了庆泽。
随后路上,它虽总想与风月亲近,却看见庆泽便缩着动也不敢动,倒让风月放下了心。
待回到宫中,又是一通忙乱。
大王受伤,王后新丧,两件事分开来无论那件都是件了不得的大事,何况又凑到了一起?
宫内宫外,都是惶惶。
白虎右肩筋脉尽断,除非神仙下凡,世间再无人有回天之力。庆泽每每去看他,都觉沈痛不已。
宁好的丧事,按照王后之礼,由祝睢一手操办,诸事都十分妥帖,隆重而规矩。
风月想着她那样一个忠贞不二的女子,竟然就这样再也见不到,心中不免唏嘘。想起当日新来,她带着为国为王之心到寝宫中看望,自己却将她捉弄,心中十分愧疚。
小竹自幼随着宁好,几乎哭死,随宁好嫁来的侍女们也都是哭得天昏地暗。整个宫中,也就只有她们是真真正正、实实在在的悲痛。
庆泽心中虽伤,却始终表现淡然。回良几次暗示他应当面带戚容,都让庆泽当没听懂马虎了过去。
庆泽虽手段狠辣,却并非薄情之人,他与宁好也有许多美好回忆。只是如此大丧,他却平平常常,朝臣们猜度纷出,始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其实哪有什么,他不过是不想风月看见心里难过罢了。
待宫中丧事一过,小竹心灰意冷,带孝领着众姐妹,求庆泽送她们到边关去。
庆泽道:“边关?你们各个好武艺,本打算让你们在宫中当差的。”
小竹冷冷道:“多谢大王美意!王后魂丧边境蛮地,也没有子嗣,旧人颜已殁,新人尚得欢,这宫中也没什么好留恋的。只是王后心中所念,都是大王与昊国。小竹愿与众位姐妹一起,到王后染血之地,替王后为昊国尽忠!”
她一个宫女,面对大王,说话竟是如此坦白到不留情,着实让庆泽脸上有些挂不住。可有些事情,是他宁愿牺牲所有也要做的。
便沉着脸说:“既然如此,本王就让你们随了心愿吧!”
一道诏书,封小竹个行营小校,准了她带着众姐妹奔赴草原边境。
风月听说后,感叹不已,责怪庆泽不该如此薄待她们,道:“不说宫中了,就是我那月盟,安排她们做个事儿,也是很方便的啊。”
庆泽却揽着他,笑道:“她们走得远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省得将来在宫里生事。”
风月奇怪道:“她们还能生出什么事来?”
庆泽不答,抱起他放在怀里。好一阵子,才轻声说:“我若是再立后,你看如何?”
风月脸色顿时煞白,浑身凉透。
庆泽抱紧他,道:“国无王后,总是不大合礼数。就算为了昊国,也是要立的。”
风月突然挣脱他跳下地来,急急向外走去。脚步踉踉跄跄,几回都险些跌倒。
庆泽摇摇头,紧走几步去拉他。风月死命挣扎,就是不肯回去。庆泽有些急了,拦腰将他抱起,却被风月胡乱扭动中反手一掌打在脸上!
这突然一掌,打得两人都愣住了。
庆泽见风月白着一张小脸,眼泪早已流成了河,心疼不已。奔回屋里将他放在床上,轻轻给他擦去泪滴。只是风月伤心之极,那眼泪如同春天的雨水,不停地落下。
庆泽牢牢抱着他,心疼得很却还是说:“你要体谅我,宫里没有王后容易生出事端,百姓也会对我有意见。这个王后,不管虚位也好真心也罢,总是要立的。”
风月气恼哭道:“都随你!要怎样就怎样,反正你是大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还来问我干嘛!”
庆泽喜道:“这么说,你是同意立后了?”
风月见他欣喜,心神俱碎。想自己为他,忍让了多少!知道他真心实意的对待自己,从不提他那么多妃子的事情,假装不去在意。知道他一心天下,总帮他出谋划策。知道他国库空虚,自己费心费力从商,所得除去成本工钱之类,还打算全部填他的国库。
可是他竟然,还要再娶?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简直要让他崩溃。
却听见庆泽说:“你既然同意了,可就不能反悔。只是这立后之事,要等王后一年丧期之后才行。到时候,你可不能害羞!”
风月只顾着伤心哭泣,只听到“一年丧期之后”。
庆泽笑起来,吻干风月的眼泪,道:“你可知道,松岩从无男人做王后,我们的阻力不小呢,光是朝中反对的人就能把这事儿给压了!说不定,根本就没人支持我们。”
风月哭得耳朵都嗡嗡直叫,一时间也没明白过来,只是听见“男人做王后”几个字,登时怔住了。
庆泽笑道:“不哭啦?”又吻了吻,将那泪珠尽数吞下。
风月在脸上捞抹两下,难以置信地问:“你……你刚才说……”
“我的意思,就是想立你为后!”庆泽直截了当道,见风月震惊地张大了嘴,赶紧又添了一句:“你刚才已经答应了我,可不能赖帐!”
这太过荒唐,可又太让人感动。风月一下子破涕为笑,推了庆泽一掌,佯怒道:“怎么不早说!还装模作样来气我!”
庆泽嬉皮笑脸道:“我若不想个法子,你怎肯答应?总之我来想办法,你只消同意就是!”
“你别胡闹了!”风月道,口气里颇有撒娇的味道:“我又没想过这事,你不要乱来!”
“我对你一番心意,怎能是乱来?”庆泽皱眉道:“就算此事不易,要耽搁很久,最终还是我说了算的!”又笑着哄他道:“大不了等将来统一了天下,改朝换代的时候再立。”
风月白他一眼道:“那都不知道何年何月了……”
庆泽却眯起了眼:“这么说,月儿是等不及了?不过现在足术元气大伤,后方渐渐安定,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又咬着他耳朵道:“你那时说想看一眼风景,我一直都记着呢。”
风月心中感动,鲜艳的红唇不由自主地就要往上翘,甜甜道:“我不要什么王后的,只要你一直这样对我就好啦!”
“我当然会一直对你很好,不过你答应我的事,也不能后悔!”
庆泽不给他再多说的机会,低头吻着那勾魂儿的柔唇。风月一肚子反驳的话,渐渐被甜蜜涂住了心,给抛到了脑后。
正吻到好处,忽然听到呜呜的叫声。
风月立刻警觉地睁看眼───果然又是那只红毛小畜生!
庆泽立刻恼起来,是可忍,孰不可忍!
只见伏楠低着头慢慢蹭进来,抬眼看一下还抱在一起的父王和师傅,赶紧面红耳赤地低头小声说:“那个,师傅……它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总是想找你……”
风月原本怕它,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主要是怕它身上有虱子跳蚤之类的小咬,二来是怕它咬了自己,万一被咬出来个A字头的病怎么办?
说到底,还是他胆小!
再后来,发现这小畜生其实十分乖顺,有几分像人的脸上,竟然也有喜乐忧愁全套的表情。伏楠被削去王子爵,却还是跟着师傅住在寝宫中,风月整日见它跟着伏楠跑来跑去,动作夸张,也觉得有趣。
只是庆泽十分嫌恶它。它看见庆泽,也是满脸惊惧立刻逃走。
就像此刻,它一双黑漆漆的圆眼睛,不停地往风月那里瞧去。却因害怕庆泽,缩在伏楠身后不敢动弹。
风月笑道:“伏楠,你带它出去吧,它怕你父王呢!”
伏楠将它从身后拖出来,斜着身子说:“师傅,它好像很喜欢你呢!总想跟你亲近,可是总没有机会。”说着,瞄了一眼沉着脸的父王,偷偷吐了吐舌头,道:“师傅给它起个正式的名字吧!”
“好啊,”风月想了想,说:“叫祥善吧!最近事情多不好,起个好名字给它!”
伏楠高兴地拉着小畜生的手爪子说:“听到啦?今后你就叫祥善啦!”说着挠挠头,嘿嘿笑道:“我本来叫它黑手的……”
风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一直不做声的庆泽终于爆发,怒道:“赶紧带这个畜生出去!”说着,双手已经开始不老实。
伏楠又吐吐舌头,拉着小畜生的黑毛手爪子跑了出去。
风月拍掉身上的狼爪道:“别让小孩子看见了!”又叹道:“伏楠现在比以前开朗很多啊!好像也懂事不少。”
“这都是你这个师傅教得好!”庆泽色迷迷笑道:“来,也教教我吧!就教上次你说的那个,做爱做的事!”
风月咯咯笑着,抱着他的脖子任他饿狼一样压了下来。
狼吻还没结束,又听见门外白虎的传报:“大王,青龙回来了,还照公子说的带回了一个叫牙吉的少年!”
庆泽恋恋不舍地从他身上起来,暗叹好事多磨,只有等晚上了。
风月无双(三)25
风月慌忙跑出去,喜道:“人呢人呢?”
白虎右臂毫无生气地垂着,脸上却没有半分哀伤嗟叹之色,神色如常道:“那个小牙吉浑身脏得很,青龙说先带他去洗洗澡换身衣服再来。让属下先来通报一声。”
风月笑道:“谢谢你啦!”
又嗒嗒嗒地跑进去,问:“庆泽,边境到底怎样了?”
庆泽本想说还好,可是想了想,据实对他说:“多图一死,足术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头人,乱得很。峡谷一战多图带去的五千精锐全部消灭,足术虽然擅长骑射雄霸草原,可毕竟人少,短时间内再没有力气和咱们对抗!你被他们虏走,反倒成就了消灭他们的好时机。”
想一想,又笑道:“也不尽然。若不是平日里功夫做的足,那一时半会儿的,怕是找不到你在哪里。只是好不容易攒起来一点积蓄,又都耗费下去,好在平国上贡的物资就快到了。”
“我最关心的,不是这个。”风月看着他,杏眼忽闪忽闪,忧心道:“你知道,我想知道的是活着的人的状况。”
庆泽站起身来,踱了两步,叹口气道:“也罢,我不瞒你!中霆率军在草原已经奔了好几回,慢慢也摸清了路数,和昊国靠得近的部落基本上都被削平了!”
见风月大惊失色,急忙道:“没杀什么人,都抓回边境做了俘虏,现在已有上万人。我收到的文书说最近还会再去草原上驱逐一回。不过……”庆泽犹豫一下,还是实说:“士兵倒是对俘虏粗鲁了些,跟对待奴隶差不多吧!”
风月一听,就知道绝不是“粗鲁了些”,怕是狠狠虐待了。想到那些女人们纯朴的神情,心中便不忍,道:“你快下令让他们好生对待那些人,他们都是老百姓,跟昊国人有什么区别?再说他们素来强悍惯了,要是逼急起来上万人反抗怎么办?”
庆泽笑笑,道:“你放心,中霆多少年的老将军了,自然知道将他们分隔开来,小群关押。”
见风月着急,又道:“月儿,你不明白。若是一开始就对足术人好言以对,他们未必领情,倒是定会念着旧恨!他们在草原上养成的棱角不磨平些,迟早还是个祸患。若是让他们受些苦,再给他们好处,他们便会感恩戴德衷心归顺,不信你瞧着吧!过些日子有个差不多了,我遍安排在离边境不远的地方设郡,叫人教他们农耕,让他们做我昊国子民,为昊国养育骏马!”
说着说着,他便神往起来:“如此,我昊国疆土又开阔不少。那一万多人慢慢延展,不出三年,我昊国土地便可比现下大上一倍还多!”
风月听了,只觉得胸口有些气闷,他这先打几顿鞭子,再给几个糖,难道真能让人家光记住那糖的甜,就忘了鞭子的疼?
他渐渐也已知道,庆泽不是什么贤仁慈悲的君主,他是个崇尚武力与智谋并举的天生霸主!
这时,青龙的声音响起:“大王,属下回来了!”
庆泽唤他进来,便看见他手边站着一个瘦小的男孩,半长的头发披道肩上,浅褐色的皮肤,瓜子脸,尖尖的下巴,眉清目秀的,一双眼睛水亮,正带着迷茫的神色看着周遭。
风月一愣,心道这孩子难道就是牙吉?只见他穿了昊国普通人家小孩子穿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再不是当日里那个小要饭一般的小牧民。
牙吉见到风月,也是一愣,随即迷茫的眼中现出愤怒的神色。那乍然而起的锋芒,瞬间让他小小的身躯突显出游牧民族的剽悍来!
随后便看见庆泽。牙吉突然猛地一震,炯炯有神的双目便落在庆泽身上不动。
是他!那个黑甲黑马的男人,一定就是他!当日没有看清楚庆泽的面目,只震慑于庆泽身上散发出来的战神一般的气魄。
那是庆泽为王多年而形成的无上尊贵与威严,从骨子里渗出,总能让他身边的空气也肃杀!牙吉凭着游牧民族血液里对英雄的崇拜情结,只消一眼,便明白,这个男人,是草原雄鹰多图阿爹也比不上的人!
庆泽见小小的牙吉虽不说话,可那双眼睛却好像会说话一样,带着畏惧,带着向往,带着无上的崇敬看着自己,心里突然划过一道闪电。
他站起来,摸着牙吉的小脑袋,问:“本王听说,你是草原的小雄鹰?”这自然是听风月说的。
牙吉听他知道自己,心中顿时一阵激动,点头道:“我叫牙吉,我的族人都说我是草原的小雄鹰,将来可以在草原上!翔的小雄鹰。”
庆泽听他说话,小小年纪身处劣势竟然也不卑不亢,知道这是游牧民族的本性使然,丝毫不以为忤,反倒心中颇多嘉许。便点头道:“好个小雄鹰,本王倒是挺喜欢你。”
牙吉一听,顿时双目雪亮雪亮,一眼不眨地看着庆泽,仿佛这世上,从此只有昊王一人存在一般。
庆泽微微一笑,道:“你以后就跟着我!等到你的本事学成了,随你选择留下还是回草原!”
牙吉大声说:“多图阿爹说昊王是英雄,我愿意追随英雄!”
庆泽笑了两声,问:“这么说,你族人的仇,你是不打算报了?亏他们还都叫你小雄鹰!”
风月立刻急起来,叫道:“庆泽……”
庆泽却示意他不要说话,只听牙吉道:“多图阿爹说,想要杀死草原上的狼,先要有力量。”说着低下头道:“我还没有……”
庆泽突然哈哈笑起来,说:“好个小雄鹰,你倒是个明白人!有力有谋方可成事,孺子可教!这样吧,我便认你做个义子,教你什么是力量!等你明白了,再来提报仇的事情吧!”
青龙和风月皆是一愣,青龙垂下眼帘不说什么,风月倒是若有所思。
得知能跟让自己向往崇敬的人朝夕相处,小牙吉高兴非常。他年纪尚幼,并不懂得许多世事,可即便是他年纪大些,也未必懂得。草原的辽阔心胸与纯朴天性,是他与庆泽最原始的距离。
当下便按照草原上寥寥可数的礼节,朝庆泽行大礼。庆泽一笑,并不介意。
啪咚一声门响,一个火红的身影窜了进来,正是小猩猩祥善。伏楠跟在它后面,气喘吁吁的奔进来。
祥善一见风月,立刻站在老远的地方手舞足蹈,就是不敢过去───庆泽在嘛!
伏楠一进门,就看见一个瘦小男孩正用崇拜的眼光看着自己的父亲,心中顿时不爽。
小牙吉从没见过小猩猩,眼睛立刻被祥善吸引过去。祥善却只顾着冲风月舞弄。
庆泽把伏楠叫过去,抚着他的肩膀道:“伏楠,这是牙吉。父王刚认他做了义子,以后便是你的弟弟。你多照顾他,不要让其它兄弟欺负了!”
伏楠又去看牙吉,只见他水亮的眼睛正转到自己脸上,透着几分好奇,又很是坦然,瘦小的身子仿佛被风一吹就能倒下似的。
这小身子骨,倒是有几分像师傅。
心中忍不住一跳,便过去拉他的手,笑道:“以后就和我玩吧,我叫伏楠,八岁啦!”
牙吉见他亲切,周身又华贵非常,和以前的玩伴大大不相同,也点头说:“我叫牙吉,今年六岁。”
“以后要叫我哥哥哦!”伏楠颇为得意,叫道:“黑手,呃,祥善,来和我的新弟弟打个招呼!”
那红毛小畜生听见,立刻蹦跳着过来,在牙吉旁边窜来窜去。
牙吉高兴起来,正想和它玩耍,却听见风月说:“伏楠,你带牙吉去玩吧!我和你父王有事情要说。”
伏楠应了一声,拉着牙吉便要出去。牙吉却不懂,只看着庆泽。
庆泽看看他,道:“月儿是伏楠的师傅,他的话,也要听的。”
牙吉看看风月,便低头和伏楠一道出去。
他多少有些明白,风月说给他猜的谜语也许是个骗局。那天在草原上,他清清楚楚的看见那个松岩商人也骑了马,立在一旁。
祥善看看手拉手出去的两个小孩,却不肯走,转脸看向风月。
风月不由得一笑,抬手轻轻挥了挥。那祥善看见,立刻高兴起来,抬起黑茸茸的手,学着风月的样子也挥了挥,这才手脚并用的跑将出去。
屋里一阵安静,庆泽微笑着踱着步。
风月想了想,道:“庆泽,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庆泽笑嘻嘻过去,抱着他说:“有什么不好?”
“对牙吉不太公平呢!”风月叹道:“我知道你的意思,草原民族自然还是比较服气自己人。你收牙吉做义子,一点点教给他你的治国理念,等他真的长大了,脑海中早已是你那一套。再让他回草原治理本族,他即念你的恩情,又用你的理念,这么一来,可真的没什么威胁了!”
庆泽亲亲他,笑道:“还是月儿了解我!”
风月道:“你这样无异于给他洗脑。”
庆泽不明白什么是“洗脑”,只当他不赞同,便认真道:“你看那些牧民,他们过得是什么日子?找个合适的人来教他怎样治理,倒是能让他们过得好一些呢!毕竟咱们昊国要比他们强上百倍!”
其实也的确是这个道理。庆泽此举,无意中加快了游牧民族的发展。
风月想来想去,也知道从大方向上来讲,这的确是个好方法,可是总觉有些对不住牙吉。
他利用牙吉的纯朴,用一个只有昊王和他才知道的谜语招来昊军,心中确有亏欠。可当时身不由己,他手无缚鸡之力,除了斗智,还能如何?
风月无双(三)26
时间在忙碌中寸寸流逝,酷暑之中,月盟又有好消息。
营销部长花来说,在咱们的努力之下,成国终于有了咱们的长期客户。
可是风月却收到一份礼物,它夹在一个昊成行商送来的衣料里。
是一张月盟出品的纸,上面写道:
双儿既然愿意从商,我自当倾全力相助,只盼双儿早日气消,心回意转。黎姜。
下面还附了成国十几个大富商的详细籍属,说是方便月盟去联络,想必黎姜也早已安排好了他们。
风月心中一阵烦闷。这黎姜如同一块隐疾,明知留他不得,却偏又治不了。
三伏天里,外头鸣蝉不知疲倦,声震九霄十分刺耳。
伏楠和牙吉早已熟识,只是从最初的互相有礼到如今说不对头就打,变化十分剧大。
风月还记得他们第一次打起来,好像是小牙吉先动的手,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伏楠见他瘦小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不料牙吉却十分有力气,当时伏楠就吃了个亏。后来渐渐打熟了,牙吉再有气力,毕竟抵不过伏楠自小就一拳一脚练出来的。
自从第一次打架之后,伏楠俨然成了牙吉的武术教练。每日里无事便打,成了家常便饭。
这倒也有些好处。伏楠本来性子温顺有些腼腆,自从与牙吉相识,男孩子的天性日益显露出来,颇有些乃父之风了!
风月常叹,都说女大十八变,原来这个时代的男孩子也是要变的!
庆泽有意培养牙吉,便让回良有空时教他昊国礼仪与历史。牙吉天性好动,对礼仪一事十分不感冒,倒是喜欢听回良讲历史故事。
至于伏楠,没事就腻在风月身边。月盟生意越来越大,庆泽虽给他派来许多助手,事情还是一天天多起来。伏楠便喜欢待在月盟里,听风月边做事边给他讲一些从没有听过的东西,又新鲜又有趣,可惜半懂不懂的。
可风月也是个十八九岁的,总是讲着讲着便跑了题。不是绕到吃的上面就是绕到玩的上面,再不就是看伏楠和牙吉打架。
牙吉起初每每看到风月,双目总是毫不掩饰的透着愤怒。后来跟伏楠打了几架,不知怎么又和风月熟络起来。问伏楠,他只是笑,却不说。
后来,庆泽喝令伏楠同牙吉一道去回良那里听讲。原因无他,儿子已经八岁,天天腻在自己的情人身边,让人看了不爽。
风月知道了,嘲笑庆泽大醋篓子。
此外,庆泽更是连祥善都没放过。
当初他便奇怪这小畜生为何总是想和风月亲近,突然有天叫了个兽医看了,才知道那时春天,这小母猩猩正发情……庆泽于是更加嫌恶到
不行,趁早将它打发的远远的。
只是两个孩子都很喜欢,却也怕庆泽哪天大怒将它杀了。只好给它拴了个链子,求风月将它圈在月盟的空房子里先养着。每每见它,小祥善都用哀求的眼光看着,令两个孩子都难过不已。
风月得知原由,本也有些嫌它。可后来发现这小东西的模仿能力十分强悍,模仿起人的动作来十分有趣,渐渐也开始逗它,只是从来不碰。
庆泽一如既往的忙碌,也一如既往的对风月宠爱有加。只是立后一事,再没有提起。
这日庆泽忙完,天色已黑,便急急忙忙往卧房去。不料进门一看,连个人影都没有!
心头立刻不爽起来。月儿近来忙忙忙,仿佛养国养家的大任全在他身上一样,置老公于何处?
刚要掉头去找他,却见心肝宝贝儿已经嗒嗒嗒一路小跑回来了。
风月喜滋滋地奔进庆泽怀中,扬起手中的纸,笑道:“上半年的结
算,猜猜我给你挣了多少钱?”
庆泽笑道:“还真挣钱了?我只当你闹着玩呢!”
风月被他宠得脾气渐长,立刻跳脚道:“什么闹着玩!我明明……”
话没完,已经被缠绵的吻堵住了红唇。
直到风月小脸儿通红,庆泽才放开他,嘻嘻笑道:“那两个小鬼不在就是好,以后要把他们赶远些!免得老来坏我好事!”说着,又凑过去要吻。
风月微微有些喘,推他道:“当初把他们留到身边的是你,现在要赶人家的还是你!哎,都是你的道理!好啦,快起来,我饿了!”
“那老公我来喂饱你!”色眯眯地狼扑到床上,双手还不老实,惹得风月浑身痒痒,咯咯笑个不停。
“哎,好啦,我和你说正经事呢!”风月笑的浑身发软,干脆绵绵的卧到庆泽怀中,还不忘又举起那张纸在庆泽眼前晃了晃。“上半年,赚了七万六千两!我留下两万两做周转,剩余全入国库!虽然少了点,可是我才开业不到一年嘛,以后会好起来的!”
几万两银子,于一个国家算不得了不起的大钱,可钱虽少,情却真。
庆泽摸着他光滑如丝的黑发,叹道:“你本该在宫中享福,却要为这些俗事操心,看你这些天忙的!”
随即恼怒起来:“给你的那些人怎的这么不中用!让他们过去就是替你做事的,怎么还让你忙成这样?”
风月将手放在他心口,笑道:“我们分工不同嘛!”
“那也不行!”他不愿风月操劳,竟耍赖起来,道:“以后你的事情,都交给青龙吧,让他每日里跟你报一回不就好了?”
“诶!”风月好笑道:“青龙有他的事情啊!一个萝卜一个坑,我那里没闲人!”
“不管!总之大热天的少出门,万一热着了怎么办?”庆泽翻身压下他,只隔着薄薄一层料子,两人的身体都迅速热起来。
庆泽见他面上粉红如春桃,心神荡漾不已,便轻轻吻下去,一路到了耳际。在他耳边小声调笑道:“还没脱衣服呢,你就气喘起来。若是脱了,你还不得尖叫?”
风月本想骂他太色,无奈被他一口咬上嫩嫩的耳垂,顺着灵巧的耳廓添了一圈,顿时浑身酥软。刚一张嘴,那醉人的呻吟便缠绵着流泄出来。
庆泽大喜,越发的卖力。不一会儿,两人衣衫尽除坦诚相对,庆泽低哑道:“此生若是没有你,我可要怎么过?”
风月听得心醉不已,任他在身上点火,紧紧抱了他宽厚的肩,慢慢抚摸。
不一会儿,摸到后心处一个圆圆的极浅的坑,知道那是多图一箭留下的伤疤。庆泽从不以为意,但当日风月每每见到庆泽精壮完美的背上有这么个伤,总伤心难过。如今这个疤,倒象是个纪念,忠诚的印证着庆泽的誓言。
一朝执子之手,一生与子相伴,直至垂垂暮年,直至红尘尽散。
风月眯起眼,轻轻叫了一声,身后立刻有个东西进入身体深处,合二为一的快感,一饽波撩拨而来。
庆泽气息粗重,抬起上身,看心爱的人半睁着迷醉的眼,被保养的莹润无比的身躯随着自己晃动。这旖旎风光,就算是天上的神仙也要嫉妒。庆泽怎么都忍不住,张口朝那两朵红姝轻咬下去。
后庭的温热紧窒,让他直欲大吼,却喉头干涩,只得越发的迅疾。风月更是不中用,紧紧抓住庆泽有力的臂膀,魅惑的呻吟尖叫连连。
墨蓝苍穹无限,有明月于云中游走,于花间留照。
昊王的寝宫内,又是一派四季常春的氤氲景象。个中甜蜜滋味,在外面留守的人也是知道的。
桔香坐在台阶上,执个小团扇扇着,忽然停下道:“青龙你听,这是怎么了?”
青龙倚柱立在她身旁,侧耳听了听,撇撇嘴道:“没什么,可能是大王又被抓疼了吧。”
守在暗处的白虎听了,忍不住敲了青龙一下。
同样的夜里,伏楠和牙吉在庆泽新赐给他们的别院中,躺在一张床上唧唧咕咕说笑,可说着说着,又打了起来。就那么躺在床上,你一拳我一脚,不亦乐乎!
待风月迷迷糊糊醒来,正是在浴池中。庆泽拿惯权势刀剑的手,正轻柔地在他身上留连。风月模糊笑笑,听见庆泽道:“累么?还没吃饭呢!”
点点头,身体被涌入怀抱,和他赤裸着贴在一起。一勺香甜的莲子粥,已经送到了嘴边。
两人相视一笑,都觉着心中比这粥要香甜百倍。
风月无双(第四部) by:瞳微
风月无双(4)1
春风十里,柳棉吹尽。
又是一年绿嫩蝶香,放眼昊国上下,已是一片繁荣景象。
驰道宽阔,通达八方;田野逐绿波,稼穑正忙。
城市间,锺鼓楼高,坊市秭比,有各式商人穿梭,有各路行人留连。说的说,笑的笑。
这说笑间,三年已逝。
三年间自然有许多事情可说,然而要当真说去,却又无从说起。
比如三年中,月盟累计上缴国库白银超百万两,俨然昊国第一大支柱型国有企业,已经走上集团化产业化集约化经营之路。
比如当今天下,最有名的,除了昊王与成王,又多了一个。那便是月盟的老板,昊王的心肝,风月公子。
纸包不住火,沙藏不住金。随著纸张的传播越来越广,月盟的规模越来越大,风月的名气也越来越响。
那些有幸得以亲见风月的商人,也沾了无上的光,不光生意好做,他们本人也慢慢在松岩的商业圈中颇有影响。他们所到之处,总有络绎不绝的人来打听,风月最近喜欢穿什麽样子的衣服?喜欢什麽颜色的
料子?最近又有什麽新的喜好了?
一旦得了答案,满城都会迅速出现类似的衣服、一样的颜色,俨然一股流行风潮。而对此一无所知的风月,无知无觉中成了时尚代言人。
那些小诸侯国的君主王子们,也纷纷心痒难耐,皆言若此生能与之同桌共饮一次,便死而无憾。这其中,自然是因为那些行商对风月绝世丽容的过度描绘,使得世人皆心向往之。
倒是此事被昊王得知,感叹月儿再不是当年总在房中等他回来的乖孩子之外,恼怒那些人或纯洁或猥亵得意淫,便下旨所有商人一律不得面见风月,一心想把月儿独藏。
这无端的干扰诏书,著实让月盟手忙脚乱了一把。风月起初不知道怎麽回事,只是突然有一天,该来汇报近日市场状况的几大商人莫名其妙全部没来,便问秘书桔香。
桔香耸耸肩道:“还不是大王嘛!背著您下了旨,说是怕您老人家劳累过度,来晋见的一律驳回!呶,你看门口,白虎又派了人过来。”
风月的确再不是当年温顺的小绵羊,闻言大怒,立刻火气冲天地找庆泽算账。也没想想,他如今这等脾气,是让谁给宠出来的。
庆泽见到他,好整以暇道:“我是怕你太累嘛!”
风月嚷道:“你少来!我哪有事情可做?除了见见他们,根本就很闲!事情都被你派去的心腹做完嗯……”
不消说,这又是让人抱在怀里给偷了吻去。
一吻未尽,火大的人依旧火大,却是心火转欲火,此火非彼火。
於是,又一番玉暖香消。双鸾帐里,魅声迭起。
如此戏码,於这宫中著实常见。风月急急奔来时,桔香便悠悠哉跟在後头,此刻又悠悠哉在外头晃悠,和小姐妹们说笑两声。
如此的甜蜜生活,应当是完美的,如果没有黎姜这个人存在的话。
成王黎姜,倒真的是个君子,风度好得很。他对无双念念不忘,却不死缠烂打,也不强势胁迫。
可他总有办法让人忘不了他的存在。或者说,被他这样的人看上,本身就是一件让人难忘的事情。
风月总能收到来自成国的礼物,或大或小。有时是一桩难搞定的生意被他一句话强制解决,有时是几匹只有黎姜才能享有的衣料,有时是一方羊脂玉印章,有时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艺。
总之,他从不曾给风月可以忽略他的机会。
庆泽说:“你只消不理他,便不会有什麽事情,一切有我呢!”
这固然能够让人有些安慰,可风月心中隐藏的郁结,并不是他这一句话能够消除的。
无双这个名字,形同骨刺,始终不能让人开怀。
春日草原,亦是草长鹰飞。
自去年庆泽在草原设郡,将原先足术生活区域靠近昊国边境的地方划为朔月、望月二郡,足足将昊国的版图扩大了将近一倍!派早先立过功的典杓薪、邢鶬二人分别为郡守,增派兵马令淮墉为将,守在边关。
这两郡地广人稀,大多地方不见人烟。足术残支临著原先的昊国边境,开始半农半亩,定居起来。
庆泽的话果然应验,这个草原民族在饱受饥饿困苦和被俘虐待之後,突然由昊王的一份诏书过上原先从不敢想的好日子,竟然各个对昊王崇敬起来,仿佛原先的仇恨不再是仇恨了一般。
风月十分诧异不解,庆泽却笑道:“治民之术,本就要驰桎有度。他们要是真的受不了,早已反了!如今趁他们疲倦之际给他们休养生息[奇·书·网-整.理'提.供],他们见了眼前的好处,那还顾得上原先的疼?还不是都要想著日後的生活!”
这一套,在风月耳朵里自然颇为荒谬。可毕竟不是一个时段的人,风月懒得与他辩论。得知边境已然安定下来,也放了心。
风月无双(4)2
这一日,风月照旧闲闲无事,便踱到庆泽的议事房。
刚一进门,就见庆泽双眉紧皱。
只听一旁淮中霆道:“……如今我昊国日渐富足,正是吞并这些个小诸侯的大好时机!若是再晚些,臣担心成国会先下手!”
庆泽道:“成国现在不动,是因为昊平之间没有直接通达的驰道。淮将军所说的这些小诸侯,都在昊平之间!如此,必先修路。可只要咱们一修路,成国立刻就会出兵,先占了他们!”
“这……”淮中霆其实也想到这一层,他真正的目的,便是劝大王修驰道。
正要在开口,庆泽摆手道:“此事休提,还需得仔细考虑!修驰道一事,暂且搁下吧。一来目的过於明显,二来,”庆泽长出口气道:“耗资实在太大!昊平之间的驰道,少说也要用去咱们两三年的积蓄,倒不如再等等。”
看见风月,庆泽面上阴霾立散,笑著拉他过来,道:“再等一等,就快完了。一会儿带你去别处吃饭!”
风月乖巧点头,庆泽便毫不避讳的又将他抱在膝上坐了,继续议他那些累死人的朝事。
风月看他认真的样子,巍巍王气自然而然的散布在他周围,令人不由自主的心生景仰和畏惧。心中又高兴又自豪,这个无与伦比的男人,整颗心装的都是自己。
“怎麽这麽高兴?”庆泽突然停下手边的事情,亲昵问他。那显而易见的宠腻之情,著实令在场诸位起了一身小疙瘩。
“你好帅哦!”风月一对黑水晶般的杏眼,冒著闪亮闪亮的小红心。
庆泽心中一甜,当场亲了下去。他们也不避人,就那麽当众表演。在场诸位内阁纷纷低下头去,却总也忍不住,便用力忍著笑,偷偷抬眼来看。
祝睢心中其实还是有些难过的,可是也忍不住偷看一眼,正瞅见昊王将风月压到面前案上,吻得十分用力。当下脸上红的如同涂了几层大红胭脂。
好容易等昊王兴致稍稍收敛,朝事又开始继续议。只是瞎子都能看出来,大王的心啊,早就飞了!光看他那只不老实的手就明白……
风月缩在他怀里,被他轻轻挠著,不住的咯咯笑。这下不光庆泽,就连几个年轻的内阁,都有些心不在焉了!
回良看在眼里,好笑之外也觉得不是个办法,便徒然咳了几声,道:“大王,臣也觉得,对小诸侯用兵,益早不益迟。现在唯一困顿的地方,就是道路。臣以为,眼下当务之急,是商议这个。”
言外之意,大王,您能不能暂时收敛点?
庆泽怎会听不出来,顺著台阶就下去了,笑道:“如此,各位爱卿便下去认真商议一番吧!等你们有了好主意,再来说给本王听!”说完,急霍霍抱起风月便欲走人。
回良登时有些傻眼。
却听见风月道:“诶,庆泽,咱们让人家来替咱们修路,不就好了?既省了钱,成国也未必就明白怎麽回事!”
庆泽愣一下,又抱风月坐下,笑道:“你的怪主意最多,说说看!”一纵臣子,也都眨巴著眼。
风月叫道:“怎麽还让我出主意!我都给你们拓宽思路指明方向了,还不算贡献?你们只要想个办法让人家同意替你们修路不就好了!”
庆泽好气道:“哪有人愿意替人家修路好让人出兵的!真该罚,看我
怎麽罚你!”又抱他站起来,大步离去。
风月双手在空中乱舞,对著无语沈默的内阁们大喊:“救命救命!”
自然无人敢救,就这麽被吃光抹净。
翌日,风月腰酸背疼。看看日头也懒洋洋的,实在不想下床,就赖著不肯起来。
桔香也懒懒坐著,道:“公子,昨日伏楠和牙吉又打架了,真不管管?”
“不管!打散了都不管!”风月气愤道:“人家两个都说了,那叫切磋。切磋!你明不明白?”
桔香点点头,道:“就像公子和大王,夜夜切磋!”
风月双眼一瞪,道:“性质不同,不能类比。”
桔香背过去,做了个鬼脸。便听见青龙无奈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前两天不是说要去看北郊的怪石麽,怎麽还没起来!”
风月这才想起,前两天听说北郊小山下天降大石,砸出好大一个坑,百姓传说纷纷。庆泽也亲去看了看,回来说那不过是块形状和颜色颇为古怪的陨石而已,没见有什麽特异之处。
收拾了好半天,这才出了门。青龙命人抬了软轿,又带了一队护卫,朝青城北郊去。
到了那落石处,风月下来一看,立刻赞叹不已。那一个硕大无比的坑,正中间一块一人多高的大陨石,形状当真古怪,似乎像点什麽,又似乎什麽都不像。颜色更是奇特,通体墨绿莹莹,阳光下有矿物质一闪一闪,煞是好看!
风月只消一眼,便知道这麽大一块奇石在现代,定是珍贵到媲美黄金了!可在现下,这块石头却只能默默承受人们强加在它身上的谶语诡言。庆泽反应冷淡,想是那言语不怎麽好听。
风月无双(4)3
风月绕著大坑走上几圈,总觉得这石头若是弃之不用,实在可惜。
走了好半天,青龙怕他累著,上前道:“回去吧,别累著了,明天腿疼。”
风月立住,歪著脑袋问:“尧哥哥,你看这块石头怎麽办才好?这麽珍贵的东西,放在这里实在可惜了!”
青龙笑道:“珍贵?百姓的传言,你是没听到!它夜间也是绿莹莹的发亮,很吓人呢!大王也在考虑怎麽处理掉才好。”
说著,看了一会儿,也道:“形状倒是古怪。”拿手比划两下,对风月笑说:“这麽削去一些,在打磨打磨,倒是像个冲天而上的老虎!”
老虎?风月拿手支起下巴,想了一阵,忽然兴奋起来。
对青龙道:“走!回去找庆泽!”青龙见他突然乐不可支,猜想他是
有了什麽好玩的事情,笑著摇摇头,安排著回去了。
待回到寝宫,庆泽依旧在议事房。
风月一进去,便道:“庆泽,那块大陨石我要了!”
众人都是一愣,庆泽蹙眉道:“要它做什麽!那东西夜里会发亮,百姓都传说那上面附了不知什麽鬼怪,我正要找人烧了它呢!”
风月神秘一笑道:“那陨石上面的确有灵怪,却不是鬼怪!方才我去那里看了,那上面会闪光的,便是那个灵怪在玩闹!”
内阁们眼中都掠过奇光,皆以风月能通灵为异。他们知道风月聪颖智慧,於昊国著实有莫大的功劳,此刻又以为他天赋炯异,体质特殊,更是另眼相看。
庆泽却是半信半疑道:“你还能看出这个?”
风月背著手做胸有成竹状,在屋里转了个圈,昂首道:“这个灵怪乃是金色之物,素来喜欢刚猛的东西。它寄在那大石之上,其实并不十分得意。我要把它拉回宫里,依石纹雕刻成猛虎,唯有这样,那金色灵怪才能气畅元通,方肯为昊国效力!”
内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都又看向大王,都心道,不论如何,那石头是留不得的,何不让公子一试?又纷纷担心,万一石头上那什麽金色灵怪不高兴了,这宫里岂不是要遭灾?
庆泽十分不能相信的看了他一阵,思忖他定是有什麽古怪主意了,便点头应允。暗道,就算那石头上真有什麽不干净的,找个厉害的巫祝过来不就好了?再说我为王这麽多年,难道我这王气还压不住那邪气!
风月十分高兴,当即上去在他脸上啵了一口,嗒嗒嗒得小跑著出去了。
青龙一路跟著他,明知他是满口胡吹,却也将信将疑,赶上去问道:“当真有灵怪?”
风月瞅瞅四下无人,哈哈大笑,拉过青龙在他耳边小声说了起来。
青龙听完,诧异地看著他道:“这麽大的事情,你怎能不先和大王说了!可不能胡闹的!”
风月嬉笑道:“你也看见了,那麽多人!要是他们都知道了,岂不是泄漏了秘密!”
青龙立即摇头道:“不行,这得赶紧告诉大王去。”
便赶紧将风月送回卧房歇著,直奔议事房道:“大王,刚才公子跌了一跤,正在卧房里喊著疼呢!”
庆泽不等他说完就跳起来,立刻往卧房奔去。内阁们瞅著那纸上写了一半的字,面面相觑。
风月听见庆泽的脚步声,笑嘻嘻迎上去。庆泽一把抱起他,紧张问道:“摔哪里了?摔哪里了?”又见丹涂子怔神在一旁,怒道:“怎麽摔了也不看看!”
风月一愣,随即会意,笑道:“恼什麽!我没摔跤,只不过大家都知道只要说我哪里疼了,你铁定立刻奔来!”
庆泽脑子扭过弯来,瞪了青龙一眼。风月道:“哎,你别欺负尧哥哥!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一个人嘛!”
说著,又叫过来桔香白虎和丹涂子,庆泽气笑道:“不是说给我一个人麽,怎麽这麽多人在?”
风月抚了抚乌发,自在道:“因为要他们帮忙啊!”
便让几人围成一圈,将自己刚刚出炉的鬼主意给说了一遍。
庆泽听完,沈思一阵,搂著风月微笑道:“果真奇计!月儿果然高招,将来定要让那些朝臣们大大吃惊一番!咱们不妨将事情做的大些,让永昌也知道此事才好!”
风月惊叹:“果然大王想得长远啊!我本来只想著那几个小诸侯国的,谁知英明的昊王连平国都算进来了!”
庆泽邪邪一笑:“既然他们是一条路线上的,那就将路一次修到平国去,有什麽不好?”
丹涂子摩拳擦掌:“放心!这等装神弄鬼的事情,做大夫的都很精通的!”
桔香笑他:“仔细著别露了陷儿!”
“大王,何时动手?”青龙和白虎不愧是干实事的,当即便要准备去了。
庆泽挥手道:“今日就去吧!青龙先把那石头拉回来,放到後面的花园里!白虎你去锻造府看看,找两个能工巧匠来,按月儿说的,把那石头雕成老虎形状。”
两人各自去忙,庆泽琢磨一番,又对丹涂子说:“烟雾一事,当真没有问题?”
丹涂子躬身道:“大王放心!臣炼丹已有多年,造一些小小的烟雾还是没有问题的!”
风月在一旁补充道:“不是啦!那烟雾可要定时定量,还要无色无味,不能有太大差迟的!”
桔香笑著回道:“放心!就算有些气味,将来在石虎旁边放些香料熏著,也定叫人分不出来!”
风月无双(4)4
一个月後,准备工作终於全部完成。
风月每每看著自己的大杰作,想著设想的结果出现的样子,既兴奋期待,又有些担忧。
庆泽笑他:“小心收敛点!仔细你那表情,别让人看出来你撒了这麽个弥天大谎!”
风月白他一眼,倨傲道:“我的表情,绝对能瞒天过海!想当年,我是说哭就哭说笑就笑……”
不等他说完,庆泽已经揉著额角:“是是是,我知道你的表情能得什麽奥斯卡奖!”
行走於昊平之间的大商人中,有一个叫做柳守铭的。四十来岁,为人处世十分慎重,乍一看去,他不像个商人,倒像个文人雅士。
大概也是如此,在昭见过的许多大商人中,风月素来与他说的话最多。
柳守铭也因而声名鹊起,颇受人欢迎,就连昊平之间小国诸侯的君主,如今也待他为上宾。
其实他与风月的交情并不亲厚,这自然是因为庆泽那个大醋缸。
照风月的话讲,天下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在你身边而你不知道我爱你,而是人家就在眼前,却看都不敢看你!原因仅仅是身边有一个祖上在史前时期发明了醋而贻害万年的家族的後代醋溜族人。
初夏,石榴花开得正豔,柳守铭从平国做了一趟生意回来。
到家没两天,月盟就来了人,说是风月公子请他到翌日月盟去,汇报汇报如今昊平之间的生意状况。
柳守铭哪能不兴奋?立刻沐浴更衣,又特意对著祖宗牌位跟祖宗说了说这天大的好消息,高兴的一夜睡不著觉。
躺在床上暗自心道,大王早下旨不准晋见,现下公子召我,真是莫大的恩赐,也可见公子并不喜欢那些满脸势利的人。回头与那些公子王孙说了,又是一笔生意!
想来想去,又起得床来,翻箱倒柜地寻一些稀奇物什,好明天献了讨个欢心。
就这麽折腾了一夜,总算比较出个三足小香炉。
这小香炉倒真的是个灵巧东西。只有拳头那麽大,纯银打造,周身绘了凤鸟纹,两个耳是两只凤鸟首尾接炉身弯曲而成,三足也奇特,是三条衔珠小龙,用前爪托了炉身。
虽没多重,可那手艺颇为费时费力,乃是天下最富有的成国的工匠倾心打造,当世只此一件,倒也显得特别。
待柳守铭将小香炉送到风月面前时,风月却令人大失所望的只看了一眼,连碰都没碰。
柳守铭暗地里一阵心疼。早知他不喜欢,就该还送他衣料,这个小东西其实精贵得很!
他却不知道,今天就算他拉来几大车衣料,风月还是会“只淡淡地看上一眼”。
“柳老板这趟生意怎样?”风月如同以前一样问他,只是又加了一句:“哎,今天咱们得说快些!你也知道,大王下旨不让我随意接见你们,可我也不能什麽都不知道啊。这不,今天还是悄悄过来的呢!”
说完,还大大叹了一口气,摇了摇青丝柔顺的小脑袋。
柳守铭顿时又大喜,心说我真好运气!公子这样受约束,竟然还召见了我!立刻笑道:“公子真是操劳了!其实这些事情,小民和花总管说也行的。”
又说了一些赞美之辞,却拿捏得当并不肉麻,转而便开始概括此行的收获与经验总结。
风月心思本不在这上面,却还要装作认真之态,颇觉辛苦。
没等柳守铭说完,青龙急匆匆进来。柳守铭认得他,二人便打了个招呼。只是青龙似乎十分匆忙,脸上也掩不住喜悦。见了风月,正要说什麽,却又看了看柳守铭。
柳守铭怎会不识趣,立刻就往後退了退。风月叫青龙到跟前,二人嘀嘀咕咕说了好久,都是喜形於色。
柳守铭支著耳朵奋力倾听,无奈总也听不大清楚。只隐隐约约听见青龙说:“就是刚才……足足五十两黄金呢……那石虎……宝物……大王……让人知道了……”
柳守铭心中猛跳,虽听得不清楚,他那精於计算的脑袋立刻就明白───风月公子定是又得了什麽宝物,连大王都说不能让人知道。
看他刚才对这麽精致的小香炉不闻不问,定是因为这个新宝了!只是不明白,刚才五十两黄金是什麽?
还没想明白,那二人已经嘀咕完,风月高兴的合不拢嘴,站起身来急著要走,就对柳守铭笑道:“不巧了,还有别的事情!还有什麽话,柳老板和花来说吧!”
说著,人已经到了门口。
青龙也面带笑容。一旁桔香捣捣他,好奇的眨著眼。青龙微微一笑,伸出五个手指头向她比了比,便赶紧跟著风月走了。
桔香满面惊喜,朝丹涂子眨眨眼,背过身去,小声道:“哎呀,公子真是厉害!那陨石里面果然有灵怪啊!看见没?今天早上那石虎真的拉了五十两黄金呢!”
她声音极小,又与丹涂子说著向外走著,柳守铭本听不见的。奈何好奇心大,他悄悄跟在桔香後头假装出门,这下听了个一清二楚!
石虎能拉出黄金?!
这可真是天大的奇闻!
柳守铭心中惊异激动,不由得脚步重了些。桔香立刻警觉,回头防贼一样瞪著他。
柳守铭出了一头汗,赔笑道:“小民奉公子之命面见花总管,不知道花总管现在何处?”
桔香不答,与丹涂子对望一眼,给他指了个方向。又问:“你都听到什麽了?”
“呃?”柳守铭一脸迷茫道:“我什麽都没听到啊!”
桔香又打量他一阵,才和丹涂子快步走了。
柳守铭大松一口气,心说这下可是知道了个了不起的秘密!
风月无双(4)5
“你确定?!”风月兴奋地问桔香,“柳守铭真的听明白了?”
桔香笑道:“公子放心啦!保证他听的明明白白一清二楚!”
丹涂子也摸著山羊胡子眯眯笑道:“嗯嗯,他现在一定激动坏了!”
庆泽眯了眯眼,道:“接下来,就静观其变!青龙,你要时刻注意坊间传言。”吩咐完,他挥退众人,抱著风月道:“过一阵子风声差不多了,你当著朝臣的面让那石虎拉出黄金粪来,到时候就看著他们怎麽视你为天人吧!”
又呢喃道:“月儿本就是上天赐给我的宝贝!”
柳守铭的确激动坏了!
他此刻正在家里团团转。家丁和妻儿见他兴奋地找不著北,便问他原由,他却又不说。
昊王宫中爱宠风月公子有石虎能便金,这不光是闻所未闻的奇闻,还是一件要人命的事情!万一让大王知道他得了这消息,说不好就要了脑袋去!
可昊平之间的那些小诸侯,加上平王永昌,最最喜欢的,就是这些个世间少有的稀奇物件。若是暗中告知他们,以此得到他们的扶持,自己在这条线上的生意算是坐稳了!
他让这个念头给蒙住了心,竟不疑有诈。
想来也是风月那边戏做的足了些,加之这时候的人总信些鬼怪,便瞧他们神神秘秘的样子,就算是个精明人,恐怕也要信上几分。
柳守铭还在为怎麽告知小诸侯却不让昊王知道而费劲心思,不几日,竟听到坊间传言,说是宫里出了个能生钱的灵物,每日吃风喝气,竟能便下黄金粪来!
柳守铭更是大喜,心说看来宫里自有人管不住嘴巴,如此就算自己说出去,也不算什麽了。只是这等消息一向传得快,可要赶紧了,莫要误了时辰,让别人抢了先!
来不及再细细思量,立刻收拾了行装,又往平常走惯的路上出发。只是这次他心中有激动事,走得比往常快了些。
昊与平之间,不起眼的大小侯国林立,散布了三十多个小诸侯。他们自知无力与大国对抗,纷纷寻找得势的靠山。
昊与平距离遥远,路也不通,这三十多个小国本著背靠大树好乘凉的原则,一边倒的投向了平国。沿著原先香泉至平国的驰道,小国使者熙熙攘攘,相望於道。
也亏得是有他们,不然平国上哪里凑足向昊国进贡那些数目庞大的物资?
自开始经营纸业以来,柳守铭在这三十几个小侯国里,已经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名人,处处都有礼遇。他快马加鞭,先奔到了相对较大的诸侯国───云昭。
云昭代代单传,如今的云昭侯云晖,正是青年,好风雅,爱奇玩,也算是个知书达理的人。在这些侯国里,也就数他对风月的向往比较纯洁一点。
柳守铭见到了云昭侯,先是叙了叙旧,又送了些好纸,这才将所闻石虎便金之事附在耳边悄悄说给侯爷知道。
云晖吃惊问道:“当真?”
柳守铭点点头,示意他挥退了左右,才道:“绝对当真!如今青城里,街头巷尾的,都在谈论呢!”
云晖却摇头道:“石虎能拉下粪便,已是奇闻,你又说他拉下金粪,却是如何都不能相信的了!”
柳守铭见他不肯信,沈吟一番笑道:“侯爷不信,也在情理之中。这种奇事,换了谁都难相信的!可是昊王的爱宠,却不是一般人物!”
他摸著那些纸张,道:“侯爷看这些纸,若在之前,这世上谁知道还能有这东西?”
又小声道:“小民还听说,那位公子能通灵怪!坊间的传言,便是那石虎身上的灵怪听了他的,这才假托石虎之身,每日里送些黄金给他。不过照小民看来,这通灵怪一事,倒真的有些传说了。”
云晖有些半信半疑,问道:“你亲眼见了?”
“没有。”柳守铭摇头道:“宫里看得紧著呢,小民就那麽凑了个耳朵,差点掉了脑袋!这回也不知道哪个胆大的,竟然将这麽秘密的事情抖了出来,说不定啊,人已经被昊王哢嚓啦!”他说著,还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忽然想到,若是让大王知道他在此处散播,定然也将他哢嚓了,便猛然哆嗦一下。
云晖见他脸上惊恐闪现,不似作假,便有些信了。他又对风月向往非常,想了想道:“我倒是想亲眼见见……不如去拜访拜访昊王!”
柳守铭一惊,强笑道:“侯爷见了昊王,要如何提起此事?昊王一向精明得很,侯爷一问,昊王定然要问消息的来处……”
“放心!”云晖拍拍他,“我不会说出你来!”
柳守铭心中略定,正想说话,云晖已经笑著道了出来:“我们做个交易吧!若这石虎便金是真的,想那昊王定不会轻易示人,倒是风月公子似乎好说话些。我先修书一封给他,你替我捎过去,在他面前多多美言,等我去了也好方便些。只要我亲眼见到石虎便金,日後这三十几个侯爷的生意,我替你说话就是!怎样?”
柳守铭思忖一番,只是替他捎信美言而已,想来也不会有什麽不妥。事成之後,自己的生意算是稳稳当当的做下了!心中大乐,当即满口答应下来。
风月无双(4)6
不几天,风月便收到了来自云昭国的信件,文笔十分优美,充满向往爱慕之意。
柳守铭在一边看著脸色,旁敲侧击的说几句这位侯爷是多麽的有文采,又是多麽的对风月充满敬服之意。他说话一向审慎,火候拿捏得当,既不让人觉得有意吹捧,也不让人觉得虚情假意。
风月虽聪明,听著好听话,也有些飘飘然。拿去与庆泽一说,庆泽笑道:“鱼儿上钩了。”
於是回信给云晖,同意他来。
云晖接到风月回信,自然高兴万分,立刻准备启程事宜。
七天後,昊王偕爱宠风月,在宫里设宴款待云昭侯云晖。
昊王显然很高兴云昭侯的来访,还叫了许多朝臣作陪。
云晖本人也是个风流儒雅之辈,风月见他并不昏庸,也颇有好感。
可云晖乍一看见风月,便完全痴了!脑海中只剩一片空白,唯一一缕意识还在喃喃自问,这世上怎能有如此美妙的人?
宫中轻歌曼舞,歌姬美如云,此刻云晖却是完全感觉不到了。
直到近侍悄悄点了点他,云晖才回过魂儿来。刚好风月此时对他轻轻一笑,他那刚回到身体中的魂魄便又飞得无影无踪了。
迷迷糊糊间,酒过三巡。云晖在近侍的不断提醒下,总算没出什麽难看。那近侍又在他耳边小声道:“侯爷,石虎!”
云晖顿时醒过来,这才记起此番来意,便敬了昊王一杯,道:“小侯在路上,听说一则传说。说是大王宫中有一尊石虎,能便下金粪来,颇觉有趣。”
一语出,朝臣纷纷息声,却私下里眼神互转,显是都已听说并且大感好奇。
庆泽见他一双眼总是往风月身上飘去,腹里早已怒火蒸腾。
本来的计划,是云晖问起石虎便金之事,庆泽假装冷淡拒绝的。可如今倒是真的忍著一肚子怒火冷言冷语了:“坊间传言,云昭侯怎能当真?未免太过幼稚了吧!”
一句话,将云晖噎得面红耳赤。
风月赶紧佯装委屈不满,拉著庆泽衣袖道:“为什麽不能当真?人家为你什麽都做了,难道连让人知道都不能了?”
庆泽满脸黑线,看著可以得什麽奥斯卡奖的风月。
云晖立刻明白过来,果然是昊王有意隐瞒!便收起心中怨气,刻意赔笑道:“原来是公子的功劳啊!”
风月马上委屈道:“就算是我的功劳,又有谁知道了?”
话说到如此明白,昊王就算再想隐瞒也是不能了,只好道:“我自然忘不了的!”
云晖却笑说:“公子如此聪慧,想来应该明白功劳要摆在明处的道理。”
风月一听,更是不依,瞪了庆泽一眼,昂首对堂下宾客们道:“今天,就让你们瞧瞧我的本事!都随我来!”
说著,竟然不理脸色铁青的庆泽,自个向寝宫方向去了!
云晖心中大乐,起身就要跟去。转眼看见朝臣们都坐在那里面面相觑,又见昊王黑著脸坐著不动,心中便有些惧意。
想起庆泽刚才在众人面前出言侮辱,云晖心中一阵恼怒,对昊王拱手道:“大王也请吧!不要让美人等得久了。”
他似乎有些忘了,昊王如今要想吞了他云昭,虽需费些周张,却也已
是可能。
庆泽听他叫风月“美人”,差点叫侍卫来立斩他於堂下!想想还要用他来修昊平驰道,便硬是忍了下去。
哼了一声,昊王甩袖而去。朝臣们其实早已等不及,鱼贯跟上。
寝宫後花园中,原先有一座飞檐小亭,如今已经拆掉改造成了一间亭子一样的房子,取名卧虎居。
房中一座方方正正的大青石托,占去半间屋子大小,上下有五尺高。上面趴了一只墨绿莹莹、周身星星点点闪光的大石虎,昂首啸天,神情威武,足足一人长短半人高低!那石虎脚下,雕了许多云朵,仿佛它卧在云彩之上。
不等走近,便闻到嫋嫋香气扑鼻而来。
风月早已站在石虎旁,侧对众人,手抚青石,面带笑容。
众人初见传说中能拉出金粪的石虎,已是惊讶激动,又见他双唇歙动,似与那石虎说话一样,更是惊奇不已。
云晖一见,心中狂跳。暗道,那柳守铭果然没有说谎,昊王宫中真有宝物!
风月无双(4)7
庆泽黑著脸,看风月得意洋洋地对众人说:“咱们昊国的确有宝物,就是这只石虎。它本是天上的陨石,只是身上附了个十分顺善的金色灵怪,这才下到人间来。自从来到寝宫,每日都能便出金粪!它拉的黄金重量虽不均等,却也像差不多。我刚才已经和那灵怪说好了,它等一下就能拉下金粪来!”
朝臣们一听,齐齐惊叹一声後,都紧张激动地盯著那石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云晖站在最前头,双目如钉钉在石虎身上,浑身绷得紧紧的,双手牢牢攥著腰间玉饰。
风月偷笑一轮,看看庆泽还板著脸立在一旁,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只当他是忍笑忍得十分辛苦,心中更是好笑。
不一会儿,那石虎臀部慢慢冒出白烟来,渐渐越来越浓越来越热,竟将石虎半个身子都笼在其中。
众人只觉得烟雾缭绕中有香气扑鼻而来,跟仙境似的,眼前朦胧著虽看不大清楚,却还能看得到光影。
突然,众人只觉得眼前一亮!一团金光划破迷蒙的烟雾,出现在石虎臀部!前面的人亲眼看见,立刻便是一阵惊呼。
“哎呀!你有没有看到金光闪闪?”
“有啊有啊!你有没有?……”
众人顿时炸开了窝,流了满身的汗,扇著眼前的烟雾,都想再看得清楚一点。
好在已经是夏天,窗户又都开著。不一会儿,就有风来将烟雾吹散。
桔香上去,将那一团金子取下来用托盘装了,拿给众人看。
风月笑道:“你们摸摸,还是热的呢!”
立刻有人伸手去摸,叫道:“啊呀!果真是温热的!”又嗅了嗅,骚首嘿嘿笑道:“不臭,倒是有点熏香气!”
风月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众人也是嬉笑非常,纷纷去摸摸嗅嗅,再讨论一番。
云晖激动不已,也伸出颤抖的手去摸。那一团金子形状怪异,此刻已然有些凉了,却的确还是有温热残存的。
他正站在石虎侧前方,虽然烟雾朦胧,他却看得最是清楚,那团金子,丝毫不假的是从石虎後臀出来的!
云晖傻在那里,只听身边有人说:“哎呀,这等宝物,一定要好生供养才是!”
另一人赞道:“公子真是神人!竟能发现这麽好的宝贝,还能与金灵通心神!咱们昊国有公子,真是众生之福啊!”
风月一看,那人不是内阁大司农麽!
大司农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附和连声,只差没有跪下叩头,叫风月几声“圣人”了。
风月悄悄去看庆泽,他正站在不被人注意的角落,朝自己偷笑呢!
云晖回过神儿来,赶紧献上许多赞美之辞,却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大王,这等神物,最易遭人嫉羡,需得加派人手才对!”
众人这才想起,大王还在身边呢!赶紧跪下,随声附和。
云晖一听,这不明摆著提防我这个外人麽!正要表白毫无豔羡之心,却听见庆泽爽朗一笑道:“这东西沈重无比,谁能偷去?诸位放心就是!”
风月也笑道:“对嘛!再说云昭离咱们这里那麽远,也没有道路相通,自然是相安无事的!”
云晖一听,连连强笑之余,心中便有了个小九九。
翌日天刚亮,庆泽早早醒来惹醒风月,要与心肝缠绵一番。
风月半醒著,柔软的薄锦被只盖到胸口。被众星捧月一般小心保养的白嫩肌肤袒露在外,世上再没什麽能比这更养眼。庆泽忍不住,朝那
秀气的锁骨上咬了一口。
风月吃疼,瞌睡虫立刻跑得无踪无影,无奈地推著庆泽说:“别闹啦!还要见那个云晖呢,你别又弄得我下不了床!”
庆泽不满起来,恨恨道:“不许见!我等会儿就打发他回去!你没瞧见昨天他那双贼眼,一刻不停地总在你身上转!”
“哎,你怎麽这样!”风月好气又好笑,道:“他都已经信了,只要今天再推他一把,昊平驰道就算定下来了!好容易快成了,你别来坏事!”
“他那样看你,真是讨打得很!”
庆泽忿忿不平,却还是甜腻腻地抱著风月来了一回,又看著他再次沈沈入睡,才心满意足去了议事房。
云晖用过早饭,便早早来到昊王寝宫,想面见风月。不料刚到门口便被拦下,通报的进去一阵,出来说风月还没醒,要他先到侧厅里等候。
云晖便在那侧厅里,忽而想想风月的美貌,忽而想想能便金粪的石虎,坐立不安地走来走去。
风月无双(4)8
议事房。
一只红毛猩猩十分哀怨地被锁在柱上,歪著脑袋看著几个说话的人。
伏楠好奇地问:“师傅真有这麽厉害?那石虎每次能拉多少黄金啊?”
祝睢笑起来,却不回答。
牙吉撇嘴道:“肯定是骗人的!你那个师傅最会骗人了!”
伏楠一顿,登时有些著恼。他星瞳忽张,瞪了牙吉一眼,神色间已然颇有气势。
牙吉轻哼一声,不理他。
小孩子长得快,三年里他们都高了不少。十一岁的伏楠正在发身抽长,遗传自庆泽的挺拔之姿开始在他身上显现,星瞳闪耀,浑身都隐著贵气。这些年总和牙吉干仗,让他原先的温顺之感退去不少,可还是个知书达理的乖孩子。
倒是九岁的牙吉不知怎的,虽高了些却还是一副皮包骨的样子。原先在草原上风吹日晒得皮肤细腻起来,也白了不少,只是那层浅褐色怎麽都脱不了根,日光下总泛著一点金光,加上他那双水亮黑眸,当真是个漂亮坯子。
庆泽笑道:“日後你们就明白了。牙吉,你来这里三年,想不想回草原看看?”
牙吉双眸一下闪亮非常,跑到庆泽跟前,崇拜的看著他,兴奋地问:“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庆泽笑著摸摸他的头,说:“只要你愿意!”
牙吉大声道:“愿意!我愿意!”又有些犹豫地问:“父王也去吗?”
“我还有事,去不了。让祝睢陪你们去,也好看看那边现在的实情。”话音一落,牙吉脸上失望立现。
其实庆泽的本意,并不在於念牙吉思乡让他回家看看之类,他只是想让祝睢去视察一番,这是早已定好的。今天看见牙吉,才动心让他也去看看。
三年里,草原变化巨大,原先的游牧部落早已被打散再重组定居,半农半牧,牙吉要想见到以往认识的族人,也不是那麽容易。
庆泽看了祝睢一眼,祝睢心中了然,微笑点头。心说,大王放心,我自然会通过此行,让牙吉更加崇敬大王的。
伏楠咬咬下唇,上前道:“父王,孩儿也想一起去。师傅常说,读万卷书,还要行万里路,才能明白人生和世事的道理。”
庆泽十分欣慰的看著伏楠。自从被削去王子爵,伏楠真的是一天天一点点的开始成熟。便拍拍他的肩,眼神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些期盼来,道:“你很用心。好吧,你就与牙吉做个伴,同去吧!”
伏楠神色间一喜,俯身谢过父亲。
牙吉在一旁,偷偷乐起来。
直到晌午,风月的回笼觉才算全醒了。桔香心情很好的为他穿衣洗漱,一边说笑道:“哎,公子啊,那个云昭侯从早上一直等到现在啦,见还是不见?”
风月问:“啊?他一早就来啦!”
“可不是!大王前脚走,他後脚就来了。奴婢听侧厅的姐妹们说,”桔香扑哧笑了,“说那个侯爷,敢情上辈子是个唱戏的,脸上那麽多表情,一会儿笑一会儿愁的,看得人想笑又不能笑。”她说著,还学了学样子。
风月也笑起来:“看来他还真是转了不少心思!嘿嘿,他要是一点儿心思不转,我还发愁了呢!”
说著,悠悠闲闲吃了几口点心,又被桔香逼著灌下去一碗药膳一样的米粥。
那米粥是丹涂子专门开给风月喝的,用了不知道多少好药材,说是能益气养血。庆泽十分欣赏,也不管风月嫌那粥总有一股子药气,每日迫著他喝下一碗。庆泽要是不在跟前,就交待桔香看著他喝下去。
这药膳著实像是米粥里头添了药汤,虽不是十分苦涩,却总是味道古怪。以至於云晖见到风月时,风月还正苦著一张脸呢!
云晖心说,果真是个空前绝後的小美人,就连这般苦楚神色,都那麽动人。
还正痴痴想著,听见风月道:“真是对不住,让云昭侯等了这麽久。”
云晖回神儿过来,见风月一脸歉意,忙道:“不久不久,就是再等些时候,我也是愿意的!”
风月一笑,便与他话了一阵子客套。那话说著说著,便有意无意转到了石虎身上。
云晖叹赞道:“这麽神奇的灵物,也只有公子这般仙人才能找见。”
风月得意笑道:“也是偶然。这石头从天上掉下来时,百姓都不识得,还以为是什麽不吉利的东西呢!幸亏那日我好奇去看了。”
云晖笑道:“哪是偶然?公子不是常人,自然能遇到这样的神灵。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有幸一见,当真是羡慕得很。”
风月笑上一笑,忽然问道:“云昭那边,风景如何?我曾经被人挟持到香泉,见那边的景色和昊国截然不同,很漂亮呢!要不是身处困境,一定要好好玩一玩的。”
云晖心中登时激动一把,立刻开始吹嘘云昭如何如何的风景优美。眼睛看著风月,见他面现向往之色,更是欣喜。随即邀请风月去云昭游玩。
风月却神色黯然道:“我哪有那麽自在?大王虽然同意,可是那石虎身上的灵怪如今十分粘人。我要是哪一天不去看看它,它就会闹脾气不便金粪。”
叹口气,风月悠然向往道:“听说平国四季如春,很适合养生,我也很想去呢。只可惜,昊平之间没有通路,走松岩驰道太远,我的身子受不了呢。”
看看云晖强忍著激动的样子,肚里偷笑一番,玩笑一样道:“假如真是带了石虎出游,走那松岩弛道,想必没走多远就让人家成国得了消息给抢跑啦!”
云晖暗喜,暧昧笑道:“我对公子,真是神往已久。如能让公子携石虎到云昭一游,云晖真是死而无憾了!”
他那麽笑著,欺到风月跟前,小声问:“若是我在昊平之间为公子修出一条大道来,公子可愿到云昭去,与我一同把酒言欢?”
心里却说,只要你带著石虎到了云昭,我便将你扣下,如此人财俱得。只要让石虎每天多拉些金粪来,别说修路的费用,就是将天下兵马都买下来的钱都有了!到那时,还怕什麽昊王之类的来抢?说不得,我云昭侯还能改朝换代呢!
风月无双(4)9
云晖如此上套,真是让风月兴奋!却还要忍住,假装沈吟起来。
好一阵,风月才小心翼翼问云晖道:“你当真能修驰道?在昊平之间?”
云晖见他动摇,更是高兴,满口打保票:“公子尽管放心!我云昭虽是小国,可我云晖在昊平一带还是有些口碑的!只要公子愿意携了石虎一同到云昭,云晖愿效犬马之劳!”
风月装模作样,咬著下唇苦苦思量,又问:“云昭风光,究竟如何?那平国,真的是如传说一样四季如春?嗯……我只是担心,那灵怪喜欢花香,我怕它不高兴,嗯……”
他故意吞吞吐吐,惹云晖心急。
那云晖真是上套的很,更是卖力描绘云昭美景。
风月装了半天,看他差不多了,便犹豫著点头道:“好是好,可是此事,万万不能让大王知道!不然,不要说去云昭,怕是要将我锁在房里了!”
云晖长出一口气,心中笑风月虽美,又有些异能,可毕竟一个男宠没有多高的智谋。立刻满口答应,又说了许多赞美之词,看著风月又羞又喜的样子,心中便描绘著日後人财双得的绝世妙景。
他既然做下这等浩大的打算,不愿也不敢再在昊国呆下去,当日便急霍霍地告辞。
临走前,风月满面既期待又担忧的神情,反复交待他,千万千万不要让大王知道了!
云晖心中荡漾,拍著胸脯保证了,这才回去。
风月眼见他走远,再也忍不住,和桔香一起奔回卧房,笑成一团。
丹涂子常舒一口气道:“哎呀,总算将他骗回去了!还好还好,我的烟雾没露馅!”
原来那石虎便金,不过是他们在造卧虎居的时候,将那地面下方挖空,房後挖了隧道方便进出,放三尊丹涂子炼药的大丹炉。又将大青石座掏了个带盖子的风孔,堪堪位於石虎腹下,再将石虎後腹至臀部也掏了一条同样的风孔,和青石的风孔对接起来。
如此,丹涂子只要将丹炉慢慢烧著,加些易成烟雾的东西,风月带众人进去的时候他悄悄去将丹炉大盖和青石孔盖都打开,那烟雾便寻著风孔慢慢溢出。看上去,就像是石虎真的自己冒烟一样!
只是那烟雾毕竟是烧出来的,总有些热,还有些烟火气。便在三尊丹炉旁放了无数熏香,香气随烟雾一同出去,闻上去倒还很有些仙人居所的味道。
气热却不大好掩盖,风月本打算著若是有人质疑,便做不屑状反驳“人放个屁还带热气呢”,谁知那些人一见这阵仗,统统傻了眼的信以为真了。
至於那陀金粪,更是可笑。风月本来很为难,後来做试验的时候发现那烟雾可以将石虎後臀处掩得完全看不清楚,便将石虎後臀处不起眼的云朵掏空一块,放了铸好的奇形怪状金疙瘩进去,在上面涂上薄薄一层加了易散色颜料的米粥,看上去和青石颜色无异。
那热热的烟气直接熏在那块伪造的云朵上,不一会儿,那种容易散色的颜料便挥发,露出金子本来的面目。桔香上去取时,手中自然是要拿手帕的,用手帕包了金块下来,顺便一抹,那粘粘的米粥便尽数被擦去了。
只为了让人看这麽一场戏,风月他们可真是秘密做了许多许多的准备,实在不容易的很。光是烟雾的时间控制,以及颜料的浓度,就让他们试了一回又一回,更别说那秘密掘地洞,悄悄穿风孔了!
可若是费场功夫,就有人替昊王修了昊平驰道,那可是大大的赚了!
所有这些,要说最容易迷惑人的地方,仅仅是这块天降陨石。它色泽奇特,来处神秘,又饱含不为世人所知的矿物质能闪光,才让风月有了这麽条鬼怪主意。
青龙将风月送回卧房,就去了大王的议事房。
庆泽正心不在焉地踱著步,听回良说著国事。见青龙进来,面上一喜,问:“怎样?”
青龙微笑道:“云晖已经急忙回去准备修路了!”
内阁们一怔,随即纷纷抚掌开怀,笑道:“啊呀!公子此计真是妙极啊!石虎便金,换来一条昊平驰道!若是云昭侯辛辛苦苦修好了路,看见的是咱们的大军而不是石虎,不知道会是何种表情?”说著,又一阵大笑。
庆泽也笑道:“先别高兴这麽早,路修好之前,就不能算这计策成功!青龙,买通云晖近身的内侍,让他多讲讲石虎的好处,别让云晖中间回过味儿来!云晖回去,定要拉拢平国,联络该联络吧!”
他看了青龙一眼,青龙笑著应下。心里明白,这是要联络朱雀,大概朱雀在永昌身边埋下过什麽人。
庆泽又对内阁们说:“月儿的聪明智慧,你们也都见了。以後朝臣中间,要多讲讲月儿对我昊国的莫大功劳!”
祝睢纳闷道:“大王,以前不是……”
庆泽挥手道:“知道你要说什麽。以前不让月儿出头,是有原因的!现在他已经是名扬天下的人物,以後宫里宫外的,你们多说他的贤德就是!”
内阁们齐声应下,心中也都实在佩服的紧。
风月无双(4)10
庆泽回到卧房,风月正和桔香丹涂子笑得一塌糊涂。见他进来,风月蹦过去叫道:“庆泽庆泽,你知道了吧!云晖真的回去修路了!”
庆泽笑著抱起他,宠腻无比道:“有我的月儿出马,还有什麽是做不成的?”
风月心情好极,咯咯笑著。
那云晖要是知道自己成了别人的乐子,供人玩笑还要替人家出大钱卖大力,不知道会做如何感想。
岩京,松岩王宫。
岩狩一如既往的无所事事,朱雀在一旁看一方帛书。看完後,将帛书递给岩狩看。
岩狩却不接,瞥了一眼,高傲命令道:“念!”
朱雀还是老样子,孩童一般的脸上嘻嘻笑道:“你既然不愿看,我毁了它就是!反正大王也没说让你非看不可。”
岩狩闻言一把抢过,板著脸瞪他一眼,才去看那帛书。
“什麽石虎便金!”岩狩皱紧眉头,不满道:“这个无双越来越会装神弄鬼了,怎麽就有人愿意信?”
朱雀眼珠一转,歪头认真问道:“你真的不信?我看不像是假的!”
岩狩被他问得一窒,有些讷讷,嘟囔道:“什麽真的假的,总归是算计人的就对了……”心里却不由生疑,这无双果然能有这等神灵?
朱雀点头道:“对!看来大王的策略是先东後西,先拿小国开刀。不过,我真的很想亲眼看看这石虎究竟是怎麽便金的啊!”
又斜睨著岩狩道:“你是不是也很想看?”
岩狩暗暗一笑,心说原来你也不知真假,正想说不如一起去看,又听朱雀道:“如果风月用同样的计策算计你,你会不会死心塌地替他修条路来?”
岩狩一怔,随即道:“自然不会……”心中却不由去想,我当真不会麽?
朱雀看著他,忽然笑道:“想什麽呢?不管是真是假,你若是信了,你就是第二个云晖!”
岩狩怒道:“你竟然拿我和那种笨人比!”
朱雀却敛了笑容,正色道:“岩狩,你要想好了,大王既然开始动手,就没有回头的道理!等到将来有一天,松岩王朝真的改了国号,你真的放得下麽?”
平国。
永昌有些不耐烦地听著云晖假惺惺地问候,倒是一旁的美人,咯咯笑道:“云昭侯果真如人所言的风雅呢!”
这美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巧言侍候的小袖。她当真是个精巧之人,到平国没多久,永昌的原配王後便被废掉,小袖成了新的平国王後。
云晖笑道:“说到风雅,昊王身边的美人才叫风雅呢!大王一定见过风月的画像了,可见到真人才知道,那些流传的画像,没有一幅能将他的神韵画出一分来!”
永昌这才上了心,连忙问:“果真美貌至此?”
“小侯亲见!”云晖神秘道:“不止美貌,最重要的是这美人颇有些异术!”
“哦?”永昌眼中现出光来,问:“什麽异术?”
“他有一只天降石虎,能便金粪!”云晖小声道:“我亲眼所见,那石虎的确不是凡间之物,通体墨绿,还有亮光在身上闪烁!若不是个仙灵,人间的石头老虎怎会如此?”
永昌心中大动,却还有些狐疑。小袖在一旁惊道:“哎呀,要是真的如此,怎麽没落到我们平国来?真是可惜死了!”
云晖优雅一笑,道:“不过,此事也未尝没有转机。”
“转机?”永昌讶道:“怎麽个转法?”
云晖见他动了心,笑道:“大王,我已经说动了风月,让他带著石虎来云昭和平国出游。到时候咱们将他和石虎一起扣下,不就是个转机?”
小袖却摇头道:“云昭侯真会害人!不说扣人会惹怒昊王,就是他们来的路上,给成国得了消息,还不得半路上截去?到时候昊王说不定又要将帐算到咱们头上的。”
“王後所言极是!”云晖奉承几句,道:“要让他顺利到这里,咱们两家得合力在昊平之间修一条驰道!那石虎十分巨大,平常的小道怕是走不了。只要驰道一通,便把那风月和石虎接来,借著游玩的名让他们安安生生久住,每日里让石虎多便些金粪来。如此,别说修路的费用,就是招兵买马的钱都用不完!那时候,还怕昊王来抢麽?”
小袖一听,立刻偎在永昌身边道:“大王,云昭侯这法子不错!到时候咱们人财两得,岂不大妙?”
永昌大喜,立即答应下来。
风月无双(4)11
秋蝉嘶鸣,天气很是燥热。
全天下独家经营纸业,月盟的生意自然不用说。大小事宜,自有人打点,风月幸福的米虫生涯过得有滋有味。
这麽燥热的天,却有利好消息───打著方便百姓来往的旗号,昊平驰道终於开工了!
而昊国上下,不论坊间朝中,纷纷谈论著为昊国带来纸和神奇石虎的风月。在庆泽的暗示下,内阁们有意将舆论导向风月聪慧贤德世所难求上。
一时间,风月更是成了美的化身、智的代表。举国上下,都言昊有风月,如同天有白云、树有绿叶。
就在这麽令人心旷神怡的一片赞扬声中,风月又收到了黎姜的来信。
这次不是夹在什麽礼物里,而是直接由信使送到了宫里。
那是月盟出品的纸,上面写了几行飘逸的字:
双儿,修路为哪般?我可让双儿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慢慢消气,但不要让我不放心。你说过永不背叛,我一直都记得。黎姜。
风月拿著信,心中的阴影慢慢扩散。他猛然抬头,看著微微蹙眉的庆泽。
“无双……你究竟知道他多少?”风月有些抖。很多事情,因为刻意的回避,竟成了难解的棋局。他知道,如果无双是跟刺,同样卡在了庆泽的咽喉,也许庆泽比他更急於拔掉。这些年,庆泽一直都在刺探这个神秘的人。
庆泽眼中一闪,伸手轻轻抚了抚风月的头发:“月儿,不要总挂怀此事。记住,黎姜的事情,由我来解决!”
风月却执拗的摇头道:“该来的总要来,我不可能逃避的了。到底无双这个人……”
“月儿!”庆泽叫住他。
风月抬头,见那虎瞳顷刻间深邃无比:“月儿,这些年我的确知道了一些事情。虽然让人有些难忍,可未必是坏事。你听话,不要和黎姜有过深的言语就好。”他深深注视著风月,低沈的声音透著诱惑的安慰:“一切有我!”
看著他,风月再也说不出话来。
庆泽亲亲他,转身便要去议事房。
风月叫住他,踌躇道:“那这信……”
庆泽一笑,挥挥手道:“你随便应付一下就好。”
眼见他出去了,风月一叹,慢慢走回卧房,坐在窗前愣神。
究竟是怎麽回事?无双充其量,不过是个男宠兼杀手,只不过巧的是黎姜对他锺情而已。还能怎样?怎麽会让庆泽这样隐瞒?
“桔香,尧哥哥呢?”
桔香正在泡茶,头也不抬:“在您老的什麽总裁办公室替您老人家忙著呢!公子不用问他,问也是一个不知道。”桔香摇摇头,道:“这个人好奇怪嘛!他要真的是念念不忘,上次干嘛不直接把人抢走!”
风月一怔:“他……他说……”心中忽然有所悟。
这事情若是换成庆泽,怕是不管龙潭虎穴刀山火海,都要硬闯了。那黎姜口口声声平生至爱,为何却甘愿让他在情敌身边夜夜贪欢?是他太过自信,还是他根本就在装腔作势?
风月摇头,想起那夜黎姜如天人一般洒脱,却比天人更加深邃,令人只可远远仰望,无法近身相依。一双瞳仁黑得勾魂摄魄,他一言不发,却倾诉了无数言语,轮回了无数心神。这样的人,这样的神色,岂是装腔作势的?
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慢慢来到新做的方桌前,抓起毛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写道:
十年之期,你忘了麽?
写罢,交待桔香递给邮差。
桔香拿著信看了又看,叹气道:“唉……光看这字,实在让人难以想象公子有这等美貌!丹涂子你看,像不像蚯蚓身上沾了墨在纸上爬出来的?”
丹涂子瞥上一眼,朝桔香头上敲了一下,责骂道:“自己心里明白就好,干嘛说那麽白?让公子以後还怎麽见人?”
风月沈郁的心情被他们搅了个精光,气道:“什麽嘛!这叫特色好不好!怎麽不能见人啦!”
“对对!”桔香立刻点头附和:“公子的字很有特色,听说上次给魏老板签了个名,让魏老板当驱鬼的画符挂他家大堂里了。”
“桔香!”风月脸上一热,大叫道:“你不要乱讲!”
丹涂子却神秘一笑:“没关系,反正也没人敢笑话。再说了,公子的字啊,说不定就要签到王家族谱里去啦!”
风月无双(4)12
风月闻言一愣,心中颇有些芥蒂,问他:“你们……说什麽呐!”
丹涂子呵呵笑起来,也不说什麽。桔香端起茶来递给他,叹气道:“唉,大王要等到什麽时候才能如愿呢?”
风月郁闷地看她一眼:“桔香……”
“先别问!”桔香笑眯眯道:“大王日後自会告诉公子。现在奴婢们说的,不过是知情人的猜测而已!”
风月更加郁闷。什麽知情人的猜测,明明就是庆泽的暗示有些明显嘛!
朝野上下赞美纷纷扬扬,被蒙在鼓里的小臣或许是发自内心的赞叹,可是那几个内阁,现在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像是十分尊敬认同,又像是十分好笑。总之,被人用很奇怪很矛盾的眼光每日看著,是种让人非常不爽的感觉。
连他自己都觉得,男人做王後,实在是……很奇怪。
傍晚,庆泽早早散了内阁,手肘支著额角,听白虎回报。
“……成国几个势大的侯爷都经营纸业,所得却有多有少,为此之间积怨很深,上个月还差一点动了兵马。成王正烦心此事,想来无暇北顾。”
庆泽却敛眉敲著桌面,沈吟不语,房内一片静默,只有嗒嗒声,声声回响。
白虎垂著眼,面上一片沈静。
“玄武没说别的?”庆泽忽然问。
“没有。”
“三年前黎姜单枪匹马来青成,事先我却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庆泽冷哼道:“这个玄武,在想什麽?到现在都没个解释。”
白虎立刻单膝跪地道:“属下四人,皆是赤胆忠心,大王……”
“我知道。”庆泽摆摆手,“起来吧,我没有要怀疑你们的意思。”
白虎面上忧虑忽现。
庆泽叹道:“我只是有些担心。你们跟随我多年,我也是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
“谢大王!”白虎目光闪烁,心神一荡。
庆泽呼出一口气,道:“当初只道月儿弄个月盟是不甘寂寞,不料现在竟有这番结果。”
地上扔了一道诏书,风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翻了几回,终於耐不住一骨碌爬起来,大叫:“庆泽!”
庆泽听到,笑眯眯快步进来,问:“爱妃,是渴了,还是饿了?”
风月见他笑得可恶,顿时咬牙切齿,抓过枕头丢了过去。
庆泽轻松接下,色眯眯道:“看来是饿了。爱妃莫急,为夫这就来喂饱你!”
“你别过来!”风月叫道:“我不饿!”
“那爱妃为何高声叫喊?”庆泽很色情地笑道:“爱妃先命令我不准进房,後又叫我进来,这不是明明白白告诉我,爱妃已经接受了麽?”
风月怒道:“不准叫我爱妃!难听死了!”
庆泽却摇头道:“一定要叫!我不光今天要叫,还要当著诸位朝臣的面叫!还有,当初迎你,没用任何礼数,我已经吩咐人统统补回来!”
“你也知道啊!”风月鼻头一酸。想当年,白虎一人一马,就把自己接了过来,且不说什麽结婚典礼之类,连个祝贺的人都没有。
庆泽点头,眼中多有愧疚:“委屈你了!”
说著,他一步步靠近。风月警醒过来,一点点躲闪:“你……你把那个鬼昭书撤掉!什麽月妃!我是男的,你看清楚!男人!”
“哦?”庆泽站住,眯起眼睛问道:“时至今日,难道爱妃竟然怀疑为夫的眼睛?我脸男女都分不清了麽?”
“那你弄什麽月妃啊!”风月惨叫:“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以前都是女扮男装的……”
庆泽扑哧笑起来,过去逮住他,抱在怀里揉捏一阵,啃上几口,才满足地蹭著他的头发。
静了一会儿,风月又急躁起来,挣著嘟囔道:“讨厌!别碰我!什麽月妃,呕死我算了!”
庆泽暗自叹气。压住他低声道:“别闹……月儿,我不能总让你这麽不明不白,无论如何都要给你光明正大的名分!王後一事,不能操之过急,我先封你个贵妃,只是投石问路。”
风月又静下来,心中矛盾不已。自己身为男儿,却要做人妃子王後的,实在别扭得很。可又觉得,若是没个什麽名目,就这麽让人家总用看男宠的眼光看自己,也实在很委屈很怄气。
虽说过只要他一直这样疼爱自己就好,可心中总觉不圆满。说是小心眼也好,不洒脱也罢,总归是有些委屈的。
庆泽道:“明日我就将此事公之於众,看看他们都什麽反应,之後再夺定立後的时机。最主要的……”
他深吸一口气道:“你可知道,我不甘心?”
风月一愣。
风月无双(4)13
庆泽低声道:“那夜黎姜甩手走掉,实在让我自矮三分。他对无双之心……或许不比我对你差。可我不愿放手,我宁可与他为敌,也不想将你拱手相让!”
风月转过身来看著他,见他虎瞳精亮,心里一甜。偎进他怀里小声道:“那有什麽!我才不觉得他比强到哪里去。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棒的!”
庆泽笑了一声,仿佛自语:“难道我真不如他?”
过了几日,云晖派来五位画师,并给风月捎来一封信,说这五位,是云昭和平国最好的画师。
其中一位画师也说:“平王和云昭侯对公子的景仰之心,日月可见!怎奈路途遥远事务繁忙不能相见,便令我等稍通画技之人来为公子画张像带回去,也好平日里瞻仰。”
风月心中暗笑,欣喜道:“真的?那我们什麽时候开始?”
画师笑道:“全听公子吩咐!”
风月大喜,当晚设宴款待五位画师,翌日便在宫中後花园命他们作画。
时值大好秋日,碧空如洗秋阳金灿,又有黄意初现的绿树青草,趁得风月格外明媚。
画了足足半个月,五位画师才将风月如真人一般画入纸中。其实大可早日完成,只是五位画师受王命而来,若是不像真人,回去便要掉脑袋!只得精精湛湛,画了好大一摞。
风月兴致勃勃,提笔在每张画像上都画符号一样签了名。亏得他此时好心情,不然那麽一大堆,早烦了。
画师们看著他那黑墨签名,又是好一通赞叹龙飞凤舞。
桔香和丹涂子在一旁忍笑到险些岔气,两人对望一眼,心说,公子要是不说出来,恐怕这几个人谁也认不出那是什麽字!
风月瞧见他俩神情古怪,知道又在暗笑自己的毛笔字,突然有些难为情起来。可又不能在人前失了格,便咳了两声道:“我这签名,是小时候家里找人帮我设计好的,练了无数遍的说!”这倒不假,他也的确练了无数遍,只不过都是用水笔钢笔之类。
五位画师功成,便告辞回去。风月一直送到王宫大门外,另画师们感动非常。
直到他们走远了,风月还在宫门口愣神张望。
桔香轻轻拽他,说:“公子,回去啦!”
风月眨眨眼,长叹一口气,低头想了一阵。忽然抬头恼道:“庆泽什麽都好,就是不浪漫!天天都泡在议事房里整治他的国事,我来这里这麽久了,他就让人给我画了一回像!”
越说越怨,最後跺了跺脚,扭头往回走,嘟囔著:“真该不理他,让他和他的国事谈恋爱去!”
桔香和丹涂子莫名其妙,互视几眼,都笑起来。
第二天,青龙便带了十位宫廷画师,说是奉了王命,前来为公子画像解闷。
风月愣怔半天,又好气又好笑,道:“前两天刚画完,今天哪有兴致!庆泽笨死了,都不知道换个花样吗!”
这话传到庆泽耳朵里,摇头道:“越来越难讨好……算了,告诉桔香,我不在的时候多问问他想玩儿什麽,随他心意就好!”说完停了停,苦笑道:“我什麽时候不随他心意了?唯有那个什麽浪漫,实在是不明白,也没有时间。”
後来被风月知道了,跑到议事房去找他,立志要教会他什麽叫做浪漫,日後要如何做才能够得上是个浪漫多金有权有势的新好男人,不料一进去,又听见他们在讨论昊平驰道。
淮中霆笑道:“这次云昭和平国真是好气魄!首次调发民力就是二十万,另外还有二十万冬天农闲时调发。”
庆泽一笑,玩弄著手中狼毫:“他们心急著呢,看来也是怕夜长梦多!”听见风月的脚步,拉他过来,问:“怎麽过来了?”
风月奇道:“他们怕什麽?”
“成国。”庆泽道:“他们更怕成国阻挠。”又笑道:“成国内乱在即,黎姜没那麽多精力去管他们,不然这路如论如何也修不成的。说起来,多亏了月盟的纸业。”
他已经授命玄武,趁著成国几大诸侯为利益不均而闹矛盾的时候,再添上几把柴,以此拖住黎姜。
松岩王朝岩狩九年春,昊平驰道终於完工。
驰道自岩狩七年秋开始修筑,至九年春完成,历时近两年。平国协同云昭,征伐民力二百万有余,耗资黄金百万。
驰道修成,平国也已经徒留一具空壳,民生凋敝,百姓苦不堪言。平国气候宜人,本是渔米之乡,奈何民力征发过度,无数壮丁死於苦役,许多原本繁荣的乡村衰败不堪。
自从收到风月那封“十年之期,你忘了麽?”的信,黎姜与他再没有什麽来往,对於修路一事,也从未做什麽干涉。
庆泽说,成国大是大了,可矛盾重重,黎姜若不全心全意,迟早被人从王位上拉下来。
原来黎姜看上去那麽镇定飘逸不类凡人,也是有不少烦心事啊!风月心中想著,有些同情他,更多的却是松了一口气。
驰道初成,云晖立刻派使节过来,邀请风月携石虎至云昭一游。
原先从平到昊,经松岩驰道先到岩京再到昊国,快马加鞭前前後後也需要二十几天,如今昊平通途坦荡,只需十日便可。
云晖使节到达之前,庆泽已经派了白虎和淮中霆悄悄去奔上一遍,沿途绘制详细地图,标上战略要地。
伏楠已经十三岁,拉著十一岁的牙吉,定要和白虎同去。庆泽当然高兴,便要他们装扮成小兵,一同去了。
云晖使节到青城,以游玩之名盛情邀请风月,庆泽闻言大怒,当庭斩下使节头颅,立刻发兵。
岩狩九年春,昊王正式出兵攻云昭。
风月无双(4)14
昊国十万大军,由老将淮中霆率领,沿著昊平驰道长驱直入,几乎不费多大力气,半月之内,将云昭及其周围小国横扫殆尽。
昊王为了一举得手,已经准备了很久。
当淮将军攻入云昭王府,将胜利的铁剑架在云晖颈中时,云晖正站在风月画像前。
画中人美豔绝伦,却为他引来杀身亡国之祸。
云晖面色苍白,指著画像嘶叫道:“你骗我───”
余音未绝,铁剑已没入颈项。骨肉分离的血腥声音,盖过了绕梁的嘶哑。
云晖无子,云昭一脉断绝。云氏外戚,或归顺沦为庶民,或身首异处。
一个月後,昊平之间三十余弱小诸侯,纷纷沦为铁骑下的亡灵。
庆泽早有准备,在这些地方重置郡县,奖励农耕,又将地方豪强大族迁到昊国最北方的边远山区。这些被迁徙的族户,或受不了长途跋涉死於途中,勉强到达的又受不了北方苦寒,终究大批死於非命。
耗费无数民力的昊平驰道,不足两个月,已然成了昊国国中一条大道。
昊王以迅疾之速,将国界往东南方向推进至平国边境。
昊平之间,大战在即。
青城也因为战事而肃穆。
当淮将军将大军驻守在昊平边境的消息终於到达时,昊王稍稍松了一口气。
几年不动声色的准备,总算不负苦心一击即中。
随即,宫中便隐隐流露出些喜气。
庆泽已经放了话,国不可无後,择吉日立後!
朝臣还正沈浸在军事胜利的喜悦中,消息传出,顿时炸开了锅。
不同於之前立风月为月妃时的风平浪静,这一回,可是热闹得很。庆泽坐在高处,冷眼看旁人口沫横飞。
立後自然是在众妃子中挑选。朝臣们分成两派,老成持重的坚决反对立风月为後,声称自古从无此说,祖制岂可擅改?可他们又提不出个人选。这几年新提拔的一些青年小臣坚决拥护立风月为後,声言风月於昊国功劳无数,贤德聪慧,正是立後的不二人选,自古虽从无男後,可祖制中也从未规定不得立男人为後。
一时间,朝议纷纷,两派争执尖锐。
昊王欲立男人为後,也迅速传遍天下。
朱雀得到消息,大笑不已。岩狩黑著脸看完帛书,几乎怒发冲冠!
他额角青筋暴跳,将一身的绝世优雅完全破坏到荡然无存的地步,然後他僵硬转身,大跨步朝外走去。
“咦?你要去向我家大王贺喜吗?”朱雀笑嘻嘻地问。
岩狩猝然停住,猛然转身吼道:“我去阻止他干这种荒唐事!”
朱雀挖了挖耳朵,叹道:“说到底,你还是个俗人!王後怎样?不是王後又怎样?大王的心,才是最重要的!”
岩狩一听,顿时如清霜落枯草,再没了半分气势。他站在那里,背对著朱雀,慢慢红了眼眶。
一双男人的赤脚,在他身後停下,两条手臂如蛇圈住他的腰,男人动听的声音在他背後呢喃:“没关系,你还有我呢!”
处於立後风头浪尖上的,自然是风月。
他已经一整天没搭理庆泽了!白天闹个气也就罢了,可这大好春宵,他连碰都不让碰,著实让人难忍。
庆泽躺在他身边,恬著脸来哄:“月儿别生气了!我不也是觉得愧对月儿一壶冰心,想做个补偿麽!”
风月不理他。
“你以前不是答应过了麽!”
风月继续不理他。
“不说话就是不生气了啊!乖……”一双狼爪摸过去,飞快拽开小衣。
风月突然翻过身来,却又咬著嘴唇不说话。
庆泽莫名其妙,搂过他温柔问道:“到底怎麽了?”
风月长长叹了一口气,郁闷道:“我现在真的觉得,做不做王後,有什麽要紧?反正我有你就够了。以前还有些委屈,现在你听他们吵吵的,什麽感觉都没了!只想和你平平静静过一辈子。”
庆泽心中登时软了,紧紧抱著他,道:“就是你总这样想,我才一定要给你个屹立於世的显赫名分!两心相连,世上人都能做到,我能给你的,其实不比寻常人家的多。反倒总让你为我挂怀。”
“好啦……”风月嘟著嘴道:“我倒是觉得,现在想想怎麽收拾这个烂摊子比较实际一些……”
“这就不劳王後费心了!”庆泽笑起来,亲亲那鲜豔小嘴:“结婚是咱们俩的事儿,最後当然还是我做主!”
“凭什麽你做主?”风月叫道:“应该我做主才对!”
庆泽哈哈大笑,转身掀起春光无限。
风月无双(4)15
岩狩九年七月初,昊王下诏书,立月妃风月为王後。庆典定於当年九月初九举行。
消息一传出,天下大哗。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没有人敢跑到风月面前嚼舌根,昊王态度强硬,反对的老臣们也不敢再吭声。
然而没多久,成王黎姜再一次出现在风月面前。
这一次,他提前明明白白写信告诉庆泽,要来青城。
庆泽接到他的信,沈默半晌,艰难地对风月笑笑:“他终於忍不住了。我和他,终有一天要刀兵相见。但我俩逐鹿天下,需要公平。就像他给我十年时间一样,他也需要先解开一个心结。”
月盟,风月单独的房间。
黎姜一身绛蓝,慢慢踱了进来。高大的身形敛隐著帝王之气,稳稳站在风月面前。双瞳凝聚著不见底的漆黑,带著难懂的感情,直视风月。
看见这个让人无法忽视的男人,风月微微有些颤抖。
房间很静,只有他们两个人。黎姜就这麽望著他,久久没有说话。
风月终於忍不住:“想说什麽?”
黎姜轻轻笑了笑,那笑容让风月有些怀疑自己面前坐的,究竟是个王者,还是个温柔的兄长。
“我不能让你做他的王後。”黎姜说,声音很平静,却有让人无力反驳的威严。
不同於庆泽骨子里透出来让人慑服的巍巍气势,黎姜的威严如平静的江河,似乎毫无危险,却更加致命。
风月道:“我不是无双,你不要干涉我们。”
黎姜眉头一皱:“你就这麽想做王後?”
“不,”风月摇头:“我只是想和他在一起。”
漆黑的眼如夜空般深邃遥远起来,黎姜平静地说:“如果你们只是在一起,不图什麽名分,我也不会早早来接你回去。”他的平静里,是决口前危险的瞬间。
黎姜说:“母後病重,你必须回去。”
风月一怔,他母後病重,与我何干?
又听见他说:“我知你恨她,可你毕竟是她亲生。你我一母同胞,我若让你做了庆泽王後,岂不是与他结了亲家。日後两国对阵,你要怎麽办?”
风月张著嘴巴,如坠重雾般愣愣地看著他,脑袋里面轰隆作响,再也听不见一言半语。
黎姜与无双,竟是一母同胞的亲生兄弟,庆泽似乎早已探知此事,可为什麽从来不说?
一片混沌之中,听见黎姜平稳却不容抗拒的声调:“双儿,随我回国。”
风月本能的拒绝:“不,我要和庆泽……”
“双儿!”漆黑的瞳仁精光暴涨,黎姜低沈的声音有著浓浓的霸道:“我既然说了要给庆泽十年时间,我俩的交锋就应是在四年之後,而不是现在!”
这声音如同极低的气压,压得风月不得不喘著气方能延续呼吸。
他终於明白,庆泽什麽不说,是要让他能以最为自我的方式去面对这个命中注定无法逃避的男人,而不必拘泥於过去恒定的事实。
他,是庆泽与黎姜之间平衡的支点。
风月摸摸脸,那麽发达的泪腺,此刻竟然失去了原本的功能。
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毛笔,认认真真在纸上写了几个扭曲的字:等我回来。
黎姜看著他拿笔的蹩脚样子,还有那几个跟鬼画符一样的字,微微皱了皱眉头。
“什麽时候走。”放下笔,风月已经站了起来。
“现在。”黎姜简单回答,深深看了看他,问:“如果你想和他告别,我在这里等你。”
风月摇摇头:“我怕一见他,就後悔了。”
黎姜又一皱眉,道:“走!”
说著,拉起风月的手,一步步朝外走去。
风月暗自忍耐,任凭他拉著,终於还是忍不住,在一脚迈在门外的时候回过头来。
夏天干爽的风,在人去楼空的房里飘荡,吹起桌上雪白的纸,能看见上面有四个墨黑的可爱的字:等我回来。
眷恋的眼泪,再也无法阻挡。
风月无双(4)16
一路走到黎姜带来的马车上,风月走得极慢。
一步一回头,步步泪盈盈。连风月自己,都觉得很煽情。可偏偏的,那泪珠儿像是人家的,怎麽都控制不住。
若是时间就此停住,该有多好?哪怕从此再也见不到他,却也是在他的土地上,他的掌握中。
多情总被离别苦,此去茫茫,何时是归期?
不怕不怕,他会等我。
风月流著眼泪,一声不响坐进马车。
车帘轻声垂下,盖住眼前铭刻於心的景物。
马蹄声响起,车身微微一摇,走一步,远一步。
忽然一只毛茸茸的黑手,拍了拍风月的肩膀。
风月抬起泪眼,看见祥善不知什麽时候钻了进来。
青龙面色苍白,颤抖的手拿著一张纸来到寝宫。
“走了?”庆泽半躺在大厅里高高的长椅上,一只脚踏在地上,另一只踩在椅上。头稍稍向後仰起,虎瞳紧闭。
青龙呼吸急促,好半天平稳下来,沙哑问道:“为什麽……”
庆泽慢慢张开眼,转头看向他,瞳深如渊,“我受黎姜一份诺言,这便是代价!”
青龙慢慢走上前,将风月临别留字奉上。庆泽看了一眼,随即放下,又闭上眼。
那纸,有意无意地搭在了他的胸口。
“大王……”青龙深吸一口气,“大王後悔了麽?”
好一会儿,庆泽低沈的声音才重新响起:“你跟我许多年,总该知道,我从来都没有回头路可走。”
他张开眼,看著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喃喃道:“月儿月儿,我如何放得下?”
黄尘驰道,马蹄飞扬。路旁绿树披夏风,哗啦做响。
黎姜靠著窗户,看著外面倒退的景色。
对面坐著脸色苍白的风月,脚头上还有一只红毛猩猩。
渐行渐远,成国就在眼前。
“双儿。”黎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可以听见,成王的心中温柔一片。
“双儿,饿了麽?”
风月不看他,摇摇头。
黎姜抚了抚他乌黑亮泽的发丝,慢慢抚上他的脸,心疼道:“才几日,你就瘦了好多。”
怎不消瘦?风月总思念庆泽。吃饭的时候,想起庆泽每每执了爱吃的,亲手喂他,再寻常的东西都觉得格外香浓。如今身边换了个人,那味道怎麽都不对,引得人没有半分胃口。
“双儿……”[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别叫我双儿!”风月突然一阵厌烦,皱眉斩钉截铁道:“叫我风月!”
几天里黎姜一口一个双儿,总让风月错觉活著的不是自己,死去的不是无双。
黎姜紧抿著嘴,沈默半晌,幽幽道:“我念双儿,只因双儿离不开我,我也不舍得他离开。”说完,他微眯著眼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他著实有些让人摸不透。风月气闷地看看他,烦躁至极,不停地用手扯著身上的衣裳。
黎姜忽然对他笑道:“你这麽心烦,其实是因为这些天不肯好好吃饭,饿得了!”
立刻便叫人送进来几包点心,在风月面前打开一看,竟然都是爱吃的几样青城小吃,风月常让宫里的厨子做来吃的。
黎姜拿起一块来,送到风月唇边,温柔道:“先尝一尝吧!”
几日前,还在庆泽怀中让他哄著吃的东西,不曾想会出现在此时此地。二人过往甜蜜的点点滴滴,犹如涓涓溪水,缠绵不断地在脑海中盘旋流过。风月浑身无力,勉强张开小口咬了一点,熟悉的味道传来,心尖剧痛,泪珠随之涌出眼眶。
黎姜深深注视著他,忽然道:“你这样子,不管是谁都放不下。”
风月双目凄迷,看不清他的表情,呜咽道:“我後悔了,我要回去找庆泽!”
黎姜眉头一皱,道:“你怎麽还是这麽任性?”说著,将手中点心放下,竟不再理他。
倒是祥善十分通人性,口中呜呜悲鸣著,跳到风月膝上,一双黑乎乎的手爪抓著风月的手臂,黑圆的眼睛里也蓄满了泪。
风月拉拉它的手,心中更加悲伤,渐渐哭出了声。
马车後面跟著上百人的小队,马蹄声响,黄尘卷过,哀伤谁人知?
又过了一天,终於到了成国都城灵川。
成国富庶繁华,王宫更是无与伦比。
不同於青城建筑的厚重风格,成王王宫既精且美。飞檐丽舍,绿树香草,楼台水榭,九曲回廊。宫中处处有水,水中又都有莲花,莲花中藏了红鲤金鲤无数。
风月心中郁郁,无心观赏,任由黎姜带他去住处,一路双眼看著脚下路面。
最後到得一处清幽别院,黎姜住了脚,风月才抬头看了两眼。
只见院内绿竹青葱,竹林周围有小渠轻快流水,一股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黎姜道:“还是住你原先住的地方,好不好?”眼睛看著风月,倒是真的在询问。
风月一愣,随即想起这是死去的无双住过的地方,心中没来由一阵寒战,立刻摇头道:“不好!我不住这里!”
黎姜似乎轻轻一笑,却让人看不清,又道:“那就住我寝宫吧!”
风月一惊,当下就要拒绝。却听见他问:“你先去看看合不合意吧,不喜欢我再给你安排,好不好?”
也不等风月回答,拉著他就走。
风月一路焦心,他可千万别让我和他同床共枕。
寝宫前,立著一位白衣人,身材欣长,乌黑的发随风飘起,仙人一般的缥缈俊秀。
风月认得,这正是成王面前最得势的爱宠,见过一面的解忧。
风月无双(4)17
黎姜看见解忧,嘴角不由向上挑了挑。
解忧神情淡然依旧,优雅行了礼,看看风月,便不疾不徐问道:“大王,可是要让公子住在寝宫?”
黎姜点头道:“我几年没见他,有许多话要说。”
风月早已焦急不已,和他住在一起,岂不是羊入虎口?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住到别处!
解忧顿时黯然,不再说话,竟不管大王还在面前,转身就进去了。
风月本来指望他说几句不高兴的话,自己也好寻个脱身,不料他竟然就这麽走了,心中顿时泄气,越发地焦虑。
手上突然一松,风月抬头看见黎姜不高兴起来,松开他追著解忧进去了。
风月很有些莫名其妙,可是暗暗大松一口气。祥善偎著他,叫了几声,仿佛也放心下来。
不一会儿,黎姜又出来,见风月还站在原地,便慢慢踱过来,沈吟一阵,道:“我送你去紫璇宫住吧。”
说著,又拉了他的手,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晚上也只是看著风月吃了饭,叫人伺候他洗漱完毕,又交待几句,便早早走了。
风月原本坐卧不安,怕黎姜非要在这里过夜,见他一走,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於放松下来,独自坐在床上发呆。祥善跳过来,安安静静地陪著他。
小院寂静,显然没有过多的人。
黎姜与解忧……黎姜与无双……庆泽……尧哥哥……
许多的人许多的事,在这个孤独的时候思念的时候,越发的清晰起来。想了一会儿,头疼不已,毫无头绪,可还是控制不住的想要去想念。
庆泽此刻在做什麽?风月推开窗,夜风袭怀。
星似银沙,银河白练,鹊桥在何处?
一夜难眠。
翌日一早,黎姜过来,穿了十分正式的朝服。
风月整夜辗转反侧,加上几天里奔波劳累,看上去憔悴得很。
黎姜现出心疼神色,过去抚著他的肩问:“可是床不舒服?怎麽脸色这麽难看?”
风月不想说话,只摇摇头。
黎姜想了想,忽然笑道:“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於是叫来御医,给他仔细看看。
御医正瞧著,解忧也过来了。後头跟了几个侍从,手上托著衣服。
风月看向他,眼眶忽然一红。
解忧只是淡淡瞟他一眼,道:“大王,公子的衣服做好了。”
黎姜对他轻轻一笑,解忧垂下明媚的双眼,脸上闪过一丝黯然。他无声的对那几个侍从做了个手势,侍从们便快步上前,为风月更衣。
风月吃了一惊,却无力反抗,由著他们给换了衣服。
那边御医正给黎姜汇报诊断结果,无非是心中郁结,没有睡好,吃些安神的药睡一睡就好了。
黎姜听著,黑漆漆深邃的双眸温柔地锁在风月身上,没有表情的脸也显得柔和许多。
解忧看了一眼,紧抿了唇转身出门,竟连个告退都没有。风月看著他走出去,心里有些发急,又看向黎姜,却看见黎姜温柔的眼神早已随著他出去了。
心里一跳,风月一颗心,没来由地平静下来。
挥退了御医,黎姜过来拉起风月,道:“随我去见母後吧!”
“啊?!”风月惊讶出声。
黎姜抚著他的头发说:“放心,应该会很快的!”
不是快不快的问题……风月一动不动,根本就不愿去!
“我……我不去!”风月闭了一下眼,坚定的看著黎姜:“不管无双是什麽人,我不是他,我不想去见他的母亲。”
可是黎姜完全无视风月的反抗,就像没有听到一样,拉起他就要走。
“我说了我不去!”风月涨红了脸,拼命想要挣开。
黎姜眼神忽然变得暴戾,他皱了皱眉头,另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一把将风月抱起来,大步走出去。
风月尖叫一声,双腿乱蹬一通,却轻易被黎姜镇压。
心中气愤至极,却无可奈何,眼睁睁看著脚下的路飞快後退。黎姜快步如飞,不一会儿[奇·书·网-整.理'提.供],便到了一处香气四溢的豪华宫殿。
他轻轻将风月放下制在手中,低沈道:“听话!”声音不大,却透著刺骨的威胁意味。
风月浑身一震,抬头看见他黑漆漆的双眼,里面温柔不再,深黑的冰冷一片。
这个人,脾气实在让人摸不著道。风月几乎被他的眼神冻僵。
黎姜似乎十分满意他安静下来,替他整了整衣服,牵了他的手,一步步朝内里走去。
三重殿深深,越往里面去,越是黑暗。所有的窗户,都被黑色的窗帘遮住。夏日的白天,成国太後的宫殿清冷如深井,还需要点起烛火来照明。
一路来往的宫女很少,一见到黎姜,立刻跪俯在地,却不发出任何声音。
最深处,黑纱静垂,一片肃穆之气。
一位中年美妇,静静坐在黑纱掀起的宽榻前。见到黎姜,只瞅了一眼,似乎并不把他放在眼里,只是一双凌厉的眼神,仔仔细细看了看风月。
这诡异恐怖的地方,让风月从心底发出寒意来。抬头看看黎姜,他却是镇定自若。
拉著风月的手,黎姜一步步走上前。
榻上躺著枯槁的老妇,半垂著眼,似睡非睡。
“母後。”黎姜轻轻叫她:“我来看你了。”
这枯槁老妇,便是黎姜和无双的母亲了。风月看著她,想起自己的妈妈,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胸口气闷的难受。
“你是谁?”榻前的美妇冷冷开口,问风月。
风月心中忐忑,犹豫了一下,未等开口,那床上病妇已然转过头来。
深宫有灯火明亮,照著风月的绝世容颜,如黑暗里的夜明珠一般让人过目难忘。
黎姜深黑冰冷的眼,死死盯在枯槁老妇的脸上。
下一秒,风月惊恐的睁大了双眼,紧紧抓住黎姜的手。
风月无双(4)18
那枯槁老妇看见风月,竟然如看见鬼魅一般!猛然坐起来,枯瘦的手直直指著他,深陷的双眼瞪如铜铃。她干瘪的嘴张得大大的,喉间嘶哑呵呵有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表情,比地下厉鬼更凄厉三分!
风月被她惊吓的动也不会动了。榻前美妇急忙去扶她,叫道:“母後!母後你怎麽了!”
那枯槁老妇竟像是回光反照一样力大起来,一把推开美妇,就要向风月爬过来。
风月惊叫一声,本能的就要往黎姜背後躲去。谁知那枯槁老妇却不再动弹,嘶哑著呵呵了几声,手直直的伸著,口中却喷出一大口鲜血来!
美妇惊叫起来,声音里带了浓浓的哭腔:“母後!母後你怎麽了!母後……”
黎姜仍是一动不动,死死盯著她。
黑色的宫殿里,跳动的烛火燃烧著不祥的气氛,枯槁老妇双目中精光暴闪之後生命的光影完全熄灭,她伸出的手指颤了两颤,突然整个身体笔直的倒了下去!
风月躲在黎姜身後,紧紧抓著他的衣服,浑身颤抖。
美妇发出几声凄厉的尖叫,接著号啕大哭。声音回荡在空旷黑暗的宫殿里,犹如鬼笑。
风月捂著耳朵缩起身子,所有的感觉都化为混沌一片。这到底是怎麽回事,为什麽要见她,她为什麽看见自己却这样死了?
立刻就有侍从闻声敢来,看见这一幕,都伏在地上不敢出声。
黎姜的声音响起,毫无感情可言:“太後已去,准备後事吧!”
说完,拉起颤抖的风月就要离开,却又住了脚道:“大白天弄的跟夜里一样,像什麽样子!把帘子都撤了!”这才拉著风月冰凉的手,悠然往回走。
侍从们不敢耽搁,赶紧的就去收那些黑色的窗帘。又听见那个美妇尖叫:“你们住手!这是太後让挂的,谁敢取下!你们长了好大的狗胆……”
风月脚重如山,被她那高分贝的声音一刺激,顿时头疼,冷汗涔涔出了满身都是。
黎姜却像没听见,只管拉了他悠悠然一步步往外走。
侍从们显然都没有理睬那美妇,不一会儿,整个宫殿都在阳光下亮堂无比,原本华丽的厅堂过道也呈现出美丽的色彩来。
黎姜忽然停下,问:“是不是很不舒服?”
自然光线下,风月的脸色苍白如雪,鼻尖额头手心都是湿湿密密的冷汗。听见他问,便艰难抬起沈重的头,想问问他,究竟在干什麽?
不料抬头就看见阳光斜照下,黎姜黑瞳微眯,透出与众不同的华彩来,嘴角噙了一丝笑意,正温柔无比地看著他。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黎姜见他抬起惨白的小脸,伸手为他擦去满头冷汗,柔声道:“双儿,以後再不用怕她了!”
风月心头大震,瞬间完全清醒过来。
一路无语,回到紫璇宫,风月疲惫地坐下,轻啜一口香茶,才小心问他:“究竟……怎麽回事?”
黎姜看他一眼,道:“你既然不明白,也就不用问了。”
这是什麽话!风月气上心头,平白无故让他经历这麽一场诡异的事情,连问都不能问了?
正要与他理论,却发现黎姜的眼神,前所未有的陌生起来。不是看无双的温柔,不是深宫前的冰冷,黎姜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著他。
“你……”
风月疑骇出声,黎姜却抢在他头里问:“你是如何变成他的?”
风月震惊,瞠目道:“你……你不是不信麽?”
黎姜垂下眼,踱到窗前,良久不语。一时间,房中连空气都窒息起来。
“我信与不信,都有我的道理。”黎姜幽幽道:“六年前,双儿从这里负气而走,过了没几天,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到底还是离开我了。”
风月说不出话来。这麽说,黎姜早已知道无双的死讯,可是他为何要装作不相信的样子出现在自己面前?为何还要一次次的送去礼物,为何还非要带自己到这里来?
庆泽,他知道吗……
又听见黎姜的声音做梦一样传来:“双儿向来不能吃药,有好几次都差点死在药上。他不能生病受伤,哪怕寻常的风寒,都可能要了他的命!双儿命薄,从小就是我仔细暖在手心里的,谁知道最後竟然还是把小命留在我手中……”
听别人说自己身体的生死,是一件十分滑稽却可怖的事情。风月听了几句,就觉得害怕。他本不信鬼神之类,此刻却忽然觉得,一直没有踪迹的无双的灵魂,仿佛又回来了,就在这间宫殿里,在自己身旁,在黎姜怀中,久久停留萦绕,不肯离去。
黎姜叹息一样说了几句,又不出声。明明已经是炎热的夏天,房间却里莫名其妙的阴森起来。又想起那个刚刚死去的太後,风月浑身抖了抖,著实寒战。
风月无双(4)19
过了一阵,黎姜突然低头深深叹气,旋转身来微微一笑,道:“太後新丧,还有许多事情我得去处理。你休息一下,不要随处走。晚上要是有空,我来陪你!”
说著,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风月一个人呆在被他弄得阴气缭绕的房中。
风月紧张四顾,拔腿跑到院中。竹林旁边有个小亭子,此刻正被大日头晒著。风月嗒嗒奔进去,大口喘著气一屁股坐在晒的发热的石凳上,大夏天的晒起太阳来。
不一会儿,便被晒得直冒汗,还有些昏昏欲睡,可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回到屋里去。
正瞌睡著,听见身後扑哧轻笑一声。
风月茫然回顾,竟是解忧笑吟吟立在身後。
黎姜板著脸,又走回太後寝宫。里面宫人进进出出忙碌著,已将四处都挂上了雪白的丧帘。
灵棺已然置好,宫人不敢靠近,只有那中年美妇正呆呆坐在棺木旁边。
黎姜悄然走上前去,负手绕著棺木走了一圈。见那美妇人神情呆滞,现是受到的打击过重了,便扬扬眉毛,俯身在她耳边问:“王姐,此刻滋味还好?”
他又用食指戳了戳王姐的胸口,眯著眼问道:“这里,有没有碎掉?”
他的王姐浑身颤抖起来,猛然抬头,凶狠的眼光直望进黎姜深黑的眼眸,声音沙哑道:“你带来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黎姜轻轻一笑,直起腰来绕到棺木的另一侧,用手轻轻抚著,不紧不慢道:“王姐何不去问母後?”
“你闭嘴!”美丽的妇人面目狰狞如凶兽,嘶叫道:“你早就想害死母後害死我们对不对!你凭什麽能做王,凭什麽我弟弟不能做王!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黎姜也不反驳,神情悠然的看著她,见她挣扎著爬起来要动手,便不慌不忙打了个响指。
立刻有宫人从四处涌来,捉住了她。
黎姜神色如常道:“王姐竟然想要密谋加害於我,真是让人心寒齿冷!念在王姐思念母後至深的份儿上,做弟弟的便给姐姐留个全尸,去陪母後吧!”
宫人们齐齐应了一声,压著她往内里走去。她一路抵死挣扎辱骂,犹如疯人。可不久,就再没了生息。
黎姜现出憎恶的神情,看了看棺木,又看了看华丽的寝宫,大步走了出去。
风月一见解忧,瞬间大喜过望。
解忧笑道:“真是好兴致,没见过谁大夏天的还来晒太阳。”
风月苦著脸:“别说啦,刚才黎姜在宫里总是说无双,害我老觉得里面阴森森的好吓人!这才跑出来坐的……”
解忧脸上神情晃了晃,微笑道:“大王对无双公子,真的是思念到了极点。”
风月嘟著嘴道:“我又不是无双……”
“可你这幅皮囊是!”解忧缓缓道,眼睛飘向竹林:“林子里面倒是清爽,还有风,我们去那里说话吧。这麽大太阳,你不怕晒,我还怕黑呢!”
风月被他的那句“可你这幅皮囊是”给噎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便跟在他後头沿著蜿蜒小径,进了竹林。
二人一路无语,直到竹林深处,果然清爽。
解忧停下脚,叹息道:“你到底还是来了……”用手抚著身旁的小竹子,幽幽道:“黎姜是个天生就该为王的人,我就知道你早晚都要被他弄来。”
风月低头摆弄著双手,道:“他给庆泽十年时间,庆泽又有些向往他这样的大王,一心想要和他公平逐鹿天下……要不是,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来的!”说著,心中不免哀怨。
解忧顿了顿,忽然道:“这麽多年,我是真的希望你永远不要来的!仅仅是为了我自己,真的!”
风月一愣,抬头看他。解忧与他目光一碰,却立刻避开了。
解忧又道:“黎姜让你来,其实目的很复杂。也不全是为了一解相思之苦。想必你也听说了,成国几个侯爷为了经营纸业矛盾深重,几乎大动干戈。实则并不全然,说来说去,他们还是为了王位。”
“王位?!”风月吃了一惊,原以为凭借黎姜那股令人只可仰视的王者之气,断没有人敢打他的主意的,不料成王竟也有如此隐忧。
风月无双(4)20
解忧见他吃惊,优雅一笑,那眼中却藏了十分的担心。
风月急忙问道:“这麽说,黎姜现在的王位坐得很不稳了?”
“前些日子确实让人担心,不过你一来,事情就有了很大转机。”解忧摇摇头,道:“这不,太後看见你就一口气憋过去了,想必长公主也是命不长久,现在已经上路了也说不好!”
风月听得惊心动魄,又忍不住很是愤怒。莫名其妙的,就让人家这样拿来做了枪手?
解忧见他面色难看起来,以为是吓的,便微微一笑道:“你放心,这笔账绝算不到你头上,黎姜会保你周全的!”
风月转身背对著他,气闷道:“我若是在这里出了事,你也不好交待吧!说来说去,不就是利用我,借刀杀人麽!”
解忧愣怔片刻,随即了然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要为这种事情生气,不然你这辈子保准是郁郁而终了。”
又低低一叹道:“被人利用的确难受,可谁让你落在君王身边了呢?要是个寻常百姓,一辈子跟著心里人平平淡淡的过日子,那该有多好,还怎麽会有这麽多风波。水流如激箭,人事若浮萍,寻常人尚且有此一叹,更何况王侯将相之家!需知越往高处去,便越要心狠手辣诡计多端,不然你掉下来,还不知道是谁在背後推了你一把!”
风月被他这麽一说,心底愈发的难受。生前在那大家族里,天天看著周遭人等算计来算计去,生活不舒心却也渐渐麻木起来。後来在这一世上遇见庆泽,本来倒也不用操什麽心了,可偏偏麻烦总是找上门来。
更加让人难过的是,庆泽为了个什麽公平,为了个英雄惜英雄,竟真的让他独自到这里来!之前口口声声月儿比什麽都重要,如今看来,但凡站在权力顶端的,没有哪个不是骨子里冷血的。
风月越想越愤恨,不一会儿,眼眶又红了。
解忧一直观察他,此刻见他如此神态,竟然又是扑哧一笑。
风月摸摸眼睛,怒道:“人家心里不痛快,你乐什麽!”
解忧笑起来:“你在心中埋怨昊王,对不对?”
风月将眼睛瞥到别处,闷闷道:“我难道不该怨他麽!”
解忧又是一笑,来回踱了两步,道:“其实黎姜和无双之间的事情,真的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世上连知道双儿就是无双的人,都少得很!黎姜又很忌讳,从来都不说的。昊王知道的也不过就是这些。就连我,都觉得神秘得很。”
风月道:“看来你知道的比我们都多。”
解忧却幽幽道:“知道了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听得风月一愣。
解忧一笑:“你不用埋怨昊王,他也是为你好!”
风月眨眨眼,心中忽然狂跳起来。
“你可知道,昊王现在已经开始和平国交战!”解忧看著他,眼神却透著羡慕:“你来那天,昊王的军队已经取下平国边境最大的城池。”
他准备了那麽多年,此刻厚积薄发,怎会不胜?风月黯然,他果然是国事第一的。
又听见解忧轻声道:“你弄个石虎,骗了云昭和平国,如今那些地方都成了昊国的郡县,你当那三十几个小侯国的遗老遗少们当真心服麽!”
风月心头一震,抬头看向解忧。
“虽然昊王把他们迁走的迁走,杀头的杀头,确实平息了许多事端。可是遭此巨大变故心怀不满的大有人在,他们自然会把这笔血账全算到你头上去。”
解忧眼神晶亮,“据我所知,你来之前,昊王已经处理了好一批杀手。他把你放在这里,其实是最安全的所在!”
什麽样的杀手,会让庆泽却步?风月摇摇头:“之前也有这种事情,不都让他给摆平了?没道理这次搞不定!”
解忧点点头:“是,他是可以,如果他不去亲征平国的话!”
“亲征?”风月惊跳起来,一把拉住解忧的衣裳:“你说……亲征?他要亲自上战场?”
解忧轻笑道:“这有什麽好奇怪的?身为傲世君王,哪个没在战场上厮杀过?他为了你,蛮子的箭都受了,还怕这麽!”
风月一时无语,心中焦急起来。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
顿时机零零打个哆嗦,想都不敢想!
解忧叹道:“战场上风云瞬息万变,总有意外发生。此次亲征,他若是带你在身边,怕万一有杀手混进营帐里;若是把你独自留在宫中,又怕手下万一防备不到;若是不亲征,那些新收之地见不到君王的神威,没那麽容易心甘情愿的臣服。”
他看看风月,忽然绽开一朵漂亮的笑容:“他若是提前告诉你,你还怎麽肯来?也只有这麽全心全意为了你的人,才能做出这麽笨的决定!”
风月无双(4)21
风月心中狂跳,鼻尖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摸了摸眼睛,不禁破涕为笑。所谓关心则乱,想来也是庆泽生怕他有危险,才有这麽蠢的主意。
转念一想,他向来算计周到,怎麽会有这忍痛割爱的招数?心中又不由生疑。
看看解忧,他那麽优雅飘逸的站在一片竹子中,一脸与世无争的淡然,点点斑驳的阳光洒在他脸上,平添了许多的温柔。一双明媚的双眼,若有若无地看著周遭。
这麽仿若出尘的一个人,会有怎样的命运?
风月心中一动,张口问道:“你有什麽愿望?”
“愿望?”解忧微怔,忽而笑道:“我的愿望,实在不足为道。所谓愿望,都是未来的东西。像我这样身不由己之人,还有多久远的未来麽?”
风月看著他,固执地问:“说吧,如果有机会,我想帮你实现它。”
解忧明眸微眯,看了他好一会儿,转身朝竹林深处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笑道:“我的愿望,就是和心上人一起活著。哪怕是最卑微的活著,我也想和他一起活下去!”
这话听上去让人心酸,他却笑著娓娓说来,明媚的眼睛里满满都是真诚而热切的期待。碎落的阳光,照进他水眸的深处,竟是如黎姜一般不见底的深黑。
只是黎姜的眼睛,没有他这般涟漪轻泛。
风月眼眶一阵发热,深吸一口气,朝他笑笑:“无论如何,我都想帮你实现!”
解忧稍稍歪著头,流瀑一样的黑发垂下来,定定地看了风月一阵,轻声说:“我出来很久,要回去了。”
风月点点头,忽然觉得孤单。和他一起走出竹林,正是日头西斜。风月看著那冷冷清清的宫殿,心里发堵,便踱回亭子里坐著,饭也没有胃口吃。
解忧问:“怎麽还晒?不热麽!”
风月摇摇头,摸了摸头发,不好意思道:“嗯……刚才和黎姜在里面说起无双,忽然觉得里面挺阴森的,嗯,我还是在这里好了……”
解忧笑起来:“放心,天黑之前,定会有人来陪你!”说完,轻飘飘的走了。
风月看著他美丽的背影,忽然觉得缥缈起来。怔怔看了一阵,深深叹了口气。伏在晒得发热的石桌上,一会儿便晒得头昏脑胀。心中想来想去,都是庆泽。
正烦恼著,忽然听见有侍从恭敬禀报:“公子,有客求见!”
风月抱著脑袋抬起沈重的眼皮看了一眼,立刻惊叫出声:“尧哥哥!”
来人站在一片灿烂阳光中,著一袭简练青衫,身材伟岸欣长,相貌英俊脱俗,一双凤目在阳光下眯了起来,看上去似乎在对他微笑。
风月奔过去,拉著青龙的手,鼻子一酸,不争气的眼泪又出来了。那侍从看了他们几眼,识趣的退下去。
青龙温柔的看著他,轻声说:“你和大王,都瘦了许多。”
风月呜咽道:“庆泽是个大笨蛋!他、他……”
青龙却道:“大王一点都不笨,要不是怎麽会让我来?”又苦笑一下,道:“大王子也想你想得厉害呢!可是这地方,来得容易,要走可就难了!”
风月擦了泪,才想起来问:“你怎麽进来的啊?难道你告诉他们你是我家尧哥哥,他们就让你进来啦?”
青龙禁不住刮了刮他的鼻头,笑道:“要是那麽容易就好了!等到以後再告诉你,总之我现在已经来了。”
他忽然俯到风月耳边道:“大王让玄武安排的!”
风月心头一晃,赶紧又问他:“庆泽呢?庆泽怎样了?”
“大王还算顺利。”青龙看看四周,问:“这麽热,怎麽还在这里晒太阳?祥善呢?”
“一早就跑进林子啦!”风月嘟起嘴,把事情和青龙嘟囔了一番,很是发了一通牢骚。青龙听完笑道:“别怕,就算是他魂魄归来,也不会随便害人的。”
风月张张嘴,想起青龙对无双那不能抹平的情感,心里一阵愧疚。赶紧拉著他走进宫里。
桌上有摆好的膳食,已经凉了。风月这才觉得饿,唤来人撤了重来,要青龙陪他吃。
一边吃,一边听青龙给他讲庆泽那边的情况。
平国境内多丘陵,蓝天绿树,碧草爬满山坡,与昊国景致大不相同。
平国原本富庶,可是经过平王和新王後几年奢侈挥霍,加上年年为昊上贡巨额物资,国库早已亏空,王侯官吏纷纷勒索百姓,民不聊生,不少村庄桑田破败下去。
国库无钱养兵,边境军队连年发不下军饷来,早已军心思变,逃的逃,跑的跑。昊王的军队几乎没遇到多麽正式强悍的抵抗,就占领了平国边境上最大的要塞城池。
庆泽亲自带兵前来督战,特意路过新纳入昊国领地的几十个郡县。
黑羽披上崭新的黑色战甲,庆泽也是一身黑色轻便铠甲,腰悬长剑,威严自内而外喷薄而出,如同黑色的天神降临人间。
浩然大气,巍巍如山。所到之处,民众纷纷震慑而服。
待到了平国境内,看著一眼望不到边的衰颓的景色,心中不禁唏嘘。又想到他的月儿若是此刻在身边,美人常伴英雄侧,那该是何等的豪迈何等的风发?
只可惜,似乎做错了一件事。如今天涯海角,让人心焦。
风月无双(4)22
有青龙陪著,日子不是特别难熬,只是那思念像风筝的线,随著风越飞越远。
黎姜奇怪的忙碌起来,鲜少有时间过来。对於青龙的到来,他是知道的,可仅仅是两人对视一阵,相互之间竟然都没有言语。
黎姜让他们在宫内随意走动,却不准他们踏出宫门一步。
气氛总是古里古怪,风月思念庆泽,又不想在这里莫名其妙呆下去,便秘密筹划逃走。
青龙摇头苦笑:“你当这里是咱们的王宫麽?你看看你这里来往的宫人,哪个不是内敛的高手!黎姜看你看得紧得很,只是你自己没有察觉罢了!”
风月吃了一惊,便暗叹自己神经什麽时候这麽粗了,果然不是做保镖的料。
自从青龙到了,解忧竟也不再过来。自那日竹林一谈之後,风月再也没有见到他。
这样思念著,烦躁著,难熬著,夏天已经接近尾声。天气越来越凉,心情越来越坏。
紫璇宫的四周,没有什麽铜墙铁壁,却有黎姜的心腹二百。从天上到地下,无所不严。
风月每次侦察地形,都是斗志昂扬的出去,垂头丧气的回来。
青龙每日里陪著他,从不说逃走,十分的镇定。问他,他只是笑笑说,自己的任务就是陪在他身边保护他周全,至於逃走,大王从来没有安排过。
风月几乎昏厥,难道庆泽不说,就是想让自己在这里常住麽!
青龙想了想,最後说:“那咱们只能伺机而动了。可是我观察了两个月,始终没有发现我们有逃跑的机会。”
所有关於庆泽和昊国的消息断绝,他们在这里,如同深藏在地穴里的小动物一样,被黎姜人为地深深藏了起来。
第一场秋雨过後,酷热天气彻底被秋风打扫干净。风月趴在窗前的小几上,发丝散著,双目无神,近乎麻木地思念思念再思念。青龙悄悄过来,给他披上一件薄薄的长衣。
淹没在深宫中的美人,不是因为时间而慢慢老去,而是因为绝望而慢慢死去。
黎姜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的场景。
他皱了皱眉头,站在窗口,居高临下的俯视半垂著眼的风月。
青龙站在风月身後,面无表情的看著黎姜。
场面又是诡异。
风月立刻不耐烦起来。懒懒起身,也不看黎姜,道:“你挡著我晒太阳了。”
黎姜皱皱眉,道:“双儿,随我出去一趟。”
“我不是双儿,你找他去好了。我不去。”风月扫他一眼,站起来要进到里面。
黎姜眼中的寒气加深,冷冷道:“过来,我告诉你昊王的事情。”
一句话,让风月脊柱僵硬著钉在原地,慢慢转身。
白马如电,在潮湿泥泞的路上驰骋。两人一直到了郊外,黎姜都没有说一句话。
风月已经没有力气再和他玩这种莫名其妙的捉迷藏,直接问道:“庆泽怎样了?你为什麽要不让我知道他的消息?”
黎姜放慢马速,缓慢道:“你倒是挺心急。”
“是!”风月毫不犹豫道:“我是很著急,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现在就能回到他身边。”
回头,风月无畏地看著黎姜。
黎姜看他一眼,不满地微蹙眉头道:“你……他就那麽好,让你这麽心急?”
风月不语。
黎姜突然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声道:“就算是假的也好,暂且让双儿回来,可好?”他声音越来越低,双手从後面环住风月的腰身,呼出的热气在耳边飘荡,弄的风月半边身子麻麻的。
风月吓了一大跳,忙推开他,恼道:“我就是我,他就是他。你明知道是假的,何必自欺欺人的让我装成他?”
黎姜正欲亲吻那熟悉的小耳垂,忽然被推开,怒道:“你占了双儿的身子,还说什麽你是你他是他?不然我向昊王要你,他怎麽会不反驳!”
“你当我愿意!”风月恼怒叫道:“我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到了这里,这麽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你当我愿意碰上!”叫著叫著,委屈涌了满心,眼眶微微一红。
黎姜见他恼怒,几欲泣下,不觉一愣。之後突然紧紧抱住他,力道之大,令风月连挣扎的缝隙都没有。
只听他低低的声音从风月的肩窝里溢出,声声悲怆如泣:“双儿,当初害你的人已经死了,总对我们心怀鬼胎的人也已经被我杀光了……这世上再没有什麽可以阻挡我们了……双儿……为什麽……”
为什麽当我终於除掉了那麽多心头刺,你却永远离开了我,成了我心头最深最痛的一根刺?
风月初次见他这般悲伤,顿时手足无措。
黎姜久久抱著他,再没多说什麽。只是不一会儿,风月便觉得肩膀上湿了好大一片。
此刻才恍然悟过来,之前解忧说有几个王侯图谋黎姜的王位,又说到太後和长公主,想必这两个月,黎姜定是趁著太後新丧下辣手彻底整治了那几个王侯。只是不知道究竟是谁害过无双,难道是太後?听黎姜所说,似乎无双挺害怕太後的。
也罢,反正事情看起来已经告一段落,这些事情与己无关,还是打起精神好好思索如何离开才对。
风月无双(4)23
伤感了好一阵,黎姜才慢慢放开他,纵马继续前行。
风月迎著凉爽的风,大声问:“庆泽究竟怎样了!”
黎姜脸上没有什麽表情,仿佛刚才脆弱悲伤的是另一个人。偶然留下的泪水,早已被风干,此刻的他,仍旧是个需要仰视的王。
风月得不到回答,又大声问了一遍。
黎姜这才住了马,立在城外河边。
“昊王果然没有让我失望。”黎姜面对秋水大河,平静地说:“两个月间,他已将平国占去一半。”
平国国土,是原先昊国的两倍有余,庆泽大军再怎麽气势如虹,能做到这一步也是不易之极。
风月吃惊道:“这麽快?”
黎姜看著宽阔的河面,嘴角向上微微勾起:“他心急,自然快。”
说完,不待风月再问,掉头向回走。
白马刚走出几步,就看见一人骑了枣红马飞奔而来。近了才看清,原来是解忧。
解忧看见他俩,一贯淡然的脸色却明显难看起来。黎姜眉头一皱,随即叹气道:“你何必担心,我不过是带他出来走动走动。”
解忧哼了一声,与黎姜并驾齐驱。
风月依旧闹不明白,只是觉得这两个的所为,都让人如坠云雾。
回到紫璇宫,见青龙正在门口走来走去,十分不安。
风月一言不发地挣下马,嗒嗒奔过去拉住他,转身进去。
青龙紧张的神色总算缓下来,回头看看解忧,又看了一眼黎姜。
这二人就这麽无声无语地并辔立在紫璇宫前良久,黎姜才低声道:“你这是何必……”
解忧哼道:“我不想看你做对不起我的事!”
黎姜忽然笑了出来,问:“这麽说,是吃醋了,才奔去找我的?”
解忧面上一红,下了马把缰绳交给侍从,转身就走。
黎姜看著他的背影,又笑了两声。
入夜,星斗遥望人间。
成王寝宫。
黎姜面色深沈地看著手中的信件。
平王永昌向成求援。
若不助平,不等今年过完永昌就是庆泽的阶下囚;若是助他……
解忧过来,端了一碗香气四溢的羹汤,轻声道:“夜深了,喝点燕窝银耳粥,早点睡吧。”
黎姜转瞳看向他。解忧只穿了内里的雪白衣衫,漂亮的身体在烛光下若隐若现,见他看过来,轻轻一笑,桔黄的烛光中灿如月光。
黎姜便放下手中信件,揽他入怀,调笑道:“好半天不理我,还在吃醋麽?”
解忧眼色一沈,伸手推开他,径直进了内殿。
黎姜笑一笑,端起桌上香粥,吃了一口,赞道:“好味道!若是没了你,我还上哪里吃去?”
解忧背上一僵,停住了脚。
黎姜笑著过去,揽住他的腰,将下巴放在他有些瘦削的肩上,轻声道:“你天天来缠著我,不就是不想我去紫璇宫麽!我不去就是,还气什麽?”
解忧双眼用力眨了眨,忍住眼眶涌来的热潮,强作不在意道:“你就是去了,我还能拿你怎样?”
黎姜就抱著他,好半天才说:“就是去了,我也不想再抱他。就算他们是一个身体,可双儿已经不是双儿,他那眼神举止口气,所有的一切,都是个陌生的。拥著一个心里总想著别的男人的人,有什麽意思?”
解忧不由嘴角向上挑去,惊觉眼眶湿了,赶紧伸手去抹,道:“我还以为你怎麽也放不下的,听你这话,倒是已经想开啦?”(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黎姜黯然道:“想不开,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开。这世上,双儿是唯一一个什麽都不图全心全意为我的人。”
解忧心中猛然一惊,身子便晃了一晃。唯一一个什麽都不图全心全意为我的人……这一句,听得人心中阵阵发凉。
黎姜忽然伸了个腰,笑道:“这麽晚了,你难道不是来服侍我睡觉的?还穿这麽整齐做什麽?”说著,伸手就去接他的衣带。
解忧任他在身上摸来摸去,心中剧痛,喃喃道:“其实我……也很想什麽都不图全心全意的为了你……”声音哽咽,双目迷蒙起来。
黎姜手中一滞,随即笑笑说:“知道啦!不然你也不会劝著我和昊王,把他那心肝弄到这里来。”
说完,欺到他脸上,去吻他的眼。
解忧站著不动,只觉得浑身发冷。连黎姜的怀抱、黎姜的吻,都是冰凉冰凉的。
咬咬下唇,伸手抱住黎姜的肩膀,呜咽道:“抱我吧……我情愿死在你怀里……”
黎姜不语,三两下把两人剥了个干干净净。一把抱起他,一边用力吻著,一边向华丽的大床走去。
一夜疯一夜狂,墨蓝的夜空,寂寞的宫殿,被两人野兽一样凶猛的欲望撕得粉碎。
解忧晶亮的双眼,透著看不见晴空的灰色。
风月无双(4)24
第二天一早,黎姜醒来看著臂弯里沈睡的解忧,见他平滑的额头轻蹙,似连梦中都有解不开的忧愁。
“解忧解忧,你究竟解了谁的忧?”黎姜慢慢抚摸他散落的长发,喃喃道:“你自己满心忧愁,还要说什麽解忧?”
又轻轻凑过去,蜻蜓点水一般亲过他的蹙著的眉尖。
批衣起床来,走到桌边,提笔给永昌写封回信。
睫毛一颤,解忧慢慢睁开眼,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如果有可能,就算这样在一边看著他也好,可不可以不要有诀别的一天?
信写到一半,一双匀称的手臂从後面搂住黎姜的腰。
黎姜微微一笑,手下并不停,也不回头,只是笑道:“放心,我是给永昌回信,告诉他成国没有多余的兵马去救他!”
解忧的手一紧,头埋在黎姜背上,牢牢抓著他的衣服。
黎姜笔下顿了顿,叹道:“杀这几个侯王,真是元气大伤。古人说同室操戈变生肘腋,实在是国之大不幸,现在看来当真不假。要是庆泽此刻来攻我成国,恐怕我也要紧上三分!亏得是我成国地大物博,多年来有些本钱,不然将来与庆泽对峙天下,我上哪里筹军饷?这平国,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救的!现在就把成国放上去和庆泽叫阵,实在是不明智。”
说著一笑,又继续写他的。
解忧半垂著眼,低声问:“就为了给你的双儿报仇,你把国家都给搭进去了一半,你……他……你不後悔麽?”
说完,立刻恼恨自己这张嘴。他怎麽会後悔?
果然黎姜飞快答道:“我唯一後悔的,是不该在他心里不痛快的时候对他用强。现在想来,别说是半个成国,就算是让我用我的一切去换他活回来,我也是毫不犹豫的!”
解忧听了,半晌不语,一双手臂更加用力的圈住他的腰。
风月和青龙悄悄说了一晚上的话,他把昨日白天所见详细说来,听得青龙也是眉头直皱。
两人说了许久,却没有什麽明确的方法。早上一醒来,风月便问:“尧哥哥,你昨晚有没有做什麽梦?”
青龙不解道:“没有啊,怎麽了?”
风月立刻愁眉苦脸:“啊?你也没有?那怎麽办,到处都是黎姜的人,我们想不出好办法逃走,怎麽老天爷都不托梦给点暗示?”
祥善吱吱叫著跳到床上,一大早就高兴得很。风月龇牙咧嘴的对它笑,还朝它挥了挥手。心道做宠物真是好,什麽烦恼都没有。
祥善一边吱吱叫,一边在床上拍著脑袋蹦来蹦去,见风月对它挥手,它也停下来,人模人样的也学著挥挥手爪子。
青龙好笑地看看他俩,又想了想,道:“有些话,不知道能不能对你讲。”
风月奇道:“尧哥哥有什麽话不能和我说了?我什麽都和尧哥哥说的。”
青龙温柔看他:“也许你不觉得有什麽,可是大王交待过你也是我们的主子,所以有些话,还是要掂量掂量的。”
风月一阵错愕,这才明白,不管他们有多亲近,青龙心中那主仆之分还是清清楚楚的。心里便一阵不舒服起来。
青龙走过去,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道:“我来的时候,大王曾说这是和玄武商量好的。大王亲征势在必行,可是带你在身边总怕不安全,又不敢把你独自放在宫里。後来玄武来信说不如让你先到成国,将祸患转移到这边。一来也算是还了成王那个十年之期的人情,将来对峙到最後的时候没有人情相求的烦恼;二来不但减轻了大王的负担,你的安危也很有保证,他还说决不会让成王碰你。大王仔细思索再三,念著成王是个人物,有恩必报好在气势上不输於他,就听了。”
风月心下琢磨,这和解忧所说,果然是吻合的。
青龙又皱起眉头,不解道:“可是你走後,大王怎麽想都觉得有些不对,起了疑心……现在看来,玄武他……也许令有所图。可是我也说不准,只是猜测。毕竟他和大王发过誓,一旦大王平定平国,局势安稳,就把你送回去。现在大王既然已经攻下平国一半国土,那麽按理说咱们回去的时日便不远。只是成王他们两个,我也觉得古怪得很。”
风月一叹,低声道:“怪不得庆泽会这麽神速。不过也没什麽好古怪,解忧他……明明是爱上黎姜了!而且爱之深情之切,不亚於我与庆泽。”
青龙大吃一惊:“不可能!玄武他怎麽会……他这样,和背叛又有什麽区别?”
“怎麽不会?”风月眼睛飘向窗外:“若我当初是被黎姜接到这里来,说不定现在我爱的,就不是庆泽了。”
青龙满脸震惊,张口结舌不能言语。风月对他坏坏一笑道:“哎!别想歪啊!”
好半天,青龙才摇摇头道:“你这麽一说,我也觉得他的确是……可是,他明明知道他们两个不可能,将来万一被揭穿,命都未必能保,他怎麽能够……怎麽能……”再也说不下去,长长叹了一口气。
风月却忽然笑道:“我已经答应解忧,只要有可能,我愿意帮他实现他的愿望。现在只看咱们能不能出去了。”又抱怨道:“庆泽也真是,就真的把我扔在这里不管了?”
青龙道:“不是把你扔在这里不管,只是如今想接你出去,也是不能。黎姜自然不会随便放你走,毕竟他成国不是其他小诸侯,民强国盛。这里防备森严,即使派人暗地里来也是没用。若是放到明处来争抢,咱们大王现在也不能轻易和成国交战。”
“可是……”风月郁闷道:“赖好我现在也是昊国王後……嗯,虽然还没有典礼,可是庆泽的诏书已经发了呀!自己国家的王後被人带走,难道就没人气愤麽!”
“都跟你说没人知道你来成了!”青龙道:“军中以为你在宫里,宫里以为你在军中,大王两头压著消息,根本就没人气愤!”
风月气绝。这个庆泽,怎麽一点後路都不给铺上?亏他平日里算计来算计去,怎麽这时候脑子这麽不灵光!
可他心里明白,说来说去,庆泽还是一时被君王道给迷惑了。总想如何对等的和黎姜对峙於战场,如何在气势上与之不相上下,而这个要命思路的牺牲品,就是他被带到这里,以慰藉对手黎姜结不开的心结,报答他那个十年之恩。
心底一酸,史书上多少笼罩在君权王道阴影之下的爱情黯然消逝,不得圆满,难道如今应验在自己身上?
风月无双(4)25
青龙见他忽然忧戚,便劝道:“放心吧,大王说不定此刻正在想法子呢!”
风月叹口气,拉著祥善的手遥了摇。
午饭之後,解忧忽然过来,问天气渐渐凉了,还缺些什麽。
青龙正想问他事情,风月却问:“解忧,你知不知道庆泽最近在做什麽?他怎样了?”
解忧一怔,道:“他……他还好吧。派了许多好手过来,只是都被成王拦下了。”
“我想回去了。”风月看著他说:“我想回去,你帮我安排,好不好?”
解忧不料他问得这样直接,顿时颇有些意外无措,只一瞬便又淡淡笑道:“现在还不到时候,公子再住几日吧。你现在去找昊王,只会给他添麻烦。”
“什麽话!”青龙冷冷道:“这麽说,我们暂时是走不了了?”[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解忧不看他,转过身去道:“说好的局势安稳了就回去,公子此刻走,岂不是让昊王措手不及?”
“解忧,我不明白……”风月垂下眼,问道:“他既然派人来找我,就是想让我回去了,怎麽会措手不及,怎麽会不到时候?你……为何不让我走?”
青龙走过去,扶著他的肩膀,轻声道:“有什麽难言之隐麽?说出来无妨!大王让我来,就是起疑心了。”
解忧身上震了震,随即稳住,苦涩道:“没什麽,只是成王也起疑心了。”他看了青龙一眼,没再说话,匆匆离去。
青龙看著他的背影,只觉得他那一眼,真是愁肠百结欲言又止,仿佛背了个天大的负担,辛苦到如负山而行,却无法倾诉。
刚奔出紫璇宫门,解忧便站住微微气喘。他一向稳妥自如,从没有这样撒谎都没有撒圆地难堪过,急急呼了几口气,忽然想起要说的事情还没说,便气恼地扯著头发。
把风月接到成国这一步,是自己想的自己做的,不料如今的感觉却是自己想象不到的沈重。难舍的感情和忠诚背道而驰,怎麽都不能保全,直叫人想要发疯!
叫来一个侍从,解忧交待道:“进去告诉里面的公子,龙涎河发了洪水,大王要亲自过去看一看赈灾的情形,我也要同去,这阵子就不过来了。”
那侍从行了礼,进去和风月说了。
风月知道解忧是不愿再面对他,摇头道:“解忧那麽聪明的人,怎麽今天总是说错话?现在已经是秋天,怎麽还会发洪水,那不都是夏天的事情麽!”
那侍从面无表情,恭敬答道:“公子有所不知,这条龙涎河确实是总在秋天来洪水的。每次大水都要一路淹没乡村城镇许多座,很是厉害。是以大王才要亲自去看看。”
风月才知道是自己薄陋寡闻了,便讪讪地让那侍从退下,对青龙抱怨道:“其实我不怎麽怪他的,只是猜想大概是跟他和成王的感情有关,想知道他究竟要把我困到何时而已……”
青龙背对著他站在窗前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尧哥哥,龙涎河在哪里?他们要去多久?我们趁这个机会能不能逃跑?庆泽会不会这个时候来……”
青龙无奈地转过身来,揉著额角道:“好啦!”
说完,便走到桌边,拿起笔墨在纸上画了个大概的成国地图,又在南方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道:“这龙涎河是成国境内最大的河流,从西向南贯穿,至今不知源头在何处。从王宫到水灾那里,至少需要七天。成王巡视至少需要五天,回来又是七天,一共将近二十天。按照常理推断,成王不再宫中我们这边的戒备会更加森严,逃跑的机会只会更小不会更大!”
风月却被那地图吸引了注意力,问道:“尧哥哥,那条河附近,是什麽样的地形风貌?”
“地形风貌?”青龙想了想道:“山川河谷,和昊国的差不多。也就是有些地方两岸是高山,有些地方是平地。怎麽,也想去看看?”
风月想的却是游览过的都江堰,摇摇头道:“不是,我是在想怎麽一劳永逸地让这条河不再泛洪,只可惜没有实地考察,不知道究竟行不行。”
青龙好气道:“成国洪水不好麽!洪水之後必定有瘟疫,又容易有流民,只要有人在流民里面著力煽动,最容易成民变。这对咱们昊国再有利不过,怎麽这会儿想著帮人家了!”
风月却道:“你说得也有道理。可是等到庆泽统一了天下,这条河再发起水来,岂不是要让庆泽花钱出力治理了?万一刚刚平了天下,这里再闹个洪水,局势一定混乱。倒时候若是有不甘心的人出来扇风点火,那岂不是太糟糕了!还不如现在就想个法子,让成王出钱出力治了这条河,将来也好让庆泽图个现成!”
青龙哑然,不觉又好笑又佩服。这麽会算账的,也只有这个月盟的老板了。
“再说了,这本来就是他黎姜分内的事情。我要是替他解决了,那庆泽欠他的什麽人情也算是还了。”
又面目呆滞地想了一番,忽然眉开眼笑道:“而且,这项工程十分浩大,还能趁机消耗消耗他的国库!嘿嘿……”
青龙叹气摇头:“你连那条河什麽样子都没有见过,就先想的这样好,真是的……”
风月猛然被点醒,每条河流都不相同,怎麽能生搬硬套?仿佛一场好梦,醒来之後了无踪迹,十分怅然懊恼。
却还是心有不甘,便抓起毛笔,别别扭扭地画起图来。
风月无双(4)26
一直画到天色将黑,总算将印象中都江堰的大致形状画了个差不多。只是风月不惯用毛笔,小时候学得那点写生也已经生疏,画出来的东西毫无立体感,且线条粗细不一,难看到不忍目睹。
又歪歪扭扭地在图形下方写了这个防洪工程的大致解释。很多都已经记不清了,暂且不管,心说想起多少写多少吧。
青龙一直在旁边看著他一笔一笔吃力地画,起初还觉得有些可笑,後来竟渐渐认真起来。
等到风月费了老大力气全部写完,宫中不知何时已经烛火通明。风月扔了毛笔,甩甩手腕,吐气道:“老天爷呀,这毛笔可真费力。”
说完,拿起这副丑陋的一般人看不懂的图画,兀自欣赏了半天,有些期待地小心翼翼问青龙:“尧哥哥,你能看懂吗?”
青龙无语,坚定地摇了摇头。
风月立刻泄了气。
不料青龙又认真道:“不过,若是你亲自和成王解释一番,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真的?!”风月惊喜叫道:“尧哥哥,你是说,这个大坝说不定能行?”
青龙点点头,道:“我不是很明白,不过你画的那个样子,好像比较合理。”
“啊───”风月兴奋之极,拿著图在屋里尖叫著乱蹦一气。惊得侍从们立刻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青龙扫了一眼,现身的人数上五十,仔细倾听,房顶上十人,房後又有五十。
一百一十人,自己没任何胜算。
风月只是愣了一下,没料到突然间出现这麽多人,随即叫道:“快去告诉你家大王,就说我有治洪水的方法。”
侍从们又速速退得无影无踪,青龙再他耳边悄声说:“要是黎姜果然来问你,想办法让他带你一起去巡视!”
黎姜正为水灾之事烦扰,听了侍从的传话,微微诧异道:“双儿还懂这个……”
那边解忧早已眉头紧皱,听他叫双儿,一股莫名之气直冲脑际,贸然不满道:“风月!他叫风月!”语气不豫,烦躁不堪。
只是话刚出口,立刻意识到自己莽撞了,心里却总有一股难受滋味,吐不出咽不下。便转身背过脸去,深深垂下眼帘。
黎姜闻言登时眉头深敛,看了解忧一眼,随即挥退那侍卫。
寝宫里一阵死寂,解忧气急交加,心中又酸涩不已,只觉难熬得很。好一阵子,黎姜才轻轻笑了一声,懒懒说了句:“这个风月向来鬼主意多,不能随便信他!”
看看解忧背上微微颤动,像是仍然心绪不平。
“你说,我该怎麽做?”黎姜一手支起头,问眼前的背影。“转过来,我不喜欢你说话不看著我!”
解忧晃了晃,终於无奈转了过来,垂著双眼低声道:“大王去问问不就知道真假了。”
黎姜笑著点点头,看著他掩饰不住焦虑的脸道:“刚才为何生气?”
“没有……解忧不敢。”
“我就这麽可怕,让你连生气都不敢?既然没有生气,为何出言不逊?”黎姜黑瞳深邃,看著解忧渐渐泛红的眼角。
“我……”想说的话很多很多,一时间却什麽都说不上来。解忧侧过身,摇了摇头:“大王要是怪罪,解忧认罚。”
不想听见你张口闭口都是双儿,什麽时候你才能心心念念的都是解忧?可自己这种身份,怎麽奢望他的心?
玄武这个名字,他大概已经知道了吧。若是风月留成一事处理不好,自己丢了性命倒也罢了,那一生遵从昊王永不背叛的誓言就此成为最大的侮辱。
最放不下的,他怎麽办?还有谁能好好照顾他?君王所在如花团锦簇,却是高处不胜寒,身边知心的人少之又少。他若是再寻不到真心疼他的,自己便是死了魂也是疼的;他若是转眼又寻到了贴心的,就算成了一缕孤魂,又怎能甘心?
怎麽都是解不开得疙瘩。就这麽悲戚想著,最为眷恋的手臂已将他抱进温暖的怀中,黎姜蹭著他,忽然轻笑道:“你这会儿看著可真傻,我就是喜欢你这麽傻傻的。我身边能人太多,一个个八面玲珑狼心狗肺的,只有你最疼人!”
说著,去亲他潮湿发红的眼角。
解忧突然听他这麽温情地说来,原本训练有素拿捏得当的情绪顿时涨得满满的,再也忍不住,眼泪无声的落了下来。
黎姜抱著他,也不说话,只等他渐渐平复下来,才笑道:“你最近总是失常呢。快别哭了,随我一同去见见这个说能治水患的人!”
風月無雙(4)27
風月在紫璿宮中不停地走來走去,有時停下來,苦苦思索一番。
最後嗒嗒奔到青龍身邊,拉著他的袖子小聲問:“你說,他會相信我嗎?”
“我怎麼知道?”青龍喝口茶,自在道:“我又不是他!”
風月愁眉苦臉地看看天,沮喪道:“都這麼晚啦,他肯定不來了。哎呀,他要是根本不當回事怎麼辦?”
青龍一笑,湊過去低聲道:“一個字,等!”
“啊……”風月縮到椅中,苦著臉道:“又是這個字……”
他竟然會這麼煩惱這麼期待黎薑的到來,是因為青龍十分有把握地悄悄告訴他,若是出不了這個王宮,就別想逃走!除非黎薑自己放了他們。
要怎麼跟黎薑解釋修築水壩的問題,風月已經迅速在肚子裏打好了腹稿並且默背了很多遍,現在就只等黎薑來找他了。可是這種懷著無限期待的等待,好漫長……
夜色深沈起來,風月失望透頂,帶著哭腔對青龍道:“堯哥哥,他肯定不相信啦!”
青龍也很是失望,不管那水壩能不能修成,至少這是個離開王宮的機會,看來兩人的希望是要付諸流水了。
宮外不比宮中。這王宮是黎薑防守最為嚴密的地方,已經到了滴水不漏的地步。可是一旦出去,到了房間的外面,至少頭頂上是沒有辦法防守的。
喝下最後一口茶,青龍歎口氣,只好繼續想別的辦法。便走到椅子前哄道:“也不一定,說不定他今晚想一想,明天才問呢?反正他後天才啟程,今天的確晚了點,不妨明天直接去找他!走吧,睡覺好不好?”
風月苦巴巴額頭鼻頭都皺著,滿心難過。正要撒撒嬌,卻聽見門外侍從高唱一聲大王架到!
頓時大喜過望。
黎薑和解憂一前一後進來,解憂卻奇怪地紅著臉。
風月一看,原來那黎薑也不背人,竟然還拉著解憂的手!看看解憂總是對凡事漠不關心的臉上顯出羞赧,心裏頓時好笑,嘴上也撲哧笑了出來。
黎薑深深看他一眼,解憂卻低著頭再也抬不起來。
“這麼晚了,也別拐彎抹角,快說說你那個治理水患的方法吧!”黎薑拉著解憂慢慢走到桌邊道:“我們還有好事要做!”
話音一落,解憂驚愕抬頭,剛好對上黎薑投來曖昧的眼神,頓時知道他說的是什麼好事。又聽見風月小聲笑著,尷尬窘迫得恨不能趕緊找個地洞鑽進去。
桌上攤著風月努力了一下午的大作,黎薑拿起來看上一眼,皺眉道:“這是什麼鬼東西!你怎麼能畫出這麼讓人惡心的圖來?白白霸占了我那雙兒的好身子!還有這字,竟然連字都寫不好,你怎麼對得起我那雙兒的好身子?”
風月吃驚看著他,張口結舌地說不上話來。黎薑往日對他,雖然總是古裏古怪,可從來沒有這樣惡言惡語過。不禁讓人懷疑,眼前這人,真的還是那個視他為無雙的黎薑麼?
“怎麼不說話!”黎薑有些生氣道:“你那是什麼眼神,直勾勾得,莫非有心勾引本王?”
什麼?!風月差點從椅子上跌下來,勾引?這是那個和解憂一樣看上去不食人間煙火的成王說的話嗎?連總是面上波瀾不驚的青龍,這次都面現微詫。
解憂一直偷偷瞄著黎薑,此刻直直看著他,眨了眨眼,忽然輕輕笑了。那笑容正是風月初見他時,恍若天人的傾城一笑,讓這微涼的初秋夜晚,都有了暖風繚繞的感覺。
黎薑見他眼中都有了笑意,也報之一笑,緊緊握住他的手。
風月吃驚了好半天,這時終於回過神兒來,咽了咽口水道:“那個,這就是水壩的草圖和說明……”說著,指著圖上的彎彎繞繞竭盡所能地解釋起來,把肚子裏面打好的腹稿說了一遍,直說到口幹舌燥才算完。
等他說到中間,黎薑才認真起來,解憂也是一臉凝重。
風月最後長出一口氣,喝口水道:“我沒見過龍涎河,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用上,我記得的,就是這麼多了!”說著,不忘偷眼觀察黎薑的臉色。
黎薑此刻再不說風月那大作是什麼鬼東西,大感興趣地仔細研究起來。風月見他認真,心中有了點底,裝作不在意道:“要是能到河邊去實地考察考察,我能畫得更加詳盡更加合理。現在這圖,還真怕對不上實際情況。”
“不!”黎薑頭也不抬,用手指指著一筆一畫的看過去,“雖然有很大出入,但是這個道理很對!明日我讓那些水工好好看看,你去給他們講講。巡視麼,晚幾天也沒什麼。”
風月心中怦怦直跳,趕緊道:“在這裏講來講去也是紙上談兵,還不如讓我和水工一起去發洪水的地方看看,也好對著實際情況討論修改!”
黎薑遊走的手指突然一頓,身形動也不動,只是抬起眼看了看風月。那眼神深邃帶著輕笑,仿佛看穿了他心思,又仿佛嘲笑他話說的太露骨。
風月被他這一看,後背上登時出起汗來。
黎薑慢慢直起腰來,一手舉起圖畫看著,一手捏著解憂的手把玩,漫不經心道:“也好,你就隨我和解憂一同啟程吧!”
風月大松一口氣,興奮地差點蹦起來。
誰知黎薑隨後竟然轉頭對解憂笑道:“只是帶他去看地勢,憂兒莫要多心才好。我定會每天都帶你在身邊,絕不多看他一眼!”
此言一出,室內那三人皆是一愣,誰也想不到高深莫測的成王黎薑竟然當眾口出此言。隨即,解憂鬧了個大紅臉,青龍有些了然放心的一笑。
風月眨巴著眼,一臉內傷的表情。明明是自己不想甩他,明明是他老把自己當舊情人,為什麼現在聽起來,好像反倒是自己被拋棄了?
风月无双(4)28
天色还未亮,一向好睡懒觉的风月起了个大早。
不为别的,今天他们要出发离开王宫去龙涎河视察水情。
青龙慢慢帮他穿好衣服,却总有一缕思索的神情现在脸上,有一时竟然走了神。
风月激动到有些发抖───今天,就是今天,说不定他们就能逃走,回到庆泽身边了!这个消息太让人颤抖,以至於昨晚上都没有谁好。
同样有人没睡好,解忧大睁著眼直到天亮。身旁黎姜睡得正香,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环绕著他。
解忧用爱恋的眼神,一遍遍瞄著黎姜的脸庞。睡著的他,要比清醒的他来得温柔,平日里遥不可及的威严凌厉之类统统淡化,此刻他就像个普通人家的丈夫,睡在伴侣的身边。
只可惜,这样的时刻总是太短,只要他醒来,这一切就不复存在。
伸出细长的手指,解忧轻轻抚了抚黎姜薄薄的嘴唇。昨夜,它那麽深情地落在额上唇上身上,带著让人无限眷恋的疯狂和柔情。
两人之间,原本就是疯狂。本不该有的感情,偏偏在某一瞬间灿烂开花。像是冰川上的野火,明明不可思议,却越烧越旺失去控制。
只是失控的是自己,他还是念著无双若即若离,不知道在他心里,自己究竟轻重几何?若是将来有一日死在他面前,他那双总在思念无双的眼睛,可会流露哀伤?
这一切,马上就要到头了吧……他要带风月同去,难道不是有意放走他麽?没想到背著叛变的罪名,用心经营的小小阴谋还是要失败了。
大王的死士一拨一拨的来,一次一次地被黎姜消灭,然後又一拨一拨的赶来,却始终不和自己联络。很明显,自己已经失去昊王的信任。可是黎姜也知道,一旦让青龙带著风月出了王宫,便很难再困得住他们。
黎姜这两日,反常得很……
正发呆,指尖轻轻一痛。黎姜眼角带笑,齿间咬了他的手指,舌头也舔了上去。见他回过神来,笑道:“睡我怀里,竟然还这麽不用心,想什麽呢!”
解忧抚著他的胸,强笑道:“想你这两天,怎麽对我突然好起来?以前……以前你不是这样的……”就算在你身边,也能清楚的感受到你刻意的疏离。
也是活该的,谁让自己是个奸细?而到如今成了个为情叛变的奸细,却还不知道那份情在他心中的分量。
黎姜把脸埋在他头发里,深吸一口发间的淡香,问:“你不知道麽?”
解忧微怔道:“你的心思,我一向不知道……”
黎姜却闷闷地笑了几声,道:“你心里想什麽,我可是清楚得很。你先劝我去接风月过来,又劝昊王放他过来,不就是想把他困在这里麽?你料定我对双儿念念不忘,定然不会轻易让他走掉,也料定他在我手上昊王灭平之後断不会和我叫阵!如此天下二分,我与庆泽安安稳稳各坐一半。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