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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风月无双》》 · 瞳微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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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香摇头:“公子,你这话好没道理……算了,反正和公子说话,就要学会不讲道理。”

“不过,桔香,为什麽我会这麽累?不是已经好了麽?这很奇怪嘛!”

桔香叹气道:“解毒容易,可是毒去之後内伤难调啊!公子怕是要有一阵子没力气呢!”

原来是後遗症啊!风月喃喃自语,为什麽电视上大侠们解了毒立刻就能生龙活虎?果然电视剧都是骗人的!

“啊……无聊ing~~~”风月伸开四肢大字型趴著,“尧哥哥去哪里啦……”

“公子!”桔香无奈:“您老人家老糊涂了麽,不是一早让他打听消息去了!”

不一会儿青龙回来,将在地牢里看到的情况大略说了一遍。

风月感慨道:“好可怕!桑脂竟然是平国的眼线!不知道这王宫里头有没有间谍。”

青龙道:“王宫比较难说,但是大王的寝宫都是滤过千百遍的人,绝没有问题!”

正说著,庆泽也回来了。

风月赶紧问:“早朝散了?刺客找到了麽?”

庆泽看看他:“月儿,用你的话说,少装蒜了!”

“呃?”

“青龙不是都告诉你了麽。下次想知道什麽不用让他悄悄打听,你直接来问我就行。”当然是用身体来问!说著走过去俯下身:“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才不会!”风月忿忿:“你……”你总是附加身体条件!不让你满足你才不会老老实实说事儿!

“我怎样?”庆泽十分色情地看著他:“你这样冲我抛媚眼,是不是想我了?来来来,我可不能让月儿失望!”说著欺过去,抱在怀里就要亲。

风月大叫起来:“色狼!放开我!”还没挣扎一阵,已经浑身发软气喘吁吁。

庆泽看在眼里,知道这是乌雀的後患,心疼不已。

“月儿,我真後悔!”

“後悔什麽?”

“那时你扑到我怀里,我不该往後仰。这毒本就是冲著我来的,竟让你替我受这种苦!”

“庆泽,”风月从怀里抬起头:“我不後悔,真的!所以你也不要後悔。”说著咯咯笑道:“你要是觉得抱歉,就帮我做件事吧!”

“说吧,就是你要我这昊国,我也送你了!”

风月摇头道:“我要国家做什麽,劳心劳神的才不要!”

说著咬咬下唇,坚定地说:“庆泽,我要你遣散你的後宫!”

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庆泽低头看他,双瞳迥然有光,面上一片坚毅。也知道自己这一票妃子始终是他心头之患,他虽从不说起,却并不是可以慢慢不去在意。

庆泽深吸一口气,朗声笑道:“好!我正要清理王宫,免得藏污纳垢。这正好是个机会。遣散就遣散,反正留著她们也已经无用。”

众人纷纷侧目,你看我我看你,料不到他们的大王竟能宠他至此。

风月顿时喜道:“真的?你真的都遣走她们?连宁好都送回去麽?”

庆泽沈默一阵子,抱歉道:“月儿,宁好不行。他是松岩王赐婚於我的。而且有几个妃子育有子嗣,我不想让孩子从小没有生母。”

风月小脸儿一下子垮了下来:“原来你只是同意一部分啊。”转念一想,哭丧著脸道:“那你以後不能去她们那里!宁好那里也不许去!”

庆泽哈哈一笑:“这无妨,我答应你就是!”

翌日,立刻召回良速速办理此事。

回良愕然半晌後,颇有微词。无奈大王态度十分强硬,也只得领了王命回去。

王宫中立刻一片惊涛骇浪。

回良打著稽查与刺客有关人等的旗号,著手安排这些个旧人的归宿。 宁好心中惶惶,却不敢说什麽,眼睁睁看著那些个妃子一个个哭天抢地要死要活。若自己不是松岩王族之女,怕不是一样的命运?心中酸涩难忍,也不由得陪著掉了许多眼泪。

颇有几个恨极了的妃子,趁著人不注意,悄悄跑到风月所在的王寝意图滋事,有两个还随身带了小刀。然而庆泽早有防范,离王寝还有好一段距离便被堵著嘴拿下,以防她们恶言叫骂。她们的命运,便是被白虎悄悄处理掉,永绝後患。

其实在这场风波里,最後能顺利离开王宫的,只有那些少有机会或者从来没有机会见到大王的名义上的妃子。许多貌美如花心思细巧的美人,都这样悄悄的消失了。

对昊王来说,许多事情都需要小心翼翼,以防万一。

而这场风波的始作蛹者,对此毫不知情。风月被小心谨慎的呵护在寝宫里,享受庆泽一心一意的疼爱,和众人无微不至的照顾。

此刻他就正坐在庆泽怀中吃点心。

风月容颜绝美,头脑机敏,又向来不畏王势,一双大眼睛黑亮水灵,尤其的动人。庆泽怎能不爱?整个人连心带魂早已附在他身上。

“那桑脂侯你打算怎麽处置?”风月口齿不清地问。

“此人非常无用,无论生死都关系不大。”

“可他是平国的眼线,多少都要知道点内幕吧!”

“他只是给他女儿提供一个屏障而已。”

风月停下来,认真道:“庆泽,有一点,不知道你想到没有。”

庆泽神秘一笑:“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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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想了想:“你不觉得这是个与平国签合约的机会吗?”

“哦?”庆泽扬眉道:“怎麽说?”

“如果把桑脂侯送到平国,平国就会明白他监视昊国的计策失败,同时附上一封信,约定尔不虞我不诈,互为兄弟之国,如果平国聪明,就一定会答应。毕竟两国距离遥远,真的耗上了对谁都没有好处,平国也想称雄天下吧!这样至少在解决昊国周边小邦的时候,可以尽可能减少来自远处大国的威胁。”

庆泽闻言笑了。见他嘴边腮上沾了点心渣滓,便轻轻一舔,闹的风月痒痒的。

风月手肘向他胸口一捣,斥道:“我在和你说正事,拜托你就算是做样子也正经一点好不好!”

庆泽却嬉皮笑脸:“在你面前还做什麽样子!我也很想和你说一件正事。”

“什麽?”

“天色已晚,夜风已凉,爱妃快来伺候本王就寝吧!”

“你……庆泽,你这个大色狼!啊———谁来救救我!!尧哥哥!桔香!”

庆泽嘻嘻笑著,“他们只有这个时候不会救你!”一把抱起他就往卧房走去,途中风月伸脖子蹬腿的反抗,一边投诉:“庆泽!我的腰还在又酸又疼……”

“我帮你滋润滋润就不酸不疼了!”

“庆泽!我那里还……嗯…………”

不用说,这自然是被热烈的吻给封住了嘴。

庆泽这天极其冲动,仿佛是小别的新婚丈夫,强烈索求著心爱的老婆。整个晚上,风月都象是身处汹涌浪潮中随波起伏,欲望和快感一波一波交错,仿佛永无尽头。数次昏沈不清,却屡屡在庆泽大力贯穿之下清醒,只到最後哭著求饶,庆泽才意尤未尽的放开他,温温柔柔的哄著,抱了他去洗澡。

那时天色已微微泛白,两人竟然折腾了一夜!

次日风月迷迷糊糊睁眼,发现室内一片昏暗,便稀里糊涂嘟囔:“天怎麽还没亮……”

桔香一直守在一旁,见他醒来,忙轻轻唤了几声笑道:“公子,天都快黑了,快起来啦!”说著,拿了条温湿的帕子小心地给他擦脸。

风月犹迷糊一阵,这才稍稍清醒。只觉得浑身无力腰间酸软,那个地方针扎的一样疼,身体轻飘飘软绵绵似乎不是自己的,暗骂庆泽有兽心没良心。

“桔香,”风月哼哼著:“好饿……”

桔香吃吃笑道:“饭菜早就备好了温著呢。”说著招呼过两个小丫头侍候他梳洗,自己去看饭菜了。

风月本懒得下床,忽然想起自己这幅模样,跟电视里头那专等大王宠幸的妃子有什麽两样?多日来养的慵慵懒懒,娇弱如花,真正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这要是让庆泽的臣子们知道了,一定给鄙视死!就算他们不敢,怕也是少不了说什麽红颜祸水之类的为难庆泽。当下叹了口气,咬著牙起来。 不料膝盖软的不像话,刚走了两步便向前栽过去!侍女们惊叫著过来扶他,却有一个修长身影一闪,已经稳稳托住了他。

风月一看,原来是青龙,立刻抱住他闹起来:“尧哥哥,庆泽欺负我!呜呜……尧哥哥你要替我报仇嘛……”

屋子里气氛怪异,众人纷纷低头偷笑,青龙一脸尴尬地站在那里任他抱著哭闹,推开他不行不推开也不行,左右难为。

桔香偷笑好几轮,看青龙手脚无措的样子,便过来解围:“公子,你不是饿了麽?”

风月一听,想起下床来吃饭的,抓住青龙的衣袖装模作样擦擦眼:“呐,尧哥哥要记著替我报仇,我先去吃饭……”说罢,大呼一声:“啊~~~~饭菜们我来了~~~”便要扑过去。

青龙一把拉住他,苦笑道:“忘了刚才差点摔倒麽?”

风月嘻嘻笑道:“我没忘啊!我知道尧哥哥是不会让我摔著的嘛!”转头看了看问:“庆泽那里去了?”

桔香笑起来:“公子这麽快就想大王啦!啧啧,大王要知道了准高兴!”

风月撇撇嘴:“切~~~想他做甚!来来来,吃饭吃饭!”不由分说,拉起他与桔香坐下。

庆泽此刻正在听回良的汇报。

後宫里的妃子们处理得差不多了,流放的流放,杀头的杀头,诺大的昊国王宫前所未有的冷清起来。

回良说完,庆泽沈默一阵,问:“有没有找到什麽线索?”

回良摇头:“没有,下毒之人已死,送乌雀进宫的人估计早被桑蓉杀了。发现的几个暗探,也已经服毒自尽!”

二人皆沈默良久。回良突然叹道:“大王这次也太鲁莽!这下子虽把王宫清肃了,却也把那些归附的王侯给得罪光了!如此一来,後患无穷啊!”

庆泽盯著面前的奏折,一手撑著头,面色冷峻。

回良心里不住叹气,大王年轻有为心怀壮志,只可惜被一个男宠迷住了魂魄。就算那美人有智谋有才能,若大王总是为他如此冲动,将来必有危机……也许中霆的担心是对的,不能仅仅因为他太难得而让大王终日沈溺……国君毕竟是国君,就算他是天上的仙人,若不能让大王成为纵横天下的一代名主,那仙人也只能算是祸害……

正沈思著,忽听庆泽低声道:“老先生操劳了,早点休息吧!”

回良张张嘴,却最终什麽都没说,施了礼脚步沈重的离去。

庆泽闭上眼,沈沈叹气著向後靠去,终於皱起了眉头。

他又何尝不懂?当风月提出要他散了後宫的时候,便知道要花大力气去解决那些降侯,也知道此举定是有弊无利。只是想起风月面色苍白毫无生气的躺在床上,心中所痛绝非这些烦人事所能比拟。宁可做最坏的打算,也不能再让风月受一点点伤害。

白虎进来,见大王这副烦恼模样,不由吃了一惊。

庆泽低声道:“说吧。”

“朱雀传来消息,岩狩今日一早秘密出宫,单人独骑一路向北。”

庆泽脸色更难看了:“他一个人?向北?他又来这里做什麽!”

白虎垂手道:“不知道。朱雀说他此行甚是神秘,连近侍都不知道!”

庆泽闭上眼叹口气,伸手去揉太阳穴。

白虎犹豫道:“大王……要保重身体……”

庆泽惊讶的抬眼看他,白虎低下头再不做声。

忽然笑了笑,庆泽轻声道:“我知道,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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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正闲闲吃饭,庆泽终於踏著沈稳的脚步回来了。

风月脸上马上笑开了花。见他面带倦容,便不再胡闹,乖巧地亲手盛了饭端在他面前。桔香见状,忙拉了青龙悄悄退了出去。

庆泽看著他,倾城绝色之中笑意盈盈,玉立在身边仿佛提前盛开的白梅。暗叹一声,顺手拉他入怀,只觉得就这麽看著他抱著他,所有的劳累烦恼都得到了慰藉。即使付出再多,也是心甘情愿。

风月歪著小脑袋,一头黑亮柔顺的乌丝垂下,被庆泽伸手捉住把玩起来。

舀了一勺饭喂到他嘴边,风月笑道:“别看啦,先吃饭吧!”

庆泽深深呼吸两下,手放到他腰上按摩:“我还以为你又要三天不下床了呐,怎麽起来了?”

风月故作气愤状,放下勺子挥舞著小拳头恶狠狠道:“你要是再这麽野蛮,我一定把你踢下床!”

庆泽嘿嘿一笑:“你舍得?”

“色狼!!你不要太得意!咱们两个PK还不知道谁胜谁负呢!” “PK?”

“对!PK!原始人是不会懂的!”

“竟敢诬蔑本王?定要好好惩戒一番!”说著,夺下碗来上下其手。

风月被他挠的咯咯颤笑,却又浑身酸软无力动不得,只好抱紧了他的脖子扭来扭去。还没一会儿,庆泽便呼吸急促的吻住了他。

正消魂,青龙的声音在外面不轻不重的响起:“大王,嵫逆加急信报!”

风月靠在庆泽胸前半垂著眼帘喘气,正是美不胜收的时候。庆泽抱著他,皱了皱眉头:“嵫逆?拿进来。”

青龙推门而入,低头将手中帛书奉上,立刻转身而出。

庆泽颇不满的叫住他问:“除此,没有其他的消息?”

“没有。”青龙低低回答一声,抬腿出了门。

庆泽嘟囔道:“这个青龙,越来越没礼数了。”

赶紧打开那扫兴的帛书,脸色却顿时阴沈起来。

风月犹躺在他怀中蹭著,轻声哼哼:“嗯~~庆泽……”

庆泽摸摸他:“乖,别闹!”

风月轻哼一声抬头,水蒙蒙的大眼睛看著他。庆泽强笑一下道:“乖月儿,你先去睡觉,我还有事要做,过一会儿就回来!”说著将他抱到床上亲亲,转身就要离去。

风月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你还没吃饭呢。”

庆泽握住他的手说:“不吃了,你好好睡吧。”说完,急匆匆去了。

失望地躺在床上,风月心里突然间不是滋味。庆泽最近越来越忙,早上不知道他是什麽时候起床的,还有两回深更半夜回来,满脸疲惫抱著自己倒头就睡。偶尔回来早些,就疯狂做爱……

是不是出什麽事了?天天闷在深宫里两耳不闻窗外事,固然是最稳妥的生存之道,却也是最消极的生活方式。

风月思索半晌,越来越担心,大声喊青龙进来问:“庆泽最近怎麽这麽忙?出了什麽事情麽?”说著坐起来紧张地问:“难道是打仗了!”

青龙看著他,双目中尽是复杂的神色,忽然轻轻一叹道:“你还是不要问了,大王不想让你知道的。”

“到底怎麽了嘛!”风月发急起来,“能让他忙成这样,一定不是什麽小事!”

青龙轻声道:“不要急了,後宫不能干政。还是早点休息,把一切交给大王吧!”

看来是庆泽交待过了,风月暗忖著,又问:“刚才那个急报,究竟是什麽?”

“是嵫逆,前年附降的侯国,出了点事情。”

风月心中一拧,脱口而出:“叛乱?”

青龙不语,顿时满室压抑。

心跳的越来越快,风月霍的下床,问:“尧哥哥,庆泽从没有什麽事情这样瞒著我,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让他遣散後宫……”

青龙猛地对上他的双眼,目光中尽是陌生的凌厉与严肃,让风月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後面的话硬生生又吞回了肚里。

青龙道:“既然已经做过了,就不要多想。如今你已是大王最亲近的人,一句话可以改天换日,只是要记著,大王不仅是你的,也是昊国的!”

风月震惊得几乎回不过神儿来。自认识青龙以来,他从没这样认真的说这些严肃的话,庆泽这次,定是遇上非常棘手的事情了!

当下心急火燎得顾不上浑身酸软,匆匆唤来桔香侍候洗漱,又命人重新做了庆泽爱吃的饭菜放进食盒装好,亲手提了,拉过青龙说:“快走!庆泽在哪里?我们去他那!”

青龙看著他忙活半天,哭笑不得的说:“大王又不是不回来了,你这样,会扰乱大王的!”

风月只管拖了他往外走,“我就是要扰乱他!最好闹他个鸡犬不宁!”

桔香备好了软轿,正在门外候著,迎来青龙不满的眼神,桔香撇嘴道:“我有什麽办法?公子要做的事情,谁能拦?谁敢拦?”

“……大王,这些便是刚刚得到的所有消息。”白虎将情况细说一遍,退到一边去了。

庆泽斜靠著软榻,板著脸一言不发。

大臣们个个提心吊胆,俯身垂首。已是夜晚,都正在家中准备休息,却被大王差人全部给叫了过来,方知出了大事!

“嵫逆联合几个降侯图谋不轨,你们就没什麽想说的麽!”庆泽威严的声音震刺著每个人的耳膜。

几个青年人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却被回良一眼给瞪了回去。

庆泽见他们不出声的递著眼色,明白各中缘由,怒气顿时升起喝道:“一个一个地说!回良!”

“在!”回良不慌不忙行了一礼,“依小老儿拙见,不如会盟所有降侯,以侯王之礼待之,再许以微权实利,约为永世之好!”

“会盟?”庆泽冷笑一声:“如今他们造反的心都有了,还许以微权实利永世之好?”衣袖一卷,昊王腾然起身踱步,“本王的意思,利用这个机会,一举除了这些个心腹之患!”

“这……”臣子们面露惧意,顿时议论纷纷。

刚从边境回来的淮中霆上前道:“可是大王,如此一来,会使我国陷於内乱之中啊!”

“是啊是啊……”臣子们又是一通附和。

“内乱?”昊王虎目向下一扫,众人纷纷收声。

“不早下手除去他们,他们早晚给我乱起来!”昊王挥手喝道:“你们现在就给我想!想个妥善的法子,以最小的代价灭了这些反贼!”

堂下众人顿时凝心屏气,皆不敢出声。

忽听侍卫来报,风月公子来了!庆泽惊讶的看向门口。

一进大厅,风月就後悔起来———怎麽这麽多人啊!本想悄悄过去,谁知所有人都把眼珠子搁在他身上,也只好提著食盒向庆泽一步步走去。

途中看见回良面上不善,便知今日此举真是大大不妥。33

遇上庆泽惊讶的眼神,风月快走几步,甜甜笑道:“你累了一天,又没吃晚饭,我怕你饿著,就给你送来了!”

庆泽微微笑起来,眼中尽是温柔,与刚才的凌厉简直判若两人。伸手接过食盒,把他抱到软榻上坐著,揉揉那乌黑的头发轻声道:“我们还要议事,你先坐著!”

刹那间大厅里无声一片,所有人睁大了两眼看著这甜蜜蜜的二位。

众臣子中除了回良与淮中霆,都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大王爱之弥深的男宠,虽从传言中可以想象其风姿相貌,可当真看到恍若仙眷,画出来一般的真人,都是惊叹地说不出话来,那几个青年人更是目瞪口呆。

风月看看食盒,嘟起小嘴儿不高兴地说:“人家大老远给你送饭过来,你至少也要先吃两口嘛!”

庆泽好笑地捏捏他嫩嫩的脸,宠腻无比:“好啦,等一下就吃!我们有重要的事情,你要乖,嗯?”说完,轻轻在他额头印上一吻。

堂下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大王……这还是那个终日威严无比、板起脸来能把死人吓得活过来的大王吗?他什麽时候变得这麽温柔多情了!

几个青年从震惊中慢慢回过神儿来,互相对视几眼。其中一个老实忠厚的努力咽了咽口水,不怕死地站出来,大声道:“大王,嵫逆一案,微臣有话说!”

“哦?”庆泽感兴趣的敲了他一眼,“祝睢有何良策?”

“大王,此事皆因後宫之事,嵫逆叛侯的亲妹妹被杀,心中自然愤怒。若大举用兵,必有内乱,消耗过大,弊而无利,所以微臣以为……此事当不动刀枪为上!”说著他小心翼翼的抬头,见昊王毫无表情,心里一怯,却也只能硬著头皮说下去:“微臣以为……以为不如将祸首送与嵫逆说明缘由,那嵫逆侯并非蠢人,给他一个交待,他定会鸣金收兵!”

一言既出,堂上堂下霎时一片死寂!

昊王的脸色已经不能再用冷酷或者难看来形容,那炯炯地虎目中,迸射而出的,是残酷狰狞的血色!

庆泽的心像是被滚烫的热水浇了一样,火烧般的愤怒熊熊燎原,立於堂下的人,一个个噤若寒蝉,无不感受到大王如荼的杀意!

没有人支持祝睢。

但是也没有人反对他。

庆泽知道,这种想法,早已存於许多人的脑中。

袖子突然被轻轻拉住,回过头,看见风月苍白的脸和惊恐的眼神。

心思机敏如他,此刻已是完全明白来龙去脉。因为自己要庆泽遣散後宫,他定是为此杀了杀不得的人,惹得嵫逆侯反了!

庆泽看著他,心狠狠疼起来,取代了愤怒与杀意,他伸手将风月抱在怀里。那玲珑的身驱微微颤抖,光洁的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

庆泽紧紧拥著他,盯著伏在地上发抖的祝睢,从牙逢里冷冷挤出几个字:“回良,你教的好学生!”

饶是回良和淮中霆这样大王的心腹,此刻也是一身的冷汗。

回良伏身跪下,颤声道:“大王,祝睢无知,不知轻重,请大王看小老儿薄面,饶他性命吧!”

那祝睢也知自己捋了千万捋不得的虎须,趴在地上浑身战栗双唇颤抖,心中已是怕到了极点!

“无知?”庆泽的声音冷得能冻死一头牛,喝道:“既然无知,当初为何推荐他入朝?来人!拖出去斩了!”

“大王!”又一个不怕死的站出来,正是刚才互相递眼色的青年:“大王,祝睢所言,虽让大王痛失所爱,但却是平息事端的良策!否则,一场内乱一触即发啊大王!”他扑到在地大声喊道:“请大王以国事为重!”

另外几个青年纷纷伏地齐声喊道:“请大王以国事为重!”

庆泽铁青著脸,牢牢抱著风月,浑身散发出混合了怒与血的强烈气息。

风月难以自制的缩著身体,颤抖起来。

大厅中死寂,所有人都在等待,死或生,僵局或者突破。

34

庆泽忽然冷笑。

“这麽说,本王除了忍痛割爱,别无他法了?”

又是一阵死寂。

“回良,你的门生除了会让本王割爱之外,还会什麽?”

回良张张嘴,忽然觉得无言以对。身为人臣,即当为大王分忧排难,此刻竟然要求大王牺牲所爱之人,以换取国土平安!

国君应以天下为家,以身为天下。

可国君也是人。

回良心情复杂的看看风月,又看看自己心爱的门生。这几人,都是各有所长,是他所有门生中的佼佼者,这次就算不丢性命,失去了为国效力的机会,也是大为可惜的。 “大王,事情过於仓促,年轻人做事总是欠考虑,请大王恕罪!”

“仓促?仓促之间几个人就能异口同声?怕是早有预谋吧!”庆泽怒喝,堂下众人纷纷打了个冷颤。

祝睢等人伏於地,心知此次在劫难逃,顷刻间心灰意冷。之前谋划好了许多的申诉劝谏,一时间竟难以出口。他们是回良的得意门生,回良奉命清肃後宫,自然将实际缘由以及後果说与他们知。几个人都是聪明人,这样的後果可说是预料之中。

也罢,以命相谏,古来有之!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线,风月轻轻唤了一声:“庆泽……”

微颤清甜的声音如鸿毛掠过,却像清风吹散庆泽已经血红的思绪。

低头看去,只见他面色苍白,知道他定是怕极了,庆泽轻声哄道:“不怕,没人能伤害你!”

不过一句话,祝睢等人如坠地狱!

风月摇摇头:“他们只是提出了一种方法,你若不同意,不采纳便是,不必动气!”

也是一句话,却将压顶黑云生生拉开一道缝,清风明月的气息扑面而来。

风月将冰凉的手放在庆泽胸口,“他们说这些的时候,何尝不知道会危及生命?可他们依然敢说出来。庆泽,你应该庆幸,昊国有这样真心真意辅佐你的好男儿!”

回良眼睛湿润了。

祝睢等人伏在地上,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庆泽深深吸气,看著他还在苍白的脸,沙哑道:“月儿,难道我不明白麽!”

一瞬间,风月突然想哭,非常想哭。眼睛顺从心意湿润起来,雾蒙蒙的有些不清楚,心中更是五味杂陈难以分说。当年的玄宗与贵妃,可曾如此?君王从不糊涂,却总因情所困,终於还是铸成千古憾事。

良久,庆泽叹道:“罢了,你们也是为国事著想,本王不追究,以後休要再提!”声音猛然一沈:“谁再敢说这种话,就提著人头来说!”

风月扑哧一声笑出来,两行眼泪随即滑下,赶紧伸手抹掉,轻声骂道:“笨蛋!提著人头还怎麽说!”

堂下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压抑的气氛被他这轻轻一笑,竟然缓和不少。

庆泽亲亲他,柔声道:“再等一下!”

刚松了一口气的臣子们纷纷抖上一抖,大王……变的有点肉麻……

风月点点头,只听庆泽威严中略带生气道:“罢了,明日早朝再议!散了吧!回良,带著你的门生留下!”

寝宫。

风月歪在书房的摇椅上。深秋夜色凉如水,更何况身在北方。

盖著雪白的狐裘大氅,忍著正在慢慢往外爬的瞌睡虫,风月努力听著他们的每一句话。庆泽看他强撑著,好几次让他先去睡,他都不肯。

慢慢的,明白了形势的危险紧张。

领头的嵫逆是昊国势力最大的降侯,他若是作乱,那些本就蠢蠢欲动的降侯自然也想望风而动。果真如此,一场内乱眼看将至!

庆泽其实已然想好了计策,只是不满祝睢他们竟然出那种烂主意,有意折腾折腾他们。此刻已是午夜,回良已经在一边打盹,祝睢等人也已经疲惫不堪,只有庆泽抱了风月,打情骂俏地闲闲吃点心……

祝睢一脸忧国忧民焦急地分析来分析去,总是没有什麽好法子。

风月瞧著他们著实可怜,便对庆泽道:“我困了,让他们先回去吧。”

庆泽笑道:“不忙,今晚若是想不出好法子,明天早朝议什麽?你先去睡吧!”

看看祝睢快成了兔子眼,风月暗笑庆泽真会假公济私,却也不想他睡得太晚,就著他的手臂蹭著哼哼:“不要嘛!一个人睡好冷的~~~”

声音嗲得连打盹的回良都给惊醒了……

庆泽知他心意,笑著在小屁股上轻轻拍了一巴掌。风月不满意道:“不就是一个投诚的侯王嘛,有什麽了不起!你把他的土地收回来,让他做不成侯王,他还能造什麽反?”

不料这麽轻轻一句话,引得庆泽连声叹息:“我当然想!但那嵫逆手中有兵马,硬碰硬固然能胜,却与礼法不合容易引来非议,又伤国力,目前也只能用计先稳住他。”

风月忽然问:“倘若收回嵫逆,你打算怎麽处理那块土地?”

庆泽笑道:“封给我的月儿做采邑可好?”

一语既出,满室皆惊。

唯独风月连连摇头:“有你在我还愁吃穿?你难道就没发现,之所以有叛乱,人心固然重要,制度也是个很大的问题。” 庆泽感兴趣地说:“哦?我的月儿又有什麽高见了?”

那边回良已经支起了耳朵。

风月说:“当年松岩王大封诸侯的时候,绝想不到今日会有诸侯来争他的天下吧。你若是将自己的土地依照旧制继续向下分封,与那松岩王有什麽区别?早晚有一天,小侯势力大了,会像你现在夺松岩天下一样来夺你的天下!”

他声音并不大,听者却如雷霆入耳,轰然响彻脑海,久久不去!

庆泽沈默一阵,沈沈道:“我确有此担心,只是苦无良法……”

风月眨眼笑道:“早说过了要好好给你讲点先进的东西,可是老忘!趁今天,我就给你上上课!”

当下把书上看来的封建王朝郡县制、中央集权制和相应的政府组织结构笼统地说了个大概。最後不忘交待:“这是我背书背下来的,具体的还要结合昊国的实情,不可太过教条!”

书房内一片寂静。祝睢几个睁大了兔子眼,不可思议目瞪口呆的看著这个大王的男宠。过了好久,祝睢终於明白过来,大王为什麽气的要杀了他们!

这样深谋远虑的人,怎能轻易拿去给人消气?就算十个嵫逆,怕也抵不上这样一个人儿。

祝睢扑!一声跪下,悔道:“大王!祝睢真的知罪了!”身後,那几人也是满脸悔恨跪於地上。

庆泽正色道:“你们记住,今晚月儿所说,字字句句皆是机密中的机密!此制需时日方可成行,万一过早透出一星半点,必将引起内乱!”

回良点点头:“当务之急,还是想办法稳住嵫逆。”

庆泽道:“我已有对策!”

一句话,说得抓耳挠腮大半夜的祝睢一干人等只想翻白眼。

风月也说:“我也有个对策,不知道我们想的一样不一样!”

庆泽一笑:“哦?你先说!”

“嵫逆侯如果想要谋反,一定需要大量的兵器。如果有人告诉他,可以拿同等的粮食换同等的兵器,你说他会不会犹豫?如果这时候再有人告诉他,大王这边已经准备好了无数虎贲候著他,定要决一死战,不死不休!你说他会不会点头答应?答应了就会缺粮,他会准备速战速决,另外会花钱买粮;不答应他会用手里的钱去买兵器。而我们静观其变,要麽哄抬粮价,要麽哄抬兵器的价格,总之要让他仗还没打,银行里……呃……钱库里已经空了!反正打仗打的就是钱,等他剩一具空壳,还有什麽好怕的!我们就先拿嵫逆开刀,杀鸡给猴看,其他的小地方就好解决了!”

庆泽哈哈大笑:“好个杀鸡给猴看!可是月儿,不要忘了,狗急了会跳墙,人急了会不顾一切,嵫逆若是从百姓手中大肆掠夺,你这主意便要往後拖很久才能成功了!而且,如果他们最後殊死一博,撑个鱼死网破,破坏也是相当大。所以,我已经命人前去暗杀嵫逆侯了!”

“什麽!”风月惊叫起来:“又是暗杀!”随即呻吟道:“庆泽,你就不能偶尔换个方法麽,我有时候都觉得你是个暗杀头子!”

庆泽却不以为然道:“暗杀虽不光明正大,目前情况紧急,却是最有效的手段!那贼人一死,子孙都是心怀鬼胎,必然内乱,这样才好下手收了这块地方。不过,倒是可以照你说的,哄抬当地粮价,他儿子们为了招兵买马一定会卖粮换银子,我派人控制好周围的粮仓,看他们吃什麽!”

风月张著小嘴愣了半晌,才叫道:“庆泽,你真不厚道!”

35

暗杀很顺利,而结果也正如庆泽所料。

嵫逆侯一死,其子心异,各有所图,乱哄哄地闹成一团。昊王本就比他们有手腕,趁著势头潜藏的眼线挑拨离间,不等再出手,嵫逆侯的儿子们已经自己火并一番,弄了个死的死伤的伤,气数尽散。

原本指望嵫逆出头的小番侯们,见大势已去,纷纷偃旗息鼓老实了下来。

一场眼看成型的内乱之火,就这样被庆泽一盆水浇灭。

而在这当中的几天,风月竟然前所未有的忙碌起来。

庆泽把祝睢等人叫到寝宫里,让他们协助风月商议在桑脂与嵫逆设郡事宜。

按庆泽的想法,推行郡县制乃是前无古人之举,不可过於急躁,刚好收了这两地,暂且拿这两地做个投石问路,看看究竟是个什麽局面。

风月对此本无太多研究,多日来也养得懒了,庆泽刚和他一说,他就钻进被子里面嚷嚷著不干,说什麽都不愿下床,弄的庆泽哭笑不得。 最後还是祝睢带著他的师弟们跪了一地,风月实在不好意思了,这才不情不愿地爬下床。

接下来的几天,就是辛苦的研究两地资料,从人口面积到风土人情,从气候土壤到农耕特产,从地理特征到道路交通,从税收到刑罚,方方面面弄了个通通透透。好在风月现代的统计方法与逻辑算法帮上了大忙,他列出一堆公式,把其中的原理讲个清楚明白,繁杂的计算与条理就交给祝睢他们慢慢算慢慢顺。

他那些数学方法都是多少人几千年来的结晶,被他这麽突兀地放在这个年代,怎不惹人钦佩?祝睢现在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全是崇拜的星星!

渐渐地风月回复了前世的精神,认真仔细地和他们一起研究,反反复复地论证最优化结构,最终定出来三种方案,风月潇洒地往庆泽跟前一推,让他自己决定去。

庆泽直摇头:“我这几天也都看著呢,你直接定了不就行了!”

风月却不同意:“你是大王,是最终的决策者,当然要由你来定。”随即换上一脸凶恶:“你休想什麽都不做直接抢劫我们辛苦万分得来的劳动成果!”

“好吧好吧,那你至少要告诉我,这三种里面,你最欣赏的是哪一种?”

风月立刻精神抖擞:“这个嘛,三种方法都是各有优劣,不过很明显第一种方法最好,郡县里三层管理,郡一级直接对国君,所有官员的任免权都在国君。税收方面,十五税一。嵫逆产铁,要收归官营……”

等他滔滔不绝地说完,庆泽嘿嘿一笑:“既然这样,也不用看了,就用这一案!嵫逆谋反已平,明日早朝让他们议了就著手去办!”

风月这才知道上了当,瞪大了眼睛看著庆泽,微微撅起了红唇。

庆泽哈哈一笑,伸手将他抱在怀里摸来亲去,直弄得风月浑身痒痒,咯咯笑个不停。

祝睢扭过脸去,看著窗外萧条的秋景。

这样不算豔情的调情,多日来无数次上演。祝睢第一次看见他们二人旁若无人地热吻时,脸一直红到耳朵根儿,身边的师弟全都捂著嘴笑。

然而慢慢的,这样的羞涩一天天蜕变,破茧之後竟是心底暗潮涌动的渴望。如春风惹井水,荡漾著阵阵美丽的涟漪,却始终不能溢出口去。

他是大王的心爱之人,是可以站在最高的山峰上俯瞰一切笑傲红尘的人。他有通天的智慧,有惊世的美貌,有握住大王的心的勇气。

他有大王所有的爱。他有这世上最坚实的怀抱。

而你祝睢不过是个微小的臣子。你爬不到最高的山顶,你捉不住最灿烂的春光。

你甚至,留不住他哪怕一丝的眼神。

曾经有一晚,他们忙了一整天,直到深夜才告一段落。祝睢走在最後,刚巧碰上了去沐浴的大王———怀中抱著睡美人。美人玉足在薄毯外露著,一截小腿上还残留著合欢之後的粉色淫靡……

仅仅一眼,却让他疼得失眠了整夜。

风月身边的那个英俊侍卫,在人们注意不到的时候,用迷恋哀伤的眼神悄悄注视他……

祝睢怅然收回思绪,不由苦笑,有什麽秋景?不过枯叶两把,寒霜满地。

这屋内,却在他出神的间隙里,春风吹皱一池秋水。

涟漪圈圈荡出风月的娇吟,唯独祝睢听的满心血淋淋。

翌日风月还没睁眼,就直皱眉头。

腰酸背痛,看来一时半会儿下不了床。

暗骂庆泽禽兽,昨晚上做了多少回?还厚著脸皮哼哼著说不够不够!

眼帘双垂,嘴角却已噙起一弯甜蜜的笑。

寝宫上午宁静的很,空气中还淡淡的飘著昨夜欢爱的靡靡味道。深秋金黄的阳光,软的好比美人红酥手,抚摸到哪里,哪里都是舒服的轻吟。

可偏偏有人要煞风景。

一声冷哼突兀地响起。

那声音冷得彻心,风月浑身一抖,急忙睁开了眼睛。

床前站著一个陌生的男人。很高很帅,却不同於庆泽浑身阳刚的高大威武。这个男人,像沙漠中月光下的一株胡杨,俊秀高贵,气质高雅,同时又有一双坚毅无比的眼睛。仿佛这世间,没有什麽可以打倒他!

一瞬间,风月几乎被他如钢似铁的眼神击溃。心脏像是被什麽死死压著,几乎破裂。

男人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无双!”

风月一凛,注意到此时此刻,偌大的寝宫里面,竟然只有他们两个! 男人又说:“你挺能耐麽,连我那庆泽都被你迷的神魂颠倒。说,谁派你来的,来做什麽?”

冷不防,伸手捉住风月白皙的颈子,将他从床上提了起来!

他要杀我?风月惊恐地想叫,无奈咽喉要处被人这样大力捏住,连呼吸都困难了!

男人有一点点诧异,似乎很吃惊竟然这样顺利得手了。随即冷哼:“少在我面前装可怜!快说!我倒是可以考虑给你个全尸!”

风月使劲掰著他的手,朱唇张著,露出藏在里面的粉红小舌。一张白里透红的小脸此刻已然变得青白!

男人的眼中露出一丝怀疑,手下却是一松。风月啪嗒一声重落回床上,猛烈地咳嗽起来。

男人皱皱眉头。

风月咳地泪花满脸,艰难地顺过气来,心里却暗算,这是第几次,又在鬼门关前晃了一圈?这个男人,是无双的仇家?居然能找到这里来……

气喘著抬头,再次对上男人钢铁一样的眼神,风月忍著内心徒然升起的强烈恐惧,尽量用平稳的声调说:“我不是无双。只是和他长得很像!”

男人看了看他,忽然一把抓住风月的裤子,连同底裤一起扯了下来![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36

风月一声惊叫,“你要做什麽!”

然而男人的动作到此为止,他的眼睛,紧紧盯著风月左边大腿接近臀部的地方……一颗花瓣型的血红色胎记,妖豔耀眼地跳入二人眼中。

风月这才明白他的举动为何,情不自禁地苦笑:“怎麽你们都知道无双这里有个奇特的胎记?”

男人却寒著脸沈默了一会儿。之後轻哧一声道:“想必庆泽什麽都知道……”随即狰狞道:“你算个什麽东西,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杀手,竟然也能让庆泽为了你把王宫翻了个底朝天!你好大的本事!” 他弯腰向前,冰冷的双目盯得风月动弹不得,本能地抓紧了锦被。

“岩狩!”惊天的一声大喝,打碎男人带来的压抑。

庆泽大步进来,见到风月衣衫不整面容惊惧地半坐在床上,心中徒然升起怒意。一把拉起被子裹住他,转身怒道:“你干什麽!”

岩狩斜睨著,瞟了一眼跟进来的青龙和桔香,冷哼一声。二人连忙低头。

庆泽怒道:“你不用迁怒他们!若不是他们赶去叫我,你还打算对月儿做什麽!”

风月这才缓过一口气,听庆泽发怒,忽然想起,岩狩?他不是现任松岩王麽?

忍不住又向他偷瞄去,却发现那松岩王竟也似有似无地瞄了他一眼,赶紧躲到庆泽身後。

岩狩见他害怕,嘴角不由向上扬了扬,不紧不慢地说:“好久不见,我来看你,你就这样对我麽?”

他神情一暗,抱怨道:“你那时明明到了岩京,为何不去宫里?就这麽不想见我麽?”话说到最後,竟然一副哀怨口吻,哪里还是那副咄咄逼人的嘴脸?

风月恍恍惚惚地明白点什麽。转而去看庆泽,却见他刚才还是一脸恼怒,此刻竟换成了无奈!心中一凉,不妙之感顿时涌上心头。

庆泽挥退青龙与桔香,又给风月拉上裤子,闷声问道:“你出来好几天了,怎麽才过来?消息都打听到了吧。”

岩狩点点头:“我都知道了,平国来暗杀你,幸亏那乌雀落到他身上了。”说著狠狠剜过去一眼:“我已经让人去香泉寺了,过一阵子应该会有消息,一定要找出乌雀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庆泽皱眉道:“我早就派人过去了,让你的人回去!我宁可中毒的是自己,也不愿是月儿受这样的苦!”

话一出口,庆泽顿时後悔起来,生怕由此激怒他。可岩狩呆呆地看著他,良久不语,只是眼眶竟然微红起来!那原本比铁更坚硬的眼神中,此刻毫不遮掩地流露出言语无法诉说的哀伤,仿佛一颗高贵的宝石被人敲碎了一样令人心疼。

庆泽看看他,眼神间也是一暗,缓缓走过去叹道:“我自己的事情,我心里都有数,你不用替我担心什麽。”

岩狩扭过身去,低声道:“我不是替你担心,我是替自己伤心。”

一句话,说的庆泽不知该怎样对答。

岩狩忽然俯到他肩上耳语道:“你可不要忘了以前的誓言。”说完,竟然轻轻咬了咬庆泽的耳垂!还示威一般瞥了风月一眼。

见风月目瞪口呆地坐在床上,岩狩得意一笑,拉著庆泽的手说:“你不是想和平王立盟约麽?我帮你约他到岩京可好?在我那里,总归不会让你吃亏的!” 庆泽拍开他的手:“正合我意!”

岩狩高兴起来,赶紧问:“那你几时去?我好叫人提前准备!”

“那要看平王的反应。”庆泽瞅瞅他,“你不去看看阿宁?”

“看他做什麽?”岩狩不屑地说:“不过是个庶出的公主,我和她道什麽兄妹之情!我来就是为了看你的!”

说著,他突然伸手捏了捏庆泽的脸颊,又出其不意地一把抱住!还用脸蹭了蹭,不舍道:“真想和你好好呆几天……可我必须走了……”

庆泽实在受不了正想一把推开他,岩狩却刚好松开了手,笑道:“我在外面听说你对那男宠好上了天,连後宫都不要了。现在看来,你还是和从前一样!”

说著大大方方地冲他抛个媚眼,施施然优雅地走了!

庆泽长出一口气。

“庆泽……”风月怯怯地叫他。

庆泽心疼了,赶紧过去问:“他吓著你了吧?”

不料刚到床边,风月嗖地窜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凶巴巴问道:“说!你和他什麽关系!”

平国王宫。

平王永昌板著脸问年轻男子:“既然失败了,为什麽不早说!”

中间的宽几上,放著一个打开的木匣,里面赫然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是桑脂侯。

年轻男子手里拿了一块帛书,正皱眉看著。

“……昊与平相距甚远,山泽断路,虫兽居道。今以汝之远攻吾之守,汝岂有利焉?若有微利,岂不闻螳螂捕蝉,黄雀在後?汝以微利与吾争,岂非蛎蚌相争?得利者渔翁也!今吾得此桑脂小人,以恶语伤两国之好,故断其首以寄之,以示吾意……”

永昌叹口气:“这庆泽年纪虽轻,见识倒不差!我本也担忧成国虎视的……昊与我结盟,我儿以为如何?”

那年轻人正是大王子颖瑜,皱著眉头答道:“那庆泽会是个安分守己的?定是想与我结盟之後,趁机壮兵马扩土地!”

永昌点点头:“不过,目前之势,不由你我啊!那成王黎姜最是老谋深算,只怕他的心思正如庆泽所说!但若是一味通昊,岂不是眼睁睁地看著他庆泽长满羽翼?”

颖瑜笑道:“父王这样想不免多虑!庆泽自己不也说了麽,两国之间山泽断路,虫兽居道。路不通,他如何行兵马?他若是为了侵临我平国而修路,就得开山填河耗资甚巨,他庆泽几年内是承担不起的!有了这麽几年,我们养壮兵士,还怕他毁约来犯?”

永昌顿时眉开眼笑道:“好好好!还是你明白事理!也罢,就与那庆泽小儿定个盟约,交与你来办!”

37

因为岩狩的关系,风月中午赌气不肯吃饭。

庆泽把他抱在怀里,亲自一口一口喂他,苦笑道:“都说了是从小结识的夥伴,就算他再怎麽纠缠,我与他也没有任何出轨的地方,你还恼什麽?他好歹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嘛!”

风月板著小脸儿:“还狡辩!那他为什麽对我那麽凶!还咬你耳朵……”说著伸手摸了摸庆泽的耳垂,突然张嘴用力咬了一口,直在上面留下两个红红的牙印!

庆泽疼得呲牙咧嘴,却不得不忍住,只是叫道:“诶,你轻点儿!不然让人看见牙印像什麽样子!”

风月凶道:“那你天天在我脖子里留印子,就不怕人看见!”

“我是大王,当然要注意一点!”

“我偏要人看见……嗯……”一勺汤被温柔灌下肚,风月叫起来:“好鲜!我还要!”

桔香一旁笑道:“这是御厨里今天摘来的蘑菇,这个时候,能摘到不容易呢!”

“野山菇炖乌鸡汤,我以前就喜欢吃!我妈,呃,我母亲常常做给我吃的!桔香,让厨子以後常炖给我吃!”

桔香为难道:“公子喜欢吃这个啊……不巧呢,天冷了,哪里还有山菇?怕是要到明年才能吃上了。”

“啊?”风月小脸儿皱皱的,“这样啊……”

庆泽不忍扫他兴致,安慰道:“无妨,我让人从南方买来就是!”

风月大乐,啵的一声响亮地亲在庆泽脸颊,早把岩狩带来的不快扔到一边去了。等他又美美的喝下一碗汤,才忽然想起,昊国偏北,要从遥远的南方带回鲜嫩的野山菇,何其难?又没有飞机火车……

怕是要让一大批人花一大笔钱为了他这点微不足道的口福。风月咬著小银勺,古怪地看了看庆泽。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啊……烽火戏诸侯,漫天滚滚狼烟,遍地疲惫的将士,为的也只是美人那倾城一笑。君王的宠爱,不自觉间就是劳民伤财,就是天怒人怨,那迷情中的君王,可曾看见?可曾听见? 天下没有白痴的君王,只有被爱情迷惑的情痴。

他们,想来与此刻的庆泽无异。

风月发著呆,直到被庆泽捏住鼻子。

“又发什麽呆?”庆泽有点好笑地看著他。

风月摇头恍惚道:“还是不要了吧……那个,我会种!”

“什麽啊?”庆泽被他说迷糊了:“你会种什麽?”

“野山菇啊!”风月忽然来了精神:“桔香,你去问问厨子那里还有没有这种蘑菇了,有的话统统留下!”

“庆泽,我要一个这麽大的木匣,”风月用手比划著长宽高,“还有这麽大的麻布,要干净的!要用开水煮过!还有,那个木匣里面要实实的装满玉米芯,玉米芯要蒸过的,还要保持潮湿。还有,旁边要放炭火,但是不能放太近,要让木匣维持夏天的温度!”

庆泽不解地看看他,交待人速速准备。

於是,在众多穿越时空的美少年这样那样发挥著举足轻重的作用时,来到昊国并成了昊王心肝宝贝的风月,在昊国王宫里种起了蘑菇。

就在风月将宫里大半空著的房间都用来栽培野山菇的时候,平国消息传来,平国愿与昊国通好。

庆泽心情极好的回来,转了一圈後抱著风月问:“青龙呢?”

风月只顾低头写写算算:“我让他出去联络那些大商人了。”

“联络大商人?”庆泽怪道:“找他们干什麽?你想买什麽告诉我就行了!”

风月翻翻眼,十分鄙夷地看著他:“就知道从他们手里买东西!告诉你,我要让他们从我手里买东西!”

“你到底要干吗?”庆泽好笑地问:“卖蘑菇啊?”

“对!”风月信誓旦旦:“我保证今年一个冬天,向国家上缴利税一万两白银!”

周围一片寂静,庆泽的脸色难看起来:“月儿,你要是缺钱花,只管告诉我。不过,你要钱做什麽?”

风月做凶恶状:“你傻啦!半个王宫里面都是野山菇,不卖掉,难道你打算全部吃掉!”

桔香扑哧笑了:“可是公子,不等联系好大商人,那些山菇就老啦!”

“笨!明天就得去摘下来!”风月得意洋洋地瞟了他们一眼:“我已经让青龙找好人手来做干菇了!”

转眼间,可爱聪明的心肝宝贝月儿成了蘑菇商人……呃……庆泽忽然觉得有点头晕。传到民间之後,会是怎样一种传说?

好半天,庆泽干咳一声:“月儿,你喜欢就好……”赚不赚钱的,真的无所谓……

风月自信满满干劲十足,从庆泽膝上跳下来,葱段一样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严肃道:“放心吧!我一定照章纳税,正当经营,不做假帐,接受国家监督!保证绝不亏本!”

“好啦好啦……”庆泽无奈地把他拉回来:“知道你是什麽财团出身,天生的什麽商业奇才……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平国传来消息,愿与昊国本月十五定盟约於岩京!”

心头一件大事基本上有了谱,庆泽著实松了口气:“你陪我去!我们後天出发!”

“啊?”风月苦了脸:“那我的蘑菇怎麽办?”随即磨牙:“这一定是那个岩狩的主意!不就是个盟约?在哪里不行,非要跑到他的地盘上去!”

无奈,风月只得迅速安排人手,仔细交待了注意事项。本想把青龙留下暂时代替自己创业,可庆泽无论如何都不同意。

理由很简单:出了王宫就要面对不知数量的各国杀手,青龙虽不是四侍卫中功夫最好的,却是最熟悉和擅长暗杀的!

风月摇头苦笑不已,怎麽这个时候的人这麽喜欢这种玩法?

王宫里开始彻夜忙碌,为大王的出行准备一切。

第三天清晨,灿灿朝阳刚刚露了个浑圆金顶,满地清霜冷。

凛凛深秋晨风中飘扬著猎猎赤红大旗,旗上金绣双麒麟,团团围住一个硕大的“昊”字,三千重甲整齐庄重的列於宫外。

王架一切就绪,只等大王一声令下,便要浩荡开去。

然而王宫里,却有一个关键人物出了岔子!

风月死命缩在床上,无论如何都不肯起床更衣。

庆泽早已换好厚重的朝服,却不得不再次坐到床边将他揪出来,搂在怀里好言相劝。

“月儿乖……”

“不要!”风月又摆出凶巴巴的脸,“你是禽兽!明知道今天要走远路,昨天晚上还那麽要命!我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哪里都不去!不去不去!” 唉……桔香拿著织工们赶了一天一夜才赶出来的几套新衣服,心里不住的叹息。不过昨晚上好像大王的确凶猛了一点点……

不由自主的想起风月越来越有魅力的呻吟声,让小侍女红了脸,悄悄瞄了一眼身边的青龙白虎。

白虎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青龙一如既往的垂下眼帘。

庆泽笑眯眯地拿脸颊蹭蹭他的脸:“不错不错,还有力气发脾气,看来月儿身体好了不少。乖,来穿衣服,就等你了。”

风月还要不依,却听见庆泽好没良心地说:“你要真不去,可是给了岩狩一个好机会!”

38

风月气忿忿地看著笑得很可恶地庆泽,咬牙切齿一番,终於还是乖乖让桔香侍候著洗漱更衣。

好半天,风月才穿著桔色长衣在众人的簇拥中走出寝宫,庆泽正与回良说著什麽。见他出来,眼睛一亮,英俊非凡的脸上温柔立现。

此刻朝阳已然脱出地平线,闪亮却不刺眼,给潇蓑的深秋添上一抹灿烂的风情。

金色的光照在风月白皙的脸上,清冽但是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风月忍不住眯起眼睛注视东方的天空。

缓缓深呼吸———终於可以出门玩一玩了!

他仍是少年,并不是特别耐得住。但拜前世大半年躺在医院病床上直至最後的经历所赐,他知道自己最怕什麽。

怕生病,怕死。怕到了骨子里。

不要嘲笑怕死的人。当穿越生死之线,他得到的不是超脱於尘世之外,而是对重生的感激和珍惜。当握住幸福之手,原本单行的生命变成两条交缠的血脉,却更需要小心翼翼。一旦因为疏忽而断裂,流出的,会是两个人的血与命。对自己的珍惜,就是对他的爱。不让他在操劳之外更加操劳,不让他在忧心之外更加忧心。

风月半眯著双眸,看见庆泽透过阳光伸来的手。

一朝执子之手,一生与子相伴,直至垂垂暮年,直至红尘尽散。

庆泽与他十指交握,一起走到长长的队伍最前边。身後,是跪了一地送行的臣子。

灿烂阳光下,他的昊王正意气风发。

庆泽让回良与淮中霆镇守青城,带了祝睢与青龙白虎前往岩京,桔香自然也是随行。

高高飘扬的大旗和黑压压的军队,风月震撼於他们的威武整齐精神勃发。便好奇问道:“我们要带这麽多人去吗?”

庆泽将他抱上六马车乘,不以为意道:“这是随行的。我昨天已命两千兵马先走,我们走後,还有两千断後。”

风月被抱进铺了厚厚羊毛毯子的大帐中,迫不及待地掀开厚帘,惊讶道:“这麽多?”

桔香也坐进来,将厚帘卷起,好让他扒在窗口看个够。

庆泽笑道:“这哪能算多?安全才是最重要的。而且,我堂堂昊国君主出行,不这样怎会有大国气势?桔香,告诉他们可以走了!”

桔香应了一声,又出去了。

庆泽立刻将厚帘放下,风月拉著叫道:“不要嘛,我好久没出门,让我好好看看!”朝阳软软的落在他肌肤上,美的跟画一样。庆泽抱住他,朝耳朵上轻轻一咬,笑道:“等一下再看!”一手已经不老实地摸进了衣服里。

风月立刻头皮发麻,这家夥昨晚上还没够吗!一把拽出去他的手,磨牙道:“这里可是马车,会让人听到的!你别胡闹!”

庆泽又贴过来问:“你哪天叫床没人听到?寝宫里的侍女们都能听见!”

风月一想起桔香与青龙白虎几乎夜夜都能听见自己那羞死人的声音,脸上便是一红。一个分神,庆泽已经把他刚穿好的衣服拉开了大半!

风月用脚踢他,反被捉住拉到一边压著了。自知逃脱不成,只好磨磨嘴皮子:“庆泽,你是个大色狼,每天都欲求不满!”

“既然月儿知道,那就不用多说,来好好满足夫君吧!”话音刚落,色狼的舌头已经侵犯了胸口那两朵粉红的小梅花。

“庆泽!”风月咬牙切齿,“你除了这个,脑子里还有别的事情吗?真是个昏君!”

庆泽邪恶的嘿嘿一笑,朝小梅花上用力咬了一口,风月一声惊呼。

“是不是昏君,等你见了平王永昌就知道了!为夫就算有再多事情,见了月儿,也只剩下情事!”又是重重一口。

“啊,疼!”风月有点恼了,用力推了他一把:“讨厌!走开!”

庆泽立刻脸一沈,威严浸淫多年著实有些吓人,虎目深深,直视风月。

最後一个挺身,甜蜜的种子遍撒身体最深处。庆泽紧紧抱著几乎昏厥的心肝儿,又是一通狼吻。

“好月儿……”庆泽绚丽的声音在迷蒙的意识中回荡:“此生此世,庆泽定与月儿同生死,决不负心……”

笨蛋,你是一国君主,未来的天子,怎能轻言生死?风月来不及反驳,便带著唇边一丝笑满心甜蜜的沈沈睡去。

39

朔风裹旌旗,马踏飞尘,轰隆声震天价响。

白虎策马奔到王帐前,低低叫了声:“大王!”

“进来!”

白虎轻身一跃,飘飘落於辕上,转身掀帘而入。

豪华的大帐里浮著一点淡淡的麝香味。庆泽屈著一条腿靠著软垫坐了,怀里躺著还在熟睡的风月。

白虎单膝跪地,垂首低声道:“朱雀传来消息,人已经安排好,绝对让大王满意!”

庆泽嘴角叼起一抹笑,问:“全部都安排好了?”

“是!歌姬是松岩後宫里调教出来的,还没露过脸。舞姬十二人,也都是新进的。”

庆泽点点头,又问:“来路都弄清了?”

“全部查清了,都是小侯国的奴家子女,没有昊国人。”

庆泽摸了摸风月沈睡的脸庞,满意道:“很好!要朱雀留在岩京等候。”

“是!”白虎领了命,又面无表情的出去。

过了中午,风月才昏昏沈沈醒来。

还正迷糊著,就听见桔香脆生生道:“公子醒啦!”

然後就是庆泽浑厚绚丽的声音:“醒了?饿不饿?”

睡意远去,想起庆泽毫无人道精神的兽行,风月只觉得他此刻笑得很欠扁。

“你再晚会儿醒来,就能赶上吃晚饭了!”庆泽揶揄他,惹得风月立刻牙痒痒:“禽兽,从今天开始到我们回来,不准你碰我!”

“哦?你忍得住麽?”庆泽笑著眯起眼睛,托起他无力的腰身:“还是先吃点东西吧!”那边桔香已经端来浓香的野山菇熬乌鸡汤。

风月欢呼一声,自动忽略庆泽的存在努力与鸡汤搏斗。毕竟从早上醒来到现在还没吃饭,中间还有那麽剧烈的活塞运动和口腔大清洗……

庆泽问:“闷不闷?想不想出去骑马?”

风月看著外面的好天气,心下雀跃起来。三两口喝完鸡汤,拉著庆泽嚷著赶紧出去。

庆泽见他高兴,便叫人牵来黑羽,轻轻一跃,稳稳坐在鞍上,看得风月好生羡慕。他长臂伸展,抱了风月坐在前面。

长腿一夹,黑羽兴奋的嘶鸣一声,撒开四蹄欢腾而去。侍卫们纷纷策马,紧紧跟在身後。

北方深秋的朔风已是冰凉,吹在脸上颇有些刺痛,阳光虽好,却挡不住扑面而来的寒气。

奔了一路,入眼尽是黑土松林,寥寥的一些村落散於其中,如寥落星辰般稀少。

庆泽策马奔上一处高地, 勒住马与风月一起看著大军行进的方向。朔风呼啸,穿越庆泽爱护的遮挡,风月打个哆嗦,紧紧缩在庆泽怀里。

“回去吧,别冻著了。”庆泽用披风包住他。

“不要!”风月执拗的摇头,“好不容易出来了嘛。”

他水润的眼眸闪著灼人的光辉,似乎能穿透一切。庆泽不语,就这麽抱著他。风过松林的呼啸声,远处大军马踏黑土的轰隆声,战马的嘶鸣声,仿佛远去。静寂中只有相爱的恋人,没有君主,没有国事,没有生杀,没有计谋。

只有爱。只有光。

这是比世上的任何事物都要珍贵的东西。

我愿倾我所有,换你一生相伴。庆泽收紧手臂,下巴放在风月头顶。

向晚,宽阔的河边扎起一个个帐篷。

正中间的,是王帐。

桔香端了烧烤的鱼、野鸡、野兔之类进来,七七八八竟也摆了一几子。

庆泽把烤鱼挑了刺,喂到风月嘴里问:“好吃吗?”

风月连连点头,含糊不清道:“熬吃……”庆泽笑笑,又挑了一块兔腿肉放到他碗里。

正吃著,祝睢求见,将一封信呈给庆泽。

庆泽示意桔香接了,却放在一边不看,只管喂风月吃饭,问道:“什麽事?”

“是老师送来的,王叔为孙子向大王请封爵。”

“井封洁?”风月还咬著兔肉,口吃不清的问。

庆泽没什麽表情,只淡淡说:“知道了。”随後又问:“你吃过了?”

“嗯……”

“坐下一起吃吧。”庆泽朝几边点个头,祝睢只好恭敬地坐下,桔香赶紧送上双筷子。 “庆泽,”风月吃的小半边脸都是油腻腻的,好奇地问:“请封爵是怎麽回事?”

庆泽好笑地看著他的小花脸:“王家子孙,生下来就有爵位和封地。”

“生下来就高人一等啊……”风月感叹道:“我们秦家的孩子,想要参与家族事业,一定要拿到一堆证书的,不然想都不要想。你家的孩子可真幸福……”

庆泽却没说话,只是又夹了一只烤鸡翅给他。

“可是,这很不公平嘛!”风月咬口鸡翅,顺口说:“这样整个国家都没有进取心!”

祝睢一顿,不安地看著昊王。庆泽却只是嗯了一声。

“诶,你好像很不关心嘛!”风月拿鸡骨头捣捣他,“应该让那些王家子弟去为你开疆扩土,谁的功劳大给谁爵位,没功劳的自己养活自己去!”

“好啦,”庆泽拿帕子擦了擦他的小花脸,无奈道:“我不是不想改变,只是需要时机和尽善尽美的方法。”

“方法就是用功勋爵制代替封爵制。”风月肯定地说:“否则还能有什麽好方法?现在刚好有桑脂和嵫逆,我们不妨就在这两地的郡县制上在添上这一项,我敢打赌,将来最忠心於你的人,一定首先出现在这两个地方!”

“哦?”庆泽似乎终於来了兴致,“为什麽?”

“我先问你,等你统一了天下,打算依靠什麽来统治这个国家?”

“权力。”

风月故做老道地打个响指,“只对了一半!”

“一半?”祝睢莫名其妙的问:“国君当然是依靠王权来统治国家!”

“那也要有人能善用权力,呃,这个鸡翅真好吃……”风月又咬上一口,才接著说:“你看,你现在的权力执行者,都跟你沾亲带故。还有你的那些血亲,他们生下来就有一切,所以在全昊国中,你的那些血亲们是最懒的!虽然他们也会为了自己的利益来帮你,但是他们能力有限甚至毫无用途。但是民间有人才。比如祝睢,如果他没有拜回良为师,你就会少了一个精通算术的人才。这就是非王亲不封爵的局限之处。并且,松岩王朝就是分封血亲到了今天这种地步的。所以昊国一统天下之後,决不能再行分封!一定要把全国的大权牢牢控制在中央!如果实行勋爵制,无功勋不封爵,爵位和官职的提升都和功勋相称,各种特权又和爵位相称,如果你的血亲不能为你开疆扩土,不能为你守城,但是民间有许多人可以。而且这样,昊国会出现一个新的阶层,他们靠功勋起家,是受益者,同时也会是最坚定的拥护者,所以也会是你既定国策中动力最大的人群。你将来统一天下,最可以依赖的就是这一批人!也许你的血亲可以为了利益分歧背叛你,这一部分功勋阶层却会为了利益坚定的追随你。”

庆泽深邃的双目定在那张没一会儿又吃得油腻腻的小脸上,忽然开心地笑了。

祝睢被他这一大段惊的嘴巴合不拢。

“顺便加一句,”风月看他们的反应,心里其实得意的要大叫了,偏偏装出一脸满不在乎的潇洒样:“必须要有法律作基础,把勋爵制写进法里并且严格执行,任何人都不能例外,这样才有效!”

庆泽点点头,“说得好!我就知道月儿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风月傲视这两位,下巴翘到天上去:“那当然!”

庆泽笑看他无礼,捏了捏他的小鼻尖,正色道:“月儿想必明白木秀於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风月了然道:“反正是你养我,你想怎样都无所谓。”

庆泽点点头:“你的这些见解,不能随便在人前说。只有我这几个亲信可以听,记住了?从今以後在外人看来,这些话全是祝睢说的,明白吗?”风月又开始和鸡翅搏斗,胡乱嗯啊两声。

“啊?”祝睢一下又糊涂了。

只听大王道:“祝睢,你记住!以後月儿对国事的见解和想法,要通过你的口在朝堂上说出来,决不能让人知道这些精思妙解全出於他!”

祝睢领悟,大王只是要他做公子的盾牌而已。心里一阵翻腾,不知道是高兴,还是苦涩。

“说起来,”风月忽然歪了头问:“去足术和亲的人你定了没啊?”40

庆泽笑道:“你不是不愿让我见敢去蛮族的奇女子麽?我可一点都没想过。”

“嘿嘿,”风月狡猾一笑:“我倒是有个人选!”

“公子……”祝睢犹豫道:“嗯……朝中对和亲一事分歧颇大,多半人觉得不能与蛮部结亲。蛮部不知礼数教化,并且与之结亲怎麽听都不讨人喜欢。”

风月皱眉道:“所以这事儿就这麽搁下了?可是,国家大事可不是为了什麽人喜欢,与足术结亲虽然不讨人喜欢,却符合国家利益。”

“月儿说的对!”庆泽赞许的点点头:“但是在目前的情况下,我还要这些人来辅佐我治国,不能过分刺激他们,所以这件事儿,我也没有刻意的过多提起。”

“唉……”风月叹口气:“这样啊……果然就算是大王,也不是完全能够随心所欲的啊!”

“唉……”庆泽学著他的样子叹气道:“就因为是大王,更不能随心所欲!”

风月被他逗得咯咯笑,抓起酒杯豪爽道:“不说这个,今晚不醉不休!来,干杯!”说完一仰头,一杯酒已然下了肚!

“你行不行啊?”庆泽笑问:“不过我倒是很想试试看月儿喝醉之後是不是更热情……”

桔香捂著嘴偷笑,暗想看公子那喝酒的样子也知道喝不了几杯!

祝睢心里颇有些难过,也干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风月喝了一杯又一杯,却始终不见醉!自己也奇怪,从来没喝过酒,莫非是这个无双的体质特异,有严重过敏症的同时又是个千杯不醉?

祝睢早已被灌倒,叫人扶回去睡了。只剩下庆泽与风月二人对饮。

风月也不知道喝的什麽酒,只觉得入口绵甜,并不很辛辣。

庆泽沈思道:“没想到无双这麽能喝。”

风月一愣,本能的反驳:“我不是……”

“我知道!”庆泽拉他到怀里,轻声道:“这几天我们好好玩儿,到了岩京,我不带你出门你一定不能独自出去,记著了?”见风月点头,庆泽叹息道:“无双的来历始终是个谜,他本身也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地方。如果他是个纯粹的江湖杀手也就罢了,就怕他跟哪诸侯国有牵扯,那可就有点麻烦。岩京不比青城,各国耳目杀手都在那里深埋,万一里面有认识无双的,定会徒增麻烦!”

“我知道,你不在,我哪里都不去就是了!”知道他一心为了自己,风月乖乖答应。

庆泽叹道:“我也想让你自由自在的啊!可是……不由人哪!”

岩京,不管风月怎麽想方设法的磨蹭,最後还是到了。

想到若干日子之前自己曾经在这个地方的某个名为燕庄的角落重获新生,然後认识尧哥哥,接著和庆泽相遇。从最初的咬牙切齿到如今的如漆似胶,命运还真是令人唏嘘。

岩京稍微偏南,天气没有青城冷洌,街上行人如织,倒是意料之外的一片繁华安定。

庆泽早派人通报了岩狩,却不急著住到城里,而将大军驻扎在了城外三十里处。风月趴在大帐的窗口上,见还是随行的那三千人,奇怪问道:“你不是说已经有两千先来了吗?怎麽不见?”

庆泽神秘笑道:“他们另有去处!到处都是各路诸侯的探子,我怎麽能把五千人全放在一起?”

“那後面还没到的呢?”

庆泽大笑起来:“後面那两千早就到了,昨天就已经安顿好了!咱们这回走到最後了。”

风月吃惊地问:“到底怎麽回事啊?不就是签个同盟协议吗,怎麽让部队弄得这麽复杂?”

“你当我这次来,就单单为了那什麽同盟协议啊。”庆泽叹口气,“要做的事情多著呢。”

风月抓起桔香做的小甜饼塞进嘴里,摇头道:“真麻烦,我决定不问了,少操点心可以活的久一点。”

庆泽笑笑,抱著他亲昵道:“麻烦事就让我来做吧,我的月儿只要好好享受就可以了!”

“你少来了!”风月拿胳膊肘捅他:“你是昊国的大王,自己的国事当然要自己操心!哪来那麽多好听的说辞!”

“月儿!”庆泽做势揉揉被他撞的地方,皱眉道:“你怎麽越来越粗鲁了?”

风月翻翻白眼:“跟色狼在一起,就要像武松学习!虽然武松打的是老虎。”

庆泽不满地把他拉过来,捏著小鼻子问他:“敢说本王是色狼?说,想要我怎麽罚你?” 风月嘻嘻哈哈笑起来,一下子挣脱逃开,叫道:“我给你出个谜语,你要是猜著了我就任你罚!”

“哼,条件还不少,乖乖过来!”庆泽又去抓他,风月又笑著跳走。

“乌龟在壳里盖房子。”眼看就要被抓住,风月赶紧抛法宝。

庆泽微微一愣:“什麽?”

“哈哈……”很没形象的大笑著,风月讥笑道:“怎麽样,猜不著了吧原始人?”

“竟敢取笑本王?”庆泽佯做大怒,恶虎扑羊般将他扣住,上下其手地挠他痒痒问:“说!该不该罚?”

风月笑得喘不过来气,乱扭做一团。

好闹了一阵,庆泽见他脸红脖子粗的出了一身汗,怕他著凉这才放了他。风月浑身无力,还趴在软垫上呵呵傻笑,弄得庆泽心里痒痒,便要好好温存一番。风月见他欺过来,突然怪声尖叫:“啊———昊王说话不算数!”

庆泽被他的大叫震得耳朵嗡嗡响,又好气又好笑地捂著耳朵说:“想振聋你亲老公啊!”风月大笑往前面爬去,却被庆泽捉住脚拖了回来,便尖叫著双腿乱蹬,又是一阵闹腾。

好不容易制住他,庆泽也是一身汗,无奈道:“好啦好啦,陪你猜谜陪你猜谜!”

风月累吁吁哼哼道:“谜面就是乌龟在壳里盖房子,猜吧!”说完,又呵呵傻笑起来。

庆泽也笑道:“你诚心欺负老公,是不是想讨罚?”

风月笑了一阵,好不容易憋住说:“谜底是———钙中钙!”说著又是一阵大笑:“原始人是不会明白的!”

庆泽眨眼道:“盖中盖?倒是挺贴切……”话没说完,风月已经笑得要打滚了。

知道自己被他耍了,庆泽做出恶状:“再敢说本王是原始人,本王就让你三天下不了床!”

风月跟没听见一样,大声笑叫“原始人原始人”,结果刚叫了几声,就被欲火中烧的昊王吞掉。

桔香和青龙在大王营帐外坐著,桔香捧著小脑袋,笑道:“完啦,公子这下真的要三天下不了床了。”

青龙看著面前熊熊燃烧的篝火,一言不发。

桔香捣捣他说:“你郁闷什麽呀!他不是说了麽,天下之大,只有你这一个尧哥哥,还不够麽?现在已经这样,你郁闷有什麽用?”说著瞥了他一眼,幽幽道:“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单相思!”

青龙低了头,出神地拨拉著面前的火堆。

桔香偷眼瞧著他,不再说话。

41

深夜。

疲累至极的风月已经熟睡。

白虎悄悄到了王帐前,低低唤道:“大王……”

“进来。”帐里响起低沈华丽的声音。白虎一个闪身,已经到了帐内。

“果然如大王所料,岩京四处都有平国杀手,但是都已经被松岩王的人盯住。另外还有一些来路不明的,似乎不是来自一国。”

庆泽摸著风月嫩滑的睡脸,想了一下问:“青龙呢?”

“刚刚去了燕庄。”

“朱雀有什麽消息?”

“暂时没有。不过,玄武传来消息,成王也派了一批人前来。”

“黎姜?”庆泽皱了皱眉,“他参和什麽?我来牵制住平国,对他只有好处。”

“大王,属下告退。”

庆泽嗯了一声,不忘交待:“小心看著成王的人。平国杀手交给松岩王就行,料那永昌父子不是对手。”

“是!”

燕庄。

月光洒落山谷中,一片银白。夜风卷落叶,呼呼啦啦的盖过了行人脚步声。

夜行衣紧裹著精练的身躯,青龙悄无声息地进了庄。

他摸出一个哨子吹了吹,像是猫头鹰叫了两声。不一会儿,一个人影从庄内闪了出来。

“二庄主。”来人压低声音唤了一声。

“神耳,跟我来!”不等对方回应,青龙已经先行一步。神耳不语,牢牢跟了上去。

不多会儿,两人到了山谷深处。草木被风吹得哗啦啦做响,将两人的说话声掩了过去。

翌日,庆泽穿了深色的朝服,先出帐去。

桔香给风月仔细梳洗打扮一番,换上一身水蓝袍子,又左瞧右瞧笑道:“公子不打扮,就已经是天下无双,这麽打扮起来,那松岩王一定比不上!”

风月笑了笑,看著铜镜里面仿佛电脑画一样的脸,又笑了笑。

假如没有这张脸,是不是就没有庆泽的爱?风月眨眨眼,答案显然是肯定的。如果不是无双有这张脸,庆泽也不会多瞧他几眼。那也许自己会是昊王朝堂之下的臣子。或许什麽都不是的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飘飘荡荡,可能吃尽苦头,也可能运势比火旺。究竟是怎麽和他看对眼的?是那天傍晚在竹溪旁的小山岗上麽?印象倒是有点模糊了,只记得那天庆泽的声音在黄昏中特别特别绚烂,也许就在那一刻,自己就全线投降了吧。可笑当初还想拿鄯尧当长期饭票。 庆泽这张饭票,能吃到几时?风月摸摸脸蛋。君王的宠爱,大多和色相等同。倒不是怀疑他的爱,只是天生高高在上的人,天生要什麽有什麽的人,对珍惜的理解究竟能有多深?如今这般热恋,如火如荼,可若是无人往火里续薪柴,那火能烧到几时?

最怕不仅无人续柴,反倒有人泼水。

比如平国。国家之间最牢固的联系,无非就是婚姻。如果永昌王将宗女送来结亲示好,庆泽能怎样?符合国家利益的事情不见得是讨人喜欢的事情,这话可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就算打碎牙齿和血吞,又能忍耐多久?

男宠,不是个好听的字眼。从不说不喜欢,却不是说能接受。

可是庆泽似乎从来没有打算给他个什麽封号。事实上,风月一直很矛盾。他妻妾如云,唯独他是个例外。没有封号,等於没什麽法律上的地位。宁好心软手软,虽然上过战场却始终不大会好好利用王後这把权仗,如果她也是个玲珑心肝,光是风月没有封号这一点就能压得他抬不了头!可是如果有封号,那就是从法律上给他的男宠身份下了定义。庆泽是个真正的聪明人,他似乎天生会玩弄权术,他完全知道个中厉害。可为什麽迟迟不开口?难道在等自己亲口问他要?

风月垂下眼,讨封?不可能!

王爱,不等於王权,不等於法律。它看似有形,却又无形;看似庞大,却又缥缈;看似牢牢在握,却又可能一朝尽散无处寻。青龙说过,大王不仅是你的,也是昊国的。

而庆泽的爱,太让人迷恋,太让人依赖。依赖成了习惯,就成了今天这样的风月。

“公子……”桔香的声音传来,打断了风月的沈思。“公子可是有什麽不满意的地方?怎麽好半天不说话?”

“嗯……”风月眨眨眼,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是在想我的蘑菇们啊,不知道它们怎麽样了。”

桔香扑哧一笑:“公子倒还真是上心!大王已经在外面等著了。”说著又来给他整整衣袍问:“可以走了吗?”

“走吧!”风月甩甩头,今天怎麽了,哪来这麽些多愁善感,该不会是因为那个岩狩吧!一想到那岩狩一脸暧昧的样子贴著庆泽,心里就有一股子说不出的憋屈。

真想把他好打一顿!

意料之外的,庆泽并没有和风月一起,而是将他安置在了紧跟王帐的马车上。

风月一面告诫自己不要在意,一面心里不是个滋味。马车帘子掀了起来,青龙桔香一人一个窗口,将风月挡了个严实。他心中不痛快,连话也懒得说了。

听见松岩使臣接架的声音,风月在脑海中想象外面的景象。一定是行人都恭恭敬敬地站在路两旁,马车在街中威风的驰过。纷乱的马蹄声盖住了人潮声,想必没人敢大声说话吧。

感觉马车一路左拐右拐,随行的马蹄声越来越少,一会儿听见庆泽的王帐也拐个弯朝相反的方向走了,最後竟停在一处极为僻静的所在。

桔香先下车去,待到青龙也下车掀著帘子,风月却撇著嘴委委屈屈道:“尧哥哥抱我,我不想走路。”

青龙一愣,随即大窘。桔香脸上一暗,小声道:“公子,这样不妥……”

“我不管!”风月忽然发起脾气来,冲青龙伸开双臂:“尧哥哥……”小脸上委屈的不行。

青龙顿时心一软,伸手轻易抱了他出来,桔香张张嘴,却又什麽都没说。风月把脸埋在青龙怀里,小声说:“我们回燕庄一趟好不好?很怀念那个温泉啊!”

青龙像没听见一样,只管抱著他往里面走去。

42

“怎麽样?我安排的不错吧!”岩狩贴著庆泽,颇为得意地问。

庆泽瞟他一眼,无奈道:“有必要吗……”

“当然有!”岩狩夺过话头,“我的王宫是岩京最安全的地方,我的寝宫又是王宫中最安全的地方,你的安全比什麽都重要,所以你要住在我的寝宫里!”庆泽刚要说什麽,岩狩凶道:“不许违逆松岩王!”

庆泽哭笑不得地问:“那也不能让月儿住冷宫啊,我怎麽放心……”

“你闭嘴!”岩狩一脸恼怒地吼道:“你明明昨天晚上就到了,却宁可在城外扎营都不来我这里,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才刚见面,你就念著那个无双,就不怕他找机会害了你!”

“吼什麽!”庆泽皱眉道:“当了三年松岩王,你怎麽还是这个性子。我不是都告诉你了麽,月儿不是无双……” “那我是见了鬼啦?!”听不得他为风月说话,岩狩叫道:“我明明亲眼看到他的胎记的!”

庆泽却神秘一笑:“说不定,你真的是见鬼了。”

“哼!”岩狩转过身去背对著他,庆泽十分头疼的看著他黑瀑一般的头发。通常情况下,他做出这种动作意思就是“我生气了,快来哄我!”。更为通常的情况是,基本上这个人越哄越不讲理。

这个同母异父的哥哥,从小就这麽难伺候!

庆泽幽幽叹气道:“怎麽说你也是哥哥,怎麽能总这样欺负弟弟?”

岩狩老脸一红,嗖一下转过来恼羞成怒道:“是你先欺负我……”

“好啦好啦……”庆泽打住他,“在这世上,你是和我血肉相连扯不开的人,在我心里有多特殊,你还不明白麽!”

岩狩呆了呆,突然一把抱住他。将头埋在庆泽肩头,闷闷地说:“我看你是真的在乎他,心里难过麽……”

庆泽拍拍他瘦长的背,安慰道:“我发过的誓言,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这可是你说的!”岩狩紧紧抱著他,“发誓的时候也没人逼你!照顾我一辈子,永世相伴不离不弃,你说到要做到!”

“我做的还不够多麽……”庆泽无奈地摇摇头,反正这辈子也别指望听这个任性的家夥说感谢。“永昌那边呢?歌姬送过去了麽?”

“不说你的月儿就说国事,真无聊!”岩狩撇著嘴从他身上起来,懒洋洋道:“你在路上使劲磨蹭,美人都上过永昌的床了!”

庆泽邪邪笑了:“看来挑的人不错麽!还是说永昌内火太旺了?”

“嘁~~”岩狩不屑地斜撇著他,“当了这麽多年昊王,你怎麽还是这幅嘴脸!”

“晚上怎麽安排?”庆泽忽略掉不爱听的,直奔主题。

“和我共度良宵!”

你也内火太旺!瞅瞅一脸期待的家夥,庆泽十分打击人地说:“不行!晚上松岩王设宴款待昊王和平王!”

夜幕降临,松岩王宫各处燃起宫灯,松油香轻轻淡淡的飘了出来。

冷宫内。

小院子很干净,就是僻静得很,也简单得很。就连宫灯都是最一般的那种。

风月趴在床上生闷气。死岩狩,缠著庆泽不放还让我住冷宫!

庆泽悄悄派了侍从过来,将情况说了个大概,风月一听,就知道是那个松岩王在搞鬼!竟敢棒打鸳鸯,看我不让庆泽可劲儿地收拾你!

真想好打他一顿!不就是个哥哥麽,有啥了不起?松岩王做到国土四分五裂的程度,还有脸跟人抢老公!风月忽然想起一事[奇·书·网-整.理'提.供],要是他俩上床,谁在下面?

这个问题让他愣了好大一会儿,然後突然大笑起来,一肚子闷气一扫而光。

庆泽决不肯被人压,岩狩也一脸势必要在上面的样子,这麽一来,他们两个一定干不出什麽事情!

丝毫不介意用接受过精英教育的脑细胞思考这麽低档次的问题,风月又是开心大笑两声,叫道:“尧哥哥,我们去泡温泉好不好?”

九重宫阙,美酒佳肴飘香。

有美姬长袖漫展,歌喉婉转。

觥筹交错,刀光剑影暗现。

松岩王岩狩坐於首位,气势端庄磅礴,之前那任性的样子哪里还有一星半点?庆泽的对面,正是身材臃肿的平王永昌。

却没有见到颖瑜。庆泽不由得嘴边挂上一丝笑意。

永昌眼睛在歌舞美姬身上飘来荡去,颇有点心不在焉,只是碍於形势,还非得端了大王的架子正正经经地坐著。

“平王昊王都是政事缠身,寡人也与二位多日未聚,颇为想念,今晚暂且放下心中诸事,喝个痛快!来———”说著,岩狩端起酒杯。

“对对,喝个痛快!”永昌呵呵笑著,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美酒下肚,庆泽脸上挂著一缕微笑又敬了永昌一杯。见他喝酒喝得匆忙,心中已然有了定论,嘴上却道:“数年不见,听闻平王酒量渐长。今晚看来,平王果然是海量啊!”

“哪里哪里,”平王笑呵呵道:“昊王年轻有为,天下少有。相形之下,本王真是汗颜呐!”说完,又呵呵笑了笑,圆滚滚的胖脸上满是肉纹。

岩狩在心里大大翻了翻白眼。

“平王过奖了!”庆泽又端起一杯酒,“庆泽年少无知,怎能和平王相比!”

永昌笑饮,眼睛在歌舞美姬身上又晃了个圈,三杯酒下肚,上了年岁的脸上已经微微泛红。庆泽撇下他,转而和松岩王一句一搭的聊上了。 歌姬唱了一首又一首,舞姬跳了一曲有一曲,佳肴上了一道又一道,美酒也喝了一坛,这酒宴,却始终不见结束的迹象。

岩狩与庆泽依旧一句一搭的聊著天,两人均是彼此恭敬有礼,丝毫不越法度。期间还要拉上永昌说几句,再大笑几声喝上一杯。

永昌有问必答有酒必喝,只是看得出他渐渐有些著急了。

庆泽心中有数,举杯道:“平王,咱们满饮此杯,以祝日後平昊两地世代相安无事!”

“好好!世代相安!”永昌赶紧端起酒杯,一口饮下。

“如此甚好。”岩狩道:“若各方国後王都如平昊一般,寡人也可少操点心。来,寡人也为两国祝贺!”说著,也端起一杯酒。

永昌与庆泽同声道谢,恭敬喝了。

“天色已晚,寡人也不便久留二位,这里是拜盟文书,若是两位侯王没有异议,按下玺印便是!”说著,岩狩一挥手,歌姬舞姬纷纷退下,旁边一侍从托来三分帛书呈上。

庆泽与永昌都大大吃了一惊。

庆泽道:“陛下,今晚在这酒宴上定下盟约,似乎太过草率了吧。”(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是啊是啊!”永昌一头汗,忙不迭地说:“还是择个日子认真操办一番才好……”

岩狩呵呵笑道:“金夜良辰美景,我们君臣共欢,两位何不趁热打铁定了此事!何况如今不比以往,谁知明日会有何变故?你们趁著今晚这酒宴定下盟约,不但平了寡人心中一块大石,更能传为日後世间美谈!”

永昌一听,心中顿时明白,对於他们的结盟,松岩王一样很期待。他的算盘打的也很精到,北方与东南方两大诸侯联手,恰好可以牵制越来越难掌控的西方成国。如此,位於中间的松岩王朝倒是可以趁机休养一番,以图重振王朝之威。他与庆泽对视一眼,见庆泽也是一脸不善。

不料庆泽却道:“如此说来,本王倒要谢谢陛下美意了!”说著,从身上拿出玺印来。

永昌还想借口拖延,等日後让儿子颖瑜来与庆泽谈判,也好尽量捞到一些益处。不料视线所及之处,竟然皆是威武强壮的松岩王御侍!冷汗顿时涔涔而下,抖抖索索的也把玺印拿了出来。

岩狩一笑,示意侍从将帛书呈到二人面前。永昌冒著汗,一个一个印地扣了下去。

庆泽冷著脸,也在三份帛书上扣下印章。

43

三份帛书,一人一份收下。

岩狩满意地看著面前帛书上鲜红的印记,忽然抬头看了庆泽一眼。

那个昊王依旧黑著脸。

永昌却颇为焦躁,扣完章拜了拜就往外走去。

不想岩狩却又唤住他:“平王为何不住寡人王宫?住在驿馆想必不大安全。”

“这……”永昌眼中闪闪烁烁想著托辞。

“陛下多滤了!平王想必有万全之策。”庆泽替他挡了回去。

岩狩点点头:“也对。如此,寡人便不勉强了。不早了,二位早点休息吧。”

永昌感激地看了庆泽一眼,又拜了拜岩狩,匆忙走了。

庆泽也行了礼,赶回冷宫瞧月儿去。可在半道上,竟被人拦下了!

“你……”岩狩恨恨咬牙:“就陪我一次,他还能跑了不成!”

庆泽一脸无辜,长腿却已经开拔:“月儿都等了我一天了!”

风月正狠狠捣著碗里的饭。

桔香捧著饭碗,哭笑不得:“公子,饭是用来吃的……”

“我知道!”风月立刻凶巴巴吼回去。

桔香吐吐舌头,悄声问青龙:“大王真的不回来了?”

“大概吧……”青龙同样无奈地捧著碗看著头上隐隐一团火的某人。刚才神耳传来消息,松岩王要在寝宫留宿大王。话一到风月耳朵里,小美人立刻咬牙切齿地面目狰狞起来。

“尧哥哥,”风月突然停了手,磨牙道:“岩狩的寝宫在哪里,带我去!”忍了一天了,晚上绝对不能饶了他们!!

“啊?!”桔香与青龙都吃惊地看著他,青龙犹豫道:“可是……没有松岩王宫特制的令牌,谁也进不去……”

“你去找他做什麽?”不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风月腾地弹起来,用前所未有的加速度冲到来人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伸手就是一拳!!

Yeah!偷袭成功,秒杀全胜!

无奈他养尊处优太久,又天生不喜运动,所谓的加速度只是比走快了一点点,所谓的秒杀偷袭只是让人家觉得他在投怀送抱。 所以庆泽笑眯眯的抱起他走进来。

风月也懒得再动,只是嘴皮子上不甘心:“你也知道我在这里啊!哼!”

“呦,真是越来越会吃醋,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什麽生活情趣的表现吗?”庆泽抱他坐下,看到那一碗被捣得惨不忍睹得饭,忍不住大笑起来。

风月脸上一红,恼道:“有什麽好笑的!桔香,我要吃点心!”

庆泽好容易憋住,从怀里掏出一样物什给他看。风月瞥了一眼,顿时吃惊地张大了嘴。

“不会吧……”回过神儿来,风月喃喃道:“这麽快就盖章签字完事儿啦……”懊恼地问:“昨天才到这里,你这麽利索就把事情办完,难道要我们明天就走吗!”

好不容易出来了,就这麽回去了??

庆泽颇有些郁闷地看著他:“你就不想知道我是怎麽做到这麽快的?”

风月一愣,随即撇嘴道:“你还能怎样,一定是和岩狩合夥唱双簧骗住了平国。不过,你不是说永昌很平庸,但是颖瑜很狡诈吗?怎麽他这麽爽快就肯答应?他没逼你加什麽剥削性条款麽?”说著看了一遍盟书,完全中立的措辞,没发现什麽对昊国不利的地方,还真是让人奇怪。

果然瞒不过这个小家夥!庆泽心中高兴,正要夸他,却听见风月不经意嘟囔:“该不会颖瑜没去吧!”

“没错!”庆泽笑道:“他没到场!”

“啊?”风月吃惊地问:“这麽重要的事,他怎麽会不出场?你不是说平国很多大事都颖瑜操纵吗?”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他失声叫道:“你该不会是……”

庆泽打断他:“当然不是!我们不能暗杀颖瑜,不过……”他一笑:“自会有人要他的命!”

岩京驿馆。

二楼一间华丽阁楼,满室生香。香从活色来。

宽大柔软的华床上,软软摆著一具丰满香柔的女人身躯,正承受著暴风骤雨般的雨露之恩。女子黑发散落床榻之上,凌凌乱乱的随著身体而颤抖,丝丝绕绕,都缠著浓郁的欲望与妩媚。淡眉轻蹙,凤眼迷蒙,一张樱桃小口吐出不成句的呻吟。那呻吟断断续续,却犹如天籁,刺激著身上那男子的全部神经,激得他大口喘气死命肆虐,恨不能将整个身体都塞到她的内里。

一番雷霆云雨,二人皆是激荡难耐。

“瑜……颖瑜……啊……”女子圈住他的颈子,浑身无力酥胸颤抖,双目泛出点点泪光。

“小袖……”

这男子正是平国大王子颖瑜。而这个小袖,却是前些日子他们路遇一个戏班子的台柱。

颖瑜虽然狡诈,却也算是个美男子。那小袖一见他,便倾心不已,央著班头儿驻扎在他们不远处,抚了琴吟唱起来。

“明月明月,照我窈窕;清风清风,弄我丝绦;君子君子,思我不寐;比心比心,与我遥遥……”她声音清脆悦耳十分动听,琴声相伴犹如泉水叮当,平国这边的士兵纷纷探头探脑。然而被她吸引来的,除了颖瑜,还有他爹永昌。

永昌一见到月下美貌歌姬,脚上生了根似的再也挪不开一步。他实在是个平庸的王,连在部众面前掩饰一下欲望的自制力都缺欠,就那麽傻呆呆站著,肥圆的脸上淫欲遍布。颖瑜忙差人把小袖抢到王帐,一边又派亲信调查她的来路。

小袖本以为是心上人将她抢了来,满面欢喜。不料一时进得帐来的,却是个体态臃肿年近五十的肥老,顿时哀哀哭了起来。无奈任她如何哭泣尖叫哀求讨绕,永昌却只是欲火越少越高,终於这一夜给她破了身子。

这一路,永昌便是日日夜夜都要小袖陪伴,好不痛快!以至於到了岩京,为了方便与她欢爱,婉拒掉松岩王在王宫中安排的寝卧,专门住到安插了许多亲随侍卫的驿馆来。

这小袖虽日日陪在王侧,却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一双风流妩媚的凤眼,时不时在颖瑜身上打转。而颖瑜一路上派人查来查去,也没查到她有什麽异处,只是得知那个戏班子因为少了台柱,已经去往别处寻觅美貌歌姬了。

小袖年轻貌美,又有一把好嗓子十分撩人,颖瑜本就是个不避美色的,见她常拿了爱慕的眼神看自己,焉能不知何意?只是朋友妻尚且不可戏,更何况是父王的床上人。只要现在忍得过去,平国早晚都是他的,到时候美女何止一个小袖?便只跟她趁永昌不备时眉来眼去一番,不曾有越矩之事。 这一日傍晚,松岩王派人来邀平王入宫赴宴。永昌正要让人去叫颖瑜,却听小袖在一旁奇道:“不是邀平王赴宴吗?大王又叫大王子同去,难道是说平国有二主吗?”

做王的,最忌讳有人觊觎王位。永昌再平庸,却也是为王多年。明知道不该听一个侍妾的无心之语,却还是忍不住皱起眉头。

却不料这一场酒宴中了松岩王的招!永昌在回驿馆的路上,心中不住的埋怨,都是这个小袖多嘴!可是一想到小袖,跨下却不由自主立刻有了反应。

这边驿馆里,平王念念不忘的美人,却沈浸在终於找到机会支走肥老,与心上人共享鱼水之欢的快乐里。

颖瑜本听说了她让父王单独赴宴的话语,心中顿时疑窦丛生,只是没想到见她时,她竟然只著小衣站在面前。小衣单薄透亮,那酥胸与小草原隐约而见。颖瑜咽下口水,责问她为何出言伤害父子情谊。小袖落泪道:“大王子还不明白小袖支走大王的苦心麽?”说著,款款走入颖瑜怀中,哀哀低泣。

颖瑜还在疑虑,却闻见小袖身上传来一股暗香,沁人心脾。心中一荡,跨下渐渐抬头……

风月赞叹道:“啧啧,庆泽原来也会玩儿计谋啊!我还当你只知道暗杀呐,不容易啊不容易……”庆泽捉住他,咬牙道:“叫你老是不把本王放在眼里,看今晚怎麽收拾你!”

风月却笑道:“好不容易来一次,我们去燕庄泡温泉好不好?”

“好不好好不好?”见他有些犹豫,风月双眼闪亮道:“那可是我们初次相见的地方啊!”

庆泽心中腾的一热,随即爽朗笑道:“也好!有本王在,看哪个胆大的贼人敢来偷袭!”

44

风月还在高兴,却已经不见了青龙身影。忽然悟到,岩京到处都是诸侯眼线,若是被人发现昊王在燕庄温泉沐浴,岂不是告诉天下燕庄是昊国培植的杀手庄?青龙一定是先去布置了。

心里有点抱歉,风月低声说道:“要不就不去了吧……”

庆泽一怔,随即明白。用脸蹭著他的头发笑道:“我堂堂昊王,若是连月儿泡温泉的愿望都满足不了,那可真是白当了!”

风月一阵感动,却又听见他说:“我还想试试在温泉里做的感觉呐!”

……风月忍住想扁人的强烈欲望,罢了,反正也打他不过。就算打得过,又如何舍得?

永昌匆忙回到驿馆,让人将盟约交给颖瑜,便直奔小袖的雅阁。

颖瑜早已回到自己房间,一见到盟约,脸色顿时阴沈下来,急忙往父王那边奔去。

刚到门口,便听见小袖腻死人的诱叫声传来。颖瑜一皱眉头,倒是困在门外进不去了,偏偏又心急如焚。咬牙一跺脚,颖瑜高声道:“父王,这盟约……”

“已经签了就算了,你去吧!”永昌不耐烦的声音传来,让颖瑜咬紧了牙关,却也冷静下来。父王沈迷女色,岂不是对自己更加有利?

当下转身而回。

夜半,无月,星斗满天。

颖瑜一身玄衣,打马直奔岩京东郊。

密林中,停了一辆黑色马车。

颖瑜收马停在马车旁边,却不说话。

“听说,平国已经与昊国定下盟约了。”马车中传来悠悠男声,不急不缓,仿佛事不关己。

“父王身边有小人谗言,我没去成,不料他们竟然就……”颖瑜急忙解释。

“好了。”那人悠然打断他,“已经如此,只好另想办法。只是大王子不要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不敢忘!”颖瑜恭敬回道,却在心里升起怒火。

“那就好。”里面的人叹气道:“只是我家大王改变了主意,不想要桑脂那块地了。”颖瑜心中一喜,暗道如此甚好,倒省了诸多麻烦。不料那人又叹著气说:“听说昊王身边有个男宠貌似天人,大王也动了心,麻烦大王子像个什麽办法给大王送去吧。”

“这……”颖瑜皱眉道:“我也听说过。可是探子说昊王对他宝贝的不得了,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近!”

“哦?我怎麽听说他曾被大王子送去的乌雀毒倒过呢?”那人不以为意道:“既然大王子有办法毒倒他,想必也有办法将他弄出来,一切有劳了!”说完,那马车竟然撇下颖瑜,得得而去了。

颖瑜坐在马上怒火中烧,狠狠拿马鞭抽著身边草木。上次毒倒风月纯属意外,从那之後昊王的防范严密到滴水不漏,要他从何处下手? 这成王,太可恨!

大前年,平成两国曾有一战,当时颖瑜尚未掌权,奉父王之命率军迎战。他一心想靠战功赢得父亲青睐以得权势,却又苦於战事不利。成国节节胜利,眼看要取得平国边境之城,颖瑜急切心下,便派了亲信秘密到对方军营谈判。不料那个军师爽快的很,答应只要颖瑜日後在成王有需要时相助,便佯装战败,让颖瑜得了胜回去领功受赏。颖瑜暗想,我便答应他,到时想推托还不容易?交易於是秘密达成。

谁料到成王手段十分高明,不知不觉中在颖瑜身边插好了众多暗桩,颖瑜聪明反被聪明误,三年多来总被人牵著鼻子走始终不得摆脱,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若我为王,第一个要灭了成国!颖瑜发泄一阵,愤愤而回。

密林中一个小小身影闪过,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温泉里,一对公鸳鸯尚在戏水。

蒸腾的水气驱散秋夜微寒,风月软绵绵地趴在庆泽肩头,透过白茫茫的水雾看夜空中闪烁的星星。

庆泽还埋在他的身体里,暧昧温暖的气氛让它又兴奋起来。

感觉那个东西突然开始胀大,风月皱眉嘟嘴,不满道:“你就知道做爱,一点都不浪漫!”

庆泽有些难耐地啃了啃他的耳垂说:“和你在一起最浪漫的事就是做我们都爱做的事!”

“拉倒吧!”风月轻轻拍他一掌,懒懒环住他的腰,依旧看著夜空:“我外公本来还答应让我去玩太空旅行的……”

“太空旅行?”庆泽惊讶地也抬头看了看夜空,问:“难道是到天上游玩?”

风月咕咕笑起来:“原始人也开窍一回,真不容易!没错,就是到天上游玩!”

庆泽眯起眼睛,好一阵子幽幽道:“真不知道你究竟从哪里来的!”

“呵呵~~~”直起身来,风月捧起温热的水玩著:“我是从几千年之後来的。几千年之後,你的子孙也能到天上去旅行!我以前生活的地方,人们已经踏在月亮的土地上了。”

“不管怎麽说,”庆泽捧起他的脸,鼻尖对著鼻尖,“你是老天爷送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水雾迷蒙,夜色里春光烂漫於清冷的深秋。

可是这旖旎却被人尽数听了去!一番激荡回合,风月呻吟著倒在庆泽怀里,累极思梦,却听见庆泽大喝一声:“出来!”

“哈哈……”清稚的笑声传来,一个小童随之蹦到温泉边上。

风月大窘。庆泽眉头一皱:“你怎麽来了?青龙怎麽不拦著!”

小童笑道:“那你要去问他喽!人家可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哦!”又咯咯笑了几声,忽然道:“小的给月贵妃请安!哈哈……”

风月一听,又窘又恼,脸上顿时比温泉水还热。

庆泽低低一吼:“够了!朱雀,什麽事情快说!”

风月吃了一惊,这垂髫小童,看上去不过十来岁年纪,怎麽竟是追随庆泽多年的四大护卫之一?只听那朱雀委委屈屈道:“大王,你怎麽能这麽凶对人家?”眼看庆泽又要发作,他才嘻嘻笑著,将东郊密林中所见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颖瑜竟跟成国有牵扯?!”庆泽眉头越皱越深,“黎姜不是个好色之徒,要月儿做什麽!”

朱雀撇撇嘴。

“喂!你!”庆泽忽然声色俱厉地低声斥道:“偷听让神耳去就行,你自己跑去做什麽!万一……”

“大王真是婆婆妈妈!”朱雀不领情地撇嘴打断他:“人家安排神耳做别的事情了嘛!”见庆泽眉头紧皱,他忽然一笑:“大王放心,我小心著呢!颖瑜加上成国,倒是月贵妃的真成了问题!哈哈,大王小心他被人抢走哈~~”见庆泽眉毛直竖,他哈哈笑著後退道:“我得赶紧把消息也告诉那个坏脾气的陛下去,大王不反对吧!”话音刚落,人已经嘻嘻哈哈跑掉了。

庆泽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道:“这个朱雀,唯恐天下不够乱!”

风月好半天,才说了一句:“他……多大了?”

岩狩烦躁地转来转去,摸摸这里踢踢那里,看什麽都不怎麽顺眼。不一会儿,便吼著叫来人。

进门的却是一个垂髫小童,正是朱雀。岩狩一见他,马上一脸毫不掩饰的无力表情。

“陛下有什麽事?”朱雀乖巧问道,声音清脆悦耳。

岩狩翻翻白眼:“去叫你家大王过来陪我!”

朱雀咯咯笑起来,道:“那我家大王的美人怎麽办呀?” “一起叫来行了吧!”岩狩不耐烦地吼,吼完咚咚走到几旁,气鼓鼓一屁股坐下。

朱雀摇头道:“松岩王要是把脑筋多往别处放放,大概王朝不会太短命!”

“你……”岩狩霍地站起来,正要骂他,他却咯咯笑著逃到柱子旁,趴在柱上说:“我家大王和美人洗鸳鸯浴去了,现在大概正一丝不挂的抱在一起嗯~嗯~啊~啊~~你要他们怎麽过来?”

岩狩腾地站起来,死板著一张俊脸呼呼喘气,怒视门口那个嬉皮笑脸的小童。好一会儿,他吼道:“小屁孩儿你给我死过来!”

朱雀一屁股坐在地上,揉著眼睛哭道:“松岩王不要脸!抓不著别人,就拿人家出气!亏人家还赶著过来告诉他那麽重要的事情!”

眼看岩狩头发都要根根直立了,朱雀立刻爬起来蹦过去笑嘻嘻道:“好啦好啦,我跟你说啊……”说著,拉著岩狩咬起了耳朵。

岩狩别别扭扭弯著腰,一脸的愤怒渐渐变成惊讶。沈吟片刻,郁闷地说:“一个男宠,好大面子!连成王都看上他了!”又昂著下巴道:“被抢走最好!我才不要管他!”

45

听说有人要抓他,惜命如风月自然乖乖龟缩在屋内。庆泽尚有些事情要与岩狩商量,可松岩王断不会跑到冷宫来,没奈何,只得往他寝宫跑一趟。本要带风月一起过去,他却嘟囔说与岩狩八字不合,见面定会吵架,翻个身又睡过去了。

直到晌午,风月才迷迷糊糊爬起来喊:“庆泽……”

只听见桔香清脆的笑声响起:“哎呀不好,公子这麽快就想大王啦?这可怎麽办?大王还没回来呢!”

风月这才稍稍清醒,想起早间庆泽与他商量去岩狩寝宫的事,呵呵笑著挠头:“这样啊……”

桔香又笑道:“公子要是闷了,不如起来玩儿吧,青龙和祝睢大人都闲著呢!”

“哦……好吧……”风月打著呵欠。也行,祝睢人最老实,欺负起来一定很有趣……想起满眼小星星的书生,邪恶地呵呵笑了两声,而正急急忙忙走来的祝睢,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中午,庆泽差人来,说是在岩狩寝宫用膳,不过来了。

风月噘著嘴,青龙叫来神耳一问,才知道岩狩以祝贺平昊结好为借口,缠得庆泽走不了了!桔香摆上精致的午饭,正愁著怎麽劝这个闹脾气的公子,却见三个宫人朝这边过来。

为首的那个进门朗声道:“风月公子,陛下有请!”

风月看了看青龙,才问道:“不知何事?”

宫人道:“陛下是请公子用膳。”

“多谢陛下美意,只是我家公子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怕染给了陛下,那就罪过难恕了!”没等风月开口,桔香先替他打发了。

那宫人却一脸为难:“这……即是如此,本不该勉强公子。只是昊王坚持要公子过去,陛下才有这一请,若是请不到,怕昊王要不高兴了……”

一听见庆泽俩字,风月即使怀疑,也有些耐不住心里痒痒。瞧瞧那三个宫人一身行头礼节,无一不妥之处,“庆泽不在绝不出门”的坚定信念,更是弱了几分。

“我家公子真的不舒服,辛苦两位了!”又不等他出口,青龙发了话。

“这……好吧!”宫人一脸难色,却还是应了下来,施了礼便要离去。

“等等!”风月突然叫住他们,对吃惊的青龙说:“尧哥哥,你陪我去吧!”

青龙无奈,只得答应。走过院子时,突然捂著胸口咳嗽了两声。风月只想著庆泽,也没注意。

三个宫人在前方引著,一路出了冷宫,朝松岩王寝宫方向走去。风月跟在後头,越走越是冷静,越发知道自己此举实在冒险。若这三人是颖瑜派来的,岂不糟糕?扭头看见青龙跟在身後,顿时又安下心来。

不一会儿,那三个宫人果真引著他们到了松岩王寝宫前,风月一颗心,才算是放进了肚里。又不由得暗自窃喜,这一把,算是赌对了!

回头看看青龙,也是一脸松口气的样子,风月扑哧一笑。

谁料笑声未落,忽听寝宫内一声撕破嗓子般的惊恐尖叫,接著就听见震天的喊杀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有人行刺!只是不知道是要行刺松岩王,还是要行刺昊王?

乱糟糟的声音仿佛在顷刻间如雷贯耳近及己身,风月一颗心登时卡到了嗓子眼!庆泽庆泽,你可千万不要有事!一时间,冷汗涔涔而下。不等他想到头,突然惊觉原来厮杀就在身边!青龙一手抓著他的胳膊,仅用一手抽出腰间软剑与那三个宫人斗在了一起!

苦也!风月顾不上害怕,心中猛不迭懊悔的要命!日日小心天天谨慎,怎麽偏偏在最需要小心谨慎的时候冒失了?

三个宫人显然准备充足,并且武功不弱。三柄长剑进退有序,节奏紧密,步步招招皆瞄准青龙要害!可那青龙岂是弱的?且不说明里头是昊王四大死士护卫,那暗地里天下第一杀手山庄二当家鄯尧的名头,岂是虚的!他仅用一手一剑,却将两人防了个结实,不一会儿竟还略略占了上风!

就在他们打得不可开交时,周围的院墙上角落里,不断有尸体啪嗒啪嗒倒了下来。原来青龙出门前那两声咳嗽,是让暗中埋藏的侍卫跟来的暗号!慌乱中,风月听见青龙小声说:“公子,他们身上的标记,都是成国的!”

成国?风月一愣,成王不是交给颖瑜来办了麽?怎麽成国亲自出马了?

突然身子一轻,原来青龙将他抱在了怀中,边打边撤。拐角处冲过来一队松岩侍卫,大声喊著抓刺客,一面朝他们打将过来。两人均稍稍定住了心神。

不料这队侍卫到得跟前,二十来个人竟将青龙与风月团团围了起来!宫人打扮中先前为首的那个吼道:“抓活的!不要伤了美人!”

青龙暗道不好,这队侍卫竟是伪装的!当下大叫一声“来人!”,单手牢牢抱住风月,软剑唰唰挥去,登时将包围攻出一个缺口。这当口儿,奔来的昊国侍卫和这帮人搏在一起,断骨裂肉的声音不绝於耳,周围早已是血红一片!

青龙瞅准时机,轻喝一声:“抓紧我!”双手一撑翻上墙头。不敢停留,踩著瓦片向前奔去,只听後面传来脚踏青瓦的脆响,便知道敌人已经追了过来。

风月初次经历这样真刀真枪的血腥场面,只吓得面色惨白双目紧闭,紧紧抱著青龙的脖子,感觉到他颈子上那根动脉跳得异常快速。眼一睁,好巧不巧看见庆泽正一刀撂倒面前的敌人,急急往门外杀来!

“庆泽———”仿佛是什麽痴神痴鬼附了身,风月在脑子运转之前,松手张开双臂向庆泽奔去。青龙大喝一声“回来!”,双手慌忙抓了过去……

却只差一点点。

脚下一空,风月从房顶栽了下去!

“月儿!”庆泽的嘶吼声在不远处响起,仿佛夏日傍晚天边的闷雷,轰隆隆砸在搏斗场中每一个人的耳膜。

有一双手准确地接住了风月,却不是他!

而是一个他看不清楚面貌的男人。

来人一把将风月扛在肩上,按住风月的挣扎,迅速窜上房顶吹了一声尖利的口哨。刺客们突然齐齐大喝一声加紧攻势,却在下一刻被昊国和松岩的侍卫打得不能翻身。这人并不顾他们,脚下马不停蹄,飞一般窜过一座座屋顶,最後轻轻一跃,跳上马背便朝城东方向奔去。

他接人,上房,逃逸,驾马,一串动作只在一盏茶功夫,当真是狡如灵蛇动如脱兔!

风月一路上大声呼喊庆泽,死命挣扎。那人不耐烦,一上马背便朝他後颈用力一拍,风月顿时失了声,昏倒过去。

劈开缠在身边的刺客,浑身是血的庆泽也跳上屋顶,狂奔一圈极目远望,哪里还有心爱之人的踪影?竟然就这麽眼睁睁地,看著他被人虏走了!

“月儿———”庆泽悲愤大吼,声如虎啸直上云霄。心口一团血淋林的失伴之伤,却比凤凰折翼更痛。

46

山林幽暗,道路兜兜转转崎岖不平,一声声乌啼鹰鸣此起彼伏。山间小道实在过於狭窄,且又常被粗大的树枝挡住,马儿走得并不甚快。

树枝擦过脖子,一阵刺痛火烧般飞快划过,疼醒了昏迷多时的风月。意识到自己被人绑架了,风月张口就问:“你要多少钱?”

“嗯?”身後共骑之人似乎一愣。

这一愣,却让风月彻底清醒过来,并且万分悲哀的想起:成王让颖瑜绑架我,现在已经得手了!

秦氏财团的子孙们,从小就要提防被人绑架,也就从小开始被灌输许许多多脱险的招数。

例如……

绑架生存法则一:乖乖配合绑匪。

秦家特级保镖曾经专门给风月讲课,一般来讲,绑匪的目的只是为了大笔钱财,只要他说个价钱出来,那麽人质就有50%的希望被解救。虽然当时觉得这个50%非常可笑,要麽生要麽死,不用想也知道是一半一半,可是当真是身陷其中的现在,风月才知道这个50%非常重要! 於是他又问:“你收了多少钱来绑架我?如果你现在送我回去,我可以让昊王给你十倍的价钱!”

不料身後那人怒道:“我等甘为主君卖命,岂是贪财之辈!”

啊?风月在心中大大哀叹,我多情愿你是重利之人啊!

绑架生存法则二:千万不要激怒绑匪。

这其实属於第一条之内,但是因为非常重要,秦家特级保镖把它作为专门一课来讲。一般来讲,绑匪在得手後会更紧张,也就更不理智,这个时候一定要冷静,不管你的外形如何,努力装一只乖巧害怕的小绵羊,这样也可以让绑匪放松警惕。如果做好这一点,那麽人质获救的几率又上升20%。

於是风月试图缓和一下目前紧张的局势。

冷静冷静冷静……心里默念一阵,又做了几个深呼吸,再盘算一番,风月轻轻张开苍白的小嘴儿……

“请问,您……贵姓?”

“……这你不用知道。”身後传来一把冷冰冰的声音。

出师不利,这让风月有点受打击,再来……

“我叫风月!”

“……我知道!”依旧冷冰冰。

“请问,您……为什麽绑架我?”

“……这你不用知道。”

怎麽又是这一句……风月咬咬嘴唇,正想再说点什麽,身後那冷冰冰的声音主动开了口:“不用害怕,人家要活的!”

一句话,点破风月的心理,让他紧紧闭上了苍白的双唇。

害怕,真的是非常害怕!对於这个世界,他是既熟悉又陌生。庆泽太过宠爱他,把他保护的太好,他未曾单独出过宫门一步。虽然好奇,却因为过於珍惜重生和局势复杂而始终不愿冒险。不知道外界究竟是个什麽样子,不知道这时候的人们究竟是怎样的心理。完全养尊处优的宫廷生活加上庆泽全心全意的溺爱,让他情不自禁沈浸其中,以至於现在只身孤影的被抓走,他对於周遭的一切还都是完全陌生的。谁说一个现代灵魂跑到古代就一定能翻云覆雨?是人都有智慧,古人也聪明的紧!故事果然只是故事,风月苦笑,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此间生此间长,又是专业绑架,天时地利人和占了个全,自己不知时辰不明方位,除了庆泽谁也不认识,劣势到不能再劣了!

完全是个大路痴的风月,连最基本的东南西北都搞不清楚,便问:“我们在朝南走?”

“……朝东。”竟然有人分不清东南西北?身後这人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真的不知道,声音中明显有点郁闷。

唉……我是个白痴。就算给我一匹马,不,就算给我一辆悍马,我也跑不了。“那,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打算把我弄到哪里去?”

“香泉神庙。”出乎意料,那人接口便告诉他,丝毫没有隐瞒,爽快的反倒让风月愣了愣。香泉神庙,那不是传说中乌雀的发源地麽?也不知道庆泽都查到了什麽,後来竟没了消息。

风月定定神,继续复习学过的“绑架生存法则”,琢磨著妄图伺机逃跑。

“不用指望昊王能在半道上把你救走,我派了三拨人马朝三个方向走,早就把他们的眼睛全部引走了!也别想逃跑,我有天下最快的脚力!”仿佛看透了风月的心思,身後的人不冷不热地说,却带了点嘲弄之意,让风月浑身不爽。

嘁~~~还天下最快的脚力,你用脚能跑得过刘翔?你用马能跑得过舒马赫?

接下来,二人都是沈默。

知道自己不会有性命之忧,加上看出这人不认识无双,风月稍稍安心。马蹄得得响,一声声踏在心上……离庆泽越来越远,他现在一定很著急吧,要不是自己太冒失,也不会让人轻易得手。思念,从被迫分离的一刻起,便化作这世上每一缕空气,每一声鸟啼,每一阵清风,每一朵云彩,无处不在,无法不在。

昨夜还在缠绵,谁料想今日便是此等突兀的分离?不知何时何日,才是重逢?

很快的很快的,风月闭上眼睛,心里默默安慰自己,他那麽疼我爱我,怎会让我沦落於他人之手?必定已经开始有所行动。别怕别怕,他的爱一直都在身边呢。

山路十分难走,太阳明明远远的挂在天上,山林里却是斑斑驳驳光线昏暗。风月在马上颠簸的浑身酸疼,情不自禁地嘟囔道:“累死了,什麽路嘛!”

身後传来一声冷哼,那人道:“难道我还要光明正大地走大道好让昊王来围追堵截?”

知道自己说了很蠢的话,风月闭嘴转而去看周围山间景致。也罢,平日里总在宫里窝著,就当这次是个私人旅行好了,还是免费的!渐渐的,竟也完全定下了心神。

不知道绑匪长啥样……犹豫了一阵,风月咬咬牙猛然转头————却吃了一惊!

好个年少俊俏的绑匪!风月心中赞了一个,当然,他那点小俊俏不能和自己比,更不能和亲亲庆泽比!

“看够没有?”这少年绑匪年岁并不见大,似乎与风月相错不远,只是那眉眼当中冷冰冰的,像是无欲无求的冷漠淡然,又像是强烈压抑的冰冷无情。

风月再看他两眼,回过头去问:“我若是始终不出门,你是不是就抓不到我?”

少年绑匪冷哼一声,却不撒谎:“会很难。”

“唉……”就知道是我冒失了,风月心中再次哀叹,不由得嘴上嘟囔道:“你就不能说绝对能抓住吗,害我内心不安……”

“……为了抓你,我多年豢养的杀手伤亡殆尽!”少年绑匪咬牙道:“你还真是值钱啊!”

“刺杀松岩王和昊王本就是个幌子对不对?”风月问:“把侍卫们全部吸引到松岩寝宫里面,再趁人不备把我绑架走!”

“……你不笨麽。”少年绑匪冷冷道:“只是没想到你那个贴身侍卫如此厉害!”

那是!风月心里十分得意起来,我尧哥哥可是天下第一杀手山庄的当家呢!嘴上却叹息道:“他再厉害,最後还不是让你得了手?所以,还是你比较厉害!”

少年绑匪哼了一声,又不再说话。

太阳渐渐西垂,两人走了大半日,竟还没走出这片山林。

风月开始疑心,会不会迷路了?天哪,不会有这麽笨的绑匪吧!便小心翼翼问道:“为什麽我们还在山林中?”

少年绑匪皱皱眉头,问:“你是从没出过门还是怎的,怎麽连天下山川都不知道?这长乐山绵延好几千里,岂是一朝一夕能走出去的!”

“啊?!”风月哭丧著脸道:“我是没出过门啦,可是按我们这种走法,要走到何时才能走出去啊!那庆泽还不急死了!”

“你……”少年绑匪揉揉额角,“你没长脑子吗!我既然把你抓走,当然不能让昊王再把你救回去!”

风月却回头冲他一笑道:“不!我坚信,他一定能救走我!”

少年绑匪登时一愣。47

良久,他问:“你……这麽肯定?”

“当然!我是庆泽最爱的人!”风月顺手摘下树枝上一棵青色的果实把玩著,不以为意道:“以昊王的为人,怎麽会把最爱之人置之险境而不闻不顾?他此刻一定在追来的路上。”

少年绑匪又息了声,沈默不语。

风月却渐渐有了点谱。

手里摸著那棵果实,眼睛却盯著眼前正一步步走下去的路,风月忽然轻松笑问:“我叫风月,你叫什麽?好歹要一起走很远,不要不理人啦!”

“你问这做什麽……”

“说啦!” 风月扭头对他极其灿烂地笑道。

少年绑匪没有丝毫感情波动的眼睛正对著风月极近的笑脸,好一阵子才冷冷道:“颖术!”

“颖大哥好!”风月甜甜叫了一声,随後扭过身去,快乐的哼起了小曲。

“不用拿你那套媚惑的本事来对付我,”颖术依旧冷哼:“没用!”

风月却回眸一笑:“谁说我在媚惑你?就是昊王,我也没有媚惑过。”说罢,却不再理他,自顾自的哼了小曲顺著一路颠簸。颖术搞不懂他,又见他已没有当初的惧意,只觉得这个男宠还真是不大一样。

山林中黑得早,月上梢头,二人到得一个山中水池边。

池中枯叶浮,半个月亮晃晃的倒影其中,树影漆黑茂密,在月色下秋风中摇摇曳曳,甚是可怖。夜风过林,带著鬼怪一样的啸声,冰凉入骨。

风月瑟缩著抱紧双臂,看著池水中那半个月影。月半人离,庆泽此时可是也在睹月思人?枯叶片片随风落,落下往事一庄庄一件件乱纷纷踏上心头,寝宫里的嬉笑,炽热的怀抱,温柔的爱语,浓浓包围在身前身後不曾离去。甜蜜的思恋,怀念的思恋,如影随形浸骨入髓。

两滴清泪,悄悄滑过绝世容颜。

颖术已经在池边掘好一个大坑,收了些枯枝在里面点起了篝火。

桔红跳跃的火焰,映著风月凄楚的面容。

颖术瞥他一眼,又在火上架了树枝,烤起干粮来。

暖暖的火让风月回过神来,瞧见这麽一大堆火,讶道:“你……不怕把林子烧了!”

颖术仿佛看白痴一样地看他一眼:“水池边的土很湿。”

风月看著柔亮的火,沈吟不语。

一块烤得喷香的干粮递到面前,风月惊讶地看著面无表情的颖术,伸手接过。

“不用打什麽主意,白天还分不清东南西北,到了晚上你更分不清!”颖术不紧不慢的说:“没有我带路,你走不出长乐山!”

咬一口干粮,风月打消了放火烧林和半夜逃跑的念头————弄不好会连自己也烧死的!就算侥幸逃了,万一在这山中迷了路,自己毫无野外生存经验一样是个饿死。

无奈,只得偎了火坐下。

良久无语,颖术忽然问:“昊王非常宠你?”风月点点头。[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那他为什麽不让你出门?”这世上竟然还有连长乐山都不知道的笨蛋啊!

“不是他不让我出门。”风月自嘲的一笑说:“是我自己不愿出门,怕给他惹麻烦……这不一出门就让你给捉了。足不出户,我自愿的!”

颖术渐渐出了神,看著火光,喃喃道:“自愿的……”眼光竟然不知不觉间凄迷起来。

风月心中一动,幽幽道:“其实若救我是件很危险的事,我情愿他永生不要来。我宁可自己魂飞魄散,也不愿他有一点点差迟的。”这一句倒是真心话,风月说完,自己心中也是一阵又甜蜜又苦涩,眼泪几乎掉下来。

颖术竟像是听的失了魂一般,痴痴呆呆望著跳动的火光。过了一阵子,眼中突然杀机一闪,一直拿眼角悄悄观察他的风月被吓了一跳。他突然转过头来盯著风月,双目之中杀机暴涨,映著火光十分恐怖。风月被他那徒然爆发的骇人杀意惊得浑身僵硬,胸口处一阵阵窒息涌来,只觉得瞬息之间,他那杀意便排山倒海压来,仿佛要将自己生吞活剥一般!

可是颖术始终没有挪动分毫,只是那麽恨的盯了他一阵,最後恶狠狠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我生平最恨之人,就是你们这些以色侍人者!”

他本生得俊俏,吐出这句话时,一张俊脸竟有片刻扭曲起来,显是恨到了极点。

待他移开了双目,风月才缓过一口气来。心中惊悸不已,他为什麽会对自己有这麽强烈的恨意?恨的那麽压抑那麽浓郁,简直就是一团火硬生生被他压在心底。 夜风又吹来,风月偎著火堆依然打了个寒战。心头被大团迷雾笼罩,恐惧尤在睡意全无。

一夜无话,直到东方渐白,朝阳金光微露。颖术先醒来,正要站起身去洗把脸,却发现衣服被压著了。

风月紧紧偎著他,面如桃花,身躯缩成一团。

颖术眉头一皱,厌恶之情溢於言表,使力抽出衣服,风月咕咚一声倒在了地上。等他洗过脸回来,却看见风月还是那样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

“喂!”颖术不耐烦地踢踢他,“起来!男宠!”

风月依旧没有动静。

颖术怀疑地弯下身去一摸,不由眉头大皱!

风月额头滚烫,竟然发烧了!那脸上粉红哪里是桃花色,分明是病态的潮红。

不是吧!颖术不敢相信地看著那堆不知道何时熄灭的篝火。昨晚知道他浑身颤抖地偎过来,被自己毫不留情地推开好几次。後来实在懒得理,才让他那麽靠著。才这麽一夜,就生病了?那以後的路还怎麽走……

有点头大地看著这个实在没有一丝同情感的病患,颖术心烦地翻著包裹。杀手随身携带有的是毒药创伤药,只独独没有伤风药!一般出任务的杀手,哪有在山林里露宿就会生病的!

无奈,只得撬开他的嘴灌了些水进去。颖术对风月毫无好感,更不会耐心细心,刚灌了一口风月便呛著了。

这一呛,倒是醒了。

见他睁开眼,颖术张口就是嘲讽:“果然是昊王宠爱的男宠,想必平日好日子过惯了吧,这麽容易生病!还真够有用的。”

风月精神恍惚,浑身滚烫无力骨节酸痛,连周身皮肤都是疼的,当真是难过至极!难受的撑著坐起来,料到自己是发烧了。

“我、我不能……吃药……”风月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便觉得天旋地转,又咕咚栽倒在地。

颖术不明所以,只冷哼道:“没药给你吃!”说著,一把拽起他扔到马上,不顾风月疼得掉下泪来,继续赶路。

松岩王与昊王在松岩王宫遭成国杀手刺杀,所幸安然无恙,只是昊王所宠被虏。消息不胫而走,第二天一早,岩京已是人尽皆知。松岩王许诺昊王,假以时日,必将凶手捉拿!

赤红大旗,金绣麒麟。昊王车架在朝阳中早早地严阵以待。

昊王身著庄严厚重的朝服拜别松岩王,登上车架回归昊国。

城外三十里处,昊王带来的兵将业已收拾停当整装待发。

岩京这一个在普通不过的早晨,竟是无比肃杀。

“走了?”颖瑜蹙眉问道:“真就这麽走了?!”

“是!”一布衣男子单膝跪地恭敬答道:“属下亲眼看著昊王登上马车,又跟踪车架五十里,才折回来禀报主君。昊王派出的人马还在追踪颖术大人那三队诱饵。”

“你下去吧!”颖瑜点点头。昊王就这麽回去了?!

颖瑜心里一阵窝火。为了抓到昊王那个心爱的男宠,他可真是损兵折将,手下精锐杀手全部命丧松岩寝宫,被捉住的人也只能服毒自尽。留在身边的人基本上都是从没出过任务的新手,还要分出一部分引诱昊王以换取颖术送人的时机。万一有人行刺,自己的安全都是问题!

这一切,都是因为该死的成王!颖瑜双拳紧握。此时此地,实在不宜与昊国结仇,虽让杀手们都带了仿制的成国标记,却难保狡猾的昊王识破!刺杀昊王与松岩王,这罪名一出,梁子结就大了!

颖瑜深知,目前镇守北方昊王是最好的人选,万一他有个好歹,平昊路远,平国没有那个实力和机会能够一步步蚕食北方。而这种时候,倒是便宜了实力最大的成国来开疆扩土。昊王,是平国牵制成国的不二人选。至於松岩王这个名不副实的天下共主,若是被人知道平国大王子颖瑜派人刺杀他,岂不是给了天下诸侯联合讨平的口实?

颖瑜自知自己这一步,走得凶险之至!可除了这招声东击西,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麽好办法。也罢,既然已如此,便只如此吧!现在唯一所盼,便是颖术那边不要出了什麽状况。

正焦虑间,却听见门外来报,大王召见。

颖瑜按按疼痛的额头,赶紧过去。

到得永昌房内,抬眼就看见风情万种的小袖轻轻睨了他一眼。这一眼,可谓豔而不妖,媚而不俗,千般柔情无处道,万般思绪在其中。

颖瑜却假装没看见,问道:“父王唤儿臣何事?” 永昌紧张道:“听说昨日松岩王和昊王遇刺?盟约已定,咱们早些回去最好!我已吩咐下去,下午便启程!听说昊王已经回去了?”

颖瑜心中忐忑道:“是的,昊王今天一早便回去了。”见永昌一双招子不离小袖,心里定了定,小心道:“父王,儿臣有些事情,怕是不能和父王同行了。”

“哦?瑜儿要去哪里?”永昌拉过小袖,抱在怀中。

“这……”颖瑜瞟了一眼小袖,却吞吞吐吐。

“小袖不是外人,但说无妨!”永昌道:“如今为父,可一时也离不了她了!这次没和你商量就要走,除了怕不安全,也是我想早点带小袖回宫。出门在外诸多不便,东西也不全,早点回去,也好让为父早点尽兴嘛!”说著,色迷迷的在小袖身上乱摸起来。小袖咯咯颤笑,声音悦耳极了。

颖瑜尤有些疑虑,却不大敢当著父王面撒谎,便道:“儿臣想到香泉神庙求颗药丸……”

永昌一听,立刻挥手打断他:“好了,为父只需知道你身在何处就好。你要做什麽不必多说,只管做好便是!”

颖瑜这才定下心来,躬身道:“儿臣去看看他们准备的如何了。”

待得他出去好一阵子,小袖凝神细听,没什麽动静了,才幽幽一声长叹。

永昌脸上却已非刚才神色,反倒一脸黑云遍布,怒气一触即发!

48

虏走风月,颖瑜为保一击即中万无一失,明知势必元气大伤,还是将能调动的人手全部用上。这其中,就包括保护永昌留在驿馆的侍卫。本以为凭永昌的迟钝,动几个人他根本发现不了,就算被他知道,他也可寻个借口洗脱干净。

不料那小袖却是个眼尖的,头一天晚上下楼时便觉著有些个侍卫脸生得很,上楼便对永昌哭诉道:“大王子一直怀疑小袖是奸细,前些日子还曾来问过,这下定是不放心,派人来监视小袖的。”

永昌本不以为意道:“怎会!想是他有些事情需用到这些个人吧。”

小袖嘤嘤哭道:“大王是不知道,小袖怕成为那挑拨离间的人,一直不敢告知大王。可到了今天这个份儿上,小袖要是在不说,只怕是要有性命之忧了!大王子他在大王去赴宴那晚曾来小袖这里,逼问小袖来历。大王是一清二楚的,小袖哪有什麽见不得人的来历?大王子却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後来他竟说、他竟说要是小袖肯与他交欢,他便信了!”

她边说边哭,直哭得粉面色变梨花带雨好不可怜,就是那铁石心肠也要为她心疼上一番,任谁看了,也要问上一句为何,安慰上两句贴心话,何况永昌早已被她迷得七魂少了六魄?听她这麽哭诉,当下便怒火中烧的提了剑,要找颖瑜算账。

小袖哭倒在永昌怀中,死死拽著他的衣襟哀哀求道:“大王使不得啊!大王要是去了,便是小袖天大的罪过了!小袖如今日日与大王厮守,早已别无他求。小袖命贱,死不足惜,可大王子大权在握,这驿馆如今又进了面生之人,也不知道从哪里来听谁的,万一惹怒了他,他、他动起手来,那、那大王可就危险了!”当下死拽著永昌,一步也不肯让他迈开。

永昌被她这麽一哭,犹如被人当头棒喝,冷汗象是刚洗过澡般出了一身。他生性平庸容易被人诱惑,为王几十年却又使他时刻保持警惕,两项混杂参和,当下疑心大盛。

疑心生暗鬼。

永昌下楼一转,果然见到几个没见过的生人,心中立即便有了定数。岩京人多眼杂,若是颖瑜有心害他,定会在路上趁人不备暗下毒手!永昌也不是傻子,自己的儿子还是了解的,以颖瑜的性情,自己出事之时他定不会在身边,以求个清白。

永昌当即悄悄著人部署了行程,第二日又听说昊王与松岩王遇刺,更是惊惧不已。他叫来颖瑜假装告知回程,实则是试探。

可颖瑜背著他与成国的交易他哪里知道?颖瑜还指望这一次与成国做个彻底,却不料已遭父亲猜忌。

永昌一行离开後的傍晚,残阳似血燃烧,朔风悲泣叹息。

朱雀守在岩狩寝宫,此刻他短短的手臂上,正停著一只信鸽。从信鸽脚上取出一块小小纱布,又喂了信鸽几粒玉米让它飞走。

粉色纱巾握在他小小的手掌,一股奇异的暗香轻幽入鼻。上面书著几个娟秀蝇头小字:香泉神庙,骨肉离心。 那字竟是女子画眉用的黛色。

朱雀微微一笑,眼中尽是与童稚面容毫不相称的流光异彩,转身去找岩狩。

两骑青骢骏马,一前一後走在长乐山幽暗的山林小道上,任马上的人如何心急似火燎,小道崎岖坑洼,也只得慢慢前行。

不一会儿,两人便到了风月过夜的池水边,颖术掘的那个火坑犹在,里面盛著被露水打湿的灰烬。

前面身材欣长的男人下了马,在池水边走了一圈,却一无所获。另一人在马上低声道:“二庄主……”

男人回头看他一眼,正是青龙。那马上的人,却是他从燕庄带出来的神耳。

然而此刻,早已没了在风月面前时而温柔如水时而拘谨有礼的青龙。他一脸杀意双目如刀,狠狠瞪了火坑一眼,那火坑若是还燃著,定也被他这狠极冷极的一眼给瞪灭了!

青龙一袭利落皂衣,重新翻身上马,带动腰间一个金色事物晃了晃。

神耳凝神听了听道:“二庄主,他们还是一路向东走了。”

青龙哼了一声道:“看来小金蝠带的方向是对的,月儿想必没被他换过衣物。”

神耳接口道:“只是这东西不怎麽方便,只在晚上有用。”

“我只盼月儿如今平安无事,”青龙周身泛起浓厚的杀气:“不然我定要血洗了平国王宫!”

风月发著烧,浑身触手之处皆是火烫,身上却一阵阵发寒,口中苦涩干燥,想要喝水偏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意识恍恍惚惚,身体随著马儿上下颠簸,全身皮肤因为发烧而疼痛,碰一下尚且酸疼难受,何况这麽颠簸著!走了一早上,只觉得自己简直要四分五裂了!涕泪交流中,风月也顾不得身在何处,只管难受地缩在身後那人怀中轻声哼哼。

颖术被他闹得心烦之极,却见他烧的几乎昏迷实在不敢大意。对方要得是个大活人,颖瑜之前也交待,人一定要活的!

可在这深山老林中,身边又没有伤寒药,无法可想之下,只得任他闹著,不时喂他点水喝,一面留意路上可有能用的草药。

风月一路都在不自觉地流著眼泪,泪水之多让颖术都觉得不可思议。又见他意识模糊下仍喃喃唤著庆泽,完全不是假装,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自古世上多情痴,颖术眼神渐渐飘忽。

“庆泽……”风月变了调的低喃再次从怀中传来,一双滚烫的手紧紧抓住了颖术的衣襟。

颖术看著他,烧得满面潮红,眉间微微皱起,双目紧闭却无法安然入睡,混沌的意识显然还在疲惫的支撑著,原本红润的双唇变得苍白干裂,吐出不成声的字句。

字字句句思念,声声慢慢揪心。

颖术长叹一声,松开缰绳双手抱紧了他,用被山风吹得冰凉的脸贴著他滚烫的小脸。颖术出来,并没有带多少衣物,此刻他自己只穿著一件薄衫,其余衣物统统裹在了风月身上。

“如果他也像你思念昊王这样思念我,就是让我立刻死在这里,我心里也是甜的。”颖术喃喃道:“宁可自己魂飞魄散,也不愿他有一点点差迟……我也是这样想的啊……”话未完,俊俏的脸上满是悲凄。

直到傍晚,颖术才在路上找到一点能用的草药。好在长乐山中到处都有山涧泉水,他寻了一处泉眼落脚,在水边土中又掘了一个坑生火,将风月放在火坑旁边,怕他掉进去,特意寻了块大石将火坑压住大半,这才去林子里捉了只野兔回来。

可是左右寻觅,却找不到可以用来熬药的东西。

“别……找了……”风月暗哑的声音轻轻传来。

颖术回头一望,只见他微微睁开双眼,水气弥漫的瞳仁里都透著发烧带来的难受。颖术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我……我不吃药……”风月有气无力,声音已经轻到不能在轻:“我只想喝水……”

火边,有颖术特意放在那里的水囊,一打开,竟然还冒了丝丝热气。

扶起风月,颖术拿著水囊将水一点点倒进他嘴里。直到他不喝了,颖术才重新将他放在火边取暖,站起身来就著泉水将野兔洗剥了,放在火上烤著。

风月一直半张著眼,瞧著颖术的一举一动。热气从身体一边传来,渐渐侵蚀全身,燥热中发了一身的汗。这让一直发寒的他舒服不少。只是有烟,发烧的人鼻子最是敏感,风月只觉得鼻腔又酸又疼,不停的有鼻涕想要留出来。他吃力的拿出身上的丝帕,每一个轻微的动作都让他疼的想掉眼泪。 不等他把丝帕举到鼻子上,已经有一双手拿一块干净的汗巾给他擦掉了快要过河的鼻水。

“谢谢。”风月吃力地说。

“你为什麽不能吃药?”颖术别过脸去,不愿看他。

“我……”风月本想说是过敏,却转口说道:“我中过乌雀,自那以後就不能吃药了,否则会要命的。”说完,又要水喝。

颖术扶他喝水的当口,风月偷偷瞧他,却见他眼中光线流转,不知是火光,还是心神。

火烤的野兔,只洒了些许盐巴,并没有多好吃。风月生著病,也没有多大胃口。颖术却不放过他,硬是逼著他吃下一条兔腿。

待得二人将歇时,已是月朗星稀。山林黝黑,眼前这一片火光灿烂无比。

风月躺在火边,见颖术又开始怔怔发呆。那俊俏的脸上,忽而迷茫忽而悲伤,眉目之中疲惫与坚韧相交,倒似进了什麽迷宫,再也出不来。风月只是看著,不觉昏昏沈沈,又想睡了。

他努力半睁著眼,轻轻道:“衣带渐宽终无悔,为伊消得人憔悴……颖术,你累了吧……”他的声音在枯枝燃烧的劈啪声中传来,悠悠飘进颖术耳中。

颖术转脸看著他,火光照著他半边脸,不晓得他此刻究竟是个什麽神情。

突然,一只小小的金色事物,飞舞在黑暗的山林中,竟是朝他们这边过来了。

“小金蝠!”颖术低低惊呼一声,随後一把抱起风月,背上行囊撇下马匹狂奔而去!

风月在迷糊中感觉到身体一轻,随後腾空而起落入一个怀抱,赶紧问:“怎麽了?”

颖术发足狂奔,冷冷道:“救你的人来了!”

什麽!风月的心脏立刻打鼓似的咚咚急跳,拚尽全力开始挣扎。

“别动!”耳边一声冰冷的低喝,风月一滞,一口气噎在喉头,随即猛烈的咳嗽起来。

颖术见他咳得眼泪只流,眼神一暗,低声道:“我知你思念昊王,可我还是不能放你走。”

风月咳嗽著,眼见那火光越来越远,隐隐约约似乎有人影到了那边,心中越发焦急,用力伸手抓住路上草木,凄厉叫道:“庆泽……咳咳……庆……咳……”

怎奈他高烧一日一夜,嗓音暗哑不堪,又连连咳嗽,那声音如何也传不远。

青龙弃了马,奔到火边,见马匹孤独拴在树边,火边有一堆吃剩的骨头,还有……一方丝帕!

青龙用颤抖的手牢牢抓住那丝帕,闻到上面传来熟悉的清香,只觉心中波涛汹涌,再难平复。

抬眼看见小金蝠在前方一闪一闪,青龙发足奔去。

身後的神耳忽然停住听了一阵,在追上青龙担忧道:“二庄主,刚才我听到……公子的咳嗽声。像是病了,咳得厉害,听上去难受得很。”

青龙猛地回头盯住他,目眦欲裂,像要吃人一般!他咬牙问神耳:“你没听错?”

神耳被他这麽看得浑身发毛,冷汗出了一头,“二庄主,决不会有错!”

青龙再无法忍耐,大吼一声飞一般奔了出去,厉声叫道:“月儿!”

49

厉啸传至耳中,风月当即听出那是青龙,更是紧紧抓住身边树木,死活不放手。

眼见小金蝠就要飞到跟前,青龙人影已在不远处,颖术一急,用力抓住风月扯回去。

风月手上立刻被粗糙的树干扯掉一块块皮肉,一双玉色的细嫩手掌在月光下鲜血淋漓看得分明。“尧哥哥……”顾不上疼痛,风月嘶声叫喊,凄厉张惶无助。

颖术多少有些不忍,却仍是死死抱了他拚力狂奔。他身後,狂怒的青龙面目狰狞地追来,一路上树枝挂破了衣服脸颊,却不觉痛,只有风月嘶哑的呼叫在他耳中轰鸣。

月色下,密林中,两拨人马展开追逐。有战鼓般的风声,有心跳般的脚步声,有迅速倒退地树影,有一闪而过的人影。

有锥心刺骨的呼救声,声声是泪;有为此而来的凶杀戾气,铺天盖地。

“放开我!求求你放开我!”风月哭喊著,双手垂打颖术,留下一个个血淋淋的手印。

尧哥哥就在不远处,只要颖术稍微慢一点,只要一点点,就能回到庆泽身边!风月几乎能听到鄯尧的脚步声,这声音像是法力无边的咒语,产生了巨大的力量。颖术一边奔跑,一边还要分神压制疯了一样挣扎的风月,眼见那小金蝠越来越近,甚至连追赶之人杀气腾腾的脚步声都能听见了! 颖术一狠心,手刀朝风月颈後狠狠一劈————

风月正在哭喊,猛然间後颈受袭,一口气噎在喉咙口,立时窒息过去,软绵绵的搭在颖术肩头。

身形瞬间倒转,颖术同时精妙回手,一枚小小的透骨钉自指尖激射而出,直取那只追踪而来的小金蝠!

不料这小东西乖精得很,竟自己闪身避开了!透骨钉发出噗的一声钝响,扎在了树枝上。

颖术一惊,不敢再分心,脚下又加了些力气。他脚力果然惊人,半个时辰後,连飞在空中的小金蝠也被他甩得不见了踪影,绕是如此,他仍然不敢放慢脚步。抱著风月狂奔半宿,才在一处哗啦做响的山间小溪边收住脚。

将软绵绵的风月放在地上,颖术慢慢调息一番。风月高烧不止,双手血迹斑斑,脸上还挂著泪珠。看看自己身上一块块血痕,颖术忽然一阵难过。

眼睁睁看见希望就在面前仿佛伸手可触,却在瞬间被硬生生斩断,这心痛定是让人如入刀山吧……颖术默默拿起风月血糊淋拉的手,惊觉入手火烫!

“喂!喂!”颖术慌忙摇醒他,看见风月缓过一口气来,稍稍安心。

不料风月喃喃一句“庆泽”,满面凄惶的脑袋一歪,又昏迷过去。颖术一摸他脸上,竟比先前又烫了些!这才想起适才在火堆旁他发了一阵子汗,定是让山风一吹,伤寒又重了!又见他浑身颤抖不已,想是难受极了。

若没有这场祸事,他此刻一定在昊王身边舒舒服服睡著吧……颖术眼神一暗,脸上忽然狰狞。他抓起风月,在他身上一阵乱翻,似乎在找什麽东西,却始终没有找到。

“什麽都没有?”颖术疑惑起来,那小金蝠何以找得到他?

一阵山风吹来,他不敢多耽搁,抱起风月匆匆赶路。

朝阳初升,宽阔的驰道上,一队商队正在匆忙赶路。

队伍中间一辆普通的半新马车,里面坐著一位风流公子,赫然便是颖瑜。

一匹快马从後面追上,来人在马车边低声道:“主君,大王果然派了一路人马,绕过咱们奔香泉去了!”

颖瑜唰地抽开布帘,面色阴沈问道:“多少人?”

“五十!都是大王的亲兵!”

眼中闪过一丝狠毒,颖瑜低声问:“颖术呢?还没有消息?”

“没有。”

颖瑜眉头皱了皱,“他搞什麽!知不知道他走哪条道?”

来人犹豫了一下,如实道:“这个,公子没有说过。公子单独行事时,一向不透漏行踪。”

“知道了。”颖瑜面上十分难看,吩咐道:“联络宫里的人,手脚利落点!”

“是!”来人一催马,又狂奔而去。

放下布帘,颖瑜阴狠自语:“事到如今,莫怪我无情了!”

松岩王宫。

岩狩歪在软塌上,一大早脸就板的活像雕像。

朱雀蹦过来,嬉笑道:“怎麽,还在气呐?”

“哼!”岩狩翻个身,不去理他。

朱雀吭哧吭哧爬上软塌,对他耳语道:“告诉你哦,大消息诶~~~~”说完,嘻嘻一笑,又不说了。

岩狩等了半天,却再没有半点声音,不耐烦道:“什麽消息要说就快说!”扭头一看,那小朱雀竟然睡著了!

“你!”岩狩腾身而起,正想发怒却又给生生忍了回来,呼呼喘两口气,又哼了一声背对著他躺下。

只听朱雀好像梦话一般呢喃道:“和……我家大王……有好大……关系……”

岩狩终於受不了地再次腾身起来,吼道:“快说!”

朱雀翻个身,嘟囔道:“好吵……”

岩狩直气得脸色发青。可眼前这个貌似孩童的讨厌家夥,却实在是个喜欢捉弄人的,有时候简直就是在故意气他!

铁青著脸,岩狩推了推朱雀,规规矩矩问:“爱卿有什麽消息了?”

朱雀咯咯笑起来,坐起来伸个懒腰,不紧不慢道:“回陛下,一直暗中偷懒的玄武终於送来好消息,成王於昨日微服出宫!而且巧得很,他的目的地也是香泉神庙,说是想去上柱香讨个平安。据玄武的猪脑子猜测,八成是想在哪里偶~遇~美人,然後带回宫去。”

“哼!”岩狩赌气踢了面前小几一脚,恼道:“干脆把那小子分成两半,一人一半拿走算了!哎,玄武有没有弄清楚,成王要著小子做什麽?”

朱雀摇头晃脑:“玄武没有弄清楚,不过我家大王倒是想起来一点……”随即嘻嘻一笑,“可是我干嘛要告诉你?” “你!”岩狩额头青筋猛跳,一把抓向朱雀。那朱雀倒是灵活得很,滚下软塌哈哈笑著逃走了,只留下岩狩待在那里呼呼喘气。

“来人!”岩狩大吼:“派到成国的使臣呢,有消息没有!”

“陛、陛下……”一个亲信侍卫抖著过来:“使臣昨日一早便出发了,今天晚上方可到得成国……”

山涧欢腾,群鸟振翅高鸣。

长乐山中,清晨尚有薄雾蒙蒙。朝阳初升,林中雾色披上淡淡一层金光。只是称著已然衰败的秋草枯枝,入眼全是惨淡凄凉。

神耳扶著青龙,一步一步朝东而行。

青龙左胸前一片暗色,竟是一团团血迹!原来昨晚颖术那枚透骨钉并非打在了树枝上,而是打在了紧跟著小金蝠的青龙身上。

若是在平时,青龙绝没有道理会中了这麽一个无心暗算,只是昨晚他只顾发足狂奔,脑中耳中全是风月凄惨的呼声,一颗心几乎炸开,哪里还留意的到那小小一枚暗器?

可颖术出手时用上了十成力气,青龙又是全力迎上,这枚透骨钉便结结实实扎进他左边肋骨,不幸中万幸的是没有伤及心肺。

若不是这突如其来的袭击,颖术怎会跑得那麽顺利?

50

山路不好走。

青龙每走一步,胸口的伤便被扯得痛一下。这麽一步一痛,疼痛连成片,时时刻刻都让人觉得剧痛无比,背上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湿透。咬紧牙关,青龙在神耳的搀扶下仍然不肯停歇。

“二庄主,”神耳停下来:“走了一夜了,你一定要歇一歇!”

青龙疼得额头冷汗直流,却从牙缝里硬是挤出一个字:“走!”

神耳看看他,心一横,伸手往他伤处一按————青龙闷哼一声,脚下虚浮向前栽去。

伸手稳稳接住他,小心将他靠著树坐下,神耳诚恳道:“虽说救出公子要紧,可是在属下的眼里,二庄主也一样要紧。”

青龙闭了闭眼,忍著痛说:“可现在在这深山之中,不走出去,又能如何?”

神耳一阵沈默。想了一阵,叹息道:“不知道大王现在怎样了,定是难过得很,我还从没见过大王这样宠一个人呢。”

青龙眉间一皱,伤口又疼了几分。

“二庄主,”神耳又说:“不要太挂心了。该放手时,便放手吧!”

“……我怎能不挂心?”青龙神色黯然,“我怎能不挂心……”

神耳拍拍他,说:“相交都年,我知道你。不过他不比别的事情,你虽念念不忘,他却终究还是爱上了大王,就算你再执著也已经无济於事,就别难为自己了。我看他对你,倒是一片真心的想做个讨好哥哥的弟弟。”

青龙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青龙,”神耳忽然说:“再忍一下,就快有人过来了。”说完,他轻轻揭开青龙左胸的衣服,皱眉道:“就说不该走路的,又流血了!”

青龙睁大眼睛看著他,惊讶道:“你说……”

神耳点点头:“虽然不知道他们用了什麽方法,但是我刚才听到熟悉的说话声。”

果然一刻功夫便听见几声犬吠,几个骑马之人到了近前。打头一个身材娇小玲珑的,青龙一看,竟是桔香!

“青龙!”桔香惊呼,翻身下马急奔到跟前,“你受伤了!”

青龙每一个字都说得十分艰难:“月儿……生病了……”突然闷哼一声,吐了一大口鲜血!

“快,送他回去!”桔香一边招呼跟在身後的侍卫,一边察看青龙伤势。好在他们随身带有伤药,神耳早已给他包扎妥帖,只需静养一段时日。

“不……”青龙抓住桔香手臂,“我要去……”

“你这样……”桔香刚要劝阻,却看见青龙目光坚定深沈,知道他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风月,心中不由暗暗伤神。也只好说:“好吧,我们共骑可好?也好有个照顾。”

青龙却摇头:“我和……神耳一骑……”他看看桔香,又说:“男人力气大些……”

“好吧。”桔香扶起他:“你当时追著就走,其实第二天我们就收到消息,他们要把公子带到香泉神庙去。”看著神耳将他抱上马,桔香沈吟道:“既然你受伤,干脆我们折回去直接到香泉好了,好在後面有条小道可以出山。”

“这样的话,”神耳皱眉道:“神庙那边复杂得很。我们的人很少,绝大多数都是平成两国的人。既然他们有意在那里落脚,必定已经埋伏好了众多人马!还是在路上截下公子比较容易。” 桔香却说:“可如今这等山路,如何追上?还不如先出了山,说不得,我们能赶到贼人头里截住他也不一定!”说完看向青龙。

青龙想了想,点头同意。

桔香担忧道:“若不是我以前闹著玩儿在小金蝠身上种下百里香,怕是找不到你呢。大王让我来接应你,不料你却受伤了。”青龙这才看见,桔香马鞍之上伏了只小小的豺狗。想是她先捉了那小豺狗让它闻了百里香,又顺势追踪而来。

香泉神庙。

香泉本是成国通往平国驰道旁的一个小村落,神庙因位於香泉而得名,香泉又因为神庙而名贯天下。这倒是个颇为奇怪的地方,它既不是诸侯宗祠,也不是天下规模最大香火最盛的神庙,但它却是看上去最富贵最华丽的神庙。

原因无它,香泉神庙以其丹药灵验誉满天下,据说有活死人医白骨之功效,来求药者终年络绎不绝。而不为一般百姓所知的是,香泉神庙炼制的各种毒药,也是流毒甚广。纵然它价值不斐,肯出钱的也是大有人在。

所以香泉神庙中最大的秘密,就是它那些不为人知的毒药药方。

经过五天的颠簸,颖术携著风月悄悄到了香泉界内。

这五天,过得著实不易。

出了长乐山,依然不敢走大路。颖术买了骏马,专捡那偏僻小道曲折而行,绕过村庄集镇,有些时候干脆走在田间地头。

绕是他幸运,一路上虽有些提心吊胆,却成功甩开了昊王追兵一次次的围追堵截。只是风月高烧不退,颖术怕他半路病死了,日夜将他抱在怀中暖著,直到接近香泉时才有了好转的迹象。

五天奔命一样昼夜不停的赶路,就是颖术也有些吃不消,何况风月尚在高烧中?直病得小命丢了大半。原本光滑如玉的肌肤此刻苍白干燥,盈润的红唇已是毫无血色,更裂开一条条血痕。多日奔波,烟尘满面衣物脏乱,活脱脱一个灰头土脸憔悴不堪。

颖术到得香泉,却并不直接去神庙,而是直奔一座农家小院。

风月在昏沈恍惚中,似乎听到门外有人声。

“……大王子两日前便到了,只是不晓得他有没有发现。”一个男人声音低沈的说。

接著就是颖术有些疲惫的声音:“神庙布置得如何?”

“大王子已经在各处都布好了暗线,若是昊国来抢人,进了神庙就没有出去的道理!若是成国来要人,只管要挟他们就是。”

风月头昏脑胀听的不甚明白,心里却知道这里定是个接头处,努力撑开沈重的眼皮,试图弄个明白。

又听那人问道:“怎麽办?要不要等大王那边有消息了,再把人交出去?”

好一阵子,才听见颖术的声音传来:“他烧了好多天,还是先找个人给看看吧。”那人应了,便再没了声息。

风月重新闭上眼,只想睡觉,难受的恨不能睡著了再也不要醒来,可冥冥中庆泽似乎始终抓著他的手,叫人欲罢不能。

这时,木门吱呀一声响,有人进来。

颖术坐在风月床边,怔怔看著风月。

第一次见著这个美人,当真是倾成倾国天下无双,这几日路途劳顿生病发热的,床上躺著的,哪里还有初见时的清雅俊秀妙不可言?倒是活生生一个瘦小病痨鬼。

以色侍人的,没了色还会有人多看你两眼?颖术冷冷一笑。

不多时,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颖术起身开门,原来是请的大夫。

一庄稼汉模样的人进来道:“大夫,这就是小儿。烧了几日,也吃了些药,就是不见好。”

只听大夫说:“不必心急,我先看看。”当下走到床前,轻轻执起风月手腕。

那声音熟悉之至,风月心中敲鼓似的咚咚跳起来,睫毛颤上两颤,慢慢睁开眼。

51

大夫不是别人,正是祝睢!

眼见风月被折磨的几乎脱了形,祝睢心中痛如刀绞,却偏又要装作不认识,一本正经的做个大夫。见风月缓缓睁开眼,神色间疲惫难言,心里又是一阵难过。

风月眼眶一热,泪珠儿掉了下来。

“这病拖得也太久了!”祝睢瞧他掉泪,知他难过复难熬,又见他原本一双细嫩小手竟结满暗红的伤痂,料定是颖术路上折磨他了。心中恨著,急道:“伤寒入了心肺,已不是一朝一夕能好的了得了!我这里开个方子,你们再去庙里求颗丹来,伺候著好生静养吧风月张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颖术忽然:“他不能吃药!”

祝睢眼神一闪,皱眉道:“那就送到我那里慢慢疗养吧。万一有了什麽急症,也省得误了时辰。”

颖术道:“多谢大夫,还是留个方子吧。”

祝睢还想说什麽,却见颖术神色间杀气横现,当下惊了一身冷汗。知道无法带走他,便只好留下一张方子被庄稼汉送出门去。临出门前实在放心不下,又回头看了风月一眼。

风月又闭上眼睛,状似昏迷。

祝睢心中焦急,偏又无法可想。他生性忠诚老实,对风月一片倾心,假冒大夫装作不认识风月来探路,著实已是勉强。此刻内心急如火焚,硬是出了一头汗。

忽听庄稼汉说:“大夫请这边走。”

无奈,只得举步而去。

不一会儿,庄稼汉匆忙回来,与颖术耳语。那汉子还未说完,颖术已然猛起身冲了出去,庄稼汉惊异一声,赶紧跟去。

风月慢慢睁开眼,浑身似被舟车碾过无数遍,每一块肉都像不是自己的,可内心一片平静不再张皇失措。忍不住,竟然微微一笑。

庆泽庆泽,我总算有命等到你。

临近傍晚,西边天晚霞似血。颖术悄然回屋,屋外脚步声响起,既轻且杂。

风月双目紧闭心中一跳,莫非他要带我转移?

不料颖术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便在他床边坐下。一会儿进来一人低声道:“主君,剩下的人都齐了,您看……”

颖术语气冷淡道:“让他们先休息养伤吧。其余的,我再想想。”

“是!”来人似乎颇为犹豫,说道:“主君,咱们这些汉子,都是跟著主君的。无论如何,都能杀出一条路来保护主君……”

他没说完就止了声,而後听见门响。

风月心中光电急转怦怦直跳,莫不是庆泽已经找到我了?可是这般硬碰硬,万一颖术急起来,那我小命可真是不保了!

忽然一只手抚上面颊,只听颖术低声道:“昊王竟肯为了你如此大废周章……你……唉……”又喃喃到:“他对你……可真好……”

不一会儿似又恼起来,沈声道:“鸟雀尚能筑巢以享欢爱,为什麽我不能?为什麽偏偏我不能?”声音冰冷,却是一片破碎。那抚摸面颊的手突然重重一捏,风月立刻吃痛得睁开眼来。

颖术像是没料到他会醒来一般,神色间煞是吃惊。连忙缩手道:“醒了?”

风月面颊上火烫,像是肿了,嘴唇稍动便是一痛,就轻轻点了个头。

颖术扭过身去不看他,冷冰冰道:“那个大夫,是昊王派来的吧!”

祝睢不善伪装,风月料到是让他看出破绽了。倒也不怕,便轻轻嗯了一声。

不料颖术只是轻轻一哼,再没了声响。风月努力动了动身子,只看到他的侧脸。虽只有半边脸,那表情却一会儿一换,一时间转过七八种颜色。

突然,颖术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又停下,背对著风月问道:“我问你,若是你深爱之人,是你不该喜欢的,而且,他、他不是好人,又不爱你,总是利用你,做下天理不容的事情,还、还想栽赃给你……你、你说,你怎麽办?”说到最後,言语间竟不自主的流露出惶惶然的凄楚。

关於颖术的身份,风月能猜个七七八八,也看出他心心念念苦恋某人,可如今听来,难免吃惊,想他其实是个至情至性的人,如今此番相问,必是撑不下去了。

略一沈吟,风月道:“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你要怎麽做只凭你的心,我要怎麽做,也只凭我的心。”

颖术背上一僵,忍著颤抖的喉头问:“我问的,就是若凭你的心,你会怎麽做?”

风月却良久不语。颖术突然奔回床边,见风月沈眉敛目,轻咬下唇,面上一片苦楚。颖术胸膛起伏,瞪大眼睛看著他。

好半天,风月才抬起眼帘望进颖术眼中,一字字吐出:“我会杀了他!若是庆泽如此,我定会亲手杀了他!”

颖术浑身大震,退了一步後便如被施了定身法,一步也挪不开。

入夜,风月自然是睡不著。万籁俱寂,只余瑟瑟风响,夹杂几声夜鸦枯鸣。风月就这麽干巴巴躺在床上,等著庆泽来救。

恍惚间,似乎回到重前。也是那麽干巴巴躺著,看著各种各样的药和仪器进出自己的身体。那时尚有母亲日夜相伴,此时此刻却是孤身一人提著心肝等著爱人。 。” 一念间,往事如流水般倾泻於眼前。

正叹息,却听见外面脚步声突然杂乱起来。火光四起,人人吵著救火,接著就闻见浓浓的烟气。风月大喜,庆泽庆泽,我等到你了!

努力想撑起身子,却是一丝力气也没有。

眼见那浓烟从门窗缝里越发汹涌的渗进来,房屋燃烧的劈啪声不绝於耳,里面夹杂著劈哩啪啦的打斗声,声声惨烈哀号传来,听得人心口发紧。

庆泽庆泽,你再不来,我就要葬身火海了!风月心里急得要死,拼死往床下爬去,不料身子一斜,一个倒栽葱倒下了床,直摔的耳中轰鸣天旋地转。

庆泽……张口欲喊,谁知刚开口便被烟呛得几乎咳死。原来这转瞬之间,房内已是黑烟滚滚。又听轰隆一声响,一片屋顶落下,堪堪正砸在床上!

在这当口,听见一声大吼:“月儿!”

风月咳著,更是死命向外爬去。刚动了动身子,柴门便被人一脚大力揣开,一条高大人影冲进来,接著被抱进一个熟悉到了极点的朝思暮想的怀抱。

“庆……庆泽……”眨眼间,庆泽已抱著他站在火场五尺开外。月光下,庆泽面目黝黑,脸颊深陷。风月用伤痕累累的手抓住他的衣襟,感觉那熟悉的温暖怀抱,一瞬间,当真有隔世之感。

“月儿月儿!”庆泽叫道,手中的纤小身体滚烫,短短几天内竟枯瘦如柴,抱上去如同怀抱一把骨头一般。昊王虎目深深,顿时湿了眼角。

风月嘴唇抖了抖,再说不出话,只是觉得再没有什麽地方能比他的怀抱更加安全。虚弱的笑一下,转头昏了过去。

“月儿!”庆泽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恨不能替他晕过去。将那皮包骨头的瘦弱身体紧紧抱在怀里,脸贴著脸,刀割犹比心痛好。

“大王!”一人奔到跟前,正是白虎。“这边已经全部料理掉了!不宜久留,大王!”

庆泽手一紧,抬起头来,虎目凛然道:“撤!”

“大王!”又一骑奔来叫道:“大王,成国五千人马到了,已将香泉整个包围!”

白虎猛然起身,大声道:“大王走在中间,属下去为大王开道!”言罢,转身去集合人马。

“慢著!”庆泽叫住他:“先撤回千手堂!”

52

待风月再次醒来,已经又是傍晚。回到庆泽身边心中大定,不知不觉睡了整日。

一睁眼,就看见面前一堆人。

庆泽侧倚在床上,眼中疲惫与焦急流露无遗。见他密密的睫毛一颤後张开,立刻将他连人带被抱在怀中,沙哑道:“总算醒了,可担心死我了!”

风月一张口,喉咙干疼,一杯水已经到了眼前,桔香抹著眼泪道:“总算又见著公子了!奴婢担心死啦!”还想说什麽,却眼睛突地一亮赶紧出去了。

风月知道这些人这些天来定是辛苦之极,心中愧疚非常。风月看庆泽眼窝深陷颌下一片青青胡茬,头发也只是简单束著,哪里还像个一国之君?江湖侠客还差不多!知他这几日定是日夜无眠,心疼不已。转眼又见床前青龙面色苍白,忽想起那夜密林中追逐,他怎会没追上?心念一转,急惶惶暗哑问道:“尧哥哥,尧哥哥你,你是不是……”

“他受伤了。”知道青龙决不会告诉风月,庆泽接口道:“那夜他追颖术,被他的透骨钉打在肋上。幸亏没有毒,不然你此生可再也见不到他!”

风月眼圈一红,眼泪顿时涌出眼眶。看著青龙温和宠溺的眼神,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麽好。青龙轻声道:“别哭,已经没事了。”

庆泽用脸蹭著风月头上,深深叹气道:“都是我不当心,让你吃这种苦!”

风月摇摇头说:“若不是我太冒失,就不会这样兴师动众,尧哥哥也不会受伤了。”

话音刚落,房里鸦默雀静。

祝睢与白虎在旁边一直没有吭声,此刻忽听祝睢道:“大王何必担忧?我等寻个妙法奋力突围,无论如何,也要保大王与公子无恙!”白虎也是一点头,道:“不如就按先前说的,子夜突围。”

“怎麽了?”风月仰起潮红的小脸问,被两层厚棉被和热茶逼的满头汗。

庆泽亲亲他,安慰道:“没什麽,只是被人围住暂时不能走了,你好好休养,过几天才有力气走路!”

看他说的轻松,仿佛不当一回事儿般,风月却明白此事定是大不妙了。那边桔香已垫著纱布捧了个朱陶热煲急急进来,往桌上一放,忙用手捏住耳朵:“我的公子娘娘啊!可真是烫死了!” 风月扑哧一笑,就闻见一股子香气飘了过来,肚子里立刻大声唱起歌谣。众人听见,纷纷好笑,风月不好意思偎在庆泽怀里撒娇哼哼:“好饿啊~~~~”

庆泽只道他吃了许多的苦,心里又是一疼。刚抱回来时衣衫脏乱,发著高烧面黄肌瘦,手上一道道全是伤痕,看得他心尖上疼如剜肉。

桔香擎个玉碗过来,笑道:“野菇炖小乌鸡,公子最爱吃的!”闻言风月精神大为振奋,便要爬起来端了吃,被庆泽止住,由他一口口喂著,众人颇为识趣的退了出去,只留下桔香伺候。

风月好奇的问:“我们这是在哪里?”

“还在香泉,这是我们昊国的暗哨千手堂,是香泉最有名的药铺。昨天颖术给你请大夫,偏巧就到了这里,白虎便安排祝睢去了。”庆泽给他擦擦汗,继续喂他吃著,一边说:“不过这麽一来,这暗哨也成了明哨了!”

风月又是一阵内疚。庆泽说:“别想那麽多!只要你能平平安安的,一两个暗哨算得了什麽?”又凝视著他,轻声道:“这几日度日如年,我只恨自己不能飞去救你!”

“总之我以後再也不随便出门了!”风月又是感动又是後悔:“若你不在身边,我绝不出门!”

“那怎麽成!”庆泽笑道:“还跟以前似的,早晚闷坏你!”又摸摸他的头问:“觉著好点没?出了那麽多汗。”

风月笑著点头:“好多了。前两天都没精神的,一见著你就什麽都好啦!现在头也不疼了,就是嘴里没味道,都不知道这鸡汤是什麽味儿!庆泽,这几日可是平国出了内乱?”

“是。”庆泽内疚非常的看著他,轻声说:“吃饱了没有?”

“嗯……”

“那就再睡会儿,”亲亲他,庆泽一脸心疼:“本来就没几两肉,现在瘦的只剩骨头了。”

风月觉得精神还行,不愿再睡,非要问个明白。庆泽却低声道:“我真是对不住你,让你一个人处在那麽危险的地方。可是又不能扔掉这个机会。你病成这样,我真是後悔。”

风月止住他:“我都明白。你对我的心,我也知道。”说罢咯咯笑道:“虽然我对药物过敏,不过现在看来你就是我的良药啊,一见到你,这病就好了大半!”

庆泽抱住他一阵沈默,缓缓道:“这笔帐,我早晚加倍讨回来!”

风月见他神色凝重,知道他这几日定是为了昊国没有亲自追踪颖术,此刻怕是对这不能两全之事无奈愧疚之极,便闹著和他相拥而卧。紧贴著他,摸著他原本精壮的腰身细了一圈,心里一阵难过。这几天,受折磨的又何止自己?便卧在他怀里聊天,自是互诉一番衷肠。

原来风月被虏後,庆泽勉强忍著心急火燎,假意率部离开岩京回青城,迷惑颖瑜和成国暗探。奔出六十里後又悄悄带了五百人马绕道直奔平国。翌日便接到朱雀线报,得知颖瑜欲将风月虏至香泉神庙。本打算直接奔到香泉,不料半路上又接到线报说颖瑜在平国宫中暗布人马,庆泽立刻明白颖瑜要动手杀父夺位,当下范了难。

恰好此时桔香带受伤的青龙回来,一问之下,方知只有颖术单人独骑撷了风月往香泉赶。

颖术这个人,庆泽是知道的。他本是永昌的小儿子,却心甘情愿在颖瑜手下做杀手头目。人虽然冷淡,却并不好滥杀。又想到成国如此机密的虏走风月,定不是想要风月的命。颖瑜既然要在香泉交人,那边必然已经布好了人手。又听说风月生了病,当下只想什麽都不顾了掉头去追,可四下一琢磨,还是咬牙决定先赴平国。他料定永昌此时必定已经对颖瑜心有疑虑,就只差这麽一把火。便把这五百人分成两拨,让白虎带了两百先奔香泉袭杀颖瑜。

到了平国,庆泽带几个手下乔装混入王宫,命那三百人在外候命。当天,永昌带著小袖回宫,不料刚刚踏入寝宫门,便被上百刺客打扮的人悄无声息的团团包围!果然是颖瑜怕事情败露,妄图拭父!

永昌吓坏了,转眼间身边血流成河。等到亲兵被人杀了个大半,小袖才尖声惊叫道:“来人呀!你、你们到底是什麽人!”

刺客头目笑道:“不用叫了,这王宫里的侍卫都被暂时调走了!大王,我家大王子手段如何?比大王更像大王吧!既然如此,大王还是安安心心吃我一刀做个有福的先王吧!”说著,提刀奔了过来。 永昌吓得动也不会动,坐倒在地屎尿横流!那头目转眼便狞笑著到了眼前,不料却突然停住,口中吐出一口鲜血,徐徐倒下。

周围那上百刺客,竟然纷纷被人偷袭!

永昌坐在地上,浑身臭不可闻。待到那些个刺客死得差不多了,才明白过来颤巍巍叫道:“杀!给我杀光!”

话音刚落,忽见一人稳步走来,犹如神兵天降!永昌一见,登时傻了眼!那人威风凛凛,不是庆泽是谁?至此,昊王庆泽的救命之恩,直接换作平王永昌每年数目庞大的粮草马匹的上贡契约。庆泽又将原先深埋在平国的暗哨放在永昌身边,立刻马不停蹄赶往香泉。

颖瑜刚到香泉,便被赶到的白虎杀了个落花流水。无奈,颖瑜与其残部只得朝夕躲藏。他在此处经营多年到处都是眼线,破费了番心血。真要躲起来,白虎竟是寻他不著!加之白虎担心逼急了颖瑜会撕票,也不敢动作太大。

当失败的消息传来,走投无路的颖瑜决定祭出风月为人质,同时威胁昊成两国,以换取一块落脚之地。

“这麽说,那火不是你放的了?”风月看著那张契约,眨眨眼:“我就说嘛,你怎麽会用这麽危险的办法。万一我有个好歹,你岂不是要哭上一辈子。”

庆泽点点他的鼻尖,黑亮深邃的瞳孔中尽是深情:“万一你有个好歹,我定会去陪你!”

“说什麽傻话!”风月轻斥他,又笑起来:“还加倍讨回来呢,这契约陪什麽都够了!”

庆泽不说话,将他抱在怀里。风月道:“那这火定是颖瑜放的!”

庆泽点头称是:“成国断然不会,也只能是他了。他趁夜纵火,企图将你与颖术统统烧死在里面。这麽说来,颖术可能已经知道他杀父篡位的事,而且与他反目!颖瑜定是无路可走了。”又狠道:“只恨没有捉到颖瑜,不然我定要将他抽筋剥皮!”

“颖术的确知道了!”风月眼神一暗,道:“你知道吗?颖术有个心爱之人,竟然是颖瑜!昨天傍晚颖术非常不正常,而且他似乎和颖瑜已经火并过一场了,然後颖瑜才在晚上纵了火。”说著抖了抖:“真可怕,差点就被烧死了!幸亏你到的及时。”

庆泽亲亲他的额头,也是一阵後怕:“我那会儿刚和白虎碰上,正要趁夜去救你,不料刚到那农舍便见到火焰冲天,当时吓得我心跳都要停了。若是再晚来一会儿……真是不敢香!”说罢一笑道:“从小到大,头一次怕的这麽狠。”

风月用脸蹭蹭他的胸膛,笑问:“那,亲爱的快说,我们是不是被成国围在这里啦?”

庆泽还没答话,白虎的声音在窗边轻轻响起:“大王,农舍那里的尸体已经查过!颖术带几人逃走,颖瑜还没有消息。”

庆泽眉头一皱,低声道:“我知道了。”

风月听得怔怔的,忽然道:“庆泽,颖瑜……或许,不,颖瑜已经不足为虑了。”

庆泽惊讶的看著他,风月紧紧抱著他,将头埋在他胸前,闷声闷气说:“如果颖术比颖瑜功夫好,那颖瑜一定会死在颖术手中。我……我利用了颖术的感情……其实,其实颖术路上没有虐待我,他其实是个至情至性的人,喜欢自己的哥哥,却不想给他造成困扰一直隐瞒,就处处帮他……我虽然怨他,可是,可我并不恨他呀。但是我还是教唆他,去杀他心爱的人,我……”便把与颖术在农舍的情形讲给庆泽听。

庆泽十分吃惊,却也颇欣慰。抚摸著风月的背,好一阵子才说:“月儿,这世上本就有许多无奈事,谁都不可能尽善尽美。更何况颖瑜该杀!若落到我手里,少不了千刀万剐!你若不杀他,一念之仁便会让他回过头来杀你!”

风月不吱声,好久才说:“我也知道,所以当时就算不忍,还是狠下心来教唆他。我只是觉得有些抱歉,当时……他真的是苦闷到了无法忍耐,才来问我的。想是他从未尝过被心爱之人疼爱的滋味,所以总对我又羡慕又嫉妒,一会儿软一会儿硬。他那会儿,像是真不知道该怎麽办了,又像是明知道该怎麽办却刻意逃避了,总之就是矛盾的很。我那时候说的话,他一定听到心里去了!”

危险中利用敌人的每一个暗示,都是解救自己的希望。若是一般人,此刻怕是早已兴高采烈四处宣扬了,他竟然为此良心难安。庆泽心中一叹,月儿确有许多智慧,又善察言观色,只是心肠太软,日後若想统一天下,少不得做些狠心事,到时他可受得了?53

刚醒不久,风月实在很难再睡著。刚刚和心上人团聚,总想多说说贴心话撒撒娇闹著玩一玩的。可一见庆泽憔悴的脸,又不忍了,忙劝著他赶紧睡觉。其实他又好到哪里去了?若不是这两层厚被子裹著,又喝了热汤暖了身子,那原本冰肌玉骨的一个可人儿,此刻定是个黄面病人。

庆泽这几日星夜赶路日夜不眠,又提心吊胆的,早已疲惫不堪。可见风月乖乖裹著被子缩在怀中,那困顿之感竟然丝毫也无。棉被太厚,他嫌热,便只盖了半个身子,斜侧著一遍遍描著风月的脸庞,越看越是心疼。

若是紧追颖术,无论如何都能在半路上将月儿救回来,怎麽也不会让他平白受了这许多苦处,偏偏那些个国家大事放不下,此刻想来,恍惚间分不清孰重孰轻。可叹月儿一片冰壶秋月之心,竟体贴明理到没有半句怨言,只赋了然一笑。就算是寻常人家,爱人被虏也要拼死相救,偏这王家要分个先後。想到月儿自受宠以来纵然处处甜蜜温馨,却没有几件事情是真正顺他心的,心里一酸,庆泽低头吻了吻风月额头鼻尖。

风月立刻睁开眼,甜甜一笑,看得庆泽心头苦不堪言。

“瞧你,一脸憔悴,还不快睡!”风月轻声嗔他,伸出手来摸了摸庆泽的脸。

庆泽拉过他的手,将他又抱了起来放在怀里,裹好了被子,才深深望进他眼中说:“月儿,若我死了,定要你陪葬!”

风月听了眨眨眼,开心笑起来,偎著他道:“你说了要算数!”

庆泽嗯了一声,便微阖上眼,再不说话。

风月却知道他睡不著,想了想,终於还是问他:“我们现在,究竟是个什麽处境?”

庆泽正想说一切有我,风月又道:“我知道你不想我担心,可是你不告诉我,我更是担心。”

吸口气,庆泽蹭了蹭风月的头发,才说:“成国五千兵马,将香泉团团围住了。”

“什麽!”风月惊叫一声,“成国干嘛……”忽然住了嘴,潮红的脸上冷汗涔涔而下。

“月儿!”庆泽严肃起来:“记住我说过的话,就是我死了,也要你陪葬!”又柔声道:“不要想什麽乱七八糟的,我绝不许你为了我们脱身傻到自己乖乖送过去!你可知道,成国已经围了一天却不见动静,只围不攻是为了什麽?”

“什麽……”

“黎姜的狠辣,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却肯慢慢围坐到我们自己耐不住,你可知道……”庆泽将脸埋在风月颈窝里,暗哑道:“你可知道,他这是生怕你在乱中有什麽闪失!他不知道你现在是风月,只当你是无双!”

无双!又是因为这个神秘却不同寻常的名字,他究竟来自何方,作过什麽事情,都是一团云雾。

莫非他与黎姜情同非常?不然为何黎姜如此劳师动众?风月的心怦怦直跳,紧紧抓著庆泽的衣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好半天,他才喃喃道:“庆泽你说这里会不会有地道?对啊对啊,我们挖地道,一直挖到香泉城外不就好了……”

“月儿!”庆泽捧住他的脸:“别怕月儿,我带来的那七千人马,正在来这里的路上!我们只要在这里忍耐几天就好!”

风月怔怔望著他,一脸不能相信的神情让人看了揪心。

庆泽心中清楚的很,黎姜就在香泉外驻军的营地中耐心的等著他们自动出来。他能想到让大军回来救架,黎姜焉能想不到?成国除了这五千,必定还有兵马在路上堵截自己的援军!突围毫无胜算,月儿还在生病……

香泉远昊而近平,故而庆泽在此处的势力一直强大不起来,平国先天就占了大半优势,这两年颖瑜得势,那神庙里头弄的全是平国人。

不如让平国从背後出兵,庆泽琢磨著,如果能暗中调动神庙里的巫人,偷偷多弄些毒药来撒在水中,也许能迫得黎姜退去。只是水中下毒苦了这里的百姓,说不准,要死上许多无辜。庆泽一皱眉,顾不得这许多了!

当下起床叫来白虎青龙祝睢,安排这些个事情。又摊了香泉地图,商量起来。

风月瞧那地图上神庙的位置,背靠山而面临水,果然是个好去处。便随口一说:“神庙背後是山?那成国连山後面都围住了吗?要是没有,我们从山里出去不就好了。”

几人一愣,又都一笑,庆泽道:“这山是长乐山脉余支,成国再有本事,也没办法把这山给围上!不过那山前唯一的入口便是神庙的侧门,如今庙里已经驻了成国的兵马了!” “啊?”风月躺在床上,沮丧道:“那我们现在岂不是一出门,就会遇上敌人!”

“也不尽然。”庆泽低头研究地图,“城里除了庙中,其余都没有。”

黎姜对无双,还真是用心良苦……风月越想越怕,这时一个念头却在风月脑海中渐渐成型,顿时令他浑身焦躁,大汗淋漓。

庆泽见他不对,赶紧过来安抚。见他咬紧了唇,似乎有话要说,却又犹豫不决。怕他不小心咬破嘴唇,庆泽赶紧掰开他的嘴,轻轻按了按咬得鲜红的下唇道:“怎麽了,不舒服麽?”

风月垂目摇头,忽而道:“我大概知道一个方子,可以爆炸。”

“爆炸?”众人一愣。祝睢问道:“可是让东西像被雷击中一样炸开麽?”

风月点头说:“以前听说的土方子,可是如果数量大了,就、就会死很多人……”庆泽一听,知道他定是有了什麽新鲜主意,只是没上过战场不知道那种惨烈,是如今这种为了脱身而杀人所不能比的。便摸摸他的头发,不急不徐温言道:“说来听听。”

风月坐起来,拉著庆泽道:“有个制炸药的土方子,一硝二磺三木炭,就是硝石、硫磺、木炭屑,只要有这几种东西,混在一起放到一个密闭的地方,找了引信点燃,就能爆炸。”

庆泽看著他,突然一笑抱住风月道:“不如一试!若是能成,这次算是你自己救了自己,也救了我们!等我们脱了险回到宫里,定要好好庆祝一番。”

桔香也拍手笑道:“要真是能制成公子说的炸药,可要小心保密炸药方子了!”

风月也是一笑,却不大自然。庆泽知他虽然有些狡猾,爱捉弄人,但要是当真杀人,是怎麽都不敢的。可若要在君王身边久留,迟早要习惯杀戮,习惯阴谋,习惯血腥中的温情。就算是太残酷,他也要学著面对。

揉揉他的脸,庆泽道:“月儿,我本想联络平国,让他们安排人从神庙里偷出毒药来,然後在水中下毒,逼退黎姜。可这样,此处的百姓必然受毒水之害,死人之多更不在话下。你说,是炸了神庙然後我们走山路脱身比较好,还是下毒比较好?”

“炸神庙!”风月脱口而出,又苦恼道:“可是会有那麽多人因为我而死去,我都有些觉得自己是罪恶的了!”

“你错了。”庆泽又说:“他们不是为你而死,他们是为了自己的信义而死!那些驻守神庙的成国兵士,哪一个不是提著脑袋走路?身为士兵,就要有为国捐躯的信义!”

风月无语。他知道庆泽是想安慰他,同时也知道庆泽说的都是事实。相比之生前高度发达的物质社会,与此时低下的生产力相对应的,是此时人们无上的信义观念。可以为国家死,可以为主君死,可以为恩人死,可以为爱人死,可以为承诺死,可以为良心死。生命在他们眼中不再是最最宝贵的,甚至是轻於鸿毛的,而那愚拙但是坚定不移纯朴真挚的恪守信义原则,是他们心中屹立的泰山,是这时代最可敬最灿烂的精华。

想要立於此世,便要先顺於此世。虽然视生命为最珍贵,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他们心中的信义,可是风月想了想,还是笑笑说:“你放心,我不会乱想。”

庆泽知道他一向聪明,也放下心来。几人又是一通商量,这才定了计策。

翌日。

祝睢拿著个丹方,一路急急忙忙往神庙奔去。到得庙门口,一位小巫童拦住他,恭恭敬敬施礼道:“今日不开炉,大人请回吧。”

祝睢也施一礼道:“在下昊王随侍,大王爱宠身患重病急需大量丹药续命,还望面见巫老,恳请代为通报!”

小巫童一听,还施一礼,立刻飞奔进去。

不多时,小巫童又来通报,请他进去。祝睢这才稍稍送了一口气。

暗暗捏了捏手心里的丹方,赶紧随小童入内。

巫老鹤发童颜,到真像位世外仙人,神庙内装饰古朴,丹炉内余烟嫋嫋,让人如坠云雾,十分虚恍。只可惜此刻他的四周,全是神情严肃的成国士兵,不免大煞仙骨。

祝睢向他施了一礼道:“若不是大王的宠公子病重,定不敢前来叨扰。”

巫老瞄了那些个士兵一眼,道:“不知尊公子所需何药?”

祝睢便将丹方呈上,恭敬答道:“我家公子本有宿疾,近日又受了风寒,以至宿疾入骨。这张丹方,乃是公子以前常服的丹药,烦劳巫老了!” 巫老却奇道:“其他几样,倒也罢了,只是为何要将硝石硫磺等物碾成粉末,用十层蜡油厚厚裹了投入炉火中?这量又如此之多……”

祝睢不慌不忙答道:“我家公子的宿疾乃是苦寒所至,寒气入骨经年,始终不能拔净。蜡油硝石硫磺乃是大热之物,须以之气为引,方可炼成公子所需之药,我家大王愿出钱财十万,为仙庙修葺一新,以报答巫老之情。”

巫老却不领情,道:“钱财之物便免了吧,回去告诉昊王,念在成王如此费心费力的情面上,今夜子时,老朽为公子开炉炼丹!”

祝睢立刻喜形於色道:“如此我家公子有救了!”谢了几遍,转身而出,直奔千手堂。

这两日,香泉自然是人人自危,四处人踪灭。千手堂四周的民房,被白虎派人将住户赶出,给了些银钱散了,令五百人马驻扎於此,团团护住内堂。

也是为此,桔香一早出去觅了许久,才找回一些硝磺木炭之类。风月见那些东西都还十分的粗糙,立刻没了信心。却还是从那一块块石头木炭上刮下些粉末,又添些小石粒,用一小块布包紧了放到地上,扔了个小火折子过去,那布便燃起来。风月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喉咙眼,心里直念阿弥陀佛。一屋子人,均是屏住了气息。

果然一口茶的工夫,燃到了里面,忽听闷闷一声啪!那小石粒颗颗如箭向外飞出老远!

“啊呀!”桔香惊叫道:“果然可以呢!”

风月这才松下一口气,肩上一热,庆泽笑眯眯搂住了他。

54

风月回想他在丹方上写的数量,不禁出了一身冷汗。若是真的爆炸,那神庙将是一片废墟……惶惶然转头看著庆泽,喉头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庆泽亲亲他说:“月儿,那神庙卖了多少毒药害了多少人,这次若是全毁了也是它的命数!那乌雀便是这里炼出来的!”

风月一听,精神不由一凛。

这时祝睢匆匆回来,将情况一说,众人大喜。庆泽又道:“即如此,速命人多找些材料来,多制一些可以投扔的炸药,夜里突围时好用!”

便散了,不一会儿,听见四处鸡飞狗跳之声。庆泽一问,原来白虎找了几十个人出去收集这些个材料,说是要烧了取气给大王的爱宠做药引,可香泉到处关门闭户,不得已只好一家家敲门去问。好在此处挨著山,这些个矿物并不少见,小半天过去,倒也收了几屋子。於是都照著白虎教的,研磨的研磨,包裹的包裹,捻芯子的捻芯子,接近傍晚之时,到还真制出几大堆土炸药来。

子夜,无星无月,秋风凛冽,天公倒是作美。

神庙内一片灯火通明。对於神庙来说,炼丹是一件极其庄严和神秘的事情。丹炉按四时方位置於庙中八个密室内,八大黑衣巫人各领两名童子,巫人主巫词仪式,童子执扇掌炉火温度。只是今日不同,神庙里各处都多了许多面色凝重的士兵,还有便是每个巫人身边都多了数十个串在一起的硕大蜡丸,个个都有小孩头那般大。

巫人念完巫词,童子打开炉火门,炉火熊熊,映红了轮回。巫人与小童将那些蜡丸向大敞的炉门推去……

砰的一声巨响。随後是七声砰然巨响。再随後,更多的轰隆声响起,华丽的神庙半壁已经轰然成为燃烧的废墟!火光冲天而起,冒著滚滚狼烟,烧红了香泉的夜空。绝望的哀号声混杂在烈火熊熊燃烧的劈啪声中,一条条燃烧著的人影在火光下挣扎扭曲著倒下……

白虎著玄装披轻甲,一马当先朝山门冲去!那是神庙的侧门,还未被波及。然而风助火势,用不了多大会儿,不光这山门,就连长乐山脚下的土地,恐怕都要燃烧起来。他身後,是士气高昂精神振奋的五百轻骑精兵,他们兴奋的高声喊杀,毫不犹豫的迎向那熊熊大火。

一些及时冲出来的成国士兵灰头土脸,但却训练有素的立刻迎头赶上。白虎左手捏著小火折,右手弯腰从袋囊中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炸药,将引信点了,顺著地滴溜溜滚到敌人脚下,!的一声燥响之後,前方远处那几个敌人已然惨叫著断腿倒地,血在火光下流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河。

白虎高声叫道:“好用!勇士们,咱们杀出去!”

他们後面,可以遥遥看到执火把匆忙追来的成国军队。 庆泽也玄装轻甲,怀中紧拥裹著狐裘的风月,跨下黑羽如箭毫不畏火,前方青龙,左边桔香,右边祝睢。他们前前後後,是誓死效忠的昊国年轻猛儿郎。

风月亲眼目睹这极大的混乱与惨烈。噬人的光焰,惊恐的悲鸣,焦臭的尸体,成河的黑血,嘶鸣的战马,刀剑的撞击,还有不绝於耳的建筑坍塌的轰鸣,还有远处数量庞大的追兵带来的莫大恐惧。

那些土炸药威力极大。风月知道会爆炸,脑子里始终盘旋著曾经在电视里见到过的定点爆破,一栋栋高楼规整倒下,灰尘弥漫中声势壮观却似乎无害。可现在,两三天前还是香火缭绕的华丽神庙活脱脱成了十八层地狱!战争片看过,武侠片看过,可那都是一个个场景摆出来的,如今生生摆在眼前的,是真实的战争,真实的厮杀,真实的流血,真实的死亡。

秋风阴厉,无数怨灵被它卷在空中呼啸过脸庞,带来浓浓的血腥气和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火光还有很远,山门就在眼前。

俱往矣,吾生而彼亡!

追兵逾近,嘈杂声逾响,他们高喊著放箭、抓活的之类,可他们的确追不上了,因为他们已经到了昊国士兵们的炸药袭击范围。

随著一声声爆炸声重新响起,成国追兵中传来一阵阵惨叫,中间还有人惊呼:“保护大王……”

随著神庙侧门也轰然坍塌燃烧起来,五百人马最终摆脱追兵,浩浩荡荡进入山中。

点起几支火把,沿著山路又奔出几十里,庆泽才命他们放慢速度。

这番拚杀,五百兵士竟全部毫发无伤!此刻虽早已远离那火烧的战场,可人人身上都冒著血脉喷张的激情,各个精神抖擞,只恨没了敌人。

其实这时候,若是一鼓作气奔出个二百里才是真正的安全。可是庆泽却发现,怀中的风月一动不动!他紧紧闭著眼,双手死死抓著庆泽腰间的束带。火把的光亮不甚明朗,却能看到脸上的潮红。

庆泽一摸,果然又烧起来了!捂了两天,风月的高热已经好转,不料这个奔命的时候,竟然又……“月儿,月儿?”庆泽松开缰绳,任黑羽小步随军跑著,轻拍他的面颊。

“月儿,月儿!”又叫了几声,风月才缓缓醒来,见到火把的光亮,瞳孔猛然聚起。

青龙将水囊递给桔香,桔香接了,转手送到庆泽眼前。

喂下去几口水,风月终於从混沌中恍惚过来。庆泽知道他是被刚才的情形吓著了,勉强笑道:“真是不让人放心。”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说:“这点小打小闹都受不住,将来我还怎麽带你上战场?”言外之意,两心皆知。

以暴制暴的道理,风月当然明了,奈何头一次经历这种血腥恐怖的场面,让他这个文明人想不害怕都难!除此,还有些恐慌,毕竟是他让这个国家从冷兵器时代瞬间进入热兵器时代,那效果不亚於当今核武器问世,便不禁自我评判起来,究竟是伟人,还是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