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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风月无双》》 · 瞳微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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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无双》

作者:瞳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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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风月身上插满各种管子,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年轻的脸上早已不见一丝血色。

旁边是嘤嘤哭泣的母亲和老泪纵横的外公。而父亲,已经去世多年。

风月想说点什么,可是努力的结果,只能是微微张开了嘴———他已经没有力气发出声音。

谢谢外公,真的谢谢,谢谢你让我接受精英教育,谢谢你这么多年的疼爱,可是我不能报答你了……妈妈,我说过会保护你,可是现在我要失约了。对不起,妈妈,外公……

风月恋恋地看着他们,慢慢合上苍白的眼帘。

仿佛听到死神渐渐临近的脚步声,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病房里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他的母亲扑到他身上,拼命喊着他的名字。病房门突然被推开,涌进来许多人,劝的劝,拉的拉。

几个年轻人半跪在哭天抢地的老人身边,安抚着他。可是那些个脸上,竟然抑制不住的流露出丝丝欣喜。

风月,秦氏财团老当家最宠爱的外孙,从小由老当家的一手调教,聪明伶俐才智过人。许多人猜测老当家有把他扶上总裁位置的打算,从而招来了无数算计但每次都能幸运脱身。谁知天妒英才,半年前被查出身患家族遗传绝症,和他的父亲一样不治身亡。

17岁,生命像花苞一样刚刚成形,还没来得及吐露芬芳,便已凋谢。

黑暗黑暗,无尽的黑暗。

这便是阴间了么?为什么这样黑?奈何桥在哪里,孟婆汤在哪里,牛头马面怎么还不见来?

又听见脚步声,轻轻的,一下一下。仿佛另一世就曾听到过,可是为何还没到来?

是谁是谁?可是来接我的么?

风月大睁着双眼,看着无边的黑暗。伸出手去,却发现自己身在一个狭小的空间,触手如漆般光滑。

“这是什么地方?”风月心怀恐惧,不仅颤抖着问出了声。

没人回答,只有那个脚步声突然停了下来。

别走别走,风月急起来,这里好黑,无论是谁,请不要走!

他开始用手敲打四壁,发现上面似乎有松动的迹象。

脚步声忽然急切起来。

随着咣的一声巨响,风月突然重见光明。

2

我不是死了么?难道阴间是这样温暖明亮?风月慢慢坐起身,愣愣地看着四周。

这里好像是……灵堂?自己的所在竟然是……棺材!

“双……双儿……”男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双儿?风月迷惑地回头,看到一个伟岸英俊的男人正面色苍白的看着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男人双唇颤抖着,喃喃道:“双儿双儿……难道真的是你……还魂了么?”

还魂?风月迷茫地看着他。忽然发现身边的一切摆设貌似古代家具。而这个男人的衣着……天哪,风月心中狂呼,难道我死了以后回到古代了么?

男人痴迷地走近,轻轻说:“双儿,若是你真的还魂,为什么不说话?”

风月看着他,心里大声疾呼,我要说什么?这到底是什么状况!难不成……真的像电视剧里那种烂俗的剧情,我,一个死去的现代人,魂魄回到了古代,附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呃……好恶俗……

不过,捏捏自己的手先。啊啊啊!是温的诶!再看看自己的衣服装饰,啊啊啊!只在电视里见过。

恶俗就恶俗,能活过来也不错。更何况,这里说不定不像以前那个乱糟糟的家呢……风月脑海中迅速千回百转,打定了主意。

看看男人英俊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情, 风月忽然甜甜一笑。

不料男人看到他的表情之后当场僵住,脸上现出恐怖至极的神情。突然,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庄、庄主,属下……属下并非有意冒犯……”

看来这个什么双儿是个庄主,风月心下定了定,我什么都不知道,要不要干脆装傻?想想电视里那些个自作聪明的主角,总是忙不迭地先解释身份,结果总是有吃不完的苦头。我可不要这么傻,还是装失忆冒充本尊最合算。

于是又一笑,尽量用最最温柔的声音撒娇道:“这位大哥,人家好渴哦。”

嘿嘿,撒娇可是鄙人长项,外公总是招架不住……

那男人猛然抬头,看着嘟起嘴巴向他撒娇的人,却倒抽一口凉气。

风月心中一惊,不会吧,他怎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难道这个身体的脸长得奇丑无比?当下心中叫苦,不是吧,这个亏吃得可是有点大,想当年我是多么的玉树临风闭月羞花啊!

男人咽了口口水,艰难地说:“庄主,真的是您还魂了么?”

风月想了想,做出一副迷茫的表情,貌似自言自语道:“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不认识……”

男人一身玄衣,脸上一时间换了n种颜色。最后紧紧盯着风月的脸,缓缓站起身。

风月却从他镇定下来的脸上看出一抹杀机,顿时机零零打了个寒战。

男人忽然出手抵住风月后心,一股冰冷至极的寒冰之气嗖然遍布风月全身。他轻呼一声,转瞬眼前一黑重新闭上了眼。

糟糕糟糕,难道我刚刚活过来就要再次死去?那干嘛还要上演这么一出?不等想个明白,思绪已经断了线。

3

再次悠悠张开双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一张霸王尺寸的柔软大床上,入眼尽是华美装饰。风月难以置信地眨眨眼,有点困难地转动酸疼的脖颈,正对上一双漆黑细长的鹰眸。

顿时倒抽一口凉气。这不是刚才要杀我的那个人么!

男人的脸上却现出疑惑的神色,轻轻问:“庄主,果真是您么?”

God!这么难的问题让我怎么回答?风月偷偷瞄他一眼,见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脸,不由得心虚起来。该怎么解释这种没法解释的事情?更何况,谁来告诉我,现在究竟是在哪里,我到底是谁?

风月为难地蹙了蹙眉,往丝被中缩去。

男人却不肯罢手,又轻声唤道:“庄主……”

风月不禁疑惑起来,这男人到底怎么回事?刚才还对自己露出杀机,现在怎么这般柔情似水起来?

看他微微皱着眉头,男人伸手向他额头探去,不料风月有前车之鉴而心中大惊,慌忙向大床内里躲闪。

男人手晾在空中,顿时神色黯然,收手呐呐道:“庄主,可是有什么不舒服?”

风月看他神伤,不似装模作样,心中不由一动。我若再次装傻,他会怎样?心思一转,暗自苦笑不装傻还能怎样?自己对此时此地一无所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说不得,只好冒险赌上一把。

于是风月睁大眼睛,做出一脸迷惑不解的表情,再壮壮胆子直直地对上男人的双眼,

老天!这双眼睛好有魄力!风月心中高呼一声,黑亮深邃,锐而不露,定是睿智之人!一时间不由看得呆了。

不料那男人竟在他的注视下微微红了脸,不好意思地将眼光移至别处,嘴唇动了动,却呐呐着说不出话来。

他身材颇为高大,一个标准大男人这样扭捏起来,看上去十分可笑。

于是风月轻轻笑出了声。

男人脸更红了,低头问道:“庄主在笑什么?”

风月一惊,忽然想到自己的处境,懊恼自己怎么一时间忘了大事。赶紧再换上迷茫的神色,思索该怎么开口说话。

房间里静的有点可怕,松油燃烧的淡淡香气飘了满室。

可以肯定,自己是这么无辜的恶俗的奇迹的幸运的————回到不知哪一朝哪一代了。

风月想了想以前看过的那些恶俗电视剧,好像回到古代的人都有非凡的经历啊!嘿嘿,那聪明如我应该不会比他们倒霉才对。

外公那只老狐狸都能被我搞定,还有什么是我搞不定的?嘿嘿……

有这种想法垫底,风月胆子越发大了起来。

他往外挪了挪身子,伸出手去轻轻拉柱男人的衣袖,小声说:“我头好疼……”说罢皱起了眉头,露出痛苦的神色。

男人果然上当,脸色顿时慌张起来。

不等他说话,风月继续小声说:“好像有什么事情不对劲,可是当我去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而且越想越头疼……我,我甚至想不起来,我到底是谁?”说罢又将痛苦之色加深,更是皱紧了眉头,抓紧男人的衣袖,轻轻呻吟了起来,眼里甚至浮起一层雾气。

男人果真非常吃这套,焦急的倾身向前唤道:“庄主……”

风月摇摇他的手,蹙眉含泪连连呻吟:“头……好疼……”

那男人看上去着急紧张的都快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风月肚里贼笑数轮,方才苦恼无比地轻轻说道:“怎么办……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现在是什么时候,这是什么地方,我是谁,你又是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头好疼哦……”说完装模作样把小脸苦成一团,貌似痛苦不堪地挤出一滴泪来。

男人似乎什么都顾不得了,一把紧紧抱住风月,急声叫道:“不要想了不要想了,只要你好好的,忘了什么都成!”

这动作着实突然,风月大大吃了一惊。趴在他起伏不定的胸膛里,忽然感觉到一种久违的温暖。自从生了那病,连最疼自己的妈妈和外公都不能再拥抱,没想到在这么个地方,竟然如昨日重现般重温这熟悉又陌生的怀抱。

胸口一阵气闷。伸手抓住他胸前的衣襟,风月的眼泪结结实实的落了下来。

“你……把一切都讲给我听,好么?”

4

这男人虽是焦急,口才却是极好,2/3柱香的功夫,已将情况说了个清楚明白。

哦!God!果然跟电视里演的小说里写的差不多诶!乱世、江湖、杀人庄,哈哈哈哈,这是多爽的组合啊!牛头马面阎王玉帝观音如来耶稣上帝,缘分呐!谢谢噢!

原来风月来到的时代,正是松岩王朝岩狩三年。然而王室衰微,各路诸侯手握重兵割据一方,以王自称纷争不断。表面虽依然朝贡王室,却早已不把气数将尽的王室放在眼里。甚至区区数十里的小乡,都能拥兵自立。以至于疆土辽阔的松岩王朝,竟然零零散散分成一百多个大小不等的政权。兵强马壮者觊觎天下,势单力孤者游走于大国之间祈求保护。经过这么些年的厮杀吞并力量消长,力量最强盛是地处西北的成王黎姜,昊王庆泽、平王永昌这些年来养精蓄锐,颇有后来居上的意思。王朝离散,江湖亦不平静,各诸侯王纷纷招纳江湖好手暗杀别国政要,暗中培养死士,动不动就搞的腥风血雨人人自危。

风月真是越听越兴奋。最让他觉得有意思的,是自己这个身体,燕庄庄主无双。

身边这个男人自称鄯尧,据他自己所说是燕庄二把手,上官无双最忠诚最信任的手下。庄主经常不在,庄里的大小事务,平日都是他在打理。风月暗想反正那个无双已经彻底死翘翘,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这个无双,倒是个厉害人物。他15岁时受命暗杀上任成王爱妃,轻松突破重重防线顺利得手,以至于老成王心怀戚焉,没两年便郁郁而终,他本人却逃了个无影无踪,成王派了多少杀手都是有去无回,从此声名大震。之后他便建了这个燕庄,十多年间不断发展壮大,渐渐成为江湖中人人惧怕的神秘杀手集团。

然而自始自终,全天下知道上官无双长什么样子的人不超过手指头的数目。据鄯尧说,就连燕庄里的人,也只有他见过无双的真面目而已。

因为神秘,所以更显可怕。

但就是这样一个神秘到可怕的人物,竟然在半月前身受重伤,不久身亡,原因不明。

又据鄯尧说,那日庄主回来,步履蹒跚显是受了重伤,继而高烧不止,却又死活不让他去找大夫,最后终于……说到此处,鄯尧眼中竟有些微水波闪烁了起来。

风月始终摆着舒服的姿势趴在鄯尧怀里,此刻暗自捉摸,无双必是天下数一数二的高手,我一个连削苹果都能削到手指头、100米跑了半分多钟的运动白痴怎么装得了?

说不得,只好装作武功尽失,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蒙得过去。这个鄯尧应该十分精明才对,不然怎么能管住这个杀手山庄?

闭上眼睛仔细揣摩了一阵,鄯尧以为他是累了,连忙将他重新防到床上该好被子,低声说了句:“庄主,属下去给您拿点吃的来。”说完轻轻走了出去。

他这么一提醒,风月倒真觉得饿了。正想着也不知道究竟是几千年前,东西不知道合不合口味,紫木门轻轻一响,鄯尧端着个木托盘走了进来。一股清香立刻飘进风月鼻孔,一时间食指大动。

一碗清粥,四个小菜。风月虽稍稍有些失望,却挡不住腹中饥饿,爬起来伸手就要去抓勺子。

鄯尧一愣,连忙扶住他,单手托了托盘弯腰站在床前。

风月吃了两口,只觉得那米粥入口清爽滑腻略带甘甜,竟是以前从没尝到过的,不由得连连赞叹。鄯尧见他吃得兴起,也是微微一笑。

风月嘴里含着饭,含含糊糊地说:“米粥都能做的这么好吃,厨子好厉害!”

鄯尧轻轻道:“这粥里添了几味滋补的药材,本来味道不好,我怕庄主不吃,特意又放了点花蜜。”

风月吃惊的抬起头问:“这粥……是你做的?”

鄯尧点了点头。

风月看着他,见他无意之中流露出真挚的关心,心头一热,眼眶顿时红了,赶紧低头搅着碗里的粥。想到不久之前还能动的时候,妈妈也是这样拿着碗,自己拿着勺一口一口吃着妈妈亲手煮的病号饭,虽索然无味,却包含了浓浓母爱。可惜当时身体太弱,总是吃不了几口,每次都惹得妈妈转过身去擦眼泪。现在自己虽在,却与妈妈永世相隔了。

思及此处心中一阵悲痛,喉头哽咽,再也忍不住,大大的泪滴一颗颗落了下来。

5

鄯尧不明就理,见他忽然落泪,顿时着了慌,张口结舌问道:“庄、庄主……”

风月轻轻抬起泪眼,朦胧间见他单手托盘弯腰站在床前,一只手还扶着自己,那姿势极不舒服。便拉他坐在床边,也不说话,只是落泪。

鄯尧如坐针毡,却又不知他此意何解,只好放下托盘,拿了帕子给他。

风月抽抽咽咽好半天,才稳住情绪。擦了眼泪,看见鄯尧一脸焦急担忧的望着他,心中感动,拉住鄯尧的胳膊呜咽道;“你对我真好……”

话还没完,便看见鄯尧的脸刷一下红得好像煮熟的虾米,一直到了耳根。目光躲躲闪闪的,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

风月张大了嘴,没料到自己轻轻一句话竟有如此功效。仔细想起来,这似乎是这个男人第二次脸红了诶!好一个爱羞男!

心中顿时好笑起来,恶魔的恶作剧之心立刻复活。他忽地起身,一把抱住鄯尧的脖子,整个人吊在了他的身上!

鄯尧从不曾和这个庄主这样亲密的接触过,一下子措手不及,窘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红了一张俊脸,呐呐坐着,双手放也不是抱也不是,样子极为可笑。

风月拿脸贴着他的脸,感觉上面温度越来越高,心中狂笑三声,温言道:“尧哥哥,你对我真好……尧哥哥,我以后就这样叫你好不好?”还没说完,只觉得那脸贴着的地方传来的温度已经不是常人所能达到,心中更是大呼可爱可爱好可爱!嘴里可没停着:“尧哥哥,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不知道自己是谁,做过什么,一想这些就头疼……尧哥哥,呜呜呜……尧哥哥……”

鄯尧红着脸坐在那里,结结巴巴道:“可、可是,庄主,那、那个,您比属下年纪稍长……”

什么!!风月心中惊叫一声连忙松开,上下打量他。鄯尧被他看得浑身简直如出疹子般难受,恨不能在地上钻个洞把自己埋了!

好半天,风月才又开口;“那个,你多大了?”

“回庄主,属下二十有四,比庄主晚了三年。”

什么什么什么!!风月心中又大叫三声,二十七!这个无双比我大了十岁!十岁诶!三年就会有代沟,十年就是普通代沟的三倍还多一年,God!我要怎么扮演一个二十七岁的大男人!

“……难道我已经这么老了吗?”风月一脸哀怨的喃喃道。

“不,庄主,您保养的相当好,现在看起来……还像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我本来就是十七岁的少年!风月哀哀瞅了鄯尧一眼,忽然眼睛一亮,重又贴了过去抱住脖子摇晃着嚷道:“我不管!我就要叫你尧哥哥!尧哥哥尧哥哥尧哥哥尧哥哥!”

嚷完了又换上哭腔呜咽道:“我在那棺材里,只觉得黑乎乎的好害怕,然后听到脚步声,然后醒了过来,然后你就把我救了出来,然后什么都不认得了,然后武功也没有了……呜呜呜……然后你还煮粥给我吃,呜呜呜……尧哥哥,你对我这么好,你不能抛弃我……呜呜呜……”

鄯尧只觉得脑袋都大了,满脑子都是“然后”。

让他死也想不明白的是,怎么庄主死而复生之后性子变得这么离谱?这些天自己一直守着灵堂,不可能有人偷梁换柱;刚才试探他,确实武功尽失;刚刚给他换衣服时,他身上那个隐秘的胎记明明也在……无论怎么想,他都应该是庄主本人才对……可是,老天!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他哪里知道,面前这个人,不过是另一个人借尸还魂?

风月吊在鄯尧身上哭闹半晌,鄯尧终于拗不过他勉勉强强答应下来。风月一声欢呼,竟兴奋地抱着他大大亲了两口!这打击那叫一个大!完全可以类比点金成石的仙术,以至于可怜的鄯尧当场石化!

心情大好,风月将剩下的清粥小菜吃了个一干二净,还不忘连连夸赞。看鄯尧被自己闹得毫无还手之力,心里那个美啊——————嘿嘿嘿,总算到手一张长期饭票!而且是张好摆平的长期饭票!

他哪里知道,鄯尧为人其实精明无比。会这样被他被乖乖摆布,只是面对的是“他”而已。

鄯尧整了整乱七八糟的脑筋,看他也吃完了,便问:“庄主,等一下要去沐浴吗?”

风月笑道:“尧哥哥,你为什么不叫我双儿了?不要叫我庄主,听着好别扭。”

谁知话刚出口,鄯尧脸色大变,扭过头僵硬地说:“庄主,属下陪您去温泉。”

6

风月见他神色怪异,正想问为什么,鄯尧却站了起来背对他说:“庄主,属下给您带路。”语气生硬,倒似是暗自强压着什么。

这引得风月十分好奇。眼珠转了转,便拖着哭腔呜咽道:“尧哥哥,你不理人家啦?人家浑身无力,走不动路嘛,尧哥哥……”[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鄯尧僵硬的慢慢转过身,正看见风月撇着小嘴一脸委屈坐在床上。见他转过身来,大张双臂道:“尧哥哥抱我去嘛。”

这一招,风月把他以前在家扮可怜的样子使了个五成。他幼年丧父,只随母亲生活,秦家家族庞大,就算外公对他们母子照顾有加,仍是少不了受族里人冷眼算计。风月虽厌恶他们,却只能无奈。慢慢也就明白凭自己和他们硬碰硬只能是自讨苦吃,倒是装可怜充可爱扮猪吃老虎比较有效。就这样,他的性子越来越狡猾,做起戏来可以媲美奥斯卡,族里的长辈们也渐渐对他放下戒心,有时甚至还小小的爱怜一番。其中上当次数最多的,莫过于他外公。谁知随着外公对他越来越明显的喜爱,族里人对他的戒备也成直线上升,就在双方成胶着状态时,他被查出身患父亲的家族遗传病……

风月委委屈屈得嘟囔:“尧哥哥,你抱我去嘛,我、我没有力气呀尧哥哥……”

鄯尧哪见过“庄主”这般模样过,当下招架不住几欲晕倒。好不容易镇定下来,苦笑道:“庄主你……”

“尧哥哥!”风月依然大张双臂坐在床上,小脸上全是委屈。“尧哥哥,我真的是累了……”

鄯尧迟疑着,却仍是慢慢把他抱了起来,径直朝温泉走去。

正值子夜时分,燕庄景色竟是优美异常,处处荷塘月色,幽静清雅。鄯尧转个弯,远远就可以看见一大片潭水正袅袅浮着白雾,原来那温泉,就在庄子后面。

一路上风月乖乖缩在鄯尧怀里,只感觉鄯尧心跳的厉害。偷眼望去,月色下那人眉目如远山星月,高大英俊却不失清雅。风月听着他的心跳,看着他强装出来的镇定,霎时明白了点什么。

嘿嘿,亲爱的尧哥哥,莫非您是个gay?嘿嘿,虽然我不是,但如果你是,我还真的会万分万分的高兴啊……

“庄主,到了。”

“尧哥哥,你也洗吗?”风月保证,他真的是故意的。

果然,就算月色没有松油灯明亮,也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个大男人第三次脸红了!

心里有了底,风月轻松说道:“尧哥哥,我可不等你喽!”说完,便去解衣服上的带子。

鄯尧立刻往后飘了好几十尺,而且落地之后还背对着他。

风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见那人听到笑声,体力不支般的晃了几晃,更是乐不可支的笑出了声。

连撕带拽,好不容易把身上的外皮扒了下来,风月迫不及待的扑通跳下温泉,摸到一块平滑的大石坐了下来。伸个舒舒服服得大懒腰,风月忽然发现,身上的皮肤白得不像话!连忙拿起早放在一旁的铜镜一照—————乖乖!风月自己都摒主了呼吸。

好一个绝色美人!绝对是倾城倾国祸国殃民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那种绝色美人!风月赶紧往胯下摸去,又摸了摸胸部,顿时大大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我借尸还魂借的是个标准男人,零部件不缺也不多,好好好……就是这张脸,嘿嘿,还真是倾城倾国祸国殃民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要是在现代早就是个超级大明星了!风月在脸上左捏捏右捏捏,皱皱鼻子挑挑眉毛,呲呲牙咧咧嘴,把平常惯做的鬼脸做了个遍,最后自恋非常地得出结论:美人就是美人,何况是绝色美人!就算是丑八怪白眼狼鬼怪脸,出现在这张脸上都是无比惊艳!嘿嘿,风月啊风月,你真是好福气,这下子这张长期饭票是真的跑不掉了!

想到刚才对鄯尧撒娇,不由一乐,又把那些个表情重复了一遍,再次得出结论:就算鄯尧不是gay,用这张脸冲他撒娇,也能把他调教成个gay!嘿嘿,亲爱的尧哥哥,看来你这张饭票是逃不掉了,谁让不知哪个坏家伙把我送到这儿来呢?要怪怪他去吧!

7

从此,举世闻名的、神秘无比的杀手集团总部所在地————燕庄永无宁日。

风月本就年少,突然脱离家族的压抑感,所有的少年天性立刻暴露无疑。下水上树,捉弄庄丁,骚扰家禽欺负牲畜,对周围的一切无不好奇,常常惹的鄯尧好气又好笑。

但是鄯尧坚决不让他出庄,就算是到周围的山谷中玩耍也寸步不离的跟着,说是他武功尽失怕出什么事。风月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又活了一回,此间的一切统统不了解,还是万事小心为上,也就老老实实地乖乖听了话。何况这庄子里山谷中,处处荷塘,景色秀美,可玩的事物颇多。

自那夜洗澡之后,风月对自己信心暴涨。于是当鄯尧送他回房时,他便与鄯尧商量,要他以后叫他月儿。鄯尧自然是惊讶,风月便说反正庄内也没人认识我,我也不想一辈子躲躲藏藏,既然武功没有了,那以后干脆改名换姓重新做人,叫风月好了。鄯尧听完默不作声。风月又说,以后我叫你尧哥哥,你叫我月儿,别人要是问起,就说我是你弟弟。鄯尧还是默不作声。风月猜不透他的心思,只好故计重施双目含泪微微垂首貌似可怜说,尧哥哥定是不相信我了,本来也是,哪有人能将以往忘了个一干二净呢,可是就算尧哥哥不信,我也真的没有骗尧哥哥什么。说完不忘抬起小脸,让鄯尧看见他那一脸委屈和两行清泪。

没办法,这张脸杀伤力太大,鄯尧果然一个把持不住,终于点头答应,附送一副精彩的表情。

于是第二天,庄子里的人就都知道,庄里来了个叫风月的小公子,是二庄主失散多年的小弟。

从此,一向宁静死寂规矩极严的燕庄,发生了革命性的变化。

首先是睡眠问题。风月是个夜猫子,借尸还魂了依旧死性不改。古代一入夜四处一片漆黑,既没有电视电脑也没有漫画小说,风月无聊之下,便拖着庄丁们到处跑着去抓萤火虫、抓猫头鹰、抓仓鼠、抓蝙蝠、抓蚊子、抓……疯狂抓尽一切夜晚可抓的小型生物。在他的巨大影响力之下,燕庄数十年来夜间的安宁令人无比怀念的一去不返。等他闹累了回屋睡觉,天已是蒙蒙亮。可怜庄丁们白天忙了一天,晚上还要如此这般的折腾一宿,不出三日,燕庄上下便淹没在连连呵欠声和比锅底还黑的眼圈中。

其次是听力问题。风月白天醒着的时候也很无聊————因为他发现自己的任务就是做一只小米虫。只好自己找点乐子的时候,老天爷让他无意间发现了一把琵琶,从此兴趣与日俱增。鄯尧给他找了个会弹两下的来教他,学会了基本的指法后,恍然发现这个老师其实也是个菜鸟,便每日下午独自练习。他兴致盎然,只是天赋有限,空把一腔热血弹成了鬼哭狼嚎哀鸿遍野。受罪的依然是燕庄中人,每天下午要忍受不间断的魔音穿脑,然后晚上还没法子睡觉。缺眠加上过于刺激的琵琶声,连燕庄听力最好的庄丁神耳都耳鸣了。

其实上面的都还不算是大问题,问题最大最严重的,还是风月这个人本身。他身材娇小可爱,容颜秀美绝伦,皮肤白嫩仿佛吹弹可破,一双水汪汪黑亮亮如星星似水晶的杏眼没一刻闲着,闪来闪去全是诱惑的光。当他用这样的超高伏电眼看着那些个庄丁时,被看的人无一例外大脑全部被电成糨糊。杀手本该无情,无奈这个二庄主的小弟杀伤力实在太大,就连鄯尧,一看到风月笑嘻嘻亲热热的样子,那血还是照例望脸上冲,更别说别人了!燕庄上下,情窦初开的人数短期内呈放射性增长。

有年纪大一点庄内老人暗示鄯尧,再这么任由小公子闹下去,恐怕燕庄会出乱子,还是应该好好管一管。

其实鄯尧又何尝不知?只是每每看到风月发自内心的欢声笑语,总是不忍拂了他的兴致。想之前认识的他,十年间每日都用纱巾蒙住脸,性情冷淡无比,每次回来说话超不过十句,从来不说与己有关的事情,就连最后生死关头,他也未曾有只言片语解释……

自己的一片心,他从来没有看到过,也从来没有回过头看上一眼。

而如今,这个人活生生的每天叫着“尧哥哥”,让人心醉不已的甜美笑容没有保留的在眼前如花绽放。这样的他,不再是以前那个冷冰冰的杀手无双,只是个忘记前尘往事放下恩怨仇雠的幸福少年风月。

很多年来近乎无望的等待,终于在一夕之间换了天地。

心,竟然重新涨得满满的。只想好好宠着他好好看着他,让他依赖,让他一辈子这样无忧无虑的过下去,让他每天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自己,甚至让他,爱上自己。

杀手不可以动情,可是鄯尧的情早已比火热比水深。

杀手不可以有弱点,可是鄯尧有一个脆弱的甜蜜的死穴。

傍晚,风月在荷花塘前回过头,正看见英俊的鄯尧披了一身晚霞站在廊边。对上那双深深的瞳孔,风月心中一凛————这个男人,怕是爱透了无双了。若有一天被他发现真相,他会怎样?

会怎样?

心里不由一痛。一定是不会像现在这样疼我了。

发足奔进他的怀里,抱住他的腰,嗅着他的味道,感觉他身上传来的一阵僵硬,风月撒娇道:“尧哥哥,你会一直这样对我吗?你会吗?”风月抬头,秀美的脸上一片娇痴。

鄯尧最不会应付这样的他,又惊又喜偏偏害羞得浑身僵硬,艰难点头道:“月儿,会的,我会的。”

风月把头埋在他的怀中,心里好不是滋味,闷闷道:“尧哥哥,你要记住今天的话哦,一定要记住!要是哪天你发现我无心做了坏事,不可以扔下我不管。”

“不会的,月儿!不会的!”鄯尧急切地说:“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会好好待你,决不会怪你!”我疼你还来不及,怎舍得让你伤心难过?我愿掏心掏肺,只求你幸福开心。哪怕你做了什么天地不容的事情,我也依旧容得下你。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风月却很想哭。他的爱如此浓厚,我竟然只当他是张长期饭票。可他的爱,究竟是给了无双,还是给了我?他看到的,究竟是那死去的无双,还是如今活着的风月?

8

几日后的晚上,鄯尧陪风月吃了晚饭,嘱咐他晚上不要再玩闹,早一点睡觉。

少了夜间有趣的活动项目,风月自然是拉着鄯尧不放。可鄯尧却说晚上有事情必须做,陪他说了一会儿话就走了。临走之前硬是把风月拉到床上塞进丝被,看他睡着了才关上门悄悄离开。

其实风月哪里睡得着?夜猫子的习性怎么可能一朝一夕之间彻底扭转。他只是特别好奇罢了————尧哥哥干什么去了?还从不曾见他晚上独自出去呢。

好奇心比天都大,鄯尧前脚刚走,他就爬了起来。

可是风月几乎把燕庄转了个遍,连鄯尧的影子都没见到。

难道是出去了?风月沮丧起来。这么久了,就算庄子里和山谷里再好玩,也会腻啊!好想出去转转……对了,燕庄是在哪个城市都还不知道呐,明天一定好好好问问他,也一定要让他答应带我出去玩……

正捉摸着怎么说服鄯尧,却抬头看见不远处飘着团团氤氲白雾,月光下显得十分神秘。想想反正睡不着,干脆去泡温泉吧。

皎洁月光下白雾笼罩的温泉,宛如天人的少年一件件褪去外衣,散开光滑乌丝,赤裸着悠闲步入温热的水中,骨肉均亭的身体几与月光同色。[奇`书`网`整.理'提.供]他先伸出洁白的脚撩了撩水,才一步一探慢慢让水没到了腰身。

这怎不让偷看的人面红耳赤咽口水?那诱人的脚踝撩的何止是水,更是人心中潜伏的欲望。

树丛里,竟然有两个男人正在“偷窥”风月入浴!面红耳赤的是鄯尧,咽口水的是个威严青年。

青年目不转睛地看着毫不知情的风月,沉声冷冷道:“不是说他死了么?”

鄯尧红彤彤的脸瞬时变得煞白,扑通跪了下来急切的解释说:“公子,他不是无双,他、他叫风月。”

“风月?鄯尧,这世上会有两个人一模一样到连胎记都不差分毫?”

“公子,他……”

“从实道来!”青年沉声一喝。他年纪看来并不比鄯尧大,却周身散发着无出其上的气势,这么低低一喝,竟仿佛狮王威严的一吼,徒令人心生惧意。

鄯尧浑身猛地一颤,知道自己已经惹怒了他。无双这个名字,足令天下权者纷纷为之倾目,他隐瞒无双尚在人间的消息,只说人已死,不料却在这个关口无双完整无缺的出现,该如何解释?

鄯尧只觉得满口苦涩,伏身问道:“属下要是说了实情,公子能相信属下么?”

青年冷冷道:“本公子自然辨得真假。”

鄯尧却说:“公子若是不相信属下句句是实,属下绝不透漏一丝一毫!”他其实心中惶恐,额头已经密密布满冷汗,却仍然跪伏于地硬着头皮坚持。

青年瞥他一眼,说:“这么说本公子只好去问无双本人了?”

鄯尧大惊失色,猛然抬头,面色惨白颤声说道:“公子息怒!属下并非有意顶撞,只是……只是无双他、他武功尽失,还……”话未说完,他已是浑身颤抖,十指深深抓入泥土。

“还怎样了?”青年似乎也颇为吃惊,天下闻名的无双,竟然没了武功?

“他……已将过往的一切,都忘了……”鄯尧心中剧痛,竟然连眼睛都湿润了。

“哦?”青年玩味地看着玩水的少年,眼中闪过捉摸不定的光芒。瞥眼看见鄯尧的表情,不慌不忙道:“你倒是挺看重他么,竟然连我也敢瞒,难怪外面没人知道无双的近况。想必你是打算明天把无双死讯昭告天下吧!”

鄯尧不做声。他的确是这般打算,当初设灵堂的时候都是自己亲历亲为,连庄中人都不知道,谁知无双突然又活了回来。本想事情一过,便找个安全的所在将他好生养着,谁料到风月好好的觉不睡,偏偏大半夜跑来泡温泉?这突如其来的一脚,不知是福是祸?悄悄扫了一眼青年的脸,见他颇有玩味之意,当下心中凉透。

月儿月儿,我想疼你守你,为何你偏偏出现在这人眼前?鄯尧心中一阵苦痛,连问话都忘了回答。

“也好,”青年沉吟道:“无双虽然失忆,但是记得他的人可不会忘了他,必定还有用处。”随即命令道:“鄯尧,你仍在这里打点好燕庄,本公子带无双回青城!”

“公子!”鄯尧一声惊呼。

青年瞪他一眼,喝道:“又不是要他的命,你怕什么。”见鄯尧满面凄楚,心中已然明白,低声说道:“过一段时间便调你回去与他团聚,你先在这里做好该做的事吧!”

鄯尧闻言,低了头不再说话。忽听“哗啦”一声水响,原来是风月突然从水中站起,慢慢向岸上走去,大半个身子一点点赤裸在二人眼前。

鄯尧长身而起,飞扑到风月身前,堪堪挡住了青年目不转睛的视线。

青年眉头一皱,立时就要发怒。只是这当口儿,传来一声清脆无比的欢呼。

“尧哥哥!”风月笑逐颜开的一头扑进来人怀抱,高声叫道:“尧哥哥,我找了你好久,原来你在这里!”

尧哥哥?青年哑然失笑,听到风月欢快的声音,不由怀疑,冷冰冰硬梆梆的无双什么时候这般有趣起来?因为所谓的失忆?

思及此处,慢慢从掩身之处走了过去。

9

鄯尧正手忙脚乱的拿衣服往风月身上裹。他一心不想让别人看到风月的身体,也顾不得脸红心跳,却忘了风月早已被人看光光了!

风月见鄯尧慌慌张张的样子,心里大为奇怪,问道:“尧哥哥,你怎么了?”

鄯尧手里一滞,却不回答,继续给他穿衣服。

风月更奇怪了,正想开口,一个威严华贵的声音传来:“他怕你被我看见!”

风月心中一颤,心说这人的声音好特别,定不是泛泛之辈!探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着玄装的英武青年慢慢走了过来。那人与鄯尧身材差不多高大,周身却比鄯尧多了份摄人心魄的巍巍气势。他稳步而来,踏着青草落叶,发出懒洋洋的沙沙声。月光下一张分明的俊脸,疏朗的眉宇间隐隐藏着号动风雷的气魄,朗朗虎目,闪着王者一般的光芒。

风月看着天神一样的来人,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那人见他睁大了眼睛盯着自己看,没来由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风月眨眨眼睛回过神儿来,偎在鄯尧怀里问道:“尧哥哥,为什么怕我被他看到?”

鄯尧心中痛起来,紧紧搂住他。想到马上要和他分离,心中更是难过。此时的风月大不同于以往的无双,可爱无比,总令人不舍。这一别,何年何月才能再见?更何况,那人常常心狠手辣,若是风月不小心触怒了他,不知要受多少苦……

正心伤间,又听到那人说:“何止是我,他可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你。”

风月闻言抬头,看见鄯尧痛楚的眼睛正依依不舍地看着自己,心里一惊,抓住他的衣袖问:“尧哥哥,怎么了?”

那人却替鄯尧答道:“没什么,只是想请无双公子到府上做客。”他故意把无双两个字说的极重,听的风月心中突地一跳。鄯尧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搂紧了他。

“鄯尧!”男人冷声命令。

鄯尧双臂一紧,更是把风月牢牢拢在怀里。风月脸贴着他的胸膛,感觉那颗心突突跳得厉害,没来由害怕起来。他抬起脸,怯怯问道:“尧哥哥,我们一起去吗?”

“罗嗦什么!”男人喝道:“鄯尧!”

两人都是浑身一抖。鄯尧看着风月期待害怕的眼神,心里痛极。想说点什么,偏偏张了张嘴吐不出一个字来。

狠狠心,鄯尧终于慢慢松开风月,轻轻推向满面怒意的男人。

“尧哥哥……”风月不明所以,害怕地叫到。

“走!”男人抓起风月,看了面色惨白的鄯尧一眼, 转身离去。

“尧哥哥!”风月死命挣扎着叫道:“尧哥哥!去哪里……”无奈男人力大非常,手像钳子般抓得他生疼,哪里挣得开?

林子里,一匹神俊的黑马正悠闲的吃草。男人把风月扔到马背上,翻身上马轻叱一声,马儿立刻四蹄翻腾逐风而去。

鄯尧静静站在那里,发不出一点声音。苍白平静的面皮下,掩埋了一颗充满惶恐急切的心,血淋淋地扯得生疼生疼。所有的念想,如风似水般纷纷追逐着马蹄声离去。

“喂!你到底是谁?要带我去哪儿?”风月撑起十二分的胆量,大声喝问。

听他逞强地叫得声音老大,可是怎么都掩饰不住害怕。男人低低一笑说:“好久不见啊,无双公子!”

嗯?!风月顿时呆住,这个人……他他他他他认识无双啊!尧哥哥不是说全天下认识无双的人不超过十个吗?怎么这么倒霉出门就让我碰上一个!

怎么办?要不要告诉他我不是无双?要是让他知道我借尸还魂,他会非常高兴,还是非常生气?古代人都迷信,他万一找巫师来折磨我……想到电视里看到的欧洲中世界教会折磨人的恐怖镜头,浑身打了个冷战。

“嗯?”男人低头看着坐在怀里不吱声的风月,浅浅一笑说:“庆泽只是想请天下最有名的杀手无双公子到府上做客而已。”

“我、我不去,我要回燕庄!”

男人嘿嘿一笑,不在意地说:“你若半路逃回去,鄯尧必会乖乖把你给送回来!”

“你!”风月脑海中白光一闪,惊叫道:“庆泽?你是昊王!”

庆泽大笑起来,周身散发出无比豪迈的男性气息,笑道:“看来无双并没有全部失忆么,这鄯尧竟敢骗本王,看本王怎么罚他!”

风月回过头,看着庆泽充满王者气度的神采。呆呆看了一会儿,低头转过暗想,原来这就是做大王的样子啊,果然超帅的说!以前看过那么多明星演皇帝,真没一个能跟这个真正的诸侯王相比。

庆泽看他不言语,冷冷道:“怎么,你倒挺关心鄯尧么。”

风月不禁气恼起来,尧哥哥对我这样好,关心他有错么!脖子一硬,立刻回嘴过去:“尧哥哥干吗要骗你,我失不失忆关你什么事?尧哥哥是天下最好最好的人,你凭什么罚他!”

庆泽不由惊讶,低头看着嘟着嘴生气的风月。那一幅娇憨的样子,哪里像是个令多少人闻风丧胆的杀手?仔细回忆见到他的一幕幕,洗澡时完全没有防备,抓住他时他挣扎的厉害却没有多少力气,扔他上马时好像从来没骑过马的笨样子,说起话来单纯得完全没有心机……

难道他真的什么都忘了,连会的功夫都忘了?还是说无双实在厉害,完全掩藏起来不露声色?庆泽暗自捉摸。罢,就让我昊王来会会这个神秘杀手!

这个昊王动不动就要罚人,一定是个纣王再世!我要想个办法让他不能折磨尧哥哥,然后再想办法脱身。风月也打着自己的主意。哼,我能搞定比狐狸还狡猾的外公,难道搞不定你个愣头青?

两人各自打好了如意算盘,竟都不再说话。月光下二人嘴角各自浮起一抹神秘的笑,看上去煞是诡异。

10

两人之间的第一回合,华丽丽的惊现于共处的第一个早晨。

马儿狂奔了大半夜,渐渐失了力气,东方也已微微露出鱼肚白。风月头一次骑马,早已抗不住颠簸折腾,倚着庆泽昏昏欲睡起来。

刚刚碰见周公,就感到脸颊一片疼痛。迷迷糊糊睁开眼,正看到庆泽毫不客气地使劲拧自己的漂亮脸蛋。风月浑身酸疼又一肚子床气,猛地起身柳眉倒竖怒道:“你好不要脸!趁我睡着欺负我!”

庆泽也是虎目圆睁毫不逊色地怒喝:“别不知好歹!你在马上打瞌睡,我下马时你摔了下来,我好心好意把你挪过来你竟然还骂我!”说完不忘嘿然冷笑道:“你好大胆子!全天下敢骂我的人都已经死光了!”

风月一看,自己果然正躺在树下的软草上,不由升起一丝愧疚。可是浑身被摔的又酸又痛,脸上也被拧得火辣辣的疼,他又这般恶声恶气,心下着实着恼,揉着腰恨声道:“我不知好歹?你既然做了好人,怎么不做到底?见我打瞌睡还任我摔下来!把我摔坏对你有什么好处?”横了他一眼,学着他的腔调怒喝:“还敢趁我睡着摸我的脸吃我的豆腐大白天的调戏我!你好大胆子!全天下敢调戏我的人都已经死光了!”

庆泽彻底愣住,显然没想到这个无双竟然像个被踢到的小狗一样怒气冲天的回嘴,更没想到回嘴的内容竟然是“你调戏我”!

风月只当他不明白什么是“吃豆腐”,愤愤然重新躺下继续去寻周公。有点疲惫却一肚子郁闷的昊王庆泽盯着他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风月VS庆泽首局,风月小胜。

两人之间的第二回合,稳当当的暗浮于两人共吃的第一顿午饭。

被庆泽揪着耳朵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高高在上。风月打着哈欠,没精打采地爬上马背。随着马儿上下颠簸,不一会儿眼皮沉得像灌了铅,索性就靠着庆泽的胸膛补起觉来。庆泽竟然就由他靠着,也没理会。

等到了一个小山村,早已过了午饭。村口有家小茶棚,庆泽摇醒风月下了马,问茶棚老汉要了茶水坐了下来,风月尚未全醒,也迷迷糊糊坐下。老汉正好端了茶水上来,问他们可要用点饭食。风月低头一看,那白瓷茶碗边上还粘着黄不溜丢不知是什么秽物,胃里一阵恶心。再看那水,其实就是一碗浑黄的凉水,不澄上一会儿决计无法下咽。心里一阵厌恶,看着那碗茶水皱起了眉头。庆泽瞥了他一眼,也不多说,交待老汉有什么吃的尽管拿来。

不一会儿,老汉端着一碗干豆,一碗泡菜,一盆白水煮面条摆了出来。风月皱着眉头看过去,那干豆暗黄带绿像是坏了,泡菜颜色发黑像是腌过了头,煮的面条除了水就是面连片菜叶都没有,看得风月已经很皱的眉头又皱了皱。

活了17年,中间又死而复生一回,还从来没有为吃发过什么愁,什么时候不是想吃什么就有什么!头一次碰上这种食物,这是人吃的么!以前家里的狗粮都比这强上n倍!风月嫌恶地扭过脸。其实胃早就空了,可这些东西看着就觉得恶心,便硬挺着碰都不碰。庆泽倒也没搭理他,只管喝了水拿空碗装了面条就着泡菜干豆吃了起来。

风月震惊地看着他。不敢相信他贵为诸侯王,竟然在这种乡下野店毫不嫌弃地吃这种猪食?

庆泽瞟了他一眼,低声道:“不吃也行,等会儿饿了不准叫唤!我可没带什么干粮。”

风月一恼,怒道;“要你管!我饿还不是你害的,谁怪想跟你走!”

庆泽手中一滞,就要发怒,好巧不巧偏偏这个时候风月的肚子十分诚实地发出了一长串不雅之声。

风月难得的脸红起来,庆泽却忍不住哈哈大笑道:“你啊你,还真是有意思!先将就将就吧,晚上就能吃到好吃的了!”

风月懊恼地摸着肚子瞪了他一眼,仍是下不了决心动筷子。庆泽低低叹道:“你可知道,有多少百姓连这个都吃不上!王都附近的人,日子算是好过一点。”

风月心头又是一震。原道他是个现世纣王,不料他竟识得百姓疾苦。听他低声叹息,竟像是自己没过上好日子一般。不由自主地,对这个昊王敬佩起来。

庆泽不再说话,只默默吃着那碗不干不净没滋没味的面条。

风月VS庆泽次局,庆泽大胜。

两人共骑,一路上好奇宝宝风月见到什么都觉得有趣,终于忍不住和庆泽攀谈起来。庆泽见识极广,口才又好,风月听得津津有味,对他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庆泽暗中观察他,见他活像是个没出过门的公子哥,那好奇的神情不似假装,心里对鄯尧的话已信了七七八八。

风月边听边总结,最后得出两点结论:

燕庄在王都岩京郊外的山沟里,我是个白痴,竟然连这都忘了问尧哥哥。

昊王的封地在北方,现在要去昊王的食邑青城,而我这个不认识路的白痴,根本没有办法逃走。

庆泽边说边总结,最后也有两点结论:

这人要么不是无双,要么就是无双真的失忆了,而且失忆得很彻底。眼前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家伙,不比笨蛋强多少。

这人不会武功,而且是个连马都不会骑的小笨蛋。

直到晚上,饿了一天的风月才吃上饭。中午感动归感动,敬佩归敬佩,可看着那个白瓷碗实在是没有胃口。好不容易天擦黑时,两人终于赶到一个稍大的城市,进了城门庆泽直奔最大最好客栈要了间最好的客房。

风月顾不上别的,只想先填饱委屈了一天的肚子,庆泽也饿了,两人便叫了一桌子好菜在房里大块朵颐。(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庆泽看着毫无顾忌大吃大喝的风月,喃喃道:“你这样子,哪像个老道的杀手?分明就是个没出过门的傻子!就不怕被人在饭菜里下毒么?”

一句话吓倒风月。

庆泽看他狐疑地看看饭菜又瞄瞄自己,好笑起来,说:“放心吃吧!要是有毒,你早就断气了!”

风月抓着筷子不动,看了看庆泽。

庆泽二话不说,夹起饭菜吃了起来。

风月抱怨道:“好好的,吓我做什么!怪好玩儿么?”才又重新开吃。

“嗯,很有趣!”

“你!”风月为之气结:“你就会欺负我。”忽地想起鄯尧,他总是那么温柔,小心翼翼地照顾自己,心里不由一酸。“尧哥哥那么好,你为什么要罚他?”

“你如果能证明他没有欺骗本王,便不罚他。”

风月见他突然摆出大王架子,心里不忿,叫道:“尧哥哥骗你什么了?”

“他先对本王说你已经死去,后来又说你失忆,功夫全废,难道不是欺骗本王么?”

“他没骗你……”风月突然怔住,收了口默默吃饭。

“证据呢?蒙骗大王可是死罪!不知道鄯尧是被什么迷住了心窍,竟为你牺牲至此。”庆泽发誓,真的不过是想逗逗眼前这个小笨蛋而已。

“死……死罪!”当啷一声,风月的筷子掉在桌上。震惊地看着庆泽,呐呐道:“他没有骗你,你不要定他死罪。”

“哦?”庆泽故意冷哼一声道:“那无双公子要怎么证明呢?”

风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慢慢分析。拿不出证据,尧哥哥就有危险。可是这种事情,要怎么出示证据?让他出问答题?不行,他会认为我故意说不出。告诉他我不是无双?是还魂来的,他能信么……一时间找不出最好的方法,暗暗焦急起来。

风月偷眼瞧向庆泽,见他悠然而坐,细嚼慢咽,仿佛完全不当一回事。便重拾双箸,略略定了定心神。

11

以不变应万变。风月心里念着这句千古至理名言,慢慢吃了一口菜。

庆泽见他忽然沉静下来,心中奇怪,本想激他一激,竟然不上套?他现在只是奇怪无双原本冷冰冰的,怎会突然活泼得像个人了?眼前这个小家伙,身上没有一丝一毫杀手的影子,纯粹就是个天真无知的少年。可是这世上,怎会有两个人相像到这种程度?

庆泽摇摇头,其中必有牵连!

风月见他面生疑色,心中更是不安定,琢磨着问道:“大王可否先告诉小人,尧哥哥人在王都,大王为何管得到王都的人?”

他文绉绉说来,庆泽只听的万分好笑,强忍着答道:“告诉你也无妨,鄯尧原是本王地贴身侍卫,后来受本王之命打入燕庄,不料受到无双公子您的青睐。也就是说,燕庄这些年基本上都是在替本王做事,除去了不少昊国的死敌!”

说完微微眯起眼,观察风月的反应,不想风月一脸平静。心中微微诧异,却不由相信眼前这个人定是失忆了!

庆泽诧异是因为鄯尧曾说无双建燕庄也是在为某诸侯国效力,只是不清楚是哪个。若是假装失忆,这种消息无疑是个天大的打击!这些内幕风月当然是真的不知,就算知道大概也是无所谓。

风月心说原来如此,怪不得尧哥哥那么舍不得还是把我推给了他,想是王命难违。尧哥哥真是太好太老实了,这个昊王竟然想杀了这样的大功臣,真不是个东西!

两人对望一眼,一个平静一个愤愤,眼波相接中尽是异样的火花。

屋子里忽然静得很,庆泽不动声色,可他周身散发出来不怒自威的王气无形中迫着风月。

最先开口的人会落在下风,风月心里清楚,可是尧哥哥的事情拖下去绝没有好处。

怎么办?

风月放下筷子,抬头挺胸认真看着庆泽。而昊王却只瞟了他一眼。

有点泄气。风月再次打起精神,维持刚才的神情,轻轻说:“昊王,我不是无双,只是风月,请大王相信。”

“哦?”昊王又瞥了他一眼,心里好笑,忽然邪邪笑道:“这话若是换个说法,本王说不定就信了!”

风月看他笑的邪恶,也明白过来,暗骂他色狼。脸上却摆出娇羞状,怯怯撒娇道:“庆泽哥哥早说嘛,你看人家真的不是无双啦!”说罢,大眼睛水汪汪的斜斜飞去一个媚眼。

“呃……”庆泽胃里一阵翻腾,几乎吐出来。赶紧摆手道:“不许叫我庆泽哥哥,我不是鄯尧,你对我发情没用!”

风月大怒:“昏君!禽兽!你……”

没等剩下的话骂出口,庆泽已经一把紧紧捏住他的下巴。一阵剧痛传来,只听庆泽冷冷道:“我说过,胆敢骂我的人早就死光了!”

风月心下一寒,乖乖把剩下的“变态”收回肚里。却觉得委屈万分,明明是你这个变态暗示在先,等我上钩了你又翻脸不认账,好卑鄙!

庆泽见他神情,知他心中定是不满得很,便转过话题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17!”风月心中有气,想也不想冲口而出。听见自己的声音才愣了起来,我是该说17,还是该说27?

庆泽果然盯着他沉思起来,风月心中忐忑,惴惴不安道:“嗯,那个……可能是27也不好说,那个,我是听尧哥哥说的啦……”

“风月,”庆泽正色道:“我们来做个交换如何?”

“嗯?”风月心说他终于肯叫我风月了,是不是相信我了呢?仔细想了想,鼓足勇气决定赌上一把,反正自己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做交换只有他吃亏的份儿,便点头说好。

庆泽死死盯着他,慢慢说:“老老实实说说关于你自己的事情,说得我相信了我就放你回燕庄!”顿了顿又威胁道:“记住,我不是鄯尧,对你可没那么多好心耐心,给我说实话!否则你活不过今夜!”

风月被他盯着,也不由得看向他深黑的双眸。不看还好,一看之下竟觉得那像是传说中吸人魂魄的魔瞳,深邃无比,黑暗中华彩奕奕,说不出的令人心神荡漾。当下看得走了魂儿,只觉得不管前生还是今世,这双眼睛都是自己见过的最美的东西。

风月痴痴说道:“我绝不骗你,只希望你怎样都要信我。”

见庆泽点点头,他又痴痴看了几眼,这才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等他息了声,房间里再无一丝声响。庆泽闭起眼睛思索一阵,才缓缓摇头道:“实在令人难以相信。”

一切和盘托出,风月倒心安许多,嘻嘻笑道:“我在棺材里醒来的时候,和你现在差不多的感受。自己都难以相信,更别说让别人相信了。你不信,我不怪你的。”

庆泽奇怪他怎么心情忽然好起来,便问道:“我刚才说了,我若不信你的话你就活不过今夜!我现在一点都不相信你的鬼话,怎么,不怕死么?”

风月嬉笑道:“大王错了!刚刚大王说的是信了就放我回燕庄,不说实话就杀了我。大王现在不信,顶多是不放我回去,可我说的句句实话,大王又不是笨蛋,怎会滥杀无辜?”

庆泽一愣,没想到反被他将了一军,看了看风月笑眯眯的脸,随即也哈哈笑起来,豪爽道:“好!有趣有趣!若杀了你本王就成笨蛋了,哈哈……便信了你,你走吧!”

风月却摇头道:“不,要走我们一起走!”

庆泽笑道:“小笨蛋,本王放你回你的尧哥哥身边,不正是你盼着的么?”

风月突然轻轻红了脸,尴尬低头道:“可是……我根本不认得路啊……”

庆泽闻言又是一愣,不久房间里再次爆发出一阵爽朗大笑。

12

风月却摇头道:“不,要走我们一起走!”

庆泽笑道:“小笨蛋,本王放你回你的尧哥哥身边,不正是你盼着的么?”

风月突然轻轻红了脸,尴尬低头道:“可是……我根本不认得路啊……”

庆泽闻言又是一愣,房间里再次爆发出一阵爽朗大笑。

“大王,”听他笑够了,风月犹豫着说:“尧哥哥并不知道这些,大王会告诉他吗?”

“你希望他知道吗?”庆泽意味深长地问。

风月缓缓摇头道:“我还没想好……尧哥哥那么好的人,不说是骗他,说了是让他伤心,我……”低头想了一会儿,又摇头叹道:“我只希望他不要伤心难过……”

“伤心?难过?”庆泽用手指敲着桌子,“恐怕也只有你会这么想。”

“啊?!”难道尧哥哥的好都是装出来的?风月大摇头,不像不像……

庆泽瞅着他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冷哼着说:“一个杀人如麻的杀手山庄二当家,你当他是什么善类!鄯尧的手段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否则凭无双的聪明,怎会那么放心他!我又怎么会那么放心地把大案子都交给他?”

短短几句话就像重锤狠狠敲在了风月心头,只觉得心尖上钝钝得疼。难道这些日子以来他的好他的温柔他的悉心照顾,都是故意做出来的?忽地想起刚醒来时鄯尧曾对他突然出手,那股可怕的阴冷之气突然灌满全身每一个细胞的感觉……风月猛然哆嗦几下。那时他是在试探,那么后来呢?他还是在试探?

脑子一下子乱糟糟的,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就像一堆小蜜蜂在回忆中嗡嗡乱飞,尧哥哥红了的脸,尧哥哥喂自己饭,尧哥哥给自己盖被子,尧哥哥给半夜疯玩儿的自己披上衣服,尧哥哥温暖的怀抱,尧哥哥令人心安的胸膛……难道这么多难忘的温馨的时刻,竟然都是刻意做的戏?难道来到这个世界,迎接自己的就是一场虚伪的阴谋?

想起自己当初还想用他的爱做一张长期饭票,真是可笑!

风月的脸惨白着,尧哥哥,我装失忆骗你是不对,我想利用你是不对,可是我却实在是真心实意的信任你,你就真的只是……

庆泽不吭不响地看着他,目光深邃。眼看风月的脸色越发的苍白,嘴角噙起一丝鄙夷的笑意。

风月颤抖着拿过水喝了一口,靠着椅子闭上了眼睛。

没什么可看的了。庆泽站起身来,打算招呼小二收拾残羹剩饭。

“大王,”风月听他脚步向门口走去,突然睁开眼叫住他:“杀手也是人,就不能伤心难过么?”

庆泽心中一顿,回首过去,风月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闪亮着,脸色缓和许多。微微一笑,问道:“怎么,不相信我的话?”

风月摇摇头:“信!我相信大王句句是实,我才认识他没多久,自然不能如大王那样了解他。可是大王能不能回答我,为什么尧哥哥要对你隐瞒我的存在?”

庆泽脸上的笑容在加深:“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风月坚定地对上犹如魔瞳的虎目,“大王的话我信,尧哥哥我也信。只是我和他相处时间太短,我又贪玩,还没有了解他的全部而已。不管尧哥哥是什么人,在做什么残酷的事情,用了哪些残忍的手段,曾经骗过了多少人,我都信他!”

“为什么?”庆泽心中突突跳起来。

“不为什么,”风月只手捂着心口,低低说道:“话可以说出口来骗人,但是心不会。尧哥哥的怀抱里,总有一颗剧烈跳动的心。心不会开口,但是尧哥哥的心,比谁都诚实。”

他凄迷一笑道:“你可知道,全天下的人都可以不信他,只有我不可以。”

庆泽不说话,看着风月眼中蒙起一层水雾。

“因为我,不是无双,却又是无双。”风月垂首,两颗温热的小水珠慢慢滑下,最后伤心坠落摔成八瓣。

“你……很在意他?”庆泽有些艰难地问。

风月毫不犹豫点头道:“在意!”抬起潭水一样双眸看着庆泽轻轻说:“我到这里来,第一眼就看到了要亏欠一生的人。我对他,不及他对无双半分;我对他,就像雏鸟恋巢,却不是他对无双那样的爱。此生此世,就算世人都唾弃他敌视他,我也信他知他守他,绝不背叛离弃。”

他声音清脆,字字如珠玑坠地般悦耳动听,却有着令人不能忽视的决然气度。饶是昊王,也微微失了神去。

良久,庆泽突然大笑起来。风月正沉浸于回忆中,被他吓了一大跳。

庆泽笑道:“好好好!我那鄯尧从来都不会表达自己,总算找到了知音!风月,你可要记住今天的话!”随即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我倒觉得,无双似乎不如风月。”

风月心中一跳,看着他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忽然明白过来地大声叫道:“庆泽,你在试探我!”

“哈哈,你倒不笨!”

“你……”风月想起刚才混乱的心思,咬牙问道:“我若没说这样的话,你会怎样?”

“不怎样,顶多设计让鄯尧亲手杀了你。”庆泽毫不在意地说来,听的人却着实出了一身冷汗,后怕道:“幸亏说了实话,不然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没错!”庆泽大感兴趣地把脸伸到他面前,邪邪说道:“若是今后你胆敢欺瞒于我,定不饶你!”

风月看他虎目中透出华彩光亮,活像捡到什么宝物一般,心口突然收的紧紧的,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13

不几日,两人一骑已到了青城郊外。

风月本是少年心性,活泼好动,好奇可爱。庆泽性子虽老成许多,却到底也是个年轻人,几日下来,两人如老友般熟烙起来。

庆泽自那客栈一晚,对风月印象改观许多,虽心有疑虑,但也渐渐接受现在的风月,相处之中,再不见有什么恶言恶语。风月初次出门,对庆泽这个免费导游依赖之极,见到什么都要大呼小叫一番,脸上尽是孩童般天真之色。他容颜俊美无比,笑起来毫无心机,一双黑瞳水银一般闪亮。庆泽看在眼里,心中不时痒痒的。

青城在北方,初秋的天气比之地处中原的岩京清凉不少。天色已黄昏,桔云纠结在西边天空,随着夕阳一点一点暗淡下去。夜风已起,吹入皮肤冰丝入体般的舒服。

庆泽策马疾驰,驱着爱骑黑羽奔上一座青黛小山。不多时,青城景色尽收二人眼底。

“怎样?”庆泽问道:“这便是我的土地!”

豪放的声音随夜风回荡在山林中,风月仿佛听到天籁般一阵迷醉。这便是王者啊,心中一阵感叹,闭上眼睛懒懒靠上背后坚实的胸膛。

“累了么?”庆泽绚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风月不好意思地缩缩脖子,直起身来说:“倒不累,就是有点饿了。”

“想吃什么?”庆泽一笑,就要打马下山。

“别!”风月止住他,认真看着山下恢弘的城市,心中竟也生出一股豪迈之气,“我想再看看你的土地。”

“我的土地大着呢,这不过是一小块!”庆泽伸手比了比,毫不在意地笑说。

风月却莫名感动起来。回过头,看着暗暗黄昏中庆泽英武非凡的脸庞。这个人,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王者之气,那身形那语气,仿佛天下之大,却只有他够资格站在最高处,掌着乾坤江山,握着日月轮回,笑骂汹涌人潮处、尘世间。

“庆泽,”好一阵子,风月才转过头问道:“你的土地有多大?有天下那么大吗?”

“现在还没有。”庆泽咧嘴一笑,“但至少,我的土地会越来越多!”

风月摇头道:“不想打胜仗的将军不是好将军,你若不想得到天下,就枉负昊王的名头!”

天色渐暗,庆泽炯炯的虎目盯着身前乌黑的发顶,在夕阳余辉中闪着摄人的灿烂光芒,久久没有说话。

“风月,你可知道青城以前的规模?”

“以前的规模?”风月不解问道。

庆泽伸出马鞭指着前方的城市,“只有现在的一半大!十年前,只有现在的一半大小。”

“十年前?”风月叫道。十年,就算是在那边,这样的扩张速度也是令人侧目的。一时间不禁红了脸,真是个傻瓜!这男人明显是个厉害人物,哪里轮得到自己出口教训!

正呐呐地想着怎么道歉,又听庆泽幽幽说道:“十年前,我还是公子,昊国只是北方一个不起眼的小诸侯国,常遭大国压榨。父王呕心沥血日夜操劳,才渐渐有了起色。但交到我手上时,昊国也就只有不足三万兵马和库中只够用半年的积蓄。自保尚且勉强,想要吞并天下,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风月听的心中突突只跳,好不容易稳住情绪低声问道:“那现在呢?”

“现在?”庆泽皱了皱眉头,“现在虽然强盛于当日数倍,却仍然不够好。”

风月想问他不够好是什么意思,庆泽却嘿嘿笑着俯在风月小巧的耳边轻声道:“天晚了,你不是饿了么?我们去吃饭!”见风月略略羞涩地缩了缩脖子,哈哈一笑,修长有力的双腿一夹黑羽,得得而去。

“庆泽,你说不够好,究竟哪些地方不够好?”风月忍不住,终于还是问了。

“这不是一句两句说得清的,改日有空我专门说给你听!”

“改日?今晚不行么?”风月闻言一愣。

“吃过饭我就要回宫去,出来这么几天,定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庆泽叹了口气。

“……回宫?”那我呢?风月想问,话到喉咙却又咽了回去,忽然觉得满心苦涩。是啊,他到了家,当然不会再住客栈。那我呢?勉强扯了扯嘴角,胃口顿失。

一顿饭吃的毫无滋味,庆泽问起,风月只说是太累了,心里却只想着他会不会带我回宫?念头一生,不由得自己也奇怪,明明不是小气的人,怎么今天偏偏在意这种事情来?想到他刚才的口气,不象是要带自己一起去的样子,心里更是一阵阵的委屈难过。

庆泽见他无心吃饭,也只当他是累了。便叫小二包了一只烤兔子,速速拉了他策马离去。

又是一阵疾驶之后,风月晕晕乎乎的被带到一个清雅小院。明亮月色下,发现这小院原来是在一处隐秘的林中,屋旁还有溪水潺潺流过,心道:“他果然不带我一同回去。”顿时难受非常。

庆泽摇亮火折子,进屋点着蜡烛,见风月兀自站在院里,便来拉他进屋。

不料刚伸出手去,风月便一把抓住他,颤声问道:“你,你不住这里么?”

庆泽一愣,道:“不是说了么,我需得回宫去……”

风月突然哇的大哭起来,紧紧抱住庆泽哭叫道:“这么黑,只有我一个人,我,我害怕!”

庆泽未曾料到他会有这等举动,只得反抱住他安慰道:“放心好了,这里安全得很,我明日便派人来侍候你。”

风月不理,只管趴在他怀里大声哭叫:“那今晚怎么办?我害怕嘛……呜呜呜……这里黑成这样,要是尧哥哥在,定不会让我一个人害怕……呜呜呜……我要回燕庄!我要尧哥哥陪我!呜呜呜……尧哥哥……”

庆泽无端的心头火起。尧哥哥尧哥哥,天下在你眼里就只有一个尧哥哥么?眉头大大皱起,不由分说抱起还在哭叫的风月走进屋内,反脚一踢关上了门。

14

风月从他怀里抬起头,小脸儿上全是泪,水雾黑眸迷迷蒙蒙地看着庆泽,烛光下惹人怜爱之极。庆泽被他这么一看之下,心火刹那间全数熄灭,忍不住在他额头轻轻印上一吻,轻声安慰道:“不要哭了,我就在这里陪你,不用害怕的!”

风月抽抽噎噎道:“你不是要回宫么?”

庆泽苦笑一声:“你哭成这样,我怎能放下不管?”说着把他抱到床边坐下,从小柜中拿出一片帕子给他擦泪。又笑道:“还有什么事情能比让美人哭泣更加罪过的?我可不想让美人怨恨,留个千古骂名。”

风月止住泪嘟囔:“我又不是女人……”

庆泽嘿嘿一笑说:“不哭了?那就去洗澡睡觉吧!”说着放开他,去找换洗衣物。

风月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噙起一丝贼笑。嘿嘿,庆泽啊庆泽,看来你的智商不比外公高多少,山人略施小计,你便乖乖上钩了!

庆泽一转身,风月立刻就是戚戚哀哀的一脸惨像,小心翼翼道:“我一定给你添烦了,你今晚可是有什么事情必须做的?不回去不碍事吗?”庆泽闻言一笑,心说他倒也董事,就是胆子小了些,当下不再犹疑,拉了他的手去溪中洗澡。

风月却扭捏起来,庆泽已经赤裸裸地站在齐腰深的水里,双手抱胸看他扭着衣服不自然的样子,暗自好笑到不行。终于忍不住哈哈一笑,就见风月嫩白的小脸红了起来,月光下十分可爱。

风月暗骂自己无用。都是男人,他有的自己一样不少,有什么好害羞的?可真要在他面前脱光了衣服共浴,却不知怎的实在没有勇气。偷偷斜眼看看庆泽,只见他身材高大匀称,肌肉均匀有力,甚至比见过的男模都要好!都是男人,再看看无双这个小身板板,一下子觉得真没脸见人,恨不能转身就跑,永远不要让他看见才好。

庆泽笑道:“你再不来,我可要捉你了!”说着突然伸手一把拉过他,风月一声惊呼,已然跌进水中,撞进一个温热宽阔的胸膛。小脸刷的一下红透,慌的手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谁知那人却趁他惊乱,三两下便把他剥了个精光!

心脏跳得跟刚跑了个八百米一样,脸烧到不能再热,风月低着头不敢抬起来。谁知眼睛偏偏看到那人下身,吓得赶快紧紧闭上再不睁开。可庆泽双手却十分不老实,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捏这捏那,不一会儿竟然摸到他的命根子!风月猛睁开眼惊叫一声,却听他邪邪笑道:“你果真是个男的!”

“我……”风月为之气结又羞又恼:“你……你连男女都分不清吗?”

庆泽呵呵一笑说:“当然分得清!可是你长成这样,要不是今天亲手验过,我怕是一辈子都要怀疑你是女人假扮的!”

直接说我长的娘娘腔不就好了!风月气苦,我哪知道会借个这样的尸体还魂啊!抬眼看见庆泽笑的一脸得意,活像只刚偷了腥的猫。不由得又是一阵面红耳赤羞愤难当。

忽然想起那日捉弄鄯尧,尧哥哥红着脸话都说不好。摸摸跟发烧一样的脸,风月心中升起一股子奇怪的感觉。偷眼又瞧了瞧庆泽,却见他的双眸此刻无比深邃,心口徒然一紧,隐隐感觉到什么的往后缩去。不料刚动了一下,庆泽如老鹰捉小鸡一般扑了过来,一把捉住他压进怀里。

一个硬梆梆的东西抵在腹部,风月大吃一惊,心中立刻充满恐惧死命挣扎起来。

“别乱动!”庆泽低声吼道。见风月睁大了惶恐的眼睛,心尖上一颤,低头吻住那两片诱人的红唇。

风月双眼一下子睁得更大!他……他吻我……我被一个男人吻了!天哪……满脑子一阵天旋地转,傻呆呆的动也不会动了,愣是乖乖让人亲了个饱,自己还不知道究竟是个啥滋味!

好半天,庆泽才满意的松开他稍稍红肿的双唇,沿着下巴一路吻到锁骨,喃喃道:“真乖……”风月这才回过神儿来,感觉胸前有一张嘴正在亲吻,背后有一双手正在邪恶的向下方移动,意图十分的明显————他要吃了我!!

赶紧挣扎,却发现越挣扎那双臂收的越进,那人的呼吸也越来越重。

风月一急之下,故伎重施,再次放声大哭起来。

“你……”庆泽正吻到爽处,被他哭着打断,突然醒悟过来,温柔问道:“你是第一次?”

风月点点头,人家还是纯情小处男啦,你不要随随便便就动手动脚!

不料庆泽带着满意无比的神情宣布:“既然如此,一定要让你舒服才行!免得留下不好的印象,以后大家不痛快!”说着一把抱起风月,径直上岸走回屋里去了!

风月一看他会错了意,急声道:“我不要,我不……”

话没说完,已被横放在了床上,一个人影迅速压了下来,不由分说吻住还在不停扇动的小嘴唇。

难道今天晚上童贞不保?还失给了个男人!

哦!God我不要!风月越想越不能接受这个无比可怕的后果,手脚并用地扑腾着表示强烈反抗。

虽然以前偷偷看过毛片,可真刀真枪上得阵来风月明显是个生手。比如现在,他在最不该乱动的时候又乱动了!两人都是一丝不挂,庆泽的情欲早已被深深撩起,此刻的挣扎只会让两人肌肤相接的地方更加火热。

庆泽明显是个中老手,轻车熟路地分开风月的双腿并迅速压制住它们,一手把那两条乱打乱挥的小胳膊捉住,嘴也没闲着,这一切动作进行的同时舌头早已长驱直入扫荡了整个甜蜜的口腔。

风月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双手双脚被大力制住慢慢的开始麻木,脑海中也渐渐空白起来。忽然觉得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探入,撑得那里一阵剧烈的疼痛,意识被刺激得重新清晰起来,心中又急又羞偏偏无能为力,只浑身颤了几颤便彻底放弃抵抗的昏了过去!

最后的一刹那间,风月万分后悔,干嘛要使小手段把他留下来!

15

不知道究竟是昏到自然醒还是睡到自然醒,风月困难地睁开眼,就看见一个小麦色的胸膛……

“啊————”他神经质一样地大叫着,伸手就是一记手刀劈了过去。

“大清早叫什么叫!”早已醒来多时的庆泽一把抓住他怒喝,顺势重新压到他身上。

两人依然光溜溜的坦诚相见,风月又红了一把脸。庆泽看着好笑,伸手轻轻抚摸他的细腰。

风月倏地睁大眼睛,抖着嗓子结结巴巴:“你、你……要干什么!”

“还不懂?”庆泽嘿嘿一笑:“昨天晚上不是教过你了么。”

“什么?”风月又是一声大叫,难道……昨天晚上真的失失失失~~~身了??瞪大眼睛看着笑很色狼的庆泽,感觉腰间的大手越来越放肆,腹部传来不属于自己的灼热温度,风月咬紧牙关卯足全力————突然一脚把身上的人踢下了床!

庆泽闷哼一声,立刻狼狈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脸色铁青地看着床上正慌慌张张裹成一团的风月。

“你好大的胆子!”庆泽冷声怒喝。风月自知触怒于他,怯怯抬眼望去,只见那虎目圆睁燃着怒火,顿时浑身打颤。再看那一身漂亮的肌肉线条,晨光中散着诱人的色泽,又不自觉咕噜一声响亮地咽了一下口水。可是倒霉的人喝凉水都塞牙缝,古人诚不我欺也————风月竟然被这口口水给呛着了!

见他难受万分的使劲咳着,庆泽的气稍稍消了那么一丁点儿。

“竟敢这么放肆!”庆泽挑起他的下巴,双眸中尽是危险的光芒,不带任何感情地说:“不知好歹!”

说罢扔下他穿起衣服,头也不回的策马离开了!

风月傻了眼,他他他他他……他就这样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自生自灭?无与伦比的委屈立刻弥漫心头。头天晚上把人家吃干抹净,一大早就拍拍屁股爽快走人,庆泽,你行!风月恨恨的咬咬牙,只觉得心里堵得难受,好像塞了一大团废气在里面,明明满满胀胀得难过极了,却又止不住的越来越空。忿忿好半天,眼泪终于滴滴答答掉了下来。

庆泽一口气跑回王宫,胸中怒火万丈。好你个风月,哭哭啼啼的要本王留下陪你,真到了要紧的时候给我晕过去,好心好意忍了一宿你竟然一大早就把本大王给踢下床?!风月,你行!睡过多少女人,哪一个看见我昊王不是恭恭敬敬的投怀送报!庆泽一路狂奔,迎面而来得清爽晨风没能吹熄心头的火焰,反而越吹越旺!

偏偏一上午没一件好事!庆泽斜坐在大殿上,颇有些烦躁的听老头儿汇报。

“大王,密探来报,桑脂与边境蛮部足术密约以粮食交换马匹,已经查明属实。大王,桑脂土地肥沃,产粮丰厚,自从与我昊国结盟以来,年年上供的粮食够正好够军队的冬粮,如今桑脂背信弃约欲与蛮部勾结,大王,是否要发兵攻打桑脂?”

庆泽皱眉道:“桑脂?难道想借足术之兵与我昊国分庭抗礼不成?”

一位将军跨出一步,行礼道:“大王,莫再犹豫!桑脂富饶,若是取了它,我昊国必将国威大振!淮中霆不才,原领兵出征,为大王收了这块肥肉!”

那老头儿也道:“大王,这可是个好机会啊!他毁约在前,我出兵在后,无论怎么都说得过去!请大王定夺!”

庆泽只管皱着眉思索了一阵,问道:“淮将军,依你估计,以我国兵力与足术相抗衡,结局会如何?”

淮中霆犹豫道:“这……蛮部擅长短线奔袭,飘忽不定。这几年四处掠夺,实力着实增长不少。若与他们交锋,赢倒是打得赢,只是恐怕伤亡相当大!”

“也就是说两败俱伤。”庆泽站起身来,在大殿上踱着步,“攻打桑脂,若是桑脂向足术求救,那么足术答应的余地有多大,回良先生?”

回良老头儿沉吟道:“蛮部为了冬粮,怕是会答应那桑脂。可是蛮部贪利忘义,又不是傻子,如果没有把握跟我国硬碰硬,也许会直接去桑脂掠夺粮食。桑脂虽富饶,却没多少兵马,没了我国的保护,蛮部掠夺它岂不是如探囊取物?”

“没错,”庆泽大手一挥:“桑脂的供粮分毫不能少,至于开战,再议!”

“大王……”又一个文官站了出来,看来出门这几天发生了不少事情。庆泽皱着眉头负手踱步,把事情一件一件理出头绪。

秋日明媚的上午,就这样在无趣的政务中静静流逝。

直到中午传膳,庆泽才想起一事,挥退身后众人顿足叫道:“白虎!”不多时,便从拐弯处过来一个眉目清秀的青年,俯身行了个礼。

“去把竹溪里的人接到寝宫。”

白虎点点头,转身去了。庆泽这才慢慢移步,到了一处女子寝宫。

门口的小宫女一见大王来了,冲他甜甜一笑行礼,忙进去通报。

庆泽一只脚刚踏进宫门,一个年轻美妇便迎了上来,笑吟吟行了个礼。

“王後不用多礼!”庆泽伸手扶起她,走到桌旁坐下,“老夫老妻了,哪还用得著这些繁琐礼节?” 王後笑道:“大王刚满二十六,哪里老了?若是让回良那帮老头儿们听见,怕是又要牢骚一番。倒是宁好,这几年当真老了不少。”说罢伸手摸摸脸颊,颇有些怅然若失。

庆泽一笑,握住她的手道:“阿宁这些年真是吃了不少苦。”大手中那双柔荑本该光滑细嫩,偏偏掌心多出几只硬扎扎的老茧,“以後领兵打仗这些事情,还是交给男人们吧,战场上刀枪无眼,我也不放心。”

宁好心口一甜,姣好的脸上现出一股子英姿飒爽来,爽声道:“你我既是夫妻,就当同甘共苦,你在战场上冲杀,我就放心得下?或者说,大王可是觉得我们女子比不得你们男人?”

庆泽苦笑道:“不敢不敢!夫人的厉害,庆泽可是早就领教过了!”话音一落,旁边的小宫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麽一开头,屋里的侍女们都吃吃笑了开去。

宁好也笑道:“住嘴!都不准笑!还让不让大王吃饭了?”

原来宁好也是自幼习武,庆泽与她大婚之後不久就悄悄有过一场比试。本来庆泽功夫比宁好要好上许多,但他向来不屑与女人动武,大意轻敌之下竟被宁好摔了出去!宁好这里的侍女都是自幼跟著她的,多年感情主仆连心,这段往事也是一清二楚。那小宫女想是忆起了庆泽当时摔在地上的狼狈样,才笑了起来。

庆泽吃了口菜,摇头道:“多少年的事情了,怎麽你们还不见忘?”话刚出口,就连宁好也笑得合不上嘴,“想让大王败一回已是难事,能把大王摔出去估计这辈子也就赶巧碰上一回!这等稀罕事,谁舍得忘?”

说罢,寝宫里笑声一片。

却说风月在庆泽走了之後,蜷在床上哀哀掉了一阵子眼泪。想著这人也太无情,要是尧哥哥说什麽都不会这样对我。念头一生,尧哥哥的种种好处立刻浮现在眼前,恨不能马上飞回燕庄,窝在尧哥哥身边再也不要离开。可是一想到庆泽豪爽地大笑,俯在耳边轻声细语时绚丽磁性的声音,宽阔温热的胸膛,粗糙有力的大掌,还有山顶上他那不可一世的王者气度,顿觉万分不舍。

暗骂自己有病。他好色又好翻脸,哪里比得上温柔的尧哥哥?风月心中一阵五味杂陈复杂难辨,转而烦躁不安。烦烦地一脚踢开薄被,光著身子走到溪边打算把自己给冰镇冰镇。

庆泽找出来的换洗衣服还在地上放著,被风吹得有些乱了。风月拿起那些衣服呆呆看了一阵,忽地叹了口气,垂著脑袋仄仄倒在水里,闭上眼睛整理心情。

初秋的上午,阳光金黄明媚如庆泽的笑容,溪水清澈见底,凉凉的裹著倾城人儿白梅一般细嫩无暇的肌肤,周围竹木相间一片绿意盎然,清雅别院幽幽立於不远处,好一幅绝色生香的神来画卷!

也难怪策马飞奔而来的白虎呼吸轻轻一滞,停了脚步。看来是大王新纳的宠姬。水中的绝妙人儿赤身裸体毫无防范,白虎一时间倒是不能过去了。

倒转马头,白虎一拉缰绳,跨下骏马立刻长嘶一声,惊的水中那人赶紧转头来看。

风月听得马嘶,心中又惊又喜立刻起身回头来看,那马上的人远远背对著他,看背影就知不是庆泽。顿时沮丧地又重新坐回水中,也没注意马上的人。

白虎听见水响,下马背对风月道:“大王命属下来接夫人回宫。”

回宫?夫人?风月耳朵一下竖得老高,马上那人却再无半点声响。心中焦急,张口问道:“来接什麽夫人?”

白虎背上一僵,打马转过头来,颇有些吃惊的看著风月。是个男孩儿?白虎忽然有点同情地想,可惜了,长得这麽美,竟然是个男孩儿,连个名分都要不到。听他声音焦急,白虎问:“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麽?”

风月窘迫地胡乱拿衣服挡住身子,大声嚷嚷:“你快转过去啦!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大王命属下来接公子回宫。”白虎弯腰行礼,又转过身去。

风月一听,眼睛霎时亮如星辰,顾不得许多,赶紧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那衣服都是庆泽的,穿在他身上过於宽大,称的身子越发的玲珑。他不会束发,便随意用手理了理,任那一纵黛丝披在腰间随清风飘动。

白虎看了看“衣衫不整、赤脚散发”的美人一眼,微微蹙了蹙眉。风月也打量他一眼,知他的礼貌其实是疏远的掩饰,冷淡的属下都是聪明人,外公相当喜欢这种型的。风月不由对他笑了一下,说道:“不好意思,我不会骑马呢。” 白虎轻轻扫过一眼,径直上了马,伸手一提,便把风月放到了身前。缰绳稍抖,骏马便踏著青草奔了出去。

庆泽果然是在意我的,风月心里甜丝丝的,脸上也开出一朵娇豔的花

昊国地处北方,多以大青砖为建筑材料,建筑风格厚重实用,王宫更是庄严大气。风月站在昊王巍峨的寝宫中,心中也升起肃穆之感。

空旷的寝宫中,却只有一个小宫女在侯著。此刻见大王的贴身侍卫领了个邋遢的美人过来,眼前一亮。心说真是个美人,就算散发赤足也掩不住一身风情。又见风月一脸纯真,好奇地四处观望,便掩著嘴轻轻笑了几声。

白虎看她一眼,对风月行礼道:“公子,大王寝宫已到,属下告退。”说罢,也不等风月回答,径自走了。风月也不多说什麽,只管兴奋好奇地参观庆泽的家。

倒是那小宫女呆住了。公子?再看去,果然看到他胸部平平,一个小小的喉节可爱的稍显於细颈。心中不住叹气,只道可惜了,长的这麽美竟然是个男的。心里这麽想著,对风月的同情好感油然而生。便上前道:“公子,大王命奴婢在此侍候。”

风月早看到她,见她脸蛋圆圆的很是可爱,笑问:“你叫什麽名字?”

“奴婢名叫桔香。”free

“桔香?”风月歪头笑道:“很可爱很称你啊!”

桔香听他夸奖,心里高兴,又有些不好意思,圆脸上立刻全现了出来:“公子说笑啦。”

风月见她娇憨模样,心说果然是小女孩儿,随口一哄就这样。想起秦氏大楼里的那些个女孩儿们,哪一个有这般单纯?便冲她微微一笑问:“桔香,大王呢?”

“不知道啊。中午大王去王後那里用膳,现在可能还在王後那里吧!”

“王後?!”风月几乎是惊叫著,“他……他有王後?”话没说完,脸色已然发白。

“是啊。”桔香不明白地望著风月:“大王立後有九年了。”忽然想起什麽,又一脸同情关心地说:“其实大王的妃子不是很多,後宫也算平静,王後人很好,公子不用太担心。”

风月却象是没听到,自言自语喃喃著:“九年……”结婚九年,没有爱情也有亲情了,我与他相处不过数日,两者相较,强弱立现。

.苦痛铺天盖地而至,双眸蒙上一层薄雾,既然你已有伴侣,干嘛再来招我……始乱终弃,庆泽啊庆泽,你也不过如此!

缓缓迈开几步,却似茫然不知何处。昊王寝宫用大理石铺地,坚硬冰凉,风月还赤著脚,却似不觉脚下的难过,脑子里只想著数日来的点点滴滴。黄昏山林中庆泽伟岸的身影绚丽的嗓音携著巨大的声势压迫而来,胸腔里象是蹦进一只刺蝟乱撞,锐锐扎扎得疼。只一眨眼,看见一颗水做的珠子脆生生落到硬冷的地上,碎成无数瓣。

风月伸手向脸上摸去,竟是一脸潮湿。我哭什麽,他有老婆关我什麽事?念头刚刚一动,心尖上好似活生生被人割去了一块,又一颗水滴碎在了地上。

低著头,模模糊糊地看著地上渐渐成了一片水潭。

“公子……”桔香担心地看著他小声叫道。忽然慌张了一下,张嘴刚想叫,却又止住了,只行了个礼退了下去。

原来是庆泽。

风月背对著他,庆泽只看到他衣衫不整的低著头,再看到他竟然光著脚丫子站在冰冷的地上,不觉皱了皱眉。想起早上被踢一事,顿觉心中有口恶气难消。

怎麽罚一罚他才好……正想著,就看到他面前那一小滩水渍。

又哭了?庆泽一愣,我还没罚你呢,你哭个什麽劲……不觉间恶气早已烟消云散,赶紧走上前来拉住他,问道:“怎麽不穿鞋就跑出来了?”

风月正在悲伤,忽然见到令自己伤心的根源,更是悲从心中来,却狠狠咬住了下唇。你是不是只贪图这个身体的美色?庆泽,我不能这麽便宜你!

“哭什麽呐?”庆泽伸出手,轻轻给他擦了泪。心里一疼,这小家夥哭起来还真让人心痛。

风月迷迷蒙蒙地看著他,小声道:“我……还没吃饭……”

此时太阳早已西斜,再过一会儿就是晚膳的时间了。小家夥饿了一天?庆泽摸摸风月的头发,想起他昨晚上就没吃多上东西,心里又是一痛。

“来人!”

桔香赶紧小跑过来。 “吩咐下去,今天晚膳提前,赶紧送过来!”

桔香应了一声,又看看风月,不知怎得心中一阵高兴,脸上挂著笑快步下去了。

庆泽在桌前坐下,拉过风月坐在腿上,紧紧的环著他温柔道:“这个小丫头是来专门侍候你的,怎样?还满意麽?”

风月却满腹心事,只点了点头。

庆泽心情很好的蹭蹭他的脸:“说吧,还想要什麽?昊王统统满足你!”

庆泽的体温暖暖的传了过来,风月心念一动,冲口而出:“我只要看一眼风景。”

看你站在高高的山岗上俯视天下的样子,看你站在极至之处发号施令的样子,看你指天笑骂手握众生的样子……你伤了我,我却只是想知道,如果你拥有了所有,还能不能记起曾经有个男孩儿只问你要一眼风景?

风月的眼睛又湿了。

庆泽疑惑地看了看他,见他双眸含泪看著自己,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那泪眼似小刀,生生扎在了心中最软之处。

又紧了紧双臂,君王放软了语调问怀中的少年:“想看什麽风景?”

少年看著君王的眼睛,轻轻说:“我想看一看你握著天下的样子。”

清晰柔软的声音仿似五雷轰顶,庆泽一霎那间浑身为之一振。

握著天下啊……我也很想知道,放马奔驰在最辽阔最广鹜的土地上是什麽感觉呢……

直看到风月闪亮漆黑的瞳孔深处,庆泽吸了一口气问道:“你可知道,这是昊国多少年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那你要昊国强盛是为了什麽呢?”

“君王有责任令国家强盛,不受外侮。”

“强盛了之後呢?就守著先王的封土,固步自封?”

“固步自封?”庆泽默默念了两遍,哈哈一笑,随即看向怀中:“说得好!真该让你去给那帮老头儿们点拨点拨!”

“如果你周围都没有这种想法的人,就不要想著天下了。”风月摇头不屑。

仿佛第一次发现风月不同寻常的魅力般,庆泽深深地看他好一阵子,才慢慢说:“这事需要从长计议,还是先吃饭,不要饿坏了你。”风月抬头一看,果然一帮侍从在桔香的带领下鱼贯而入,一道道可口饭菜摆上了桌。

立刻食指大动,风月欢呼一声跳下来扑了上去,惹得庆泽哈哈大笑。

桔香却是惊异地睁大了眼睛。入宫以来,还头一次见到高高在上的君王笑的这般爽朗开心。

不多时,又一个小宫女快步而来,见昊王正笑眯眯地看身边的糟糕美人吃饭,大为吃惊:从不见大王现出如此表情啊!不由得多瞄了那美人几眼。

风月饿坏了,不待桔香侍候,便自动自发地拿起筷子风卷残云,活象是饿死鬼投胎。小宫女暗自诧异著,却没敢忘了事情,行了一礼道:“大王,王後来问大王晚膳。”

庆泽双眼片刻不离风月,挥挥手不在意地说:“不去了。”小宫女应了一声,又看了风月一眼,这才快步离去。

风月却一下子没了胃口。轻轻皱起双眉,低头咬著筷子不吃了。

庆泽将他拉到怀里,拿帕子擦擦他嘴角的饭渍,柔声问:“怎麽不吃了?饱了麽?”

风月勉强笑道:“饱了吧,忽然不想吃了。”看著庆泽眼中的柔情,心里一抖,便低头不语。他看著别人的时候,是不是也这般温柔?心情一下子晴转阴。

庆泽抱抱他,拿起筷子说:“这麽快就饱了?鸟都比你吃得多!来,再陪我吃点!”风月这才想起,刚才只自己大吃大喝,他似乎还没动过筷子,心里一窘,只道自己最没形象的时候被他全瞧了去,又不好意思起来。

王後寝宫。

宁红问道:“小竹,大王说没说新来的美人住哪里?”

之前那小宫女小竹道:“大王什麽也没说。”又想了想,犹豫地说:“大王似乎很喜欢她,奴婢见大王好像很开心。”想起刚才看到大王的那个笑容,暗暗惊奇。

宁红对著一桌子饭菜沈默良久,眉宇间停驻一抹黯然。小竹著急地看著王後,不知道该怎麽安慰她。忽听宁红道:“算了,大王既然不来,咱们一同吃吧。”小竹应了一声,又招呼另外几个宫女过来。

这些侍女自幼跟随宁红,感情早已超越奴仆,倒似一家人一般。此刻见宁红颇有神伤,便七嘴八舌地说些宽心的话。

宁红想起後宫里的那些个妃子,虽替大王生养了子嗣,却始终不见大王对她们有多上心,总是不冷不热的,随即叹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随他上战场杀敌,腥风血雨的陪在他左右,大王怕也不会多瞅自己几眼,更不会象如今这般敬她重她。暗暗神伤。结婚九年而无子嗣,这可以证明和改变什麽,宁红心里一清二楚。

如果能有个孩子,不论男女,那该有多好……

“王後不要难过,大王也就图个新鲜,过几天就淡了。”身边的小竹传来担心的眼神。

“是呀是呀,王後不要多想了……”又一番七嘴八舌地劝慰。宁红一笑,拿起筷子说:“身为王後,我是这麽没肚量的人麽?”

姑娘们这才松了一口气。小竹眼珠一转,笑道:“这次的美人啊……”便把在大王那里见到的糟糕至极的美人描述了一遍,惹得一桌人大笑开怀道:“啊呀,这麽有趣的人,赶明儿一定要去看看!”

宁红听著,也笑了起来。心说这麽粗俗之人,想必大王也是一时兴起。心情顿时大为好转,随著姑娘们说笑了起来。

可是她们料不到的是,昊王庆泽,这次是真的上了心了。z y b g

此刻他正斜靠在软塌上,拿了奏折却没在看。想起风月下午的话,炯炯虎目中便盛满柔情款款,只看著桔香带著几个小侍女上下左右的给风月量尺寸。

“叫她们赶一赶,明天一早拿来。”

桔香俯身应了一声,遍要带人下去。风月看看庆泽,又看看桔香,小声说:“不用太早啦,我爱睡懒觉的……”

庆泽微微一笑道:“那就晚一些吧。”

桔香笑著应了下去,霎时间宽大的寝宫里只剩下庆泽与风月两人相对。

感觉到灼热的视线正在自己身上穿梭,风月难以自制的红了脸。暗骂自己没用,怎麽一遇上他,一贯的镇定自若全跑得无影无踪?纵然这样想著,心跳还是越来越快。再对上庆泽微笑著的温和眼眸,风月更是手足无措。

情窦初开的少年。庆泽可是个中老手,一眼看穿风月此时的心思。忍住笑,拉过风月放在软塌上。感觉怀里的娇小身躯忽然变得硬梆梆得,不由得笑出了声,心说前几日也没发现他如此羞涩啊!

他哪里知道风月此刻在想什麽!

他是不是今晚还要……那个?风月暗忖著,想到庆泽有著精壮肌肉的挺拔身躯,浑身都发烫起来。那今晚我是不是应该主动一点?

隐隐之间开始明白自己的感情,风月几乎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主动出击。外公说过,进攻不光是最好的防守,还是最好的展示力量的方式。虽然他有老婆,可是一个古代的老婆应该比不过现代接受过精英教育聪明无比的我吧?一转眼,看到庆泽手里拿著的奏折。

庆泽只见他面带潮红,大手所到之处温热如火碳,心里早已搔痒难耐。忽然想起早上被踢之辱,心念转动之间,粗糙大手在细嫩的肌肤上技巧地游走,敏感处被他寻了个遍。

风月哪受过这个,刚才的心思早飞到不知何处,不一会儿便浑身火烫无力呻吟出声。两人皆只穿著里衣,庆泽身上还披了件外袍,风月软软靠在半露著的结实胸膛上,双瞳轻合,微微颤抖,身後那个硬硬的东西再一次抵住了後腰。

内心忽然充满恐惧,风月颤了两颤几乎想要逃走。庆泽手臂突然一紧,大手覆到了他全身最最敏感的地方。轻哼一声,风月难耐地扭了扭腰身。

可是手放在他那,却再不动一下。掌心的火热早已穿透了薄薄的里衣,辣辣的烧得风月眼睛都湿润了。乞求地抬头,却看见庆泽黑得发亮的双眸正盯著他。

“知道错了麽?”庆泽早已口干舌燥,声音也沙哑许多。

风月下腹紧得浑身发颤,说不出话来,只用乞求和不解的迷蒙双眼看著他。

“竟敢把昊王踢下床,你说我该怎麽罚你?”说著大手忽然用力捏了一把。

风月立刻呜咽一声,难受地蹙起了秀气的双眉,红润小嘴轻喘著又扭了扭腰身。

“想要麽?”见他这等诱人模样,庆泽自己也是难以把持,跨下的火热撩得两人都象是踏在火山上。

风月抓著他胸前的衣襟,里面便是小麦色漂亮的胸肌,看上去既不是暴突发达,也不是松软无力。刚刚好,很漂亮。风月咽咽口水,如受蛊惑般在上面轻轻吻了一吻。

只这轻轻一下,便点燃了火山的引索。

庆泽一把抱起他,三两步走到床前,放下早已痴迷的风月吻了上去。 虽是难耐,却尽量温柔的退去衣物。庆泽极尽怜爱的轻抚著他,挑逗著他,心知这是他真正的第一次,强忍著做足了前戏。风月本就毫无经验可谈,被他这麽老道的凶徒稍加引导,早就七荤八素坠入云雾。庆泽见差不多了,从床边小几上拿过一个小瓶,倒了点东西在手指上,轻轻送入风月紧紧地後庭。

庆泽上次就发现,这小东西那个地方还真是紧得很,也难怪会疼的晕了过去,只盼这次能顺利一点。

凉凉的液体忽然刺激著体内,被欲火烧得迷迷糊糊的风月霎那间清醒过来。庆泽赶紧搂住哄著:“别怕,让承欢之处滋润一下,等一下就不疼了。”

风月瞪大眼睛看著他,心道为什麽是我疼?为什麽不是你疼?可是看见他忍得额头都是汗,心里顿时软了。闭上眼睛,庆泽的一根手指已然悄悄滑入。

直到第三根手指也想要探入其中,风月紧紧闭著的双眼倏地睁开,咬牙道:“喂,这次真得很疼!”

庆泽立刻吻了吻他的双眼,轻声哄道:“乖,等一下就舒服了,来抱著我。”风月依言紧紧抱著他的背,摸到他背上全是细密的汗,知他忍得辛苦,心中一阵甜蜜,那疼痛似乎也不那麽可怕了。

刚这麽想著,手指却退了出去。风月轻哼一声,一个炽热硕大的硬物又顶了上来,那绝不是手指可比拟的尺寸。心中又是一阵害怕,咬紧了下唇浑身战抖。

“乖,松开口,会咬出血的!”庆泽轻轻抚摸著小嘴,沙哑地哄著:“疼了就咬我,不要咬伤了自己。”

好生感动!风月紧紧抱著他,感觉他还在慢慢等自己适应,心里一横,双腿缠住他得腰,用力向下一压——————

“啊————”几乎是惨绝人寰得叫声从主动行动的人嘴里蹦了出来。可刚露了个头,就被吻住了。

庆泽的这个吻,前所未有的轻柔,带著心疼得昵喃:“乖,真是个小傻瓜……”

疼痛的快感袭来的瞬间,风月两行眼泪再次滚滚而下。庆泽,我付出了,就要求同等的回报,我不许你辜负我!

而庆泽兴奋地发现,这小东西叫床功夫真不赖!声音够大又够媚,过瘾!!

次日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庆泽正拧眉倚在床头看奏折,似乎正苦思著什麽。那好看的剑眉紧紧锁在一起,仿佛被千斤重担压得再也抚不开了一样。

风月心中不忍,便伸手想去抚一抚那总是充满英气的额头,什麽事情,让你如此愁眉不展?我愿付出所有,换你豪爽欢笑。[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不料刚有动作,某个被遗忘了的伤口就让他疼得呲牙咧嘴连连吸气。

“还疼?”庆泽俯身轻轻一吻,手便探倒薄被中:“让我看看,昨晚上过药的,应该没什麽大碍。”

“不、不用看!”风月脸上一红,紧紧拉住被子急声道:“不、不疼了不疼了。”

庆泽一把将他连人带被轻轻抱起放在怀中,笑道:“害什麽羞,昨晚你可是热情得很!哈哈……我都没想到你会那麽主动……呵呵……”见风月立时就要恼羞成怒了,赶紧又亲了亲,忍著笑闷声说:“月儿,你可真能睡!昨晚上完事後我还当你是又昏了呢!沐浴、上药你都不知道吧?”

沐浴?上药?呃……那岂不是……那个地方,也被他看了……风月红著一张脸,听见连桔香都吃吃笑了起来,埋在他怀里更是不好意思抬头。

“奴婢侍候公子洗漱!”桔香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庆泽把他从怀里挖出来,笑道:“快洗洗脸,马上都要吃午饭了!”

果然啊,夜猫子的脾性哪有那麽好改……

桔香又轻又柔的侍候风月洗脸漱口,娇憨笑道:“昨日公子说爱睡懒觉,大家本以为也就是晚一阵子,谁料公子一下睡到中午,大王都上朝回来了还不见醒。都以为是昏了,大王把御医也叫来看,才知道公子真是还睡著……”说著用力忍了忍笑,见风月脸上显出难为情,赶紧转过话头说:“昨夜里新做的衣服,大王要桔香先代选了几块料子,公子快看看,还满意不?”说著伸手一挥,几个小宫女恭恭敬敬地拿著一件件衣服鱼贯而来。

风月眼前一亮,他本就喜欢鲜豔的颜色,桔香仿佛知他心意般选的都是浅而靓的衣料。心里一高兴,脸上顿露欢喜之色。桔香一见,心中大定,又笑道:“这次匆忙,下次要请公子亲自选料子。” 说著拿起一件粉紫色暗绣花纹的,脆生生道:“公子请更衣吧!这件可好?”

风月点点头下床,见桔香带了两个小宫女小心翼翼地侍候,歪歪脑袋说:“桔香,下次再做衣服,你和我一起看衣料吧,这几个颜色我都很喜欢。”桔香笑吟吟应了。

繁繁复复得好半天,才将懒床的家夥打点好。风月在镜子里面照来照去,看著里面绝色倾城的男美人,心中不由感慨起来。真比我以前长得好,老天爷虽然要过我的命,可是又还给我这麽一副身躯,还送我一个大王,也算待我不薄……

正发著愣,听见桔香笑著叹气道:“这世上,怕是再也找不到比公子更美的人了。”

风月一回神,却见庆泽正笑眯眯地看著自己,心里一甜,转身奔过去问道:“好看麽?”金色的阳光从大窗外斜斜照过来,正落在微侧著头浅笑的美人身上,仿佛哪里的仙人下凡了一般,怎能不好看?

庆泽心中一荡,搂过他便在脸上轻啄一口,柔声道:“再没有比你更好看的了。饿了吧?”说著拉他的手向桌边走去。

风月满心甜蜜偎著他,忽然想起一事,赶紧问道:“庆泽,你早上看奏折时皱著眉头,是不是有什麽难事?”

庆泽把他抱到腿上拥著,轻叹一声说:“你这样关心我,我就很高兴了。那些事情,你不懂的!”

风月不依,非要他说个明白。还有我不懂的事?好歹也是从小就被当作精英教育了十几年,狐狸外公都能被我耍得团团转,象我这样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左知经商右知管理的人才可是难找得很!

庆泽拗不过,只当他是好奇,将桑脂串通足术的事情粗粗讲了一遍。

风月微微蹙眉道:“干脆派人把桑脂拿下不就完了?你是不是担心足术会出兵?”

庆泽有些吃惊地看著他问:“你懂兵法?”

兵法?风月一愣,没读过孙子兵法,倒是读过无数本商场谋略……只好支支吾吾道:“知道一点点……那个,我猜足术一定会出兵!”

“哦?为什麽?”没料到他会如此肯定,庆泽颇有些激赏地看著他。

“这还不简单,人家没饭吃想偷偷弄点粮食,结果被你把粮食拿了去,饿肚子的人心里会有多恨可想而知,更何况他们手里还有兵马!”

庆泽轻眯双眸看著膝上美人,是不是应该重新考虑他?也许他不仅仅是个懂我心意的美人。

“那依月儿高见,这仗打还是不打?”

风月耸耸肩:“那要看你的实力如何,我又不清楚你现在究竟有多少兵马银子。不过……”瞟了庆泽一眼,轻轻笑道:“你既然这样为难,看来这仗打起来会比较吃亏。”

庆泽深深凝悌著他,稳声道:“朝中大臣的意思,应该攻打桑脂,将其并入昊国。”

风月歪著脑袋思索了一阵,问:“庆泽,桑脂有多大,在什麽地方?”

“来!”庆泽深吸一口气,拉著他走向偏殿书房。

一进门,就看到正中央的大石桌上摆著一副木制地图,後面的墙上也挂著一张大型布制地图。

他果然有吞并天下之心。风月暗想,心中不由得窃喜。

“月儿,”庆泽拉他到石桌前,指著北方道:“这便是我们昊国。”

风月却紧紧盯著西南方一块庞大的区域,上面清清楚楚的标著“成”。

山猫与猎豹。这是他的第一印象。昊国与成国,就象山猫与猎豹。突然之间,理解了庆泽那句“这是昊国多少年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实力相去太远,昊国想吞并天下,无异於草蛇吞巨象。当年庆泽即位时,昊国连现在的规模都没有……他吃了多少苦,费了多少心血,才将自己的土地牢牢地握於手中并日渐扩大?

转头看著英武非常的他,心中难抑酸楚感叹。这样的男人,就应该站在众山之颠,却为何这般缺少先机?

也罢,我定要陪他走到最高处!

庆泽看著他,伸手轻轻拥住。

一片寂静。没有任何语言,却什麽都明明白白。

“桑脂在哪里?”

“这里。”

风月一看,那桑脂不过是南方边界不大一处,纳闷地问:“这麽小?”

“不要看它小,桑脂是昊国附近最富饶的地方。土地最为肥沃,粮食产出极为丰厚!”

极为丰厚?风月一阵皱眉,没有优良品种,没有化肥,靠天吃饭怕是一年只能收获一次吧,能有多丰厚!

“桑脂自与我国结盟以来,年年上供的粮食都是军队的冬粮。”庆泽又解释道:“这里,”修长的手指划过西北辽阔的土地,[奇·书·网-整.理'提.供]“是蛮部的天下!而足术,常年活动在这里。”手又指向靠近昊国西部边境的地方。“蛮部最擅长奔袭迂回埋伏作战,常把围剿他们的军队引到山谷,预先埋伏好的弓箭手万箭齐发,几乎能全歼对手。”庆泽神色凝重,“松岩王朝的王军不知道这样死了多少人。现在蛮部最强大的就是足术部,近些年出了一个新头人,名叫多图。此人凶悍异常,极为狡诈。昊国边境常被他骚扰,每次都是来去如风,不能伤他分毫。”

前有成国虎视,旁有蛮部侵袭,昊国的日子不好过,风月这才明白庆泽的苦处。

吞并天下,何其难也。20

庆泽见他神色间颇有伤感,不由分说将他拉回饭桌,笑道:“这本来就不是什麽易事,好好吃饭,别饿坏了身子。”

风月却兀自摇头:“不能打,这仗无论如何都不能打。”

“哦?”庆泽双眸深邃地看著他,“为何不能打?说来听听!”

“打仗打的就是钱,昊国并不强大,怎麽可以穷兵黩武?”风月放下筷子,认真地看著他说:“庆泽,你若想吞并天下,就不要随意动武。”

不动武,何以打天下?

庆泽却激动地站起来快步来来回回踱著,忽然猛地停住,大笑几声,深深望著风月道:“天下知我心者,唯有一个月儿!”绚丽高贵的声音回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如一把绝世金锤擂在了风月心头,激起久久不能平息的浩然勇气,突然间充满了整个心胸。

我定要助他实现宏图霸业,不论艰苦不论牺牲!这样的男人,生来就应该傲视沧桑万物。

庆泽也隔著几步看著眉宇间突然一片坚毅的风月。这样的美人,不应只是藏在深宫辗转承欢!他是一块绝世好玉,只消时日稍加琢磨,光芒必可灿如星月。我定要好好守著他,不让他受丝毫苦难,不让他尝半点辛酸。

“月儿,”庆泽缓缓走过,执起他的手放在心口,用世上最美好的声音对他说:“有生之年,庆泽定不负你!”

无法形容心中的如洪水般袭来的感动,风月只觉得眼前的景物渐渐模糊。下一刻,昊王誓言般的吻深深刻在了额头中间。

外公,妈妈,我在这里,一定会非常幸福。

“庆泽,”坐在他怀里,享受著昊王亲手喂来的食物,风月犹豫著说:“对於足术和桑脂,我倒是有个想法……”

“说来听听。”

“你没有想过要和足术和谈吗?”听说和蛮部只有战争。

“和谈?”庆泽英眉紧凑,“蛮部狡诈无礼,松岩王朝从来不会和他们和谈的!”

风月叹了一口气,“庆泽,你不觉的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和足术结盟,去掉边境上这个威胁吗?”

“可是蛮人贪利忘义,跟他们和谈,岂不是自欺欺人?”

“既然他们贪利,那就给他们所贪之利,来换两国交好,不是很有可能吗?”风月双瞳灿烂地望著他说:“将欲取之,必先与之。庆泽,如果打点好了足术,说不定可以成为你最锋利的先锋!”

“将欲取之,必先与之……”庆泽喃喃默念了几遍,忽然拥紧了他低声道:“月儿啊月儿,你定是上天赐给我昊国的最宝贵的宝物!”

“啊?”风月嘟起鲜红的小嘴,不满意的嘟囔著:“原来月儿不是庆泽的宝物啊……”

“当然是!”庆泽亲亲那诱人的小嘴儿,沈醉一样地呢喃著:“月儿先是我的宝物,其後才是昊国的宝物,就算没有昊国,只要有月儿,我就心满意足!”

风月咯咯笑了起来,软软偎在他怀里笑说:“我只要天下的大王,才不要穷光蛋!”

“那我就把天下取来送你!”庆泽不在意地温言温语:“我知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要我放弃桑脂的冬粮,光明正大地拿著粮食去和足术谈判?”

风月悠然道:“不仅是冬粮,庆泽,你有没有妹妹?”

“妹妹?”庆泽愕然。

“只要是有昊国王族血统的未婚女子便可。”

庆泽心中一沈,双眉已然紧紧皱起,“月儿……”

风月立刻捂住他的嘴:“你猜的没错,为了显示双方和平相处的诚意,与足术通婚!”

庆泽沈默良久。

风月不知何故,一心想要说服他,便伸手搂著他的脖子,好言好语劝道:“庆泽,足术强大,只要安抚了他,不说让他为你所用,至少不给你捣乱就是帮了大忙。虽然嫁过去妹妹很让人担心,但是能换来後方稳定,她的牺牲必在两国历史中永远被人纪念!”

“月儿……”庆泽缓缓说:“你可知道,蛮部野蛮,一女侍百夫?”

“一女侍百夫?”风月惊的脑子一阵停顿:“你是说……他们是群婚?不是……固定配偶婚?”

庆泽点点头。

“呃……”风月不知道该说啥好,要把昊王的妹妹送去那里任人蹂躏,确实太不人道。

“他们,就落後到这种程度?”真是难以置信。原先只是在书上看到过,母系氏族公社人人只知其母不知其父,不料这里还真有这样的部落活生生存在著! “不过,我听说头人的女人非一般人可以动,不知是真是假……”庆泽沈吟道:“倘若是真的,那通婚兴许可行……”

风月忽然问:“他们每年都要抢冬粮吗?”

庆泽还在思索,草草点点头。

游牧民族,民风骠悍纯朴,善骑射,吃苦耐劳。所谓贪利忘义,并非个个自私无比,多是因为生存条件艰难所至,如果……

“如果让蛮部牧民到昊国定居,会怎样?”风月仿佛自言自语地问道。

庆泽一惊,不可思议地看著风月说:“月儿,我发现你脑子里面全是惊世骇俗的想法!”

“哦?”风月咪咪笑了起来,这些可都是很多皇帝用烂的招数,只不过你们没用过!

“好啦,”庆泽摇摇头,“不要卖关子,说吧,还有什麽怪招?”

“呵呵,也没有啦。就是嫁过去个公主,带上上好的粮种和先进的技术,教他们定居农耕读书写字,传播昊国文化,同时鼓励他们内附。”风月眨巴著眼,把世人耳熟能详的文成公主入吐蕃那出戏,原封不动改成“庆泽妹妹入足术”将给他听。

庆泽眯著眼睛思索好半天,才看著远处缓缓道:“长远之计……。”

风月却偷偷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庆泽端坐於大殿,几年为王早已将威严融入骨髓。大臣们还在七嘴八舌的讨论如何对付桑脂与足术。

若无其事地与回良对望一眼,这瘦小老头儿便诚惶诚恐地站出来施礼道:“大王,小老儿以为,若是与足术对峙,损失过大。如今天下一盘散沙,成国占尽富饶之乡,周围又无外患,它若兴兵征讨各国,恐怕後果不堪设想。我昊国有一半土地处於寒冷之地,物产所出贫乏,国力不能与成国相比。如果对方打来,怕是要吃天大的亏!所以,臣认为……”说著,抬眼看了看年轻却气势非常的大王。

庆泽面无表情地示意他说下去。

“臣以为不如与足术和谈!除去这个隐患!”

“什麽?和谈?”

大殿上立即炸开了锅,反对声不绝於耳。回良小老头儿却稳稳地施礼退了回去,并不再多言。

第一个表示强烈反对的是淮将军:“大王,蛮族野蛮残忍,多年来残杀我国边境兵士,抢我国粮草,怎能与之和谈?这等缺少教化之民,和谈又有何用!大王英明,臣愿领两万人马,收桑脂退蛮部,为大王开疆扩土!”

他生性豪迈为人爽直,又手握重兵,此刻中气十足慷慨激昂一番,立刻引来一片附和声。

庆泽缓缓站起身,问道:“淮将军可是有了具体的作战计划?”

“这……大王,目前虽尚未准备妥善,只要大王一声令下,卑将立刻著手布置!”

“嗯。”庆泽点点头,“这麽说,各位是觉得当战,不当和?”

大殿中立刻又是一片附和之声。

只有回良直挺挺地站著,不发一言。

庆泽瞄了他一眼,不著痕迹地问:“回良,你呢?”

“大王,小老儿认为当和,不当战!”

以淮中霆为首,众人皆纷纷皱眉。这个老头儿,当初主战的是他,如今却为何拼死了主和?

回良道:“大王,小老儿有几句话想问一问淮将军,只是不知道妥当不妥当。”

庆泽挥挥手道:“议事而已,有什麽妥不妥当,问!”

回良躬身谢过,转而面向淮将军。“请问淮将军,收桑脂退蛮部,约需多少时日?”

“回老先生,收桑脂轻而易举,七日可平!只是蛮部狡诈,怕是多要个三五月。”

“嗯,这麽说来淮将军是有必胜的把握。”

“小将不才,愿肝脑涂地,报得大王知遇之恩!”

庆泽听得,微微一笑。

回良拈须点头,目光中也尽是满意之色,又问道:“那麽两万兵马出征三五个月,大约需要多少兵器辎重?”

“回老先生,大约需要粮草万载,盔甲尚需五千余套,各种兵器约万余,其他……”

话还未完,就见回良连连摆手道:“足矣!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淮将军这番打算,已将我国库中半年的积蓄用掉了!”

淮中霆一愣,不解道:“回老先生,打仗麽,消耗是必须的……”

“就因为如此,所以才希望和谈呐!”回良一叹,“大王继位这些年来,呕心沥血励精图治,我昊国方显出中兴之气。在此天下大乱之中,没有实力如何生存?这几年扩了些疆土,国库空虚,若是为了区区桑脂再与蛮部对上,实在是得不偿失。如此不论将军胜败如何,我昊国都是败了!” 一言即出,满室惊叹。

淮将军暂时无法理解“不论将军胜败如何,我昊国都是败了”,脑筋一时间有点停顿。一直不做声的庆泽缓缓起身,眼光扫过大殿众人,最後只说声“散了吧!”,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一群摸不清大王心思的人还在暗自揣度。

昊王寝宫。

自从风月住进来,这里便是夜夜旖旎春光,两人不闹到後半夜睡不著!风月夜猫子体质也禁不住这般折腾,每次都是晕晕乎乎半梦半醒中被庆泽抱了去沐浴。如今依然天天睡到日上三竿,却弄不清楚究竟是困得还是累得……

他以前在家里养的习惯,爱光著脚丫四处跑。那时家里都是木地板,床前桌边还铺了地毯,倒也不冰凉。到了这里,旧习渐渐露头,只是苦了那双脚,大理石本就冰冷,更何况秋风渐寒?睡觉时常常玉足如冰。庆泽心疼,便命人在卧房里铺了进贡的羊毛地毯。这下可好,风月几乎再没穿过鞋子,一双雪白的玉足整日在庆泽面前晃荡,引得庆泽越发心痒。

最让昊王开心的是,原来在羊毛地毯上做,别有一番风情啊!月儿的玉体,在麻黄色的地毯上看起来尤为可口……

庆泽轻步进来,见桔香正指挥侍女们将饭菜摆上桌,个个轻手轻脚的,便知道他的小月儿定是还在里面睡著,心中立刻就是一阵甜蜜,为国事操劳了半日的身心也变得轻松起来。

正要入内,忽听一声低唤,回头一看,原来是白虎。

不由得面上一喜,沈声问道:“怎样?”

“得手了!”低声应著,白虎从怀中拿出一个小锦盒打开了双手奉上。

庆泽接过一看,里面是一张华丽的帛书,嘴角立刻噙起一丝笑容。忽然看到锦盒上有斑斑血迹,面上一寒道:“你受伤了?”

“没有,”白虎垂手回道:“那是对方的。”

庆泽拿出帛书看了几眼,又皱眉问道:“人死了?”

“只受了点伤,属下已将人带回,并且伪造了一份帛书放在原处。”

“很好。”庆泽点点头:“把人关到地牢里看好,你去吧。”

白虎行了礼下去,刚走几步,就又听庆泽沈著声说:“我命太医去你那里,你好好休息几天吧。”

心中一热,白虎拜谢而去。

庆泽拿著帛书沈吟片刻,唤来一个侍卫,小声吩咐道:“去请回良和淮中霆来吃午饭!”

桔香最是机灵,听他这样吩咐了,便笑道:“那奴婢再去催几个菜来。”

说著便轻步去了。

“庆泽……”

慵懒的声音传来,只见风月穿著里衣赤著脚,及腰乌丝散散垂著,扶站在卧房门边。

一看到他,所有的麻烦事便都不再重要。庆泽立刻快步过去,“怎麽醒了?吵著你了麽?”说著一把抱将起来,“穿这麽少,也不怕冻著!”

风月窝在他怀里,双手搂过他的脖子咯咯笑道:“我的昊王啊,你越来越象个保姆了。”

“饱母?那是什麽?”

“就是专门照顾老公的!”

“哦?”庆泽眉头一扬,“那要不要我现在好好‘照顾照顾’你?”

“不用了!”风月立马从他身上溜下,赶紧抓过衣服往身上裹。开玩笑,再被他“照顾”一番,今天就不用下床了!

一边瞄著他,风月胡乱穿著衣服。庆泽一阵好笑,便过来亲了亲道:“小笨蛋!到现在还不会穿衣服。”他也不叫侍女,自己亲自动手伺候亲亲小月儿穿起衣来。自然少不了摸遍全身占尽便宜。

“月儿皮肤真好,还这麽香!”

“那当然!”风月颇为得意,“有秘诀的哦,不过不能告诉你!”

庆泽宠腻无比地捏捏他的鼻子:“就知道你鬼主意多!等一下回良和淮中霆过来吃饭,你要乖一点,不要捉弄他们。”

风月不屑地轻哼一声,老头子加木头疙瘩,有什麽好玩儿的?都没有尧哥哥有趣……

不知道尧哥哥现在怎样了……庆泽大坏蛋,竟然吃飞醋不告诉我!

22

“臣参见大王!”老头加木头正恭恭敬敬地行礼。

庆泽笑吟吟道:“免礼了,纯粹是请你们来吃顿饭,咱们也很久没有一起喝两杯了!”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客气。

抬眼就见一个梅花般细嫩的美人亲亲热热地坐在大王旁边,肤脆骨柔风姿卓越,娇媚不失清朗,俊秀不离雅致,巧笑倩兮妙瞳盼兮,当真是倾城倾国举世无双! 两人皆愣住半晌,心道这便是传说那中勾住大王魂魄的美人了,果真勾魂摄魄美色难挡。一时间竟不能将双眼从风月身上挪开了!

见二人傻呆呆愣瞅著自己,风月心中一片雪亮,不由好笑起来,小声对庆泽道:“诶,你叫了两块石头来吃饭?”

侧厅里正安静,他这小小声的一句话自然全全地传入各人耳中,两人均觉失态,老脸一红。

庆泽笑著圆场道:“二位,快坐下用膳吧!”挥挥手,桔香便带著众侍女行礼离去。

一上来就让老头和木头出了个丑,小坏蛋风月心里自然高兴得很,也知这二人必定是庆泽看重的心腹,便心情好极地偕了酒壶给他们倒酒。

“回老先生,”淮将军满杯酒下肚,叹气道:“我也知道你说得不错,可是就这麽放弃桑脂,中霆实在心有不甘呐!何况与那蛮人和谈,能成麽!”

回良呵呵一笑,摸摸胡子:“小老儿我也很不甘心啊!可这是大王的意思呐!我也不过是奉了王命在众人面前演一出而已啊!”

“啊?”淮中霆一惊,问道:“大王何意啊!蛮人贪利忘义不知好歹,如何谈得?”

庆泽端起羊脂玉杯微微一笑,“他们既然贪利,就给他们所贪之利,但是相对的,我要他们安安稳稳地呆在草原上!”

“这……”二人都瞪大了眼睛,齐声道:“大王,蛮人怎肯乖乖听话!”

“所以才要谈嘛!”风月接口笑道:“他们贪利,不过是物资贫乏。用咱们有的来换他们有的,双方都不吃亏嘛。”

二人惊疑地对望一眼,顿时明白大王的意思原来出於此间。一时倒不好再说什麽,只是眼神中皆是不甚满意。

庆泽看在眼里,一笑,不慌不忙道:“将欲取之,必先与之,这可是我的月儿教的。”说罢目透柔情地看了风月一眼。

淮中霆耿直,立刻暗道不好,大王想是让这个男宠给迷了心性,才有这等荒谬想法,我要想个法子怎麽劝谏一下才好。当下拿起酒杯悄悄琢磨起来。

回良却低头念叨著“将欲取之,必先与之”,眼神中光波流转。突然抬头,惊异地看著风月道:“这是打算不动一兵一卒收了桑脂和蛮部?”又低头碎碎念了一阵,忽然起身整理仪容,躬身向风月行礼道:“公子大智慧!回良佩服之至!”

这回轮到风月愣住了,那日不过是随口而出的话,怎会让他们如此看重?呆呆看向庆泽,只见他神秘一笑。

淮中霆更是诧异,张大了嘴巴看著回良。

回良呵呵一笑,拍拍淮中霆肩膀,爽朗道:“咱们乖乖听大王和公子安排就是了!”

淮中霆一脸不明白地看向庆泽。风月若无其事轻笑著倒酒,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其实也是强忍著满肚子疑问。

“这仗虽然可以不打,但兵还是要出的!”庆泽拿著酒杯站起来踱著步:“中霆,你带兵马去桑脂与我国及蛮部交界处,只围不打,半月之内给我收了它!”

只要一碰到国事,他全身都笼罩著巍巍浩荡之势,字字句句如雷霆贯耳,抑扬顿挫间风起云涌,那气势丝毫不容许听者说不!

风月痴迷地望著他。这就是强势的昊王啊,这就是全天下唯一能令我心甘情愿付出所有的庆泽!

“卑职领命!”淮将军中气十足地回应。可是内心颇有些质疑,半个月只围不打,能把桑脂围下来?

庆泽又自袖中拿出那个帛书,递给回良道:“你看这是什麽。”

回良接过一看,大惊道:“啊呀!这不是桑脂与足术签订的粮草换马匹的盟书吗!”

风月一听,心里顿时明白,庆泽定是要拿这个文武兼施要挟桑脂了!只是他什麽时候弄来的这个?不由得瞄了他一眼。

看出淮中霆的疑虑,庆泽胸有成竹道:“本王是要你不打,可是你得把我昊国的气势给我造出来,一则吓吓那桑脂侯,二来迷惑足术!我只能给你一万兵马,怎麽造势,你自己看著办!回良,你拿了这帛书,去和桑脂侯谈判!问他以後是愿意任蛮族蹂躏,还是让我昊国保护,由他选!不过……”

他微微一笑道:“回良,不管他选什麽,半月之内,我要桑脂成为昊国的土地!”

这摆明了是要回良用嘴把桑脂给说下来。天降大任,小老头儿激动的胡子直颤,大声道:“小老儿明白了!大王只管在此静候佳音!” 好个一手皮鞭一手糖果!风月心中连连喝彩,原来他都已有绝好的打算,想到之前自己还自鸣得意地出谋划策,卖弄之感油然而生,不禁一阵汗颜。

淮中霆疑惑问道:“足术狡诈无比,与桑脂必有密探往来,万一它得了消息赶来攻打……”

庆泽摆摆手:“足术那边我自有安排,目前最重要的,是赶在麦收之前将桑脂收归昊国,这样便有了与足术和谈的粮草。”

二人对望一眼,各自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敬佩。

风月见说得也差不多了,拉庆泽回桌前坐定,笑道:“你请人家来吃饭,结果饭还没吃就给人家安排工作,真不是个好主人!”

话刚出口,回淮脸上均是大惊失色。心说这小公子好大的胆子,这不等於说大王是昏王麽!

哪知庆泽哈哈大笑起来,捏了捏风月小巧直挺的鼻尖道:“月儿说的有理,吃饭的时候说这些的确扫兴!来来来,今天定要招待好二位,不然月儿那麽多的大智大谋,日後要不教我了!”

回良淮中霆两人暗自诧异著,却也彻底明白,大王宠这小公子怕是宠到了极至!

当下频频举杯,宾主尽欢。

回良却在席间暗中观察风月,见他时不时露出稚态,又想起那句“将欲取之,必先与之”,不免暗暗惊讶。

23

“你说,这到底是怎麽回事?”风月嘟著嘴不满地问。

“什麽事?”

“就是那个帛书啊!还有,你明明都计划好了的,干嘛还要装模作样来听我出馊主意!”

“月儿!”庆泽抱起他亲了亲,“那我要感谢月儿的馊主意提醒!”

“啊?”风月蹙起眉头,“我还以为出了多大的力呢,原来只是提醒了一下……”怎麽电视里小说里那些借尸还魂的穿越时空的一个比一个举足轻重,到我这里就只是“提醒”了一下下?太不公平了!

“何止提醒,那个多图,怕是真的要跟他结亲了!”庆泽叹了口气,皱眉道:“若是通婚,王族里面还真是没有合适的人选……”

“你可以认个义妹什麽的啊,大王封个公主,这种事很容易吧!”

庆泽皱了皱眉:“关键是人选,敢於去蛮族的女子,一定得要非同常人。”

“那倒是……”风月忽然想起一事,抓住庆泽衣领,一脸恶狠狠的表情:“人我去选!你不许插手!”

庆泽一愣,半晌眨巴眨巴眼睛说:“这样的奇女子若不见上一见,我一定後悔得睡不著觉!”

风月急了,像被踩到尾巴的兔子一样跳下来叫道:“不准不准我不准!你的老婆已经够多了,不准再去看那些女人!”

我心中只有你一人,此生也只有你一人,你怎能如此待我?还说什麽有生之年定不负我!话音未落,已然红了眼眶。

庆泽见他要哭,知道这玩笑开的大大不妥,连忙抱回来好声哄道:“跟你说著玩儿呢,怎麽就当真了!你爱怎样就怎样,我绝不去看一眼!”又亲又哄了好半天,才算给哄回来。

“那,现在老实交待,帛书是怎麽回事?”

“我命白虎去桑脂取来的。”庆泽将大手伸进风月衣衫,抚摸著光滑肌肤占尽便宜,这才耐心解释道:“桑脂侯只有一个独女,据说十分厉害!这次他们与足术暗中来往,就是他女儿安排的。决定和谈後,我命白虎带人潜入桑脂找他们结盟的证据,果然在他女儿那里找到这个帛书。”

扬了扬手里的物什,说:“有了这个,桑脂侯想赖帐不承认都不行,而且他也应该明白,如果他不老实,以後昊国就会放任蛮部侵犯它。”

还有一事不明,风月疑惑地看著他。

庆泽知道他在想什麽,眨眼道:“桑脂侯不打算和足术长久来往,因为他需要马匹只是出於他自己的需要!”说著玩味道:“也是他女儿太聪明,担心足术言而无信。换作是我,绝不留下这麽个东西给人做把柄!那足术岂是区区文字能约束的!”说著神秘一笑:“你可知道那桑脂侯为何需要足术的马匹?”

“为什麽?”好奇死了!

庆泽诡异的一笑:“因为他不举了!”

风月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张成了O型。不会吧!这是什麽古怪的理由?

“蛮部最好的东西就是马匹,听说天下只有他们的马根可以治桑脂侯的病!”

风月一阵无语。因为不举而失去世袭封地的,古往今来大概也只有这麽一人…… 忽然奇怪地看了庆泽一眼,怪腔怪调地说:“你不觉得你也需要当心吗?”夜夜缠绵到後半夜,弄得自己天天腰酸背痛,很怀疑家夥是不是吃春药了?听说吃多了早晚会不举……

“哦?”庆泽嚣张地扬起眉毛:“你认为有这种可能吗?”

风月想起他那一身精壮的肌肉,夜夜欲求不满的样子,应该没有这种可能……瞟了他一眼,暗想他要是都能不举,那蟑螂也不会繁殖了……

“好了,我已经交待完了,月儿是不是也应该交待交待?”色色地眯起了眼。

“我有什麽好交待的!”风月笑著大叫一声,试图逃跑。

“想跑?看来今天一定要好好交待交待!”

“啊……庆泽你这个大色狼!天还没有黑……呜……”小嘴儿已经被人吃下肚。

刚尝了甜头的豹子笑道:“黑暗是可以制造的!”手里迅速动作,还在挣扎的兔子不多时已然外皮尽退,气喘吁吁地趴在怀中诱人侵犯……

太阳还没下班,昊王寝宫里丰富多彩的夜生活已经揭开序幕。

次日,庆泽又对回淮二人交待一番,命他们三日後启程。同时严令,与足术和谈一事务必保密。

两人心知肚明,大王是怕有什麽不利的言论直接攻击那个小公子。毕竟历来严禁後宫摄政,更何况是一区区男宠。

其实庆泽还有另一层担心,风月容貌已经惊世,昊王专宠的名头也足够成为使他成为各国杀手的目标,若再让人知道他还颇有智慧,岂不是更加危险!有空得专门提醒提醒这个小家夥,要学会深藏不露!

寝宫後花园。zybg

风月无聊地坐在水亭中看著已经调瑟的秋景。除了有点无聊之外,现在的生活真是让他满意极了————不用满心算计,不用担惊受怕,没有病痛折磨,位居人上吃穿不愁,还有一个比外公更加疼爱自己的男人……

只是一点点无聊而已,忍一忍也没什麽。毕竟王宫不是燕庄,不能拿来胡闹。

他早已向桔香打听清楚,庆泽的老婆们都是那些降地侯王们的女儿,当成礼物给送来的。只有王後宁红来头比较大,是松岩王朝正统王族之後。

凭多年大家族复杂的生活经验,风月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自己这样没有根基偏偏独占大王的家夥,最好的生活状态就是安心享受,不要多露脸,不要太张扬,老老实实做米虫,有事情立刻向庆泽汇报。

不用庆泽提醒,他比谁都轻车熟路。

可是……

“桔香……我要闷死在这里了……”风月斜倚著亭柱,有气无力地哼哼:“我来了这麽久,连这个寝宫的大门都没有出去过,是不是很可怜?”

桔香偷笑,“公子,大王又没有不让你出门。”好像是你太懒了,小侍女心里加了一句。

“你不闷吗?”风月奇怪道:“我见你也没出过门啊。”

“闷啊,可是没有办法,我要侍候公子和大王啊!”桔香歪歪头,认命地说。

这些小女孩儿大概一生都要这样闷在这里了,风月同情地看了看桔香平静的脸。能嫁个好人家是最好的结局,不知道将来桔香会嫁给谁……正浮想联翩,忽然想起一事。

“桔香,宫里有没有文武双全的女孩儿?要和你差不多大的,呃,比你大一点也行,但是要没结婚的!”

桔香想了一下说:“王後身边的侍女差不多,以前王後还带她们跟大王一起出征呢!”说著,一脸羡慕向往的表情。

“王後的侍女?”风月皱皱眉头,听说都是宁红从娘家带来的,不知道肯不肯割爱。

“公子找这样的女孩儿做什麽?”桔香好奇地问。

“咳,给她找婆家!”风月一脸认真的回答。

“啊?!”桔香眼睛睁得老大,“公子,你没开玩笑吧!”

“嘿嘿……”风月贼笑:“桔香,要保密哦!”

“保密?”爽朗高贵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我的小月儿也有秘密了?”

两人吓了一跳,见庆泽正举步稳稳而来。桔香赶紧行礼,风月动都不动,只是哀怨地看了他一眼。

庆泽笑道:“想不想出去走走?”

“真的?去哪里?”风月一蹦老高,靡靡之气一扫而空。

庆泽呵呵一笑,“军营!”

24

昊国竹溪营。

秋风深起,漫云奔腾,军营上空几面黑旗猎猎做响,正中心皆是一个斗大的“淮”字。 淮中霆稳坐营中,查看各营将送来的备报。营房外,一队一队整齐的军阵有条不紊地操练,战车凛凛,虎贲瞠目,齐声呐喊振动九霄。一些营兵脚步匆匆搬这搬那,各个训练有素,忙儿不乱。

庆泽与风月共乘黑羽,百步之外跟著白虎率领的护卫亲军。一路上庆泽有意向风月讲昊国的军队编制与各种行军策略,只是这些东西都枯燥得很,风月只听了一会儿,便头昏脑胀呵欠连连。庆泽苦笑一下,也只得暂时作罢。

白虎早早遣人一路当先通知了淮中霆,等庆泽两人到得竹溪,军营里里外外早已跪倒了一大片。

风月初次见得这阵仗,心中紧张激动非常,又怕人看出来,挺直了脊梁硬挺挺地靠在庆泽怀里。

庆泽却是一派自如,只管驱马向最大的营帐走去。直到下马进帐,才发现他的小月儿全身僵硬。风月勉强笑了笑说:“风大,有点冷呢……”试图放松下来,不料浑身竟然颤了几颤。

庆泽赶紧抓过他的手,果然冰凉,一摸,脸上脖子里也是冰凉冰凉,顿时心疼後悔道:“应该坐马车来的。”说著也不顾大帐里跪拜的将军们,抱起风月放在腿上,搓著他的双手给他取暖。

风月嘻嘻一笑,倒也没什麽不好意思,只专注地望著他。

营房里早已拜倒一片,精神饱满的将军们面面相觑地看著一心讨好心上人的大王。

淮中霆暗想大王也恁宠他了些,这麽多人面前王威何在?见其他人纷纷看向自己,无奈只得咳了一声说:“大王,一万兵马正在准备,三日後必能开拔!”

庆泽扫他们一眼,了然一笑,点点头说:“淮将军只管去忙,本王不过是来看看而已。”

淮中霆巴不得他这句话,赶紧带人走得远远的。

庆泽抱著风月暖了一会儿,感觉他身子软了,柔声问道:“还冷麽?”

风月本就只是激动紧张得过了头而已,这会儿搂过他的脖子笑道:“不冷啦,我们去转转好不好?”

庆泽亲亲他,把自己的披风解了给他披上,拉著手出了营帐。

兵士们重新操练,呐喊声阵阵传来,如平地雷声般震撼。风月感叹道:“做大王真是好,有这麽多人卖命。”

庆泽一握他的手,深情道:“可我现在只想为月儿一人卖命。”

风月心头一紧,望著他深邃的黑瞳,再也说不出话来。

不一会儿,两人到了营帐後头。只见一队营兵正在清点武器装备,剑戟矛盾的摆了满地。风月好奇地看来看去,突然奇怪地问:“庆泽,不用连弩吗?”

“连弩?”庆泽一愣,问道:“那是什麽?”

风月张著嘴吃惊好一阵子,才明白他们这个时代的军事装备,怕是连战国的时候都不如。心中大喜过望,叫道:“庆泽!你不要告诉我,天下人都不知道什麽是连弩!”

庆泽却正色道:“月儿,昊国虽不大,但是昊国没有的,那些小诸侯更没有!”

“那就好……”风月心潮澎湃喜形於色,连声叫好,一把拉起莫名的庆泽说:“走,去找笔来!我画给你!”当下跑回淮中霆大帐里,抓起毛笔,却发现不怎麽会用,便干脆拿著笔杆在地上画拉起来,边画边讲,恨不能是神笔马良,画什麽变什麽。

庆泽一直皱眉倾听,直到风月口沫横飞地说完,才慢慢舒了一口气。久久望著地上那副并不是很具体的机括连弩图案,庆泽激动地说:“月儿,你可知道,你说的连弩若是能用到实处,足以改变天下各国的战术?既然是我昊国得到了,月儿,昊国称霸天下,定不是梦想!”

连弩较弓射程远,命中率高,杀伤力大,并且可以两箭同射连射多次。由於连弩的使用,促进了战车的消亡。风月想起历史老师曾经这麽讲过,还说过《孙膑兵法》中有很多如何用弩制胜的策略,可惜当时只顾著学商管没放在心上。顿时懊悔起来,拉著庆泽的手道:“我们那里有一部兵法,里面写了很多怎麽用这种连弩制敌的方法,可惜那时候年纪小,没看过……要是能把它给背下来,现在一定能帮你大忙!这连弩还是外公在我小时候生日时送的,要不是因为好玩儿把它给拆了好多遍,怕是没法讲得这麽明白……”

庆泽拢著他,激动不已道:“月儿,只这一样,已经是了不得!庆泽何德何能,上天竟把你这样神仙般的人儿赐予我?” 风月这会儿倒是不好意思起来,偎在他怀里轻声道:“给我点时间,我把我知道的,这里没有的,统统告诉你!”

当晚,庆泽将回淮二人再次叫到寝宫,让风月把机括连弩重新画著讲了一遍,听得二人目瞪口呆。

回良激动的胡子发颤,好半天才颤歪歪说了句:“这等惊世创举,公子真乃神人也!”

风月摸著头发讪笑道:“也没什麽啦……早知道就早说出来了……”

淮中霆回过神儿来,皱眉道:“这等厉害兵器,打造的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别让别国给学了去!”

庆泽点点头,思索道:“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任它是怎麽厉害兵器,一旦天下皆知,那效用已然小了一半!”

“可是如果大规模打造,光是青城官铺大大不够,但要控制住所有匠铺的口风实在不是易事!”回良摸著胡子直皱眉毛:“除非把各地的铁匠全部集中到青城来严加看管,否则消息定会走露!”

庆泽沈思著点点头,“虽然耗费巨大,但还是保密为上。”

风月眨眨眼睛,插话问:“为什麽不拆开了打造?”见三人疑问的眼神投来,嘿嘿笑说:“那个,反正这个东西也是一堆零部件拼装成的,干脆做好了各个零部件的模具,分发到各地铁匠铺,然後再收集起来统一拼装,只要控制好拼装过程就好了。这样操作起来是不是比较方便?啊!还有,不如让死刑犯去拼装好了……”听说印钞的都是死刑犯,不知道真的假的……

“月儿……”风月话还没完,庆泽已经一把将他用力抱到了怀里:“月儿,你真是上天赐给我的最宝贵的宝贝……”他喃喃著:“不行,我一定要把你藏好一点,不然就太危险了……”

回良也是一脸凝重:“大王,公子不同凡人,连弩一事万万不可泄漏!否则恐怕公子有性命之忧!”

“没错!”淮中霆也点头:“大王专宠公子,恐怕已经是人尽皆知了,再让人知道公子有这等智慧,怕是……”

“诶……”风月从他怀里挣扎出来,不满道:“有这麽危险吗!你们好好的不要吓我!”

“吓你?”庆泽止住他的挣扎,面上一凛,“月儿,你住进我的寝宫之後,从第五天开始就已经有人送刺客过来了!只不过我已经派人将他们悄悄处理掉,封锁了消息不让你知道而已!”

“什麽!”风月惊叫一声,顿时说不出话来。

25

知道必须小心堤防遭人暗算,他几乎都没有出过庆泽的寝宫。但明明白白被告知有人想要自己的命,风月一时间惊恐万分,难以置信。

但庆泽决不会骗他。

回淮走後,风月缩进庆泽怀中,兀自心惊地问:“是谁?谁想杀我?”

庆泽疼爱地亲亲额角,抚摸著他的背说:“不怕,只要在我身边,没人能伤得了你!”

“可是,你总不可能天天把我拴在身上吧!”风月愁眉苦脸。

“拴在身上?这倒是个好主意!”庆泽啃著那个秀气可爱的小下巴,顺著他的话说。

“喂……你不要啃啦!有人想要我的命诶!你都不担心吗?”风月不满意的挣扎著大叫。

庆泽闹的只好停下来,“月儿,你就这麽不相信我麽?我说没人能伤到你,就有十足的把握!”说著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突然狠狠咬了那敏感的耳朵一下,惹的风月一声惨叫。

“我已经安排青龙回来了,让他做你的贴身侍卫。”

“青龙?”

“嗯,我的四大死士之一。”庆泽虎目深深,“朱雀、玄武、青龙、白虎,是从小就跟随我的,除了白虎在明处做我的亲身侍卫,他们三个都在暗处。现在你的安全是个大问题,必须得有一个贴身的侍卫。”

“他们在暗处做什麽?”难道都去搞暗杀了?风月不禁打了个寒战。

他的心思哪能逃过庆泽的眼睛?安抚地一笑说:“暗杀并不是最有效的手段。月儿,我问你,要想控制一盘散沙各行其是的局面,什麽是最重要的?”

风月皱眉道:“最重要的?现在最重要的,是知道其他方国都在做什麽,以防有什麽不利己的事情发生……”突地眼前一亮,“你让他们都去打探消息了?”信息比什麽都重要,想当年外公可没少在商业间谍身上下功夫,一攻一防之间,全是金钱和诡计。

庆泽呵呵笑道:“果然还是月儿深知我心,不过不全是。各方消息固然最为重要,暗杀也不可少。毕竟能人如果不为我所用,必定为害於我。” 我不用,人亦不能用。风月皱眉不止,现在竞争虽然残酷,可也不至於到了非要抹脖子的地步。都是父母所生,难道这个时代的人就该如此薄命?

“庆泽,天下所向,只有一个人心而已。你若不得人心,就算得了土地,也得不到天下。民与君,如水与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风月定睛望著他,眉目间皆是温情。

庆泽知他满心是为自己才这番良言相劝,心里登时满满当当的浓情蜜意。昊王有力的双臂收紧,牢牢抱著心尖上的人儿,恨不能将他揉尽心肺,从此同心同体永世不相分离。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庆泽慢慢轻吻风月脸颊,喃喃道:“月儿月儿,有你在,我决不会是昏王……真想把你吃到肚子里,好知道你究竟还有多少奇思异想!”

“呃……”风月被紧抱得没法动弹,却不忘得意一下下:“我知道我是很聪明很聪明啦,不过你也不用太崇拜我哦!”他被庆泽一番甜蜜给糊了心,偷了人家荀老先生的话来卖弄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可耻。算了,反正庆泽也不知道荀子是谁……

庆泽眨眼问:“那聪明的月儿,你知道你家大王现在在想什麽吗?”

那还用想!风月怪叫一声,大笑著要逃,奈何昊王臂力惊人。挣扎半天,徒然无功也就罢了,反倒将那小火苗揉成了熊熊大火。

一发不可收拾。

不消一刻功夫,两人的衣著已被庆泽尽数退去。风月胸前,也已开满妖豔的红梅,衬的那肌肤更胜白雪,两颗粉泽玉粒诱得庆泽又低下头去含住轻舐,气息不稳地轻声哼道:“月儿,你可让我如何是好?”

风月小嘴儿微喘,酥软的躺在宽厚温暖的怀抱里,听到庆泽低喃,便伸手去抚摸他的脸颊。庆泽抬头看见那妙人儿一双星子潮润,面如桃花初开,颈中可爱至极的小小喉节突然动了一动,低头便咬了上去。

风月轻呼一声,却象是发出了激情的邀请。

庆泽一把抱起他,快步奔到床边。刚一放下,那如雪似玉的娇小身体便缠上了麦色的肌肤。

昊王的寝宫里,撩人的呻吟再次动听地响起。

有生之年我一定要把他压到身下一回!

睁眼就看见心满意足神清气爽的昊王,依旧腰酸背痛的某人咬牙切齿暗自发誓。

“月儿,我下午要去审犯人,想不想去看?”庆泽端了饭,一口口喂著下不了床的人。

“不去!”风月口气恶劣地一口回绝,“真该让你也尝尝这滋味!”

庆泽哈哈笑道:“可是月儿昨晚叫的那麽好听,我要是不努力配合,岂不是辜负月儿的一片心?”

风月不理他,转头要桔香布菜来吃。

庆泽去了不久,风月正无聊的继续著懒虫生涯,寝宫竟然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王後宁红。

远远的,听见桔香在向她问好。接著细碎的脚步声一路到了龙寝外的小厅。

又听见桔香说:“……王後,实在对不住,公子正在休息……”

一个小宫女厉声喝道:“王後到了,他还休息什麽?成何体统!难不成还要王後亲自去请他起来?”

风月皱皱眉头,看来今日不是好天。

正思索著如何应对,却听桔香不温不火道:“小竹姐姐言重了,奴婢怎敢拦著王後。只是大王吩咐过,公子在大王寝宫里一切随心,任何人不得违逆,否则惹了公子生气,定要这一屋子的奴婢陪命谢罪。桔香命贱,不敢以此为由阻拦王後,只是仅尊王命而已。”

那叫小竹的小侍女明显气极,“你……你……”呼吸急促地你了半天,愣是无法反驳一句。

风月心中大笑,没想到小小桔香,竟有如此胆魄智慧,知道拿庆泽来压王後!嘴边噙起笑意,杏眼煜煜生辉,当下打定了主意。

小厅里桔香安安稳稳地与王後对峙,大王寝宫里料她们不能怎样,何况大王专门交待过,不管哪一房妃子来看公子统统拦下!也暗自叹气,其实王後也是蛮好的人……

三人正无语相对,风月慵懒得唤了一声:“桔香?好吵,怎麽了?”

桔香赶紧入内道:“公子睡好了?是王後来了。”

外头小竹听得直咬牙。宁红看她一眼,使了个稍安务躁的眼色。

桔香说著便替他穿衣,一边做了个口形:来者不善!风月笑笑,贴在她耳边说:“不怕!” 好半天,才收拾妥当。风月缓缓步出,正见到小厅里面坐著两人,一个满面怒气难掩的小宫女,一个沈稳端庄的少妇。

三人初次见面,皆是一惊。

宁红与小竹都是想道:世上还真有这麽美若天仙的人物,难怪大王整日不离他。风月见宁红贵为王後,穿著打扮并不夸张奢华,只是平常装容,也不由暗暗称奇。

见二人不言不语只管看他,眼神惊异,心中已定了大半,便甜甜笑道:“宁姐姐来啦!”

宁红不料他上来便如此亲密称呼,男女毕竟有别只道他不自重,面色稍诘,身後小竹已然愤怒:“放肆!见了王後还不行礼!乱叫的麽!”

立刻一屋子低气压。

桔香一看,施礼道:“奴婢去给王後和公子端茶。”说罢带了两个侍女匆匆离去,屋里气氛沈闷,倒也没人注意她。

风月微微一笑,杏眼瞟过小竹,转而问宁红:“此来何意?”

宁红也颇怪小竹沈不住气,当下微笑道:“没什麽,许久没见庆泽,过来看看。”

其实她是看见庆泽去了地牢,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才决定过来看看这个传说中的新宠,又料定庆泽不会责怪,便带了小竹前来,不料刚一进门竟被一个小小侍女拦住,心里不免多少有些气恼。

那边桔香出了门一转弯,瞅瞅左右无人,赶紧冲身後的侍女说:“快去地牢请大王回来!要快!”那侍女点点头,飞奔著离去。

另一个小侍女担心道:“桔香姐,王後会不会为难公子啊?”

桔香沈吟道:“公子其实聪明得很……也难说,走吧,去端茶来。”

这边风月听她叫庆泽叫的亲密,心里一阵酸涩。脸上依旧笑笑的,遗憾著叹道:“哎呀,不巧呢,他出去了!”

又咯咯笑问:“宁姐姐该不会是能掐会算吧,他刚走不久,姐姐就到了,好巧啊!”

宁红暗暗吃惊,却不以为意道:“怎麽会,你多心了。”身後小竹也是冷冷一哼。

风月歪头道:“啊?既然这样,我叫人去请大王回来好了。”说罢挥挥手,叫过来个侍女。

宁红不动声色止住他:“不必,我在这里等一等就好。”

“也好,”风月甜笑道:“刚好也能和姐姐说说话。”

正中下怀。宁红点头说:“也是。你来多久了?”

“咦?姐姐难道不知道?”风月一副你明知故问的表情,“我听小庆庆说,你早就知道了!”

小庆庆?宁红和小竹险些儿咬了舌头,见风月脸上一派天真无邪,似乎全无心机,偏偏说的话句句点中脉门,心里不由得打起了小鼓。

宁红略一思索,“也罢,我就直说吧,你觉得大王对你如何?”

风月想也不想地大大摇头:“不好不好,我觉得很不好……”

“什麽……”这下不光宁红,连小竹都觉得意外:“大王对你不好?”不是说整日不离左右麽,连我们都拦著生怕吵了你睡懒觉……宁红皱起眉头教训道:“大王对你已经尽心尽力,你也太不知足了!”

风月叹道:“姐姐你是有所不知啊,他是尽心尽力了,可怜我天天腰酸背痛起不了床,不然怎麽会连姐姐来了都不知道呢?否则定会到大门口迎接的。”

宁红一愣,身後小竹刷得红了脸。

风月却没看见似的,自顾自摇头晃脑道:“我怀疑他一定是背著我吃补药了,不然怎麽在床上这麽生猛?每夜不做几回就不睡觉,有时候大白天的也发情……不行不行,我一定要好好管教管教他,不然我非英年早逝不可……”

宁红大为尴尬,怎麽都料不到他竟然将这等隐私之事在人前抖露,她也曾和大王同塌缠绵,想到那些事,更是尴尬万分,一双眼睛都不知该往何处放。慌张之间,却瞧见风月赤著一双脚,竟然没穿鞋子。

风月此刻歪在椅中,垂了一条腿荡著,如玉的脚踝和粉色的脚趾在宁红眼里晃来晃去,白白的脚面上还有一个红印子,他自己还在叹气诉说床第辛苦事。

宁红不由自主地多看了那只美足几眼,竟然脸红心跳起来。难怪大王沈迷他,这等姿色,就是女人恐怕天下也没几个。身後的小竹,早已没了初来时的气势,此刻窘得连生气都忘了。

风月自是将一切瞧在眼里,暗暗得意。心说这个王後的智商也不过如此,脸皮又薄,真不能和秦家大楼里的小姑娘比,一个个牙尖嘴利诡计多端,当年没少吃她们的亏。 又叹了一声,正要换个角度继续诉说,门口突然传来一把威严冷峻的声音:“阿宁,你怎麽来了!”

三人一抬头,可不正是庆泽回来了麽!

宁红慌忙行礼,陪笑道:“好多天没见,便过来看看……”

庆泽也没说什麽,只是微微皱起眉头看了看她,目光中尽是不满。

宁红顺著他的视线看去,顿时暗叫不好。

那风月依旧歪在椅子上,已不似刚才谈笑风生一派自如,竟然面罩寒霜双星带露,就连那只刚刚还在迷惑人的玉足,都有气无力的垂著。

宁红心中一阵发苦,刚才还以为他不过就会耍耍小聪明,没料到竟是个玲珑心肝!脸色竟然说变就变,此刻做出这番表情,活似受了莫大的委屈,自己可要如何说得清?

26

小厅里好一阵不安地沈默。

半晌,庆泽转头说:“阿宁,你该回去了。”依旧威严华贵,听不出任何感情。

宁好只得战战兢兢带了小竹回去,刚出寝宫,“啊呀”一声说:“糟糕,重要的话倒是忘说了!”

小竹赶紧劝道:“先回去吧,那几句话以後再说也不晚。大王不会为一个男宠就荒了国事的。”

宁好犹不放心,想起刚才也没给他什麽难受,他竟然稍动声色栽了自己一赃,这等小人,岂能在大王身边久留?小竹知她心意,又劝道:“大王何等智慧,这种小人必不能久留!王後就放宽心吧。”说著,搀著她快步离去。

这边厢。

桔香只道他受了什麽难听话,懊悔著该早点回来。想起他平日里总是好声好气的,连跪都没让自己跪过,心里难受,忙端了茶过来,轻声道:“公子,先喝口茶吧。”

庆泽也过来轻抚著他问:“莫不是受了什麽委屈?都说给我听吧,别闷著了。”言语中,竟然透著无奈。

风月知他不好做。本也不是什麽大事,故意寒著脸不过是为了看看宁好什麽反应,既然人家最後一声不吭走了,自己也该一笑了事。抬眼看看庆泽,轻声说道:“我没受什麽委屈,真的。只是想看看宁好的人品。”随即苦笑道:“就算有什麽委屈,你又能怎样?难不成真让你跟松岩王翻脸?”

庆泽抱起他来,竟说不出话。

风月摸著他的脸,柔柔说:“我不怪你,也不怪别人,只怪老天弄人,既然要你我相知相爱,为何不早个十年八年?结果让你平白多出一群老婆。”又撒娇道:“不行,不能这样放过你!我要想个法子,好好要你赔!”

庆泽疼极了他,自然不会逆他的意,沙哑道:“就算月儿要我拿命来赔,我也愿意!”

风月气道:“好好的要命做什麽!还不如你留著疼我。宁好大概只是好奇我长什麽样子过来看看,你不要怨恨她。倒是那个小竹,性格蛮有意思……”

庆泽盯他半晌,明白他刚才颇有点无理取闹,叹气道:“你倒好了,还不知道阿宁今晚吃不吃得下饭!”

小坏蛋风月一阵怀心眼的大笑,“庆泽,其实我觉得宁好人还不错哦,只可惜是我情敌。”

“什麽情敌!阿宁本就识得大体。”庆泽又爱又气地捏捏他小巧鼻尖,深情道:“昊王庆泽只有一个爱人,名叫风月。此生此世再无二人!有生之年,定不负月儿!”

风月感动非常鼻音重重:“不光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总之永生永世,你都不许负我,我也不负你,永远都要一起!”

回答他的是昊王深情一吻。blzyzz

深情的吻後来就成了胡闹。风月被他弄得咯咯笑个不停,最後只得求饶道:“求、求你别闹啦……我今天给你讲赤壁之战好不好……哈哈,不要亲那里……”

庆泽低头啄著他的腰,不满道:“不公平!讲一个故事少做一次,一点都不公平……”他忽然停下来说:“月儿,这几日不要随意出宫。今天审犯人得到消息,宫里可能藏有刺客!”

“刺客!”风月正笑著,宛如一盆冰水泼了下来,面上立时现出惊恐。

庆泽安慰道:“放心,白虎已经在宫中清理,我怎会让人伤到你!”怕他多想,又笑道:“上次那个水库和水车,你说半道上睡著了,来来来,接著交待!”

手又不老实,四处探寻敏感地带。不一会儿,风月又痒得笑个不停,气喘吁吁道:“不要挠啦,我……我要没力气说话啦……” 庆泽见他恢复常态,这才停手贼兮兮笑道:“不要也行,我们边沐浴边讨论岂不是更好?”说著,一把抱起他,吩咐道:“桔香,准备沐浴!”

“我只是见过水库和水车的样子,到底是怎麽做的,我可说不大好!”风月软绵绵任他抱著,“我画个图,你还是找一些能工巧匠来研究研究吧!”

隔天,天气极好。淮中霆与回良率兵前往桑脂。

庆泽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目送大军开拔。一万大军见大王亲自来送,士气昂扬高呼著效忠昊王。

风月依旧被留在宫中,想象著一万大军雄赳赳气昂昂的威风,不满的跟桔香抱怨无聊。

桔香问:“大王不是说找了个老师教公子防身术麽?好歹没事情做,不如去练练?”

风月打个呵欠,“我最恨运动,肯定学不好的。”

小宫女摇头道:“说到底,公子就是太懒了……”

“没办法,”风月浑身无力的靠在水亭柱上:“这是天生的……”

忽然问道:“桔香,宁好住的离这里远麽?”

桔香警惕地看著他:“公子,你不会是想去那里吧!”

风月呵呵一笑:“来而不往非礼也,桔香,不远的话我们就去一趟。”

“王宫虽大,远倒是不远,”桔香犹豫道:“可是……”

“没什麽。”知她意思,风月挥挥袖子定了主意:“桔香,你陪我去一趟。”

桔香知道拗不过,便说:“公子在这里稍等,我去准备准备。”

说著转身要走。风月奇道:“不过是去坐坐,还要准备什麽?”

桔香一笑,没有答话。

等风月步出寝宫大门,才知道桔香准备了什麽。

一百人的侍卫队,由白虎亲自率领著在门外列好了队形,手持利刃整装待发神情肃穆,中间四人抬了个软塌。

风月吃惊愣了半晌,呆呆问桔香:“这……是送我的?”

桔香笑起来,白虎面无表情答道:“大王吩咐过,如果公子出门,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风月这才明白,庆泽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可是做足了安全防范措施。

心中甜甜的爬上软塌,高高兴兴带了桔香,百名侍卫护送著向宁好寝宫方向行进,浩浩荡荡十分威风。

有侍女老远看见一队侍卫护著个从没见过的美人向王後那里去了,早早跑去通报。小竹抢出来一看,倒抽一口气。软塌上坐的,正是前两天得罪了的得宠的那位!

赶紧奔进屋内叫道:“王後,不好了!那小子带了一队侍卫过来了!足有百人!”

宁好正坐著,闻言唰地站起来沈声问:“百人?领头的是谁?”

小竹寒声道:“是白虎!”

“白虎?”宁好皱起眉头,“大王连白虎都交给他了?”

“王後,怎麽办?”小竹急了:“这小人定是来报复的!赶紧通知大王吧!”

宁好哀伤道:“小竹,你还不明白麽,若没有大王撑腰,他敢带了人来咱们这里寻事?”

小竹脸色苍白,恨恨道:“又没怎麽难为他,竟如此坏心!难不成他敢在宫里杀人麽!”娇叱一声:“姐妹们!今日有小人来欺负王後,大家眼睛放亮了看我暗号,定要好好收拾他!”

周围一片娇应声。

宁好却说:“不可鲁莽!他现在是大王的心头肉,万一有个损伤,心疼的还是大王。”

小竹又急又气跺脚道:“王後,人家都欺负到头上了,哪还顾得了这些?”

宁好还想说什麽,门口侍女来报:“风月公子来访!”

小竹使了个眼色,各侍女各自归位侯命,宁好沈著道:“快有请!”

不多时,阵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到了厅门,众人心中一紧,不由得都握紧了拳头。

忽然一个清爽带甜的声音传来:“宁姐姐,这两天还好麽?”话音未落,人已进了门。

宁好的侍女们从没见过这般美丽的男孩儿,眼前皆是一亮。风月带著桔香慢慢过来,搓手道:“还没入冬,怎麽天就这麽冷。”

小竹冷冷一哼。宁好看她一眼,微笑道:“既然天冷,公子就不该出门。”

风月笑道:“宁姐姐说哪里话,来而不往不成礼数,我自然是要来拜会姐姐的。”

宁好与小竹一听,都想著,他果然是来寻事的。

桔香忽然嘻嘻一笑:“小竹姐姐,前两天得罪了。实在是王命难违,姐姐原谅我吧!”说著过去亲亲热热拉住小竹道:“姐姐不知道,我们公子出门可有多难!大王平日是一步都不许出去的,昨晚上好说歹说,才勉强同意让来这里坐坐。可又说最近宫里来了刺客,非得让白虎带了人侍候著。结果耽误了半天,我们公子都急了才出得门来。连带我们这些侍女,天天闷在屋里。” 宁好与小竹对望一眼。宁好道:“大王真是对公子珍爱有加。”话刚出口,想起前日里也是因为自己这麽一句话,这小子竟然唠叨半天那床第之事,顿时懊悔不已。

风月却依旧甜甜笑道:“大王对宁姐姐也是很尊重的。”

宁好一愣。

风月看在眼里,也不多说,转而笑问:“听说姐姐身边的侍女们都是功夫好手?”

众人又想,原来他是早有防备?

宁好微笑道:“也没什麽,一些粗浅功夫,只能在战场上替大王跑跑腿。”

风月明白她话里有话,笑问:“不知道小竹如何?”

“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人。”宁好立刻接口,心中揣摩他的用意。

风月却忽然不说话了,微蹙眉头看著脚尖。宁好等人不知他是何意,又不敢贸然,悄悄递著眼色。

桔香悠悠哉站一旁,仿佛什麽都没看到,也不发话。房间里顿时静得难受。

一干人惴惴了好一会儿,忽听风月叹气道:“姐姐定是恼恨我了。”杏眼看向她,缓缓说:“我猜宁姐姐那天去,是想警告我,不要让大王因为我而失了国事,对不对?结果被我打乱,什麽都没说就走了。”

宁好吃惊道:“你、你知道……”

点点头,风月道:“我今天要是在这里说了不妥的话,姐姐一定会好好招呼我,是不是?”

宁好与小竹睁大了眼看著镇定的风月,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风月嘿嘿一笑:“这很容易猜到啦,这里空气好沈闷,你们又都憋著一股劲儿似的。”

说著下一句又转了话题:“小竹,你读过书麽?”

“读、读过一些……”小竹脑子有点跟不上趟,说话也结巴起来。

“那很好啊!”风月笑眯眯地说,一屋子眼球都牢牢锁在他身上。不解其意。

宁好摸不透他心思,不敢说什麽,只低头喝茶。

风月又叹道:“宁姐姐,你对人家戒心太重啦!其实人家不是坏人,小庆庆可以作证!如果不是小庆庆的缘故,姐姐愿意和人家做好朋友吗?”说著冲她眨眨眼,电压高达万伏。

好肉麻!宁好忽然觉得有点儿坐卧不安。他东一句西一句,之间完全没有联系,却又句句敲在棱上,弄得宁好摸不清,也不知该怎麽跟他对答。

风月继续唱独角戏:“姐姐真是个豪爽女子。那天最後我那样中伤你,你都没说一句话。”

宁好心头一动,对上风月含笑杏眸,清清亮亮的果真眩目。忽然心一软,竟就信了,也笑道:“你果然是故意的。”

风月大喜道:“宁姐姐这是不生我气了麽?那天不知道你的人品,故意试探来著。”

宁好不料他此刻竟然如此坦率,颇有些吃惊道:“是大王後来责怪你了?”

“没!”风月喝口茶,不在意地摇头道:“他什麽都没说,是我自己看出你人品好。”

宁好心里一酸。他当面中伤於她,令她委屈担心了两天,大王竟连责怪一句都不舍得。

风月看看差不多了,目的全数达到,拍拍衣服起身道:“我得回去了,回头再来和宁姐姐说话吧。”说罢冲她露齿一笑,俊美至极。

刚要走出门,忽然顿住,转身笑道:“小竹,你要还生我气,就是小狗!”

小竹大怒:“你说谁是小狗!”

风月哈哈大笑:“谁生气谁是小狗!”说著,两步跑了出去。

身後宁好突然扑哧一笑。

百余人正威风八面往回走,远远看见大王骑著黑羽回来了。

风月高兴地挥手叫到:“庆泽!”声音未落,就见那黑羽转了头往这边奔来。

等到近了,风月也不避人,笑嘻嘻伸了双臂等著庆泽抱他过去。马上庆泽也是一笑,长臂一展,已将他抱上了马。

风月就势用力一扑,哈哈笑著抱住他的脖子,忽然觉得一滴水凉凉地顺脖子流下了脊梁。

抬头一看,身边宫门有两个小宫女,一个扶了梯子,一个站在上面端了水擦门头。竟是那水甩了过来。

好脏!一下没了兴致,风月嘟著嘴道:“赶紧回去洗澡!”

庆泽大笑:“正合我意!”黑羽嘶了一声,载著两人得得而去。

一会儿桔香在後头也回来了,见两人正满屋子追著笑闹,也笑起来。

忽然看见前头疯跑的风月,顿时惊呼一声:“不好!”27

风月听她叫喊,衣衫不整地停了奇道:“桔香,什麽不好了?”

庆泽一个箭步窜过来捉住,笑道:“被我捉住……”话未完,笑容已然消失,惊叫道:“月儿,你怎麽了!”

风月怪道:“没什麽啊,你们怎麽……”

没等说完,竟然双目一翻倒在了庆泽怀中!皎额上隐隐笼著一团青气。

庆泽一阵心慌,见他笑容还留在脸上,人却活像过去了一样,月儿月儿叫了好几声,怀中人哪里有反应?随即心狠狠疼跳著,几乎要蹦出胸膛。

寝宫中霎时一片惊慌。

宁好犹在想著风月的事,突然一个侍女急急奔了进来叫道:“王後!不好了不好了!大王那边传来消息,那个风月公子他、他刚刚毒发昏迷了!”

“什麽!”宁好变了脸色,“什麽时候的事?”

“刚回去就倒下了!”

侍女们齐齐倒抽凉气惊呼一声。

宁好脸色唰的一下惨白。

小竹脸色也是煞白著,咬牙颤道:“这小子究竟想怎样!从咱们这一回去就毒发,这回可真是难说清了!”

寝宫里一片静寂,人人提心吊胆。

卧榻前,庆泽焦灼地握著风月苍白的手。

锦被中爱人安然闭目,那抹笑容还意尤未尽地浅浅勾在唇边,仿佛睡著了一般。

可是庆泽心底里却盛满寒气,直散到了四肢百骸。

乌雀。天下奇毒之一,无色无味,中毒之後不痒不痛,若两个时辰内不服解药,人便如睡熟一般死去。毒发之快,天下无出其右!

是谁?是谁想杀死他的月儿?

大手中的手越来越凉,昊王英俊分明的面容几乎扭曲。

纤手稳稳握著银针,熟练的一根根插入风月胸间大穴。不远处生了火,熬著浓黑的汤药。

沙漏嘶嘶地轻响,於寂静中仿佛正从远处传来的风暴。细细的沙一粒一粒极快地流下,在昊王却似爱人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轻巧地溜走。

是要离开麽?回到他诉说过的世界。从此我没有他,他没有我。

“月儿,不许走,听到没有,我不许你走……”

昊王的朝服还来不及换,两人的手紧紧交握。任凭他怎样温存低喃,他只闭著眼,留一朵若有若无的微笑。

还有什麽,比此刻更令昊王心碎神伤?

好一阵,纤手抬起擦了擦额上细细的薄汗,从药箱里拿出一粒墨绿的药丸用水化开,轻轻送到风月唇间。

“大王,等一下公子会吐几口血。”

房中有三人,庆泽、白虎和桔香。

白虎守著汤药,那救命的纤手,赫然是侍女桔香!

看大王眉头紧皱,桔香赶忙解释:“要根除乌雀,先要以红霜中和了它的毒性,再用药逼出。公子中毒後又跑动了一阵,乌雀早已进入心脉,奴婢用银针将红霜固於胸口而不四散,两毒相范势必气血翻腾。待平息之後,那毒便已沦为普通之毒,再以奴婢配的汤药相逼,发一阵子汗便好了。”

看看大王神色依旧,桔香安慰道:“大王放心!乌雀虽少见,但奴婢已不是第一次遇上了。”

庆泽猛地抬头:“以前解过?在哪里?”

桔香幡然醒悟:“入宫之前,在燕庄!中毒的是青龙!”

“青龙?他在哪里中的毒?”庆泽双目深沈起来。

“这个,奴婢倒是不知道。青龙不说,奴婢也没问。”桔香懊悔道。

白虎突然开口:“青龙明天就到!”

桔香面上悄悄一喜,赶紧又掩了过去。

“嗯……”风月发出一声轻吟,面上尽是痛苦之态。

“月儿?月儿!”庆泽轻轻抱住他,抚著脸唤道:“醒醒月儿……”

突然,风月倏然睁大双眼,双唇颤动,哇的吐出两口淋漓鲜血,顺著白玉一样的瘦颈流到胸前,刺目的鲜红缓缓涌动。头一歪,又昏了过去。

有两滴吐到了庆泽脸上,暖暖的轻轻慢慢滑下,心头猛地被割了一刀。

“月儿!月儿……”庆泽撕心裂肺地吼著晃著,像头爱侣不见的猎豹。

桔香赶紧收针,白虎马上端了药过来,轻声道:“大王,赶快喂药。”

庆泽喘著气,强迫稳住了心神。镇定接过药碗,送到满是鲜血的唇边……

风月周身渐渐浮出虚汗,桔香大大松了一口气道:“大王,不碍事了!”

庆泽一直抱著他,朝服也已被!湿。桔香劝道:“大王,去换件衣服吧。”

庆泽却见怀里人淡眉稍敛,问:“他能洗澡麽?月儿浑身是汗,想必不舒服。” “水热一点的话,反倒有益!奴婢这就命人准备沐浴。”说著就要出去。

“桔香!”庆泽唤住她,沈吟道:“若有人问月儿的情况,就说不大好!”

桔香眨眨眼,了然道:“奴婢明白!”

“白虎,查到什麽没有……”

宁好面色苍白的带著小竹来到昊王寝宫。

却被告知只能在大厅等候,公子卧房榻前,无王命任何人不得靠近。

隐隐听到大王似乎在咆哮著喊月儿,却又听不真切。所有人都开始恐慌,万一大王那心上人有个好歹,有多少人得陪葬?一屋子侍女,纷纷捂著嘴哭起来。

宁好提心吊胆,由小竹扶著全身轻颤。

这一刻,如十年面壁般难熬。

好不容易听到脚步声,众人紧张急切地望著那个方向。

桔香一脸凝重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一见众人脸上,心头火起,皱眉斥道:“哭什麽哭!快去准备沐浴!水要热一点。”几个伶俐侍女赶紧擦擦泪跑了出去。

见宁好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桔香施了一礼面无表情道:“王後,公子情况不好,大王怕是没功夫顾虑别的了。”

说完,又回去了。

宁好心下凉透,情况不好,难道是……

28

昊国王宫一夜无眠。

白虎在风月刚刚昏迷的时候已将王宫与青城统统戒严,命人展开搜查。用现在的话说,那叫“拉网式排查,地毯式搜捕”。此时的王宫,五步一哨十步一岗,卫守来来回回巡视,挨门挨院清点人数,人人自危,连各家宠物都禁声,当真是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宁好寝宫自然是被特别关照。虽没有大队人马看守,但房前屋後的黑影里,闪著白虎派来的亲卫死士。

风月所在的王寝,更是从天上到地下,从檐前到树梢,密密麻麻布满了大王的精兵。

昊王手撑著头斜躺在床上,不动的神色间藏著深深的焦虑。爱人如玉的肌肤,此刻泛出病态的潮红。

风月在昏迷中高烧,不时发出难受的呻吟,胸腹处一片一片扁平的红疙瘩。

御医跪了一屋子,桔香峨眉紧敛,浓浓的汤药还在熬,空气中浸漫著苦涩的药味。

沐浴的时候,他曾经醒来,还对庆泽展开一个模糊的笑容。难以言说昊王当时的心情,夹杂了欣喜与难过,放心与焦虑,爆发的情感让他紧紧拥著月儿不放。

然而很快,风月的体温开始升高,意识重新模糊,四肢轻微抽搐。

桔香说,这不是乌雀或者红霜的反应,而且公子脉相不象是中了其他的毒。

御医众口一词,公子也许是体内还有残留。

桔香不语。

昊王摆摆手:“桔香留下,你们都出去!”

没见过大王比现在更阴沈的脸色,御医们哆嗦著退出去,彻夜在大厅中候著。

留下的桔香再一次细细回忆风月一天的全过程。

“上午起了个早,早午饭和茶水我都亲自试过,公子也从不随便吃外来的东西,唯一例外的……”桔香犹豫了一下:“还是公子在王後那里喝了两口茶水……”

刺眼的白……什麽东西在滴滴响?讨厌的声音……

不要拿管子插到我身上……麻药过了会很痛……为什麽我全身都是管子?

你们走开……不要拿手术刀在我身上划来划去……

我讨厌医院……妈妈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好热,胸口好闷……

翌日天气阴沈。

昊王的脸色比天气更阴沈。

白虎忙了一夜,得到的结论是:宫里都是在宫籍之人。

难道不是刺客?

卧榻前多了一个修长的人影,昊王问他:“你在哪里中毒?”

“香泉神庙。”人影回答:“五年前暗杀成国小王子失败的那次。出手的是庙中巫人。”

“香泉神庙?”昊王沈思著:“庙里都有谁的人?”

“平国。”

“平国?”

仿佛一场永无尽头的白色噩梦,噩梦里躺著试验品一样无力又无奈顺从的病人。白色的房间白色的床,身上无数交错的管子,粗的细的,汩汩流著红的黄的透明的液体……

灵魂看著肉体,大声呼喊:我又死了麽?

远处飘来一声声动听的呢喃,犹如春风,犹如天籁。

不由回头。

从此一花两世界。

缓缓睁开眼。

“月儿,月儿……”庆泽焦急地轻拍著他的脸,“快醒醒月儿!”

风月虚弱的一笑。

庆泽一把抱住他,“月儿月儿,你终於醒了!你已经睡了快三天了!还总是说胡话……听得我心都要碎了……”昊王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颤抖。 风月张了张嘴,喉咙里干的要冒出火来。

桔香最是机灵,早已端过水来。

“我怎麽了?”好像做过一个可怕的梦!

庆泽温柔之极:“不忙别的,来,先吃点粥。这三天几乎什麽都没吃。”

“好痒……”低头一看,胸前起了好多扁扁平平的红包,伸手就要抓。

庆泽止住他,心疼道:“月儿别抓!就算痒,也小心别抓破了!”

说著端起一旁温著的枣粥,亲自喂食。

桔香端著小菜咬牙道:“不知道是哪里的贼人,这般可恶!”

边恼著,将事情讲了一遍。

风月听的心惊胆战,原来这几日,自己又在鬼门关前打了个转!

看著庆泽的脸,风月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轻声道:“让你担心了。看你,胡子茬都出来了……”随即便开始哼哼著撒娇:“啊……我浑身酸痛,还这麽痒,最讨厌生病了……”

“不过……”他看著胸前这一片红红东西,好奇道:“这是毒发後的样子吗?”

桔香摇摇头:“公子体内绝对没有毒了!”

风月看了一阵子,沈吟著:“像是过敏……”随即点点头对庆泽说:“我可能是过敏性体质,那以後可不敢生病了,会要命的!”

“过敏?”庆泽问:“那是什麽?”一旁的桔香也一脸疑问。

风月舌头有点打结:“过敏……呃,就是说,对某些东西反应比常人敏锐的多,而且有些是不正常的反应。像我,大概就是对药不行,总之就是我不能吃药,弄不好会要命的!”

桔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问:“那要怎麽治?”

“没法治,只好等药力退了,自己就好了。”风月叹道:“能把毒药做到无色无味,让人不知不觉中毒,这时候的人也好厉害!”

这时有一人推门而入,风月转头看去,不由张大了嘴巴!

鄯尧?!

欣喜的一声“尧哥哥”,却见他走上前来单膝跪下,淡淡道:“青龙拜见大王、公子!”

风月吃惊地看看他,又看看庆泽。

庆泽微笑:“没错,他就是我的青龙。月儿,知道你的毒是谁解的吗?”

“谁?御医?”

桔香吟吟笑道:“是奴婢!公子不必奇怪,奴婢出身在医家,自然懂些药理。幸得大王信任,才有机会为公子解毒。”

“尧哥哥,”风月忍不住欣喜:“你什麽时候回来的?”

鄯尧垂目道:“回公子,三天前。大王,发现两具侍女尸体!是在宫中做杂物的,去年冬天入宫,是国人。属下已经查过遗物,没有找到药物,也无特殊之处!”

庆泽面色冷峻,沈思一阵转身抚过风月的脸,轻声说:“我出去一趟,你再吃点东西。别累著了,我过会儿就回来。”

风月点点头,高兴道:“我正好和尧哥哥说说话。”

风月昏迷三天,宁好的日子也不好过。

大王没来兴师问罪,却将她形同软禁。

三天下来,她也消瘦不少。

庆泽带著白虎迈进寝宫时,宁好早已率侍女伏跪在地。

“都起来!”庆泽面无表情的走过去。

“大王,”宁好颤声道:“虽说不清楚,但宁好愿用生命证明自己清白!”

庆泽阴著脸不说话。

突然,他怦的一脚踹翻面前的小几,怒吼道:“你倒是聪明了!知道拿命来要挟我!”

宁好眼泪哗啦流了下来,泣道:“我不敢!阿宁不敢!大王想想这麽多年来,阿宁何时有过这等心思!大王,我……”话未完,已是泣不成声。

殊不知庆泽是强压了几日的怒火,终於在此刻爆发了!

眼睁睁看著恨不能掏心掏肺来疼爱的人徘徊在生死线上,那是个什麽滋味?从未有人能让昊王这样恐惧一个生命的消失,更可恨那作恶之人,竟然无半点消息。

“清白?他在你这里喝了两口茶,回去就中毒倒下,这还能说明什麽?”昊王的怒吼震击著每个人的耳膜:“你说!你还能证明什麽!”

宁好吓得说不出话来,只哀哀哭泣。就连白虎也暗暗震惊。

庆泽吼了一阵,深吸几口气,转身看著哭得一塌糊涂的宁好。

“阿宁,”他的声音低沈如暮锺:“如果找不到凶手,你还怎麽做一个人人敬仰的王後?月儿不会与你争这些虚名,可朝中不把松岩王放眼里的人多了,他们若是联合起来利用投毒案拉你下位,我也不得不让步!你难道就不明白麽!” 29

宁好心头一震。立刻擦了眼泪,哽咽道:“大王,请大王给些时日,让阿宁追查元凶!”

庆泽看看她,深深呼出一口气:“不用!以後,你只要看好後宫就行了。”

“尧哥哥!”被命令不许下床的风月窝在床上不满地叫道:“尧哥哥!你怎麽不理我了!”

说著,又委委屈屈皱皱小鼻子:“我就知道,一定是庆泽那个大坏蛋,他不让你和我说话对不对?可是我想和尧哥哥说话呀!已经很久没见尧哥哥了呢!”

青龙鄯尧始终不声不响地远远呆在一边,只是心中泛苦。昔日心上人,嫁作他人夫,成了主子的宝贝。除了忍耐压抑,将那份心疼恋慕深藏於心底,他还能怎样?

可偏巧的,那人却纠缠著不放。

桔香看不下去,过来笑道:“好啦好啦,青龙这几天忙得厉害。哪像公子,躺在床上睡大觉,害的整个王宫不得安生。”

风月也知道这次王宫众人一定不好过,问道:“桔香,庆泽发很大的火麽?杀人了麽?”

“唉……”桔香装模作样一叹:“没听说杀人,就知道整个王宫都要被翻个底朝天了!不过,凶手没找到,公子身体也没好,您老还是乖乖呆在床上吧!”

“……那,宁好呢?”

桔香幽幽道:“王後来过,结果大王没让她进来。”

风月不说话了,闷闷趴倒在床上。

“桔香,我不信会是宁好。不是有两个侍女死了麽?怎麽回事?”

“仵作已经去验尸了,很快就会有消息。”难得的,青龙开了口。

风月双眼亮亮的喜道:“尧哥哥,你肯和我说话了麽?”

青龙别扭地将头扭到一边。

风月撇撇嘴,忽然大叫一声:“啊!我的手……”

话音未落,青龙已经冲到了床前,著急地拉过手一看,哪有什麽不好了?

那坏心眼的家夥笑嘻嘻道:“尧哥哥果然是关心我的!”说著粘过去,一脸弃妇样:“尧哥哥说过无论我做了什麽事,都会好好待我的,可是现在却不理我了。”看著他躲闪地目光,风月轻声道:“尧哥哥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人呢,我只有你这麽一个哥哥呀!”

说著大力抱住:“而且尧哥哥对我这麽好,让我怎舍得放开?”

桔香郁闷地瞥了青龙一眼道:“什麽青龙是你见到的第一个人啊?”

风月神神秘秘笑道:“嘿嘿,这可是秘密~~你去问庆泽好了。”

正笑著,一声怒喝传来:“月儿,你在做什麽!”

庆泽站在门口,看见风月猫一样攀著青龙,当然满脸不高兴。

青龙立刻跳起来躲得远远的,倒是跟进来的白虎,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风月撇著嘴:“这麽爱吃醋,你家祖上是酿醋的吗!”

仵作的结果出来,两侍女三日前死於乌雀。

白虎皱眉道:“那岂不是和公子同时毒发?三天前确实有几个宫女出宫采购……”

风月突然啊的一声叫道:“庆泽,那天你抱我上马,有两个侍女在一旁擦门头,你还记得吗?当时有一滴水洒到我脖子里了!”

庆泽眼中精光暴涨,想起那日风月猛地一扑……

“白虎,再去查这两人的来历!”

边境,面面黑色淮字军旗招风扬动。

五千军队威风凛凛摆开了阵势,牢牢驻扎在山脚。

淮将军另命一小将领三千人马拖了树枝,每天绕著边境狂奔一。,树枝荡起沙土,烟尘张天,搞的足术探子弄不清昊王这次究竟派了多少人马,一时间不敢动作。

那两千兵马由回良领著,一路浩荡进了桑脂。

意外的,桑脂侯似乎早有准备的等在府中,不等回良费口舌便乖乖交出了地图印信,束手就擒做了降侯!

只是他提出条件,要进青城面见大王。

庆泽接到回良送回来的折子,冷笑一声,答应了。

终年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散发著腐败的死气。

单独的囚室里,一女子披头散发端坐於石床之上,身上华服早已污秽,只是她那眼中,还闪著希翼。

回良到得青城脚下,见城门紧闭,防守严密异常,心中一紧,莫不是宫里出了事?

进城一问守将,才知道风月中毒之事。想起风月聪慧,念著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物,赶紧快马加鞭,一路飞奔。

收押的桑脂侯看到这番情形,竟然阴阴暗笑了起来。

昊王寝宫。

庆泽默不作声的听回良汇报,桌上放著桑脂印信和地图。 “不知公子病情……”

庆泽喝口茶:“好多了。”

“臣听闻乌雀之毒,最伤心肾!毒易去而内伤难好,怕是需要多多调养。”平心而论,回良对於大王的这个男宠十分有好感。

庆泽点点头:“桔香已经安排过,老先生挂心了。”

说罢起身道:“走吧,去看看这个丧家之犬!”

见到昊王的瞬间,桑脂侯混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强烈光芒。

庆泽冷冷一笑:“桑脂侯倒是好精神麽!怎麽,不相信本王还活著?”

桑脂侯双唇颤抖,扑通一声趴倒在地,嘶声叫道:“大王!大王饶命!小人、小人再也不敢了!只要大王饶命,小人做牛做马都愿意……大王饶命呐……”他恐惧至极,声音嘶哑难听的像只待宰猪豕被绑上了屠宰架。叫到最後,连哭带喊的爬到庆泽脚下,抱住庆泽一条腿,哭道:“饶命呐大王……小人再也不敢……”

庆泽厌恶地皱起眉头,旁边白虎一脚将他踢了出去。

白虎那一脚岂是一般人受得了的?终日养尊处优的桑脂侯被踢得缩起身子直哼哼。

庆泽不予在此多留,直接问道:“你女儿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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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脂侯只顾著疼,那边白虎猛声一喝:“快说!”

桑脂侯浑身颤抖,冷汗直冒:“是……是平国大王子……颍瑜的……”

“颍瑜?”庆泽冷哼,拂袖而去。zybg

地牢里,女子隔著囚室栅栏一脸不相信的表情看著安然无虞的昊王。

“不愧是父女,连表情都一样。”昊王冷冷嘲笑,“见到本王完好无缺,是不是很失望?”

女子眼中闪烁的希望一点一点熄灭,最後绝望低头不语。

庆泽缓缓踱步,低沈威严的声音回荡在地牢里:“说吧,你是要你爹,还是要颍瑜!把刺客的藏身之处说出来,本王就饶你爹不死。”

说著瞟了她一眼:“乌雀毒倒了我的人,什麽下场你该知道!想让你爹生不如死,本王手段多的是!”

女子浑身颤抖,突然抬头嘶哑叫道:“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白虎一皱眉,怎麽这父女两人叫起来都这麽难听?一个要活一个要死的……大喝一声:“闭嘴!”

这声喝如同雷震,女子猛地一个哆嗦,惊恐地闭了嘴。

回良道:“桑蓉,你的确该死,可你肚子里的孩子却死得冤枉!”

桑蓉浑身哆嗦著,双手放在腹上愣怔半晌,放声大哭起来。

回良又道:“颍瑜奸诈无比,不过是利用你做他的眼线!若是你父亲活著,你照样荣华富贵。若是你爹死了,你便毫无利用价值,颍瑜也决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你以为他真的会封你做个妃子?别忘了,天下没有哪个男人会让自己心爱的女人涉足如此险境!”

“桑蓉,”眼见她的表情越来越混乱,庆泽懒懒的声音中透著胸有成竹的残酷:“要不要我命人在这里拷问你爹?”

“不要!”桑蓉嘶声叫道:“我爹什麽都不知道!都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

庆泽冷笑:“你倒是挺厉害麽!说,刺客在哪里,和足术是怎麽接的头!”

“足术?”桑蓉惊恐慌乱的表情渐渐平静下来,突然抬头毫无畏惧的迎上昊王目光,安安稳稳问道:“大王也想要足术的良马?”

庆泽心中一动,果然是个厉害女人,当下冷嗤:“本王没那麽窝囊,用不著马血!”

桑蓉却笑道:“大王何必掩饰!以大王的手段,难道不想要天下麽?有了足术的高头骏马,大王的骑兵必将横行天下!”

回良立刻接口:“大王想如何是大王的事情,你只需要回答我家大王的话就可以了!”

桑蓉哈哈大笑:“昊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就算我把一切都说了,你也不会放过我们!过不了多久,我和我爹就会莫名其妙死在自己家里,对不对?我告诉你,去年冬天,我派那两个丫头随著贡品进宫做杂役的时候,就知道会有今天!老头儿你说颍瑜不会封我做妃子?哈哈哈……你们知道什麽!只要我杀了他,”疯狂的女人狰狞地狠狠指著庆泽:“只要我杀了你,只要我杀了你他就会封我做蓉妃!哈哈哈哈……当他派人把乌雀交到我手上的时候,我就知道,哈哈……只要你死了,我就是他的蓉妃……没想到你这麽命大!”她阴阴笑道:“乌雀之毒,不死也落个内伤,你就等著束手无策地看你的人一辈子病殃殃的吧!哈哈哈哈……” 她狂乱至极,笑声如同地鬼甚是煞人!突然,她猛地一头往石墙上撞去,随著咚的一声闷响,鲜豔的血缓缓流下。

桑蓉大睁著眼,带著一脸不甘的神情,带著腹中还未成形的孩子,共赴黄泉。

地牢里沈闷地沈默,庆泽牢牢盯著她的尸体看了一阵,面无表情走出去。

风月懒洋洋躺在床上,浑身无力只想就这麽躺著,躺到天荒地老好了……

“唉,好累哦……”风月半阖著眼哼哼,“桔香,你家大王跑哪了?早朝早散了吧!”

桔香忍不住笑道:“公子整天躺著还累,大王日日忙成那样,都没听他喊过一声累!”

“他当然不该喊累了!”风月不平道:“他的国家他不忙,难道要人家忙完了把他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