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我的爱情不打折》》 · 金顶雪域 · 2026-07-26
晚上,饭桌上小小问我:“为什么有这么优秀的人在身边,不结婚?”
我妈立来了精神,狂追道:“谁呀?”
“一个叫志雍的人,有钱、帅。”小小说。
我妈差点喷饭:“不要说了,他们几个是绝缘体,不对调的。”
小小看着我,我依旧吃饭。
晚上,小小非要跟我睡,说有话说。我无奈接受。
再见了再见八
晚上,小小佣着我。
“姐,你有没有试过爱一个人。”
我无言,相亲,倒是好多次,可是真的没爱上一个人,任何一个。
“其实,那个志雍不错的,你跟他一起,他还吃亏。”我愕然,小小在夜晚,又回归了原先的她。我却没有斥责。
“真的,你也老大不小了,长得虽说也可以,可是天下不缺的就是美女,尤其是年轻的美女。你别端着了,有些东西错过就不会再来,别待着他结婚了,你想着他好,再当个第三者。”我真的无语了,不知小小说什么。
“那次,我见过的那俩人,虽说也不错,但是比这个志雍还要差点。”小小自顾说着,房间黑着,看不到她的表情,却可以闻到她说话时嘴里散的桔子味道。
“爱情没你想的风花雪月,能遇见一个爱你,照顾你,又肯包容你的人,就是这辈子的福气了,千万别错过。”小小还说,电话响了,是志雍。
“没什么,睡不着,能说说话吗?”志雍的声音特别有磁性,小小听出来了,不再说话,迸住了气,连呼吸声都轻微的象是不见了一样。
“我想去看看奶奶,你要一起吗?”
“嗯。”我答道。
“给你唱首歌听好不好。”那端的志雍好象有极深的心事。我能听得出来。
歌声静静唱着。小小咳嗽了一下。大约是吃的东西卡了喉咙。
“你没事吧,不是下午着凉了吧。”那端的歌声停了。是关切的询问。
“没事,不是。”不是我的话还没说完,小小在被子里拧了我一下,不让我说。
“明天去看看医生。”志雍用不能置疑的口气说。
“没事。”
“好了,睡吧,晚上盖好被子。”志雍挂了电话。
“你笨呀。”小小说。
“这个时候,是考验他的好时候。”
“我们只是哥们。”我打断了小小的话。
“你傻呀,这个世界,男人和女人不可以有纯粹的友谊。”小小说,一股子老哲人的口气。
“告诉你,别后悔。不要疏忽错过。”小小还是小小,外表的东西可以掩盖,可是本性却难移,依旧是那种张扬的性格。
我抱了小熊,背了小小睡去。
小小第二天起的极早,带着战斗的神情去上班了,不知她的热心能挺多少天。
回到公司时,头回来了。
“昨天下午你去那了。”头问我。突然的不知所措。
他的胳膊上缠了黑纱,看样家里出了事。
“去把上半年公司所有合同全部整理出来。”我出去。
“头的脸更黑了,这一次是真的,他母亲过世了。”同事说。
我调出所有合同,打印好给头。
他在里面翻出一份,其它的一下扔进了纸篓。
第8卷
摇晃在中央一
一个上午很安静,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一声,我坐在自已小小方间,也不动。就呆着。
隔过玻璃窗,头在那里埋着头,在电脑前敲着,一丝一刻也没停下,发疯的工作。
电脑中,弹出一个对话窗口。是公司走掉的小男孩。
“头是不是心情特别不好。”
“嗯”听了关于他是头的异母兄弟,又听了头的母亲去世,我没问这奇怪题问缘由。
“他有没找上半年的合同。”
“啊。”这个走掉的小男孩倒是对什么都知道。
“其实,告诉你一件事,我们是兄弟,同父异母的兄弟。”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因为,他相信你。如果他是片黑色大海中的小舟,他唯独相信你,你是一盏灯。”
“相信我?为什么?”
“他说,你单纯而安静,不知道,不过他相信你。你没问过吗?除了你,他的身边从来没一个人能干这么久。”
我看着这些文字,这倒是我从来不曾想过的。以前听过,头是极难伺候的,我没觉得,为什么,这个小男生会跟我讲这些呢?
“我没见过他的笑容。也从来没收过他的礼物,但是,我看到那个小玩偶时才明白。我母亲所有的一切没白费,他的心底还有一个张大了嘴的笑容。”
那个本来是我的小玩偶,我送了他的。那种应得的表情。这一切,我不太懂,但也明白了些许。
“故事太长,我们约个时间聊聊吧。母亲在天国,希望看到儿子都开心,我也好,哥哥也好。”
他没待我回答,约了地方。
在水一方。
我见到小男孩时,他已尽褪了稚气,连同身上的桀骜不训。
我们点了茶,红茶,配在骨瓷杯中,涟漪着色彩。
我和头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我母亲是以第三者的方式介入了那场婚姻,哥哥的母亲在海边投进了大海。
男孩停了一下,咽了一口红茶,那么缓缓,有一个世纪的光景。
那时,哥哥十二岁,所有的记忆都清楚。
男孩又停了下,平静了一下情绪说道。
这些是母亲离开前,跟我说的,母亲说她欠哥哥的,这辈子还不了了,让我接着还。
这是一个悲怆的离言。当时,寻着男欢女爱时,她应没想过结局吧,可是现在再回首,一切全都成孤灯下照耀的伤愁。
后来,是恨,不能否定的。虽然母亲想尽办法对他好,可是没用,他从来没跟母亲说过一句话,连抬眼看看也觉得烦。当然,后来我出生,他对我完全也没了兄弟之情,因为我身上流着母亲的血。而在我眼里,他剥夺了我母亲所有的爱,我也恨。家里的气氛总是很怪。
我十岁那年,他搬了出去,然后,一步步建立了他的公司,他不再回家,就像蒸发掉的水珠,可是不论怎么样,那水迹还留着。母亲保留了他所有的气息。当然,我也更加被放弃在一边了。
男孩看了看我,眼中有一点飘渺,良久,又开始缓缓说道,我能看的出来,那所有的故事,全部压在心底,结起了痂。现在每一句,都要把痂揭掉,鲜血直流。
我十六岁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小混混了,我开始厌恶世界,讨厌家庭,放纵人生。我除了不吸毒,所有的事都敢干,母亲和父亲一次次去派出所接我。我一次次进去。直到有一天,我那年迈的父亲跟母亲吵了起来,他说我身上流着母亲的流氓基因。
摇晃在中央二
我想,再深的情感也受不了这样的创伤。
我母亲和父亲离婚了。离了婚的你亲想跟哥哥一起渡过苍凉暮年,可是哥哥婉拒了。哥哥说,一切都完了,然后,我父亲就去了养老院。
我见过他一次,远远的,我是去看的,可是没有勇气,我从来不能感受到他的爱。他的爱和他的前妻一样葬在了大海中。他老了,变得矮了,五官也挪了位置,变得混成一片。却没有,老人的慈爱。我从养老院出来,一个人回到了家,母亲也老了,白发生出,眼神空洞洞。她无法记忆那句话,我们身上流着流氓的血。
故事本该结束。我想我们四个都会在恨彼此中渡过余生,那种纠结的恨是没办法铲除的,而且会如芳草般蔓生不息。可是我错了,有件感情叫亲情,是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割裂。
我又闯祸了。我跟人打架了,出手很重,结果他进了医院。对方完全是有意,花了一笔天价药费,那是我母亲不能承担的,于是她不得不找到我的父亲,她的前夫。我父亲说,他总有一天会死的,总有一天,他无法再给我擦屁股,那么这一天,早来和晚来,没区别。让我母亲当他死了好了。
不是所有爱情结合,都会生出花来,有的时候,生出来的是苦涩果子,难以下咽。
茶一点点凉了下去。
后来,对方不告我了。也不再提要钱的事情。
我母亲对于这突然好事的到来,认为一定是我父亲出手了。我父亲是有钱的,他的公司要比哥哥的大很多。只不过,他进了养老院后,所有的事务都交给了职业经理人,而母亲离婚时,为了证明,当初结合是因为爱情,简直是净身出户。
而对方无意间却说出了真实情况,这件事情是我哥哥出面解决的,而且为了我,哥哥还答应把对方唯一的女儿送到维也纳学习音乐,这些事情,是他们想办而办不到的,因而放弃了对我的起诉,我没有坐牢,至少不会留下太大的人生污点。
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我不能相信,因为我觉得,他一直就是一个比陌生人还陌生的人,他是不会望着我好的,可是我还是错了,哥哥毕竟是哥哥,身上的血是相通的。
小男孩让我想起了小小,小小也是一夜间长大了。
后来,我去找他,那时还不太相信,他是为了我好,但是我还是去了,哥哥没让我再回去,而是按排我在这里工作,虽然一切都不是他亲自出面,但是我仍能感到,他是为了看着我,不想让我在人生的深渊里越滑越深。
我接受了,因为我的一个网友说,当你把别人的东西绞的粉碎时,你也打碎了自己的灵魂,这辈子歉疚。也就是在那段时间,我发现哥哥还有另一面,特别是面对你的时候。我不能理解,他看出来了什么,但是我没打断他。
本来,我会在这里呆的时间更长一些,可是,母亲病了,我必须回家照顾她。其实这一段时间,哥哥也没出差,他是回去照顾那个曾经把他母亲逼的跳了大海的女人。
我看了看小男孩,不知说些什么。灯光是种淡蓝色,心也沉入了夜色大海一样的蓝,不过,那种蓝是近墨色,没有边际。
母亲临终时,问哥哥,还恨吗?
哥哥说,不恨了。
母亲说从那时候。
哥说,从一天晚上,他抱着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女人在海边时,就不恨了。那时,他想忘记所有的恨,他想有个家,然后过平淡的生活。
当我从玫瑰那里听了一些流言后,我知道了,那个女人是你,也证明了我的猜测。
“玫瑰的流言。”我问着。
是的,玫瑰喝醉时说的,你放心,除了我,公司再没人知道。当然,我也了解过,那不过是流言。那个孩子是你朋友的女儿。而我哥哥也不会做出那样的事,骨子里他是一个传统的人,骨子里他在他母亲那得到的是,要珍爱爱情。
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
摇晃在中央三
本来这一切都过去了,可是,哥哥对于他父亲的心结还在。
母亲在临去世时跟他说了,这些年,父亲一直都在试图帮助他,也一直这么做着。其实,父亲一直想办法,给哥哥公司一些定单,而这些定单不会让哥哥察觉。这也是不易的。母亲说,这个时候,是他们父子修好的最好时候。
我听着,想着天下父母不易。
“想让我做什么?”
“我要去国外念书了,是母亲最后的要求,他要我有一天成为一个有能力的人,这样一来,才有可能去照顾哥哥。我走后,希望你能从中劝和,让我哥哥去看看父亲,他们毕竟是父亲。他连我母亲都能原谅,何况是亲生父亲,血脉相通的父子,不要有一天,子欲养而亲不待。”男孩言毕,只是看着我,待着我的回答。
“这是你的小玩偶。”他伸手递给我。
“我的其实,是他在家里就给我了,虽然只是放在桌上,并未说什么。”
“他虽然没说,但是,我知道,那是买给你的,又不好说,只得全都买了。”男孩如同小小一样,自顾了说自己的话,完全不顾我的心情。
“就算是个旁人,这样的请求也不会拒绝吧。”男孩看了看我。这样的请求如果答应,就是对碧华的承诺,不会少一根毫毛。而此时面对的是一个成年人,我有那样的能力处理好吗?如果,如果过繁的示好,是不是会让他差生错觉,从而更加伤害了他呢?
“我知道,你没结婚,一直不断的相亲,为什么,要放弃身边这么好的一个男人呢?”小男孩的话和小小的一样。身边好男人是多,可是他们是我的吗?
“至少,他会珍视爱情,会珍视婚姻。这样的人是少见的。而你遇到了。”那个小男孩说时,竟像我得了一个大大便宜。
“而且世俗一点说,他有钱,有房,有很多人梦寐以求的财富。”这是在游说我吗?
“那个玩偶其实是一部网络小说的主角,他主宰着生命中的情爱。捅有他的复制品的人会得来好运,会得来爱情,也会赢得亲情。”他看着我,眼睛中闪着一点狡黠。
“是你编的吧。”
“是,不过哥哥没发现,还买了来。不过,也是从桌上收到的那个玩偶起,我开始对于他对我所有父母爱的掠夺。”他没说完。
“我们是兄弟,身上有一样的血。终有一天,父亲也会故去,他老了,不可避免的。哥哥就成为我唯一的亲人,哥哥一定要幸福。”
我们的谈话结束,这是一个苍凉的夜晚,有一个苍凉的故事,那故事却带着越来越暖的余温。那就是爱。
摇晃在中央四
每个季节都有纯净的东西,我始终相信,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东西,可以融化冬天的冰雪,冬天过去了,春天还会远吗?
小小,在志雍公司开发的一处售楼部,做销售。
“买不起房子,房子真贵。”接触到社会的小小一点点长大,现实更加。
志雍托小小送来了感冒药。
“他怎么不来。”他给我的东西从来不假人之手。
“他,他比你惨,现在正躺着输液呢?”小小啃着苹果,表情是在说一个跟她毫无关联的人。
“病了。”我惊讶。
小小看了我一眼,点了头:“你不知道。”那天他给你打电话,我都听出他喉咙不舒服了。我回想,没有什么特别,小小怎么就听出来,明明是假的。
“今天,我去他办公室,跟他辞行,他正半倚在沙发上输液呢?没见过他那么拼命的人,还依然批着文件。对了,还有他让我捎给你的药。”小小打开了电视,一边啃着她那个估计一晚上也啃不完的苹果,一边看着新版的《红楼梦》。
“你看过几遍了,不觉烦呀。”对于新版的红楼,我和大多数人一样,不太接受。脑子里重植了旧版,又读了不下十遍红楼。新版的浮华总让人觉得不真实。也并不是说一无事处的不好,只是,离经典太远了。
“老版我都看过上百遍了。一个个人像面拈的一样,表情全是呆呆的。”这种言论我是第一次听说,代沟也由此产生。
“我怎么看,我也可以在里面当个宝钗。可惜生不逢事。”小小脑子里想的什么,我不明白,再看看她的表情,要是真演了宝钗,曹老先生气的就直接还阳了,正好续下那几十回书,留给我们一个完美的红楼。
“你快点吃吧,表姨一会就来了,她和姨夫去帮忙了,说是娶媳妇,一说又该说你了。”我吃着饭,全然无味,我妈,一向不能见得人家办喜事,一办就触动了她的伤口,那就是我,总要长篇大论的说好些人必须要结婚的道理。而另一方面,她又极热心给人家当红娘,似是弥补我到现在不能嫁出去,而给她带不来的喜气。
哎,我叹了一口气。
“反正,我就在那个志雍的公司上班,也得一二个月呢?要不,我给你牵牵红线。”小小不看电视。那里元春出来了,血一样的大口,也不知怎么混到宫里的。
“你别胡来。”我用筷子指了指小小,统共下来,我就剩这么一个异性死党了,她要是再搅出些事来,我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不至于吧。我可听说,公司的女孩有好多都是为了钩这个钻石王老五才不跳槽的,你别后悔。”电视中,真是纸醉金迷。
小熊被我洗后就成了大画脸,不过,还是习惯抱着睡觉。
摇晃在中央五
第二天起的极早,天还不亮,熬了红枣粥准备给志雍送去。
志雍一个人住,他和头的经历差不多,只不过没那么惨。父母离异后,还像朋友一样往来。后来,父母又再婚,各自给他添了一个差不多能当儿子的弟弟。后来,志雍就一个人过,偶尔也去父母那看看。回来后,总是兀自发呆许久。有一次,他说,自已没有家了。我才明白,再温柔的离婚,给孩子带来的伤害也是刻骨的。
志雍一直拼命挣钱,多半于没有安全感。那些他身边的女孩,也觉察出了这一点,可是,越对他好,他就越躲着。
世间的女人没有我不爱的。志雍虽是这么说,不过,基本不超半个月的恋爱,只能证明,他不想对方陷的无以自拨,可是他又不想放弃婚姻,想给自己一个正常人的生活。一种恶性循环由此周而复始。
我去时,志雍还未起来,穿的棉鞋全部被雪踏湿了。没办法,根本打不来车,我起的太早了。
我穿了件黑色盖膝的羽绒服,因极怕冷,一到冬天就不再穿棉皮鞋,而是穿起类似蹬山靴一样的鞋,因是布料的,最是不能踏雪。脚虽然现在还是热的,可是一会就要冻坏,心里后悔没带双备用的。脖子里裹着条深灰色獭兔毛围巾,就眼睛露在外面。手里捧着个绘着大熊的饭盒,眼巴巴的站在门口等开门。
“等一下啊,漫凝。”志雍在电话里说。
志雍住了间白色小洋房,有一个单独的院子,他弄成玻璃房,里面种了好些花草。玻璃房的一角有一个秋千,我最喜在上面坐着看书。满眼鲜花,满身是花香。
电话没挂,叮当一声,是有什么东西摔到地上了。
“你没事吧。”我喊到,不由有些心急。怕是他发烧,出了事。
“没事。”志雍把电话挂了。
大约有五六分钟,志雍来开门。穿了件黑色毛衣,下着一条牛仔裤。头发还是乱乱的。
“给,你的早点。”我把饭捧在了志雍眼前。
“这么早,踏着这么大的雪,来给我送早点。”志雍没我想象的感动,却是一脸怒气的训我。
“不行吗?”我耷拉了眼睛,看着我那双湿透了的鞋。
志雍把我拉了进去。关了院门,玻璃房内没有一丝寒意,一室绿色。
我把鞋换了,袜子上还能拧出水来。
“你什么时候,能不让我担心,感了冒,还跑这么远来送饭,你看看你的鞋子。”志雍那里有生病的样子,精神格外好,比我妈还啰嗦,直训我。
他转身上楼,扔给我一双袜子,虽然是男式的,我还是洗了脚换上。前面多出来的一截,就像是兔子的耳朵,随着我的脚上下动着。
“你是不是不进医院就不舒服。”志雍还是没完没了。
再也忍不住了,我的早饭也没吃,跑了这么远,人都快累死了,鞋也湿完了,他还要说我。
“我早饭都没吃,给你熬了粥送来,鞋也湿完了,又不是来招你骂的。”我对着志雍吼道。志雍没再说什么,走过来,用手挠着我的头发。
“没人能照顾你一辈子,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他蹲下来,轻轻的说。双手捧着我冰凉的手暖着。
“你今天还输液不输了。”我也平静下来。
“输液。”志雍一脸疑惑。
“小小不是说你病的很历害吗?正在输液。”我回答着,也充满了不解。
“所以,你就大清早熬了粥给我送来。”
我点了头。
“你被小小骗了。”志雍用力搓着我的手,手开始暖和起来。
“跑这么远,手还是冰凉的。”志雍仍旧搓着,小小的谎言,他完全忘记了。
摇晃在中央六
志雍又煎了蛋,在外面买了包子,一起跟我吃早饭。
“我一个人在家,从来不吃早点。”志雍盛了碗粥给我。
淡淡枣香飘了出来,枣放的有些多了,我妈从舅家拿来的小枣,我扔进了一半,虽然也有家人的粥在里面。如今一看,满碗的红,那里是粥,分明就是蒸枣饭。
看着这饭,有点不好意思,志雍却没奚落我。一边吃一边说香。
“我要是真生病值。”我听到呸呸吐了三口。
“说说,那里就那么容易生病了,这么迷信。”志雍一边说一边夹了一个包子给我。
吃完饭,志雍送我去上班。
“我没鞋子。”我低着头,看着我的脚。像做错事的孩子。
“去我房间里拿吧。”
“你那有女鞋。”我问。
志雍看了看我,摇着说:“我又没女眷,你老人家凑合穿我的吧,又不是没穿过。”
我上楼,去了志雍房间。满目狼藉。酒瓶和烟蒂散落在房间内。这不对,志雍一向干净,和我不一样,我天天散乱惯了,志雍却一向干净。
我听见,咚咚的上楼声。志雍推开了房门。我扭头看了看他。
“你上来了。”像一个陌生人。
“太乱了。”志雍收拾着东西,床头柜的一角,一个酒瓶碎了一地。
我上前去拾。
“我来。”被吓了一跳的我,手一下划上了玻璃,烂了,血往外涌。
志雍蹲下来,把我的手放在他的嘴里,吮着血,吐了。我的心里轻轻一划。绵绵软软,从来未有过的感觉。耳朵开始有点发烫。
志雍找了创可贴给我粘上,又找了双鞋子给我。
“只能这样了。下班我去接你。”我看着自己的脚,变的好大,走路却轻飘飘的,有点像唐老鸭,我小时喜欢的一个动画角色。
车上,我在后面看着志雍的背,特别宽实。
我下了车。他目送我离开,并嘱咐我中午等他来接我。我点了头,小心翼翼的走着。那双鞋实再太沉了。好在,大家都很忙,没人注意我。
头的脸还是黑着,那怕是对我。我想说,想要开导他,却无从入口。
“你的鞋。”头去捡他掉在地上的笔时,还是发现了。
“新款。”我脸一侧,撒谎从来不是我的常项。
头带着似信非信的眼神看了看我,咐吩我一些工作后,就让我出去了。
我坐在那里,一上午都没敢动,生怕别人发现了我的鞋。
“走,漫凝下班了。”同事叫我。
我涩涩笑了笑,说还有东西没整出来,同事小声说:“那我先走了啊。”轻轻半低了腰,从头的玻璃窗前滑过。
我四下看看,还有人没走。
等着呗。
“你今天还没下班。”是头,我站起来,笑笑,就走。
“你不会有什么事吧。”头问,旁边是玫瑰,看了看,生怕再搅里面,摇着手说再见,快速离开了。
我也得快点走,要不,会有更大的误会。
“我这就走。”我站起来,硬着头皮,把羽绒服搭在手上,放的极低,生怕人家看见我穿了双男鞋。
摇晃在中央七
玫瑰并没走,而是在门口,倚着墙,深呼吸,像是从2012的恐怖里逃了出来。
“玫瑰。”我叫了声。
她看了我一眼,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我走了啊,有人接我。”玫瑰是用逃的方式离开了我的视线。
头在身后问我:“她怎么了?”
我扭了头,怎么说呢?因为我们俩的绯闻。只得说,可能是男朋友来接吧。
我和头基本一起下了楼。
志雍就在外面。看见我出来,从车里出来。
“我送你回家吧,你的鞋子好象不便。”看来头并不相信我的鞋是新款之类的鬼话。
我摇了摇头,用手指向志雍,头看了,和志雍四下点了头,表示了一下,就走了。wrshǚ.сōm我摇摇摆摆的走到了志雍面前。
“快点开车门。”我叫道,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看着我,看着我的鞋子。
“怎么了,又不是私奔,不用这样快吧。”我想志雍说过这样的话一定是后悔极了,因为我看到他的脸表情极不自然,真的象是要去私奔的惶恐。
上了车,舒了一口气,透过车窗,看见玫瑰正望着车,眼镜和嘴大的不成比例。头越发乱了。当然,志雍是不会知道这一切的。
“后面有新买的鞋子。”志雍说道,我找了来换上,志雍的脸上还是不自然的表情。
为了缓和气氛,我讲了,我一上午没敢动的事。志雍开始笑了。
“还有我们漫凝怕的呀。”
我鼓着嘴说当然,当然,我没讲头发现了我穿男鞋的事情。
“中午吃什么?”志雍问道。
“因为我早上的早餐,还我人情,我才不要呢?我要你记着,一大早送饭,还挨骂。”在志雍面前,我的年龄可以降十五岁。
“这么记仇,那你请我好了。”志雍开着车,车行的极慢,显然在等我的回答。
“吃拉面吧。”我请就我请。
志雍把车开到一家面馆。
这个世界真小。
桔子和叶兴达也在里面,还有维维,还好,维维的伤没有留下疤痕。
“漫凝阿姨。”维维扑了过来。想想丫丫一个月不见她妈,她就不认得了,我在维维的脑海中的记忆为什么这么深呢?要是下次再拜佛,佛祖问我有什么心愿,我的一定是让这个小丫头早点忘了我。
叶兴达看着我,分明是说,对不起,虽然我也不想再见,可是还是再见了。
“一起吃吧。”桔子说。
我和志雍坐了过去。如芒刺在背。
“我要和漫凝阿姨坐。”维维径自夹在了我和志雍中间。
“漫凝阿姨,我的小熊,她又回来了,是不是你不喜欢它,它就跑回来了。”我的天,为什么,我永远对于孩子的问题捅有无法解答的天赋。
摇晃在中间八
“那是你妈妈的东西,她只能跟着你,所以跑回来了,别人对它再好,她也不会跟的。”叶兴达对付小孩子比我强。
桔子看着我,我低了头。
“噢。”维维点了头。
“那我长大,挣了钱,给漫凝阿姨买个一样的小熊吧。那样,小熊就不会跑了。”维维还再说,我心里想,真是的,这满世界那么多吃的,干吗?非要吃拉面。
“为什么,要给漫凝阿姨买小熊呀。”桔子问。我只觉得我的衣服在一点点被人扒下。
“好了,维维,你一会还上学呢?吃饭。”叶兴达比较明智。
可是维维还是说了:“因为她像我妈妈。”这个小女孩,顽固而固执的认为我像她妈妈,又想起邰斌的话,我确实有点像叶兴达的前妻的话,又想起,叶兴达象桔子前夫的事。两个残缺的灵魂会有一个完美的婚姻。
我就像是横在牛郎和织女中间的银河。
“维维,我一点也不象你妈妈,”虽然这有点伤害孩子,可总比伤害桔子要好,人总是自私的。
“你又没见过,你怎么知道。”维维的话让我无力说下去,人家只说你长得象是人家妈妈,又没说别的,非要否认,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大人总觉得清楚而明白,全然不知,小孩子一个问题就可以把一切都搅乱。那些斥责小孩的大人,往往是被小孩子追到了谷底。
桔子不说话,给维维夹着菜。那种爱,是一种温情的母爱。
桔子会是个好母亲。
志雍和叶兴达说着旁事。我和桔子沉默,维维不时把桔子夹给她的菜夹给我。一种大人的表情要照顾我。我看着眼前的小小人儿,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我摇晃在中央找不到方向。而这一段时间,所有的一切都是这样。邰斌去了远方,头的弟弟试图让我说服头和他父亲和好,我去极力想避开头。何去何从,那里才是我的方向,走下去,不会伤害任何人的方向。
分开时,维维还是不舍得我,真不知我和这个小女孩间有什么渊源。剪不断、理还乱。
桔子问我,这段时间好吗?
我点了头,又摇了头。
志雍送我回公司。
“那个小女孩子为什么认定我象她母亲,为什么?非要在我桔子间横切出一刀。”我在车上说着,除了志雍,我不知还能跟谁说。
“小孩本是天真,只是大人们都不再无邪。”我听了,不再说话,桔子和我,一起长大的朋友。我在心中叹着。
晚上,未未说,一切会好起来的。我也期待着。
第9卷
烟花易冷一
志雍一个人去了山里,头每日里黑着个脸,如同他腕上的黑纱。我不敢去请假。回来时,志雍给我捎来山里的茶,是清香的绿茶。
“奶奶老了许多。”
“才几个月而已,何至就老了?”眼前浮着奶奶的样子。
“人总是要老的,奶奶穿了你买给她的羽绒服,一直说暖和。”我的眼前浮的却是奶奶帮我捂脚的那一刻。再也没有什么,比这更暖了吧。
“我想把强接到城里来读书,奶奶不肯。”志雍还说着,脸上带着的是一种无奈,强子就是救我们出谷的小男孩。
“她离不开孙子,一个人守着家更冷清,她也不想给你找麻烦。一个未婚男人带了一个小男孩,总不免让人说东道西。”我觉得奶奶是这样想的。她可以把心送给你,却害怕,你的一点付出,老人只想孩子做一个没有负担的鸟,能飞多远就多远,看尽生命中可能见到的风景。
“我们什么时候,也怕世俗的流言了。”志雍说,却明明是说我,说我和桔子,那种无法挽回的裂隙一点点扩大。
“头的母亲去世了。”我喝着那清茶,带有山里味道的清茶。
“邰斌小的时候,在他外公外婆身边长大,伯涛家就挨着部队大院,他们同班,伯涛经常去邰斌家里住,后来,邰斌回来,俩个人还通信,再后来,伯涛就来这里创业了。”志雍对于过往的一些事,总比我清楚。
“想想,我比伯涛要好,至少没在心里种下仇恨的种子。”志雍笑了,却是一脸苦涩,心里种了什么,要到发了芽、开了花、结了果才知道。
“我们都单着,是不是都在害怕。”我自语说着,虽然声音极小,可是志雍仍旧听到了。
“我们在害怕失去,你害怕什么?”志雍捧了我的脸说。
“害怕得来的不真实,不是自己的。”志雍松开了手。屋子里只有茶香。
日子,一点点过着,快到新年了,也快到我的生日了。又是一年,又长大了一岁。
母亲每到这个日子,总是要问我索礼物,她总说,就是因为我,人家过年,她却看着东西不能吃,听着爆竹不能看。
我提前了几日,找时间,在商场内来回逛着。希望能找到母亲喜欢的礼物。
一起做着小店的朋友说,要不然,我去进货时,帮阿姨进件衣服吧。
我笑了,每年都是衣服,总要换换才好。
一个人依旧逛着。
实在想不出来,问小小,小小说不如送表姨欧洲五日游,我看了看干瘪的钱包,摇了摇头。没有钱的女儿再想行孝,也难免受金钱受制。
“你嫁志雍不就会作这个难。傻。”小小歪了头看着我,就象看一个傻子般。
烟花易冷二
“如果有一天结婚,不会是因为这个男人的钱,也不会是因为他的地位。”我对着小小说,是真心的,也想把我的思想传递给小小,让她明白,爱只是爱,能多单纯就多单纯。
“你的世界我不懂。”小小撇了一下嘴,一个人走了。
挑了个,小小弥勒佛的金质吊坠给母亲。
母亲戴了,说,这往往在小女孩的脖子上看到。我笑笑说,那你就也年轻点吧。
母亲说:“有了我以后,就催着她老。”
我觉得自己是一个让人厌的小孩。
母亲又说:“其实有了你,年轻不年轻也不重要了,只要你好。”我看着母亲笑了笑。
母亲拿了条围巾给我戴上,是我的生日礼物。是简单的象牙白底,上面书了简单淡紫、褚黄、浅蓝、淡粉的线条,塔特萨尔花格围巾。
“喜欢吗?”母亲替我戴好。
我抱住母亲,说喜欢。母亲的笑声好轻,却又迅速推开了我:“起来、起来,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桔子和邰斌都订来了大大的蛋糕,竟是一家蛋糕房的。店里也没查,一前一后的送来了。未未,寄来了一朵脱水的非洲菊,说是她自己种的,上面还残留着花香。
父亲做了一桌子菜,小小却在前一天回家过年了,说是,等到回来时,再给我补礼物。
“来,爸爸敬你一杯,我们丫头又长大了一岁。”父亲端着洒杯,我起了身,两个玻璃杯轻轻相碰,发出悦耳的响声。
我喝着深红色的葡萄酒,其实并不想再长了,到了我这个年纪,本来对年龄是想开了的。可是,仅仅因为没嫁出去,就不想再动那条底线。不长大多好,父母也不会老。
从一岁时,就会每年隆重的过生日,本以为家家都是如此,一直安然乐享着,可是,念书后才发现,很多人家的孩子,过生日,不过是煮一二颗鸡蛋罢了。想得到父母的生日快乐是不可能的,最多只是母亲有节奏的滚动着鸡蛋,好运气都来,坏运气都走的念词。
晚上下班,志雍来接我,说是给我过生日。
在公司门口撞见了头。
“近来好。”志雍说,对着头。
“挺好。”头说。
“接漫凝过生日,一起去吧。”两个人递着烟,抽了一口,沉默中志雍说。
头看了我一眼:“你生日,今天。”
我笑了笑。
“不了,你们去吧。”头走了,我看到一个孤独的背影,和世间许多人一样的背影。
“我订了菜。”志雍在车上讲。
“不想去,去你家吧,喝杯茶。”我的心情并不好,这个生日没一点可高兴的事。
志雍扭了头说:“有心事。”
我笑笑:“哪有,只不过中午跟爸妈过过了,晚上再过,一年过俩,岂不成程要金过年了,老的更快了。”
志雍听了也笑了:“行,听我们寿星的。”车加起了速。
白色的小楼,灯全亮着,看来,志雍早猜着了我的心思。
烟花易冷三
小小的院落,铺满了风信子。是一种在冬日能开出极美色彩的花,和水仙有点仿,却不同。
“好看吗?”志雍在后面揽住我。我能听到他轻轻的呼吸声。
我抓住他绕在我腰间手说:“好看。”漫铺的紫色,是我喜欢的顏色。
志雍的头轻轻搭在我的肩膀上,我能闻见他暖暖的呼吸。我们没动,静静的站着,希望时间也不要再走,就这样停下来才好。
我能感觉到他的手臂一点点在抱紧。
这是一个两个人的空间,好静,也好舒适。
腿一点点发麻。
“志雍,我累了。”时间仍是走着的。
志雍放开了我。我们上楼,他的房间有一个个小小天窗,下面是一个小方茶几,用他在山里挖到的老树根,自已打磨上漆而后做的。
我们俩面面相视,却不说话。眼神间也没躲避。
“闭上眼睛。”我没问为什么,闭上。
再睁开时,看到的是一件旗袍,和桔子送我料子一模一样的面料,和老先生做的式样一模一样的款式。
“听邰斌说,你哭了好久,为了那件旗袍。”志雍把衣服轻轻搭在了我的手上。
那种,我觉得世间,一切美好都不会长远的恐惧一下子被击破了,原来,美好可以再次出现。
“想看我穿旗袍的样子吗?”我看着志雍问。莫名的想让志雍看。
他,眼神一动,没说话。
我拿了旗袍进浴室,水打在身上,很舒服。哗啦啦的水声中,一切都停止。
轻轻擦干了身体。弄干头发,把头发挽起,穿上了旗袍。一切都如此合身。就像那件被毁的一样。
我推开门,志雍坐在茶几边,看见我,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我走过去,:“好看吗?”蹲下来,拉着志雍的手问。
志雍却像电击了下,把手迅速缩了回去。:“好看。”
“天太晚了,我送你回家吧。”志雍捧了茶,却不喝。
我说:“你还没说我生日快乐。”
志雍看着我说:“生日快乐。”
晚上邰斌来了电话,讲了非洲的狮子。他说,在非洲,公狮子在不断的流浪。我说,未未寄来的非洲菊。好看且美丽。邰斌又说,春天时,他就回来了。我说是非洲的春天,还是家乡的春天。邰斌不语。
发了短信给桔子,说那个蛋糕很甜。
桔子回短信说,那就多吃点。
日子一天天挨着,父亲开始扫房,新年,快要来了。
在胡同口,听到几个老太太围在一起说东家长西家短。走出胡同口,听她们在说我。我回折了身,那些老太太见我,一惊,随又说,漫凝,今年冬天来的好早呀。
碧华和丈夫又复婚了。
“我能怎么样呢?他已经知错了。”
“那个孩子呢?”
“那个女人带走了。”
“你呢?”
碧华看了看我说:“还过日子呗。不过,想要回到从前是不可能了,今后,我不会再给他当使唤丫头了,我要防着他点。”
“丫丫总是要有父亲的,别的男人对她再好,也不能和自己父亲一样好。他还是疼丫丫的,毕竟是他身上掉下来的肉。”良久,碧华如是说,我却忘记跟碧华说,丫丫是从你的母体中脱离出来的。
次日,在街上再次他们时,还是一家三口,他抱着丫丫,碧华在旁边。[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买年货呀。”他说。
“嗯。”我点了头。
“叫阿姨。”他对着女儿说。
“阿姨。”丫丫又不认得我了。小孩子忘记的真快。他忘记的也快,一点儿不自在也没有,他在外人眼里依旧是个好父亲,那怕,他女儿拖我照看那一个月,没露一回面。那怕,他前不久还在另一个女人怀里抱着另一个他的孩子。
只要碧华能原谅,我又能说什么,日子总是人家在过,那是人家的孩子、人家的老公、人家的家。
烟花易冷四
新年终要到了,头说明天开始放假,一个礼拜。
我没动,这对于好多人来说,是一个让人兴奋的消息,本来是应得的假期,可,我们还在期待,不能确切日子,不能确切多长时间。
“有事。”头看着一动不动的我。
“没事。”下意识的说了句。要过年了,眼前的这个人去那里过年呢?
“去看看你父亲吧。”鼓了好大的勇气,我还是说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要搅起这样的话题,去触动他心中的伤。
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去看他的资料。
我被剩在了那,退了出去。
回家,妈说,桔子什么时候结婚,趁着过年,不是正好。我没吭声。妈又说,让志雍来家过年吧,这孩子也可怜。我依旧没吭声。妈又说,本来是想着把你们头介绍给碧华的,她们又复婚了,这也好,妻子还是原配的好。我依旧没吭。
饺子包的真慢,比吃的时候,慢多了。
“我今天见着未未父亲了。”从街上回来的父亲说。
妈看了爸一眼说:“见就见了,好好的家不要,抛妻弃子,官当的当糊涂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你不是人家,谁知人家的苦衷,我看他的样子,一下老了许多,说是现在的妻子病了,来日无多。漫凝,你也抽时间去看看吧。再怎么说,你也是和未未一起长大的。”
我妈停了下来,饺子皮也不擀了。
“就是和未未好,才不能去,又不是未未亲妈,要不是她,未未能那样吗?”
“你总是,你怎么总是让孩子记得仇恨,父亲终是父亲,再说人家老冯对咱们漫凝也跟自个孩子一样,为的这,咱们也得去看看。”父亲脱了羽绒服,洗了手,擀起饺子皮。
“去看看吧。”母亲轻声说,却用了极大的力气。
医院的味道并不好,一股子消毒水的味道。人们脸上都没什么表情。楼好高,是不是,离天堂会近些的缘故。
那个女人,早退了光彩。惨白的躺在惨白的床单和被褥中,头陷在枕头内。小小的头,像要一抹就不见了似的小。
未未父亲对我的到来,很是意外。
“你怎么来了,怎么来了。”时间过的好快,未未父亲一下变成一个小心的孩子,表情是做错事等待接受惩罚。
“阿姨好些了吗?”
未未父亲接过我手中的东西,一行泪就下来了。原来,在这样一个我觉得一直可以无所顾忌生活的男人,也有无法承受生命之重。
“只是挨日子罢了。”
“总会好的。”我说的是那样惨白而无力。
“不奢望,有天堂。”她原来并没睡着。
我轻轻弯下腰。她的身上发着一种药味。那个和我差不多年龄的女人,经过了别人不敢涉足的风景,也许太艰难,也许太艰涩,终是耗尽了青春,一下衰老起来。
我用手轻掠开她眼前的碎发。那么柔软,还是那样黑。却泛着干涩。
她睁了眼睛,我细看,虽然是在病中,她还是好看的,这样的女人,不是没有爱,为什么,不顾一切爱上了未未父亲,一个可以当他父亲的男人。
“你是未未的朋友。”我点了头。坐在床边,头低着,让她看我不太吃力。
你们聊,我去出提点水。未未父亲极力掩藏,我还是能觉出,他是出去流泪了。
烟花易冷五
她试图要起来,我止住了。
“人,老的真快。”她说着,没什么力气。
“也没有呀,人吃五谷,总会生病的。慢慢养着,年轻,好的快。”医院是一个充满了谎言的地方。说着违心的话,却没有一丝丝负罪感。
“我们差不多年纪吧,我却觉得比你大了好多。”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出,这个女人,我们并无交往,今天竟说起心事来,难道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哀。
“我嫁了他,成全了自己,伤害了所有人,因而得了这样的病。也不怕你笑,就是连我父母都不肯来瞧瞧我。”一直站在未未的角度,也恨过她,可这恨一下就化开了,因为她过的不幸福吗?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以老。”她念着诗,眼睛里显着光彩,我想她的爱,从来未曾后悔过。
“劝劝未未,恨我,别恨她父亲。”那个女人直直的盯着我,眼睛里是生命最后的哀求。我别过头去,轻轻擦了一下眼角,我曾经以为我会和未未一样恨这个女人,曾经也诅咒过她,可当这一切诅咒开始灵验时,却又把心底的黑洞打了个粉碎,难以体会的后悔和痛楚。
“这些话再不说,就没机会了。”她停了一下,吸了口气,我看的出,她的生命已经艰难到,连呼吸也困难起来。
“慢慢说,我会听着的。”
“我知道,你和未未是很好的朋友,这种年月,这样的感情少了很多,我们这一代人,没有多少兄弟姐妹,你们倒是比亲生的相处的还好。”她一口气说这么多累极了。
“我和未未的父亲曾有过自己的孩子,可是没要,我害怕,有了孩子以后,未未会更恨我。是我,从她的手里夺走了父爱,我不能再让我的孩子从她手里夺走父爱。”这是一种奇怪的言论和思想,我第一次听说。
“我妈、我爸也恨我,是我让他们抬不起头,他们说我是贪图享受,说我是第三者,说我不是人。能骂的,她们骂尽了,可是,我还是爱,从来没有过的爱,就爱这一个男人,这一生。他也爱我,他说,我的身上,有他年轻时的影子,那里有他遗失的青春,虽然这爱多少荒唐,但,爱了,就是爱了。我阻止不了自己。”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累极。
那般年轻的生命如同花儿一般,轻被拭去了水份,如同那棵烘干了的非洲桔,顏色暗沉,叶瓣轻薄,完全没有了生命之重。是一个灵魂,在游荡,却找不到归处。
“别让她恨好父亲,我们在一起从来没有开心过,可是我们不后悔,将来,未未找到自己的爱时,会懂的。”她直直的看着我,可我,并不是未未,我不恨,却不能证明未未也不恨,那毕竟是未未的生活,而其中的一部分,被眼前这个女人生生撕裂后夺了去。
爱是自私的,永远都是。
未未的父样回来了,眼已擦干,他扶起自己的妻子,一点点喂给她水。那虚弱无力的手抬起,拈去了未未父亲身上沾着的一根草屑。
冬日的阳光,从窗户照进,他们俩就定格在中间。
我告辞,未未父亲送我。
“未未,现在好吗?”这个男人,从来不曾忘记过他的女儿,那怕是女儿恨的那样对他。
我看着未未父亲,他真的和我爸说的一样,老了许多。“未未挺好。”
“好就好,好就好。”未未父亲脸上没有一丝的笑意。他扭了头,显然不放心,不放心里面的女人。
一个人下电梯,我想,人生为什么不能在最好的时间相遇、相爱后结合呢?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为什么,明明是俩个人简单的爱情,却要如同涉山水千万里那样艰难,为什么,相爱的人,得到的不一定是祝福。
烟花易冷六
出了医院,给头打了电话。
“你还在这座城市吗?”头接着我的电话,是沉默,他应想不到我为何会这般问吧。
“我想给你讲个故事,今天才听到的,你想听吗?”我自顾说着。
头还是不说,过了好久才说:“今天,阳光真好。”
我抬头看了看天,阳光是极好,挂在天上,可是对于有些来说,这样的阳光也是奢侈的,因为,不知明天,还能不能看见它升起。
头说,他想喝茶,在水一方行吗?我点头,打了车,径直去了那个地方,他却已早去,他座的地方,正好是上次我和他异母兄弟坐的地方。
我们这次点了绿茶,我们有一样的岁月,那种略带了浪漫与奢华的红茶,已不合适了。
“不论我说什么,请你一直坐在这里,听我把故事说完好吗?”我听着自己的话,有点好笑,这算是什么,是去解开别人的心结吗?心有千千结,我也许把自己看的太重了一点。
头,点了头。
上午的缘故,这里是极少人的,我也正喜这样的氛围。
我今天去看了一个快要死的人。
我捧起了杯子,这样一人开头让我很冷。
头,此时宛若一杯绿茶,安静而祥和,静静的听着。
她和我差不多大,是我最好朋友的后母,可是我朋友一直没承认,因为她只比那个女孩子大一天,而我朋友的所有,在那一刻全都被她夺走了。
我看了看头,他没有表情,象是在听,又不象。
好好的家没了,她和母亲相依为命。我们在她面前极少提起父亲,怕触了她的伤心。上大三的时候,一个男生追她,追的死去活来,她却对那个男生说,与其爱情终要死亡,不如留着怀念。那个男生从此就不再追她了。她说,你看吧,男人没一个是能长久的。
“你是不因为她的缘故,所以不结婚。”头对着我说。我看了看头,说不是。
那个男生后来出家了,一辈子怀念了。
头看着我,眼里惊现出惊悸。那是一种从心房中牵动出的感情,不常有。
那是很久前的一天了,未未喝多了,躺在我的怀里哭,自从她的父母离婚,她就没那般哭过,我只是搂着未未,却无从得知她的心事。直到前几天,听志雍说起未未的往事,才明白,多年前的那天,未未为什么哭的这样历害。这些话当然不会给头讲。一个故事,也不必把伤痕全都揭起,就让它们烂在时光中吧。
他见我不再说下去,又低了头。
我也恨过那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人,想着世间有那么俊逸男人,为何非缠了朋友父亲。可是,今天我见了她,当她说起那份她到此也不后悔的爱时,我才明白,我们的恨是无端的,她之所以这样,也不过只是为了她的爱。
头的手抖了一下,他或是想到了他的母亲吧,想到那个跳进了海里的女人,他曾躺在那个女人的子宫里,那是生命中唯一没有愁苦的地方。
今天,我不恨那个女人了,她却说,让朋友恨她吧,不要恨她父亲。
头又睁了眼,缓缓说:“我从来不曾恨过父亲,因为,他不值。”
当亲人们还剩下一份恨时,总好过冷漠。
烟花易冷七
“我没有在试图说服你。”我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头本欲起身,可又坐了下来。
“我答应过你,我会听完这个故事的。”头坐下,是男人的表情。
那个女人忘记了一点,要想不恨她容易,要想不恨自己的父亲却不易,对于朋友来说,她不过是个狐媚子女人。而对于朋友来说,父亲,是这一生中绕不过的人。他给了朋友生命,是一个无从选择的人,人生中可以选择太多,唯有出生时的性别和父母是你选不得的。
我看了看头又说,现在性别也是可选的了。也只剩下父母是选不得了的。
因为爱的深,所以恨的重吧。说完,看了看头,他的眼睛中是我看不透的深邃。
“谢谢你,不过,这个故事不合适我。”头起身。看来,他不打算听着我讲故事了,那怕这是真的。
“你是在逃避吗?”我问。
头转了身问我:“你是我什么人?你觉得,你懂爱吗?”那眼神中透的是一丝蔑视。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我还说,不自重的说,我不是菩萨却想渡世人,这本是错的。
头转身坐下,我也坐下。
那我也给你讲个故事。
有一个男人,他小的时候,父母离异了,母亲受不了,跳海了。他一个人,从此,孤独在这个世上,他也想跟着母亲一起去,却发现,在海边,他没有了勇气,因为,海水涌上来的寒冷。
头是在说他自己,我听着,安静的一言不发。(www.wrbook.com)
他为自己的懦弱而羞愧,他父亲娶的那个女人拼命对他好,她是怕那个男孩的母亲来寻她,这个男孩是她对付那个死去女人唯一的法宝。
服务生来,问要不要换水。头说不用。
那个男孩经常孤独的流浪在外面,直到他认识了一个朋友,从此后,他经常住在那个朋友家,那里是部队大院,很安全。再后来,他朋友走了,他却不再孤独,因为他们会通信。那个男孩写的每一封信都很认真,就如同给自己的恋人写信一样。这样的日子,到他大学毕业。
我看着头,想着恋人一样。心中一震。
他大学毕业,就来到了朋友家乡的城市开始创业。而朋友也把自己所有的积蓄给他创业,他们经常去路边摊吃饭,在夜里,两个男人,用一瓶一瓶的啤酒互相鼓励。是那一瓶瓶的啤酒陪我渡过了创业最艰难的时期。
“这个故事,你还听下去吗?”头忽然问我,眼中不容置疑的提问。
我其实不想,因为知道了某些情节。
“不回答,我就接着讲,从此后,我们再无退路。”想要阻止却也晚了,他接着说了下去。
有一天,一个官员的妻子来找那个已经是功成名就的男孩,这时应叫男人了吧。
头,顿了一下,我也可以这样说,对于大多数同龄人,头是成功的。
说是,她有一个朋友闲着,是不是能按排到这里来。那个男人,不想得罪任何一个官员,那怕,他只是一个小官。于是同意,大不了白养着她好了,是官员老婆来说,自然不是小三,小三他是不会养的,他恨天下所有去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
当他见到那个女人时,明白,这个女人自己曾经见过。
烟花易冷八
这个女人的照片在朋友的手机中,朋友曾说过,等她长大。
我的头抬不起来,有种不好的预感,我们回不去了。
他朋友曾说过,让那个女人来他这里上班行吗?他自然答应了,可是,不久,他朋友又说,那个女人不肯来,他听了没放在心上,可今天,那个女人竟来了,他开始不明白。
不过,很快他明白了,眼前的女人,并不想接受他朋友的好意,可是,世界太小,转了一圈,在她另一个朋友的按排下,她还是来到了这里,像是命中注定。
他给她按排了极轻松的工作,可做、可不做的工作。
因为好奇,他开始观察那个女人,女人眼中居还带着孩子的天真。他明白,朋友为什么会说,等他长大。那个女人常在他面前说她母亲怎样的好,父亲怎么样的好,第一次,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家庭是幸福的,还有爱情是长久的。他的心开始萌动,居然相信了爱。
头,喝了一口已经冰凉的茶。
我却听到了那个说的快,而说露的我。这是他的故事,里面竟有我,我一直逃避的现实。
有一天,他突发奇想,带着那个女人去喝酒了,只不过是为了让那个女人送他回家,带那个女人回到自己的家,从来没外人去过的家。
而在那天,那个女人竟和另一个官员一同走了,当时,他可以想象到接下去会发生的故事,他,觉得,天下的女人是一样的,都是一样的,除了自己的母亲,于是去喝酒了。
他去唱歌了,一个人。他回不去家了,那个女人带走了他的钥匙。
就在他一个人的时候,那个女人来了电话,说钥匙还在她那。他那时想,或许,这个女人并没有和那个官员发生什么,只是认得,就一起走了。他也开始骂自己,那个时候,他为了不得罪官员,居然给她们留下了独处的机会,说谎,说自己的手机在另一处,离开了。
我回忆起当时的一幕,没想到简单的事情,会让他生出那么多横亘。
第二天,他朋友来了,两个人,第一次打架,为了那个女人。朋友说,他是他最珍爱的女人,而他竟带着去喝酒了,是交际花吗?
两个男人打过,他朋友累了。躺在地上说:那天,她哭了,一件旗袍被绞碎了。他开始想,那个女人穿旗袍的样子。却想不出来。那天,他明白,那个女人不是他想的那样,只不过是领着那个官员去还了一个不属于她的小熊。
那天,晚上,他没睡,一直想着她哭的历不历害。他想问朋友,那件旗袍是什么样子的,让她哭成那样,他有能力给那个女人再做一件,却不敢问。朋友妻不可欺。
在朋友和爱中间,他选择了朋友。
可那个女人还依旧如此,每天出现在他眼前,躲都躲不过。终于,有一天,他必须要去海边出差了,他永远也不想靠近的大海,却不得不再一次去。他害怕,想来想去,也只有那个女人在身边,才能让他平静。
他带了那个女人同去,那个女人不肯,他想,如果是她明白了,躲着他,他这辈子再也不去招她。他发誓,可是,他又猜错了,那个女人只不过是要照看介绍她进来一个官员的孩子呗了。他知道,那个官员离婚了,在外面有一个私生子。因为同被抛弃的原故吧,他决定,可以带那个孩子一起去海边。
那个孩子叫丫丫。
头停了一下,等着我喊停,我却没有,要是说出来,能解心结,那就说出来吧。
第10卷
幸福就好一
接下来的故事,你都知道了。
在那天晚上,我说,我想成个家。是真的,在海边,我发现,我头一次能直面大海了。我听见海啸声是母亲对我讲话,她在说,我要幸福,找一个爱的女人,成一个家,平平静静的过日子吧,恨不能长远,可、爱能。
那天,身边的那个女人,在外人看来并不算太好,但是,她脱了自己的衣服给丫丫时,我知道,她就是我要找的女人,我们会有一个温暖的家。
如果,人生不能两全,我只得割舍友情了。
可是,你没有回答,我想,你是爱朋友的吧,那个从小和你一起长大的人。我没再问你,你幸福就好。如果你没有选我,就请离我远一点吧。这样对我的伤害会小一点。
我抬头看了看头。无话可说。
本不想扒光了给你看,可是,一些事情终是要了结的。
头说完,就走了,我看着一个背影,这个世界,不是所有的好心都有好的结果。本来是想劝头,却不想伤他更重。
人世间,唯有一个情字难解。而世人又逃不脱。
我一个人回家,父母为了过年,忙的脚不沾地,我却一个人躺在床上睡大觉。
“要是,要是,你以后成家,可怎么得了,你婆婆不被你气死,懒成这样。”母亲进得屋来。
“嫁不嫁得出还是一马子事呢?从那就来了婆婆了。”我还嘴道。
“天底下,只要是嫁不出的姑娘,都是条件太高,你也现实点,我看上个月见的那个就可以,你非要挑人家毛病,跟你说,人就那么回事,几十年一晃就过,那那都合你的意,人得湊合。就像我跟你爸,也没见他那点好。”我妈又开始了她的结婚必论。
“没那好,没那好,你就嫁他了。自己说他不好行,别人说一句,立刻就不依了。天天说,你看,那人人多像你爸他外甥,长得不错。我问,我爸他外甥像我姑还是姑夫,你说,没听过吗?外甥似舅,还不是拐了弯的夸我爸。”我反驳。
“嘿,你管不管你闺女了,净会跟我犟嘴。”我妈不理我,冲着门口对我爸喊。
“行了,让她睡吧,难得放假,好时就是你闺女,不好时就成我的了。”我爸在外说。
我爸用手指顶着我的头说:“就惯着你吧,真是上辈子的债。”言毕,也不理我,出去了。
我还一个人躺在床上,肯定是睡不着了。眼睛瞪的极大,看着白白的墙。
幸福就好二
今天是年三十。
“今天晚上是在家里看春晚,还是去外面看烟花。”我爸问我,我正在刷牙,没吭声,把嘴里的沫子吐了出来,才说,又不是十五,烟花也难放得好,没什么好看的。
“那你今天给志雍打个电话,让他来咱们家吃年夜饭吧。”我妈,一边盛着早饭,一边说。我站在洗水间的门口,看着。
“跟你说话呢?听到没。”我妈又说。
我依旧没说话,刚才喉咙里一定是吞进了牙膏,总觉得不舒服。
我妈的手在我眼前挡了挡,我用手轻轻拿开:“听到了。”
“这些日子,天天在干什么呢?脑子一天到晚的发愣,从前天回来,就不对劲。还不如上班呢?这一歇,跟个半死人差不多。”我妈一边说,一边系下围裙。
“大过年的,说些什么呢?吃饭,快点去洗把脸,吃饭。嘴角都是沫子。”我爸又对我妈说,你腌的萝卜条呢。
我妈一边说,大过年的好吃的不吃,净要吃咸菜,一边却去抄了。
志雍一向在我们家吃年夜饭,打不打电话都没必要,已成惯例。可是,我妈却催不停。总是说,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家,你不叫,他再不来,一个人过年,怪可怜的。
我只得打了电话,志雍说,处理完最后一点事情就来,又问了我妈,要捎什么东西不用,我妈说,捎上你就成了。志雍说,成。我妈又说,家里的东西还等着你来吃呢?志雍又笑说,那就让我包圆吧。我妈乐了,说,总是要看着你吃饭,那饭才香呢?
两个人一言一语的,外人看着倒象母子。
天快黑时,志雍才来。又是大兜、小兜的买了好些东西。
我妈依旧数落了志雍一顿,说是乱花钱。志雍也不争辨,只是看着我妈笑。
我妈从口袋里掏了个红包塞给了志雍,说是又是一年,讨个好彩头。
我在一旁撇了嘴问我的呢?志雍笑笑说,那就给你吧。我妈伸手夺了又塞进专雍的口袋里,莫理她,少不了她的,也给了我一个,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没志雍的多,年年如此。
晚上,我爸也高兴,志雍一来,就有人陪他喝两杯了。
酒是志雍带的,汾酒,我爸最喜。
我妈,在一旁一边给志雍夹菜,一边问,总是也该成个家了吧。志雍笑笑没吭声。
我妈又说,你可别跟漫凝学,成天里相亲,一个也不成,门口,那些老太太在背后说,我们家的姑娘是要嫁不出了。我听了,不语,我也是听过的,那些个老太太成天里没事,就东家长、西家短。人都说在城里住对门,谁也不认得谁,那也不真,起码,在我们这里,那些个老太太,就比片警还厉害,能查人家上下三代。人家油瓶倒了的事情,她们也是知道的。
“漫凝怎么会嫁不出去。”志雍夹了菜给母亲。
“我就搞不懂你们年轻人了,一天心里想什么,这样单着,总没成个家好,人还是要成家的。”我妈停了筷子,一脸忧愁的看着我和志雍。
我爸在一旁:“行了,行了,别扩大斗争面了,志雍那条件,是要挑挑,再说,男人大了些更成熟、稳重,一辈子的事,又不是买菜,买不好了,大不了不吃,这过日子,总是一辈子的事。”
“志雍,你也别觉得姨多事,前些日子,我们前楼的老王嫂子见了你,说是,她们家有一个侄女,也快三十了,还没结婚,说是给上学耽误了,现在是那个大学的讲师,我也见过,人长得比我们家漫凝好。你要不见见。”
我看了看我妈,心想,她老人家,干吗?不开个婚姻介绍所呢?
幸福就好三
志雍看了看我。两眼也怔了,没想到,会有这样突然的意外情况。有点傻眼了。
“我看算了吧,人家条件那么好,我也配不上。”志雍给我爸倒了一杯酒说。
“你条件还不好,那还有好的吗?你也给自己一个机会。”我妈怎么就没到部队上做政工思想工作呢?真是可惜了了。
“妈,你不吃饭呀。”我在一旁说着。
“就你个死丫头,别说话,你自个不结婚就算了,这思想可不能传播。”我妈看着我,我们这算是人民内部矛盾吧。
“行了,吃饭吧,孩子难得来家里吃个饭,你能让他们吃个高兴的年夜饭吗?志雍那条件用得着介绍对象呀,你呀,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多受累。”我爸来打圆场。
“行,你就惯着他们吧,这小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懂,我们是他们人生上的指路者,你净往拐处带。”我和志雍看看,偷偷笑了笑,我妈又把矛头指向了我爸。
“你看看你那白头发,都是瞎操心操的。他们都快三十的人了,什么不懂,吃饭行吧。”这也许就是家,有吵声,但更多是爱。
“志雍你要想好,就跟我说一声,老师多好呀,有文化,将来有个孩子也好,我就喜欢有文化的人。”我妈依旧没完没了。
志雍也不吭声,只是笑。
春晚开始了,这一切也就结束了。
春晚结束,志雍回家。我下楼去送。
不巧又撞上了那个要给志雍介绍侄女的阿姨。
“漫凝她妈给你说了没。”
“阿姨,还没睡呢?”我在一旁试图转移话题。
“没呢?今不是过年吗?我那小孙女非要出来买话梅吃,我这不到前面的便利店给她买吗?可巧就见了你们了。这是,回家。”志雍来我们家过新年也有十年了吧,邻居们也多少知道。
“嗯。”我说。
“那我先走了,阿姨。”志雍准备离开。
“别慌呢?一定是漫凝她妈给忘了,没给你说,我就说了吧。我这是头一次给人做媒。那头呢?是我侄女,那都好,就是光知道做学问,把这成家的事给丢了。这别呢?我也是看着长大的。我想,这郎才女貌多好呀。这不,就当回月老。”阿姨拉住了志雍。
“漫凝的妈妈跟我说过了,只不过,我有女朋友了。”志雍回绝道。
阿姨的脸色开始有点不好看了。还说:“前些天,漫凝妈妈不还说你没女朋友吗?”
志雍笑着说:“前二天,才谈的。”
“噢,那就算了,可你不在你女朋友家过年,怎么又跑漫凝家来了呢?”这阿姨管的还真多,又没上你们家吃饭。我心里想,却也没说。志雍的脸色也显了一丝不耐烦,不过,只有我才能看的出来,外人,看到他,依旧是笑眯眯的。
“你们也要注意点,这好几次,人家来打听漫凝,我都不好说。”那阿姨顿了一下又说:“又不是男女朋友,走的太近了,这男的没什么,女的名声不好。”
嘿,我这大过年的,听你在这来摆乎了,再也忍不住了:“阿姨,我听一个笑话,说是一个女人在河边洗枣。我听着呢?是吃枣的枣,有人听,就非说,这女的不正派,怎么能大白天,跑河边洗澡呢?你说,这个笑话可笑不可笑。”
那阿姨脸一红一白,气冲冲的上楼去了。志雍蹲在地上,狂笑。我看着她的样子,也好笑,两个人在地上蹲着,拼命的笑。一会眼泪挤出来了。
幸福就好四
好久,志雍从地上站起来说:“傻丫头,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
我伸了手,站的力气也没有,志雍拉了我起来。
“干吗?把这种人放在心上,好好的,做媒就做吧,这明明就是逼婚吗?还郎才女貌呢?是郎财女貌吧。”我看了看那家人的灯,还亮着,一个头从窗里探了出来。分明是在看我和志雍,志雍并未发现。
我揽住志雍的脖子。身体几乎要贴了上去。
志雍突然有些呆了,不明就里。僵直着身体,一动不动,不远处就是个小喷泉,水流声能听得清,可是,没有志雍的呼吸声来的重。
“不要闹了。”志雍的手停在空中,而我,只看的到那窗户上的头。只想着,看吧,我乐意,怎样就怎样,不是要说我吗?说吧。
“漫凝,放开,我不是未未。”这话很奇怪,窗户上的头也变成了两个。我的手揽的更紧了,张起了脚,脸贴着志雍的耳朵。毛茸茸的,很痒。
“漫凝,不要闹了,快点。”那声音好轻,轻到无力。我嗯了一声,气息顺着志雍的领口,一点点钻进了他的后背。
突然,志雍的手从空中停下,捧住我的头,他那唇,就紧紧的贴了上来,他的手臂好有力,象是要把我镶进他的身体内。那呼吸好急。嘴里多了一个奇怪的,软绵绵的东西,身上的力气,一点点那软绵绵的东西吸走,软塌塌的弯在志雍怀里。那扇窗关了,声音好大,我一下惊醒,用了最后一点力气,推了下志雍。那软绵绵的东西从我嘴里抽走,志雍看着我,眼睛好大,离的太近,他呼出的每一口气息,我都能感受到。志雍一松手,我滑坐在地。头发乱蓬蓬的,却正好挡住了所有的视线。
“对不起。”听到志雍的声音,我却看不到他的人。
那双熟悉的手想要把我抱起来,却又在用力时,一下停住,缩了回去。
我一个人坐在地上,抱住膝盖,倦成一团。
志雍脱了棉衣,给我盖上,一味任由我就这么坐着。一明一暗,是烟,在黑色的夜里,一闪一闪。烟花不时在四空炸开,是艳丽的顏色。透过黑发,还是那样明亮。不过转瞬既逝。
志雍的手机不断的响着,可是,他却没接。
两个熟悉的人,一下子变得陌生起来。
志雍离开,一会,开了车过来,把我塞进了车里。
车发动,到河岸停了下来。
“想哭就哭吧。”志雍轻声说。
我抬起头,看着志雍,竟是那么陌生。车内灯光好暗,我看不到他清楚的脸。河水不停的流着,烟花越来越多。
又是一年。
幸福就好五
我们就这样呆着,天亮了,晨曦是那般好看,冬天的太阳好大,一点点升起。志雍的脸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让我想起沙漠的红柳。
“对不起。”那双眼睛依旧还在看着我,通红、通红。我想,我把他吓着了吧。那么多女人,在他身边,也就我才会这会有这样激烈的反应。这样的事,在现在,还没有五十年代,男女拉拉手稀奇吧。
“我没吓着你吧。”我说了句话。
志雍扭了头,头重重的靠在了靠背上。
我失踪了一夜,我妈居然没找我。电话,一个信息也没有。
“送你回家。”
“不。”我的脸还有点热,这样回去,我妈总会觉出不一样。
“那?”
“回你家吧。”我说,志雍犹豫了一下,开了车。
白色的小房子。玻璃室内的花开的还是极好。
我一个人倦在沙发上,志雍做饭。房间沉默之极。
饭菜的香味极浓。
志雍刮了脸,脸上又恢复了干净。
门铃响了,不断有人来拜年。我被丢在了楼上的餐厅内。下面是,一声又一声的新年好。
临到中午十二点方止。志雍关了门,又上楼,饭菜还是一样摆着,没动。
“漫凝。”
我啊了一声。看了看志雍,他坐在我对面,两个人傻傻的相对而坐。
想起《山楂恋》,其实,这个世界从来不少纯情,如果,没有,只是,没有遇见让你珍惜的人。想想,不对,我和志雍不是在谈恋爱,昨晚的吻,是一个误会。
“吃饭吧。”志雍听着我的话,从沉思中愣了过来。
我吃了起来,志雍却从我手里抽走了筷子,我去热热。
饭热好,我却不想吃了,一个人独自回家。志雍站在那,看着我打车。回过头,才发现,他穿了拖鞋,棉衣也没穿,单薄的黑色毛衣,站在那,像是一棵干枣树。又想起那个笑话,今天,估计我回去就笑不出来了。女人,是这个年代仅次于网络的传播器,尤其是老女人。
果不其料,楼的一角,就听见那个阿姨说我。其她的人没作声。
她女儿,和我一起进的小区,也听到了。看了看我,说:“对不起。”跑了过去,听见大声说:“妈,你又再那胡说什么,你们别听我妈的话,她给人家做媒不成,就胡编的。”又听见那阿姨说:“死丫头,养了你个白眼狼。”我转身,绕路回家。
好在,流言,一般,不出意外,都是当事人最后知道。
我一个躺在床上。听见我妈说有人找,我出来,是那个替我解围的女孩。
我让她进我的房间。
“对不起,我妈的话别放在心上。”
我笑了笑,特干。
“昨天,我也看到了,要是真的喜欢就抓住,别放走了。”我看了看她。
“我在他公司工作,他是个挺好的人,只是心门紧闭,从来不笑,不过,我遇着他来找你,却总是笑着的。”那个女孩还说,我是没听说过她在志雍那上班。
“我的手。”我没去看,却也知道,那是一只假臂,少年时遇了车祸,也只因为如此,她的母亲,心里压的事太重,所能总是出言极难听,我那天,也过了火,何苦要讲那个笑话呢?
“只有他肯录用我,原本人事部都让我走人了,可是他说,留下吧,招聘上又没定这一条不许,其它方面很优秀吗?”那个女孩自顾说着。
“这些事,我一直记着,今天,我妈太过份,我跟我妈说了,她说,她不该这样,只是想,我比别人艰难,要是能成了亲戚,以后好照应,有棵树靠着,她死了也就放心了。”女孩笑着,眼中却夹着泪。
原来,可怜天下父母心,所有的父母只想着儿女好。
“没事,过去就算了,我也不对,说话太过份。”我递给女孩一个剥好的桔子。
她没接:“好好爱他,别伤害他,不要让那最后一抹笑容也消失。”我的桔子腾在半空。消失,未未的继母,那小小的脸,一抹就要消失。
幸福就好六
我坐了下来,桔子却放进了自已的嘴里。
“我走了,祝你幸福。”女孩说道,起身。
“新年快乐。”我说。
“快乐。”她回着。
在客厅,妈说,今天桔子来了,和一个男人。问我是不是那个要结婚的男的。我说不知道,我也没见。
我妈就在那里跟我形容起来,一听,就知,是叶兴达。
“那人是不错,就是带了个女儿,不是自己亲生的,难带呀。”妈说,外面又放爆竹。
“那个女孩还小,来过咱们家,就是那个叫维维的小女孩。”我跟我妈说。
我妈,在沙发上,欠了欠身子:“你怎么能把那个女孩子领回家呢?要是桔子真的跟叶兴达好,那不是个机会吗?让桔子跟小女孩培养一下感情。”
“那时,她在印度。”我妈听了,噢了一下,说桔子命苦,后娘不好当。
“我去做饭。”我起身,去厨房。
我妈在身后说:“去睡吧,眼红红的,就小时候,听人哄着守了一次夜,这么多年都没有,你们两个怎么又想起守夜来了。街上人多吗?”
听我妈这样一说,耳根子有点红,好在,我妈没看见。
“不想睡,做饭吧,别家的炮都点了。”我把电磁炉打开。
我妈从我手里夺了围裙:“那去看电视吧,下饺子,还是我来吧。”我出了厨房,一会我妈端了一碗饺子给我,我问她和爸怎么不吃,她说不饿,什么时候饿,什么时候再吃吧。
新年是给孩子过的。我这样的只会闷着。身边一下孤单起来。志雍没再来过电话,我翻了翻电话,又扔在了一边。打电话,不知说什么好。
幸而小小来了。
她一来,家里的温度立马就高了起来。
“这是给您的,这是给表姨夫的,这是给漫凝姐的。”我们手里接着小小送的礼物。
“对了,姐,这可是我用来贿赂我老板的。”是一条围巾。蓝紫条纹相间。小小塞在了我手里。
“干吗?”
“你给他呀。”小小瞪了眼看了我,表情有点像头的弟弟,是理所应当。
“你买的,干吗?干吗要我送。”我把围巾扔向小小。
“姐,这就是你不对了,我要跑到他们家去送,也不好看。跑的公司,怎么送,当这那么多人的面,谢谢志雍哥收留我打工,这是给你的围巾。”小小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我妈笑的把她揽到怀里。
“你当姐的,送一下,又不会累死。我看小小想的对。”我妈揽着小小,小小对着我妈来了一个深情的吻,我的脸不由有点红,回屋了。
“姐,你就送过去吧,我也买了,不能浪费是不是。”小小,拉着我的手,来回摇,我要是不答应,估计得让她给摇死了。
“行了,你放开我行吧。”
“那是,你答应我了啊。”小小出去,回过头,看着我,一脸的坏笑。
不大会,小小就把我赶出了家。送礼要趁早。
幸福就好七
走到志雍家门口,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来,又转身。正思忖间,门开了。
“漫凝,在那干吗呢?”是志雍,和那天送我回家,一样的行头。他这两天没换衣服吗?正想着,志雍已到了我眼前。
“噢。小小给你的围巾。”我把围巾递给志雍。他接过,打开看了看,很好看,小小的眼光不错。
“回家吧。”我看了看志雍,他侧着身,说的声音极轻。我迟疑了一下,跟着他回屋了。
志雍把围巾围在脖子里,一下年轻了好多,那顏色很配他。
“感觉太年青了。”志雍自语,对着镜子。
“你也没老。”我说。
志雍回过头来,看了看我,又转了过去,解下围巾,无话可说了。
好在,志雍的电话响了。
“喂,小小,新年好。从家回来了啊。”
“我姐去你们家了没。”志雍看着我,我摆了摆手。志雍会意,说没有。
“那,她能去哪呢?”小小还真心眼多,居然查我的岗。
“可能去那玩了吧,一个大活人,又丢不了。”志雍说着谎,不过,自然到和说真话一样。
“不可能,我姐今天拉我逛了一天商场,就为给你买围巾,她买了条蓝紫条纹的,我说年轻,她还说,我们又不老。”我的天,这小小说谎才是一等一的高手。我怔了眼,说不出话来。
“她今天一声不吭就从家出来了,肯定是给你送了。我姐也是,送条围巾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一个男未娶、一个女未嫁。你说是不是。”小小的声音真是声情并茂。
志雍在那里,看着我,比我的表情还呆,我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家门不幸,怎么出了这么个混世魔王。
“搞不懂你们,三十的人了,谈个恋爱还不好意思。志雍哥,你可是男人,你得主动点啊。”我再也忍不住了,再不说话,天下大乱了。
“小小。”爆发。
“姐,你在那呀,在那就好,我挂了啊。”小小说话是脸不红心不跳,一点颤音也没有。
“我回家了。”我说。
“我送你。”志雍在一旁说。
“其实围巾。”我说。
“小小送的。”他拿起,笑了笑,干涩。
我点了一下头,耳根子烧到了快要能打铁。看我回去,怎么收拾这个小丫头。我甚至可以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这是一种特别难受,无话可说的尬尴。
冬天的太阳一点也不暖和。
脸火辣辣的烫。
跑到河边去吹风,河里没水。有好多孩子跑到那里去放风筝,天上飘了许多形状和色彩的风筝。一个小男孩一边跑,一边喊,放、放、快点放。那是他的父亲吧,托了一个长长的蜈蚣,却不松手。
“爸,放呀。”
“再跑跑,快点。”男孩又往前跑,他父亲一松手,风筝一点点飘向了天空。
“爸,飞起来了,飞起来了。”
他爸爸跑到孩子一处:“儿子,放风筝也要到了一定距离,太近了,风筝很难飞起的。”
他儿子一手握着线轱辘,一手拿着线,脸却仰向他父亲:“怎么才算太近了。”
他爸爸,用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多放两次就知道了。”
东风好借力,送我上青天。
满天的风筝,让清冷的天空有了别样风景,每个季节都有自己的美。
幸福就好八
回到家自是找不到小小的。
我妈说那丫头和同学去玩了,今晚不回来,明摆着躲我。
“志雍喜欢吗?”我妈是在问围巾。
我说不知道,我妈撇了我一眼说,你还没小小会做人呢?人家帮找了工作,她也知谢谢,你呢?志雍找工作还不是看在你面上,你倒是一点也没见承情。
“她们一起长大的,什么承情不承情。哪那么多俗套。”我爸在一边说。我妈不理我了,一会又问,吃什么。
我啃着苹果说什么都行,随便。
“那你就去做个随便,我看看什么样?”我看了看我妈,老太太对于我的满不在乎,极为不满。
“我真是欠着你们爷俩的,问就说随便,一旦做的稍微马虎点,两个人就不吃饭了。我这,怎么摊上你们爷俩。”我爸不说话,看了看我,给我使了眼色。
我走上前,对我妈媚笑:“你老人家坐,我做,我和我爸做,你今天也休息、休息。”我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和我爸进了厨房。
“行不、行不行呀。”
“盐少放点。”
“少放点油,你爸血压高,别由着他放。”
“你们走吧,还是我做吧。”我妈进了厨房,把我和我爸赶了出来,厨房里又传来:“哎呀,没一个让我省心的。”我和老爸不语。一个看电视,一个看报纸,等饭。
日子如流水,平淡无趣时,人们会报怨,一旦出了状况,人们又会更报怨。
假期过完了,小小明明每天都要回家,可是我就是没办法见到她,她真的有隐身术。
公园的梅花开了。爸妈晨练回来说,我无心听,心里想,是去辞职还是不辞。
同事们互说着新年好。
玫瑰过来,看着我,一脸诡异。
“有事。”
“没事,没事。”玫瑰摇着头。
“我脸上不干净。”我问,一边找画妆镜。
“别找了,没有。脸上挺干净的。”玫瑰按住我的手说。
“不想跟你说的,不说,又没人可说。”玫瑰脸上是种赴死的表情,什么事,会这般严重。
“那你说吧。”我说,心里七猜、八猜没猜着。
“下班吧,我在在水一方等你。”玫瑰走开,又转了脸,看着我,心里搞不懂,她老人家怎么了。
见了头,头的表情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平静。心里好受许多。
我拿了文件准备离开,头叫住了我,我像被定了法术一样,站在那,背朝着头,不敢看他的脸。
“我去看了我父亲。”
我点了头,却没有原来预想的那样有成就感。
“你别辞职,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朋友,可以吗?”我迅速转了头,傻子一样点着。
头笑了笑:“行,出去吧。”
我们是回不去了,可是到了一个相互都能接受的地方。
后来头说:“我想,当时是迷恋你的家,温馨的家。”
人们总是在迷惘时错乱了方向,不知那就是自己要找的,有时也会错觉,那是自己要找的,其实都是。爱不是强烈的捅有,而是幸福的给予。
幸福就好,人们都这样说。
第11卷
苍凉的新生命一
“漫凝。”我听着电话,是朋友碧华。
“给你介绍个对象吧。”我还听着,她倒是从那场婚恋中解放出来了,又重新进去,中间见过她两次,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也没她说的要防着谁过日子。你看,还是这件吧,男人总要穿的象样,别叫人笑了。我得给婆婆寄点钱,她对我挺好,她一直不认那女人,说,儿媳,这辈子就我一个。他家的姑姑来了,可怜的,死了男人,一个人供个学生,我得给她找个地方。不知是她嫁了他,还是嫁了他的家,一家子的事,都倒成了他的事。一次次的把我硬拉进了她的生活。我却极力想出,再也没一点好感,给那个男人了。只是想,她儿子,长得还好吧,他怎么不惦着。
“那个男人是我老公的同事,上次见过你,比你小,不过,他说,要是不说,只怕人看着,年龄比你还大。”
“见过我?”我不记得和碧华老公的同事有任何的接触。
“那天,你穿着旗袍来,记得吗?”我想起来,从里面是勾出了几个头,会是那一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从不会是什么好鸟。碧华的婚姻,更有记忆的人是我。
“听着吗?他条件是不错,家里有一个姐姐,出嫁了,父母都有工作,退休了,以后没负担。她好坏在事业单位上班,虽说挣的不多,但有保障。”碧华娓娓说来,看来是打听清楚了。
“不,算了吧。”
“为什么?”
“因为是你老公的同事。”我不喜欢说话绕着,犹其是自已的朋友。
“你也别一棍子打死一片人,他是不好,可是,别人不见得就不好,幸福的婚姻多了,别盯着我的不幸,他现在改了,在家,竟会帮我做家务了。”碧华的声音分明是一种满足。
“我现在没心情。”
“算了,也不勉强你,不过,你也不小了,女人的青春总是有限的,别让它们跟水一样流走了。”我嗯的答应了,那头是碧华的叹息。日子总要过的,伤心也好,不伤也好,她并没有我看的那样养好了伤口,只不过,盖着不想让人看见罢了。
下班了,玫瑰敲了我的桌子,我从呆滞中醒过来。
玫瑰先走了,我随后,跟搞地下工作者一样。有点好笑。
和这个位子有缘。
两杯咖啡,我来这里三次,一次自己选择的机会都没有,人们都没问,就点了,我是一个陪衬,并不是主角。
玫瑰看着我,欲语不休。不是她的风格。
“说吧。”
玫瑰搓着手,极度不安,牙齿咬着下嘴唇,上面的唇彩一点点被她吃进了嘴里。渐渐在视觉上形成一个立体的波浪。
苍凉的新生命二
“旭静怀孕了。”玫瑰说的太快。
我瞪着眼,她又说了一遍,我听清了,非常清。
可是,我对于这些事缺乏一些时间的推断和本质的猜测,竟说:“挺好呀。”
玫瑰的咖啡从嘴里喷出,蓝底方格的桌布上,瞬间开满了星点小花。
服务员过来,递了纸巾给玫瑰。问用不用换一下桌布,玫瑰一边擦嘴,一边说,不用了。服务员离开,我再也喝不下眼前的咖啡了,想着里面有没有玫瑰的涎水。
“你没搞错吧,她还没结婚呢?”玫瑰的脸色呈着一种猪肝色,暗紫。
“噢。”我小声说着,才想起,那个娇小女人离开邰斌也不过三个月而已,再找男朋友结婚,有点闪了,闪婚一直在媒体上占着位置,是因为闪的人太少,就象是英雄一直被人叫着,可身边找不到一个英雄。
“四个多月了,她非要生下来。”旭静的勇气可嘉,就算是社会再开明,未婚妈妈还是让人承受不了。
“那我,你跟我说干吗?”我看着玫瑰。
玫瑰的脸色,是脱了水的红玫瑰,不但色泽深沉,而且非常脆裂。一动,就要被拉出千万道口子。
“我是她好朋友,必须要阻止她的傻行。”可我,不是她朋友,我心里想。
“那个孩子的父亲你认得。”玫瑰对着我,一股子苦大仇深。这种表情有些年头不见了,现在的社会,人们的表情多是麻木,这种激烈情绪的爆发是极罕见的。
“邰斌。”我的嘴张的极大,孩子,邰斌的,那么,我不敢往下去想。只想,人家连私生子都敢生,我却被吻了一下,折腾了志雍一夜。都生活在一个天地间,为什么,差别会这么大,是我原始,还是......
“是啊,他得负责任吧,不能把人家肚子搞大了就跑。南非耶,我们伸手都别想够到。他也太过份了,跑那么远。”玫瑰的脸呈了一种垢腻的青灰色,是那种旧年家的锅灰撒在了青苔上的感觉。
我不说话,邰斌一下变的太为陌生,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他说,爱情是神圣的,是两性间心灵的交汇,我看不出她和娇小女人的交汇,却看到了生命的交汇,孩子都要出生了,是十个月还是九个月,听说有的孩子七八个月就出生了。
“你必须告知,他得负责任。”玫瑰完全爆发了。脸是蛋黄剥开,外表那一层没动过的青黄,加着淡湖绿。
“我管不了。”我起身,留下玫一个人,我真是管不了,祖母绿还在家里,搅不清。我可不想再去负担别人的事情了,这跟我没关系。不是冷漠,而是头曾说过,你以为你是谁?我是谁,我只是我,连自己生命都负担不了的人,别人的人生,还是由别人负责好了。
苍凉的新生命三
头,不再照顾我,工作成倍的多了起来,这对于我来说,不是负担而是分散无乱杂章心思的一种灵丹妙药。
玫瑰一味的追着我,好象我是可以解决问题的唯一人选。
这中间也断断续续的听了些旭静的故事。
起先是看重了他的家庭,觉得可以有许多好处得,邰斌外婆却极不喜欢她,每次回邰斌家,总是招来漫骂。后来,再去就躲着。邰斌对于她,不近也不远。心思却没放在上面,她像一条小蛇一样,尽力缠绕,只奈本身的尺寸太短,总觉得要突的滑下来。于是不得不想个永久的法子,这种法子,上天早就给好的。一个女人一旦有了男人的孩子,这肪骨血就在女人的身体里,男人最多不认,却做不得主。
生命的延续有太多形式,生命的孕育却是这般苍凉,只是一截绳子,长短可否,不是他能决定的,但是多半情况下,还是可以栓的住的。
邰斌喝多了,本性使然。旭静成功了。这样的年月,一夜情,想要拴住一桩婚姻,难免太为单薄,好在,旭静怀孕了,这对于邰斌来说,是件头痛的事情,他本没打算发生这些事,也没打算要这个孩子。
可是,我想,邰斌外婆去逝时,旭静是以家属的身份出现在了葬礼上。邰斌并未反对。
去了山里,志雍和她谈了条件,一大笔钱,打了孩子离开。
我想不出来,志雍会和他谈些什么,那怎么谈,不过志雍谈成了,旭静接受条件,离开。
那个呆在她体内的孩子,一天天长大,去了医院三四次,每次交了钱却又逃掉,那个孩子在她体内,有了心跳,有了脉动,如要拿去,和杀人无异。一天,一天,再去医院,人家不肯给做了,说是太大了。是无奈也罢,是不忍也好,旭静决定生下孩子。
邰斌不知道,只晓得一切都结束了。志雍也不知道,他不明白,一个女人为什么这样固执。为什么非要往坑里跳。我知道,却什么也不想做。耳边,只有我是谁?我不过是我,连自已日子都过的混沌一片的我。
未未的继母死了,我去送了花。未未父亲更老了。佝偻、像一张旧年泡泛了的牛皮纸一下被晒干了水份,死气沉沉,透着暗沉的黄白。
桔子没去,又见了叶兴达。
“我们快要结婚了。”
“幸福就好。”
叶兴达脸上的表情略挪了一下,这样的地方,笑也不好,不笑也不好,他的表情恰到位。
“总是再见,真的抱歉。”
“人生真快。”一个花样女人,一下就成了一杯黄土,和别人一样的顏色,不多一份,也不少一份,人生还是有公平时候的。
一个女人,哭啼啼的跑了来,因为太胖,中间踉跄摔了几回,鼻子和眼纠结在了一起,鼻涕和泪分不清,清汪汪、黏乎乎的挂了一脸,就如同女人常做的那种没有顏色面膜,只是涂的不均。
“你还我女儿,还我女儿。”那个妇人,抱住未未父亲,又是咬,又是哭,又是抓。未未父亲石头一样定着,不动。
“好好一个人没了。还我女儿,还我女儿。你还我女儿呀。”那声音直上天空,像要把天撕裂一个口子,让她女儿从天上掉下来似的。可是,她女儿没在天上,在地里,黄土掬了一捧的地里。
苍凉的新生命四
人们拉开了那个女人。她无奈坐在地上,又向前半爬过去,拼命的扒着土。
“你给我出来,出来。你娘我还没进去呢?你倒先占了地,要知,养你干什么。”人们又上前拉了。
“入土为安,节哀顺变。”叶兴达上了前说。
一个耳光,啪的扇在了叶兴达脸上。
“你个畜生。为的当官,把你妹都送人了,你妹买了身,你当了官。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呀。”人群中有些嗡嗡的声音,就象是千万只蝇飞在了一起。
“妈。”叶兴达跪在地上,任由妇人,在她身上撕打。
天上,一只鸽子扑腾着翅膀飞去,大约这里太乱了,吓着了它,我的大脑也开始混沌,这都是些什么?太乱了。
“奶奶。”是维维,二岁的女孩,不,现在大约三岁了吧。
桔子也来了,穿了件黑色大衣,皮肤更白了。
那妇人抱了维维狂哭。桔子上前,扶起妇人,四个人渐渐离开。人群安静起来,大约除了我,再也没旁人诧异。这个世界没有秘密。人们的脸色平静着奇怪。努力向下压。大约离开这所墓地不久,就会用各种恶毒的言语来讥笑今天的葬礼。
早春的迎春花开了。正黄的,柳条样的枝,上面全是朵朵黄花,藤条被人编成各种造形,黄色的小动物,黄色的圆球,在墓地一处,顺着路静静的呆着。
邰斌来了电话,他说南非的阳光很好,夏天好热。
我说,旭静要生下他的孩子,未未的继母去逝了,桔子快要结婚了,嫁的人是叶兴达,又说,叶兴达是未未继母的哥哥。
邰斌不语,世界太乱了。
桔子的婚期一点点近了。
小小打来电话,让我去把她忘在家的资料送过去,她不过星期天,假期跟她没关。
我在小小房间找了资料,却无意见了头送我的那个玩偶。小小又开始动我的东西了,我却生不起气来,拿走就拿走吧。虽然,那个玩偶几经易手,才最终回到了我的手里。
在售楼部意外见了眼睛。
“在一线城市买不起房子,是个经验,相同的错误不能重复。”
“你还单着呢?我准备结婚了,什么爱情不爱情,还不是一样过日子,别太挑了,这个年头,什么都不缺,唯缺钱。物种不停的灭绝,但绝对没爱情来得快。”我笑着,这个男人真坦诚,比叶兴达还坦诚。如今,我们都不再相信爱情。
眼睛的女朋友很有气质。
“你也买房。”金丝边的眼镜,干净的脸庞。
我摇了头,不买,太贵。
“我们也是,不过,好在,我表妹在开发这所楼盘的公司上班,职工买房可以打八折。也能省下不少。”
“是呀,一次性付情房款,才能打九折,你要是也想买房,我跟她说说。”眼睛也附着。我看着他们俩还真是般配。
“姐。”小小在身后叫着。
“这是。”眼镜问。
“我表妹,在这里打临工。”我说道,又把资料递给了小小。
“临时工,临时工不享受公司政策。”眼镜说,声音里充满了失望。
我笑着说,我不买房,挣那点钱,百八十年能在这里买房子。
金丝边眼镜女人说:“人生什么都可以灭,唯有希望不能灭。”
看着小小,看来忙得很,拿了资料快步走了。
苍凉的新生命五
“那你们看吧,我走了。”正欲转身。却听得志雍喊我。那声音,这辈子,在亿万人中也能辨的出来,不晓得怎么,耳根有点红。热热的。
“你朋友。”志雍问。
我点了头,以相亲方式相识,又没成功的人,是比较难定义身份。
“你男朋友。”眼镜问。
“朋友。”我点了头,把男字去掉,眼镜没再往下问。倒是小小来了,从一边探出头来喊着志雍哥。声音极小,怕是旁人听到。
“姐。”我一眼认出,前来的女孩子就是那个断了一只手臂的女孩。
“老总。”那女孩叫志雍时,没一点常人惯有的口气,直直的声音,透着自已的尊严。
志雍点了一下头,笑了笑。
“你们老总。”眼镜问,当然还带了一点不确定。
那个女孩点了点头。
“你好,早就听怡田说起过你。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林,叫林堂。跟林语堂先生比,少了一个字。”我听了,有点好笑,不是他的名字,而是今天我才知道眼镜的名字,跟一个连名字都不知的人,居然可以想着今后的人生,未免荒诞无稽。
“林先生,你好。”志雍伸了手,两人握了一下。
“这是我的未婚妻,怡米,在东城大学当讲师。”志雍的脸抽动了一下,那个女人脸上也有点不自然,不过,很快过去,相视着笑笑,算做招呼。
“看来,俩位快要结婚了。祝你们幸福。”志雍说道,声音透着真诚的祝福。
“谢谢。”眼镜说。眼镜,推了一下眼镜又说:“也祝你们幸福,看得出,你们很般配。”
“你估计高兴的产生错觉了。”也不知怎么就冒出了这句话,小小在一旁踩了我脚,这丫头真下的去脚。
“人生最遗憾的,莫过于,轻易地放弃了不该放弃的,固执地,坚持了不该坚持的。”金丝眼镜在一旁说,不知是说自己呢?还是说我,听不太懂。眼镜却非常支持未婚妻说是金玉良言,送给我。
“既然是漫凝的朋友,又是怡田的表姐,又逢大喜,我也送份礼,我正为几家军属免费装修,你们看好那间,给小小说一下,让他们一并装了,当然,风格,你们挑。”志雍说。
“那谢谢你了,我是做软件的,以后公司有什么事,找我,免费。”眼镜又推了一下他那黑边框的眼镜。
小小领他们去看房。
志雍送我出来,带着嬉笑说:“看来人不错。”
我问那个,他说是大学讲师。我问他后悔,他不回答,却反问我,眼镜是谁,我说是我相亲的一个对象,志雍说,我们俩成全了一对新人,算不算功劳一件。我看着他,低了头,用脚在地上画着圈。志雍说,你后悔了,我说什么?志雍说眼镜不错,我抬起头,白了志雍一眼,他却笑了。本来想跟他说桔子要结婚的事,一旁的人却找他签字,就没说。
志雍要开车送我,身后却一堆人在那眼巴巴等着他。
我一个人离去,风又起,春风也不暖。
苍凉的新生命六
入夜,已经睡的昏昏厥厥,却被一只特别凉的手给拉起。
我睁着半松的眼,不用想,除了小小,我妈是不会有这般凝雪般的小手。
“我明天还上班呢?没空跟你玩。”我又沉了头,却挨不到枕头。
“别睡了,有人快死了。”我一惊,睁开了眼,谁谁,问道。
“还有你怕的啊。”一看小小的表情,就知道是骗我的。没理她,接着,闭眼。头却被小小死命的摇,这丫头疯了不成。
“小姑奶奶,你姐我明天还要上班呢?难不成,我失业,你养活我。”我起了身,小小的手还卡在我的脖子上。
“有人养你,你不肯,上班,累死,也是自找的。”小小一股子泼皮样子。
“你别玩了,今天把我踩的脚现在还痛呢?我没说什么,你还来劲了,我是你姐,还是你仇人呀。”我站在床上,摆脱掉小小的手。抬起脚,那上面还有一块青。
“活该。”小小从我床上起来,以免我的脚伸进她的嘴里。
“志雍哥都没说什么,你在那撇什么呢?你不说话,人当你哑巴呀。这多好的机会,公司人又多,那不是等于你身份承认吗?”小小在那里说,一点也不理我,手一打,我的脚一偏,差点没在床上引发血案。
“你懂什么呀。屁大点的孩子,快开学了啊,你也辞了职,回来好好念书吧。大学不是学着玩的,等你出来,发现后天不足,后悔死你。”我懒得跟小小在那掰扯。
“姐,你傻是真是假。”小小又爬上床,把我强行从拉坐下,眼盯着我的眼,嘴机乎要吃了我。
“你别闹了啊,上次,你想的点,送围巾,到现在,我见到志雍都不好意思,你又在那混玩,你倒高兴了,我们俩见了面,你不知多。”难为情三个字,不好出口,终是没说。
“不好意思吧,难为情是吧。那你们俩接吻的时候,有没有啊。”我瞪了眼,这死丫头什么时候见了,那时,她不是在老家吗?总还是觉得做了亏心事,脸一下烧极。
“脸红了是吧。给你说,你得把握,现在接个吻不算什么,要是你怀了志雍哥的孩子,估计还能拿他一拿,不过,看你脸红的样,这样的事,怕也做不出来。真是拿你没办法,我这又出力,又出钱的,就不是想搓合你们,快点把你嫁出去,你看我姨愁的头发都白了,你不知好孬,当那么多人说不是,你没看,志雍哥的脸,那色。”小小,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我不感兴趣,感兴趣的是,她怎么知道了那天晚上的事。
“你怎么知道我们接吻?”我问小小,是怡田说的,不至于,那女孩可没小小这么多事。
“你们真接过吻啊,什么滋味,跟我说说。”小小俩眼放光,往我这里蹭了蹭,上当了,我想,于是连摇着头说,没有。小小一脸坏笑说,我姐也有开窍的时候,大摇大摆的去睡了。
我在床上,睡意全无,想想小小的话,接吻是什么味道,不由的舔了舔舌头,心里一惊,脸烧的更历害了。
第二天起来,眼还是红加黑,红红的眼睛加了个黑黑的大眼圈。也不敢让爸妈和小小看到,极早就去上班了。一个人在街上逛。
苍凉的新生命七
橱窗里,白色的婚纱格外抢眼。带着翅膀的天使,美丽的花环。
“美女,想看婚纱,进来看吧。”中国人,原是称未婚女子为小姐,后因一类不当职业者占据江山,便做罢,我父母的年代,一律同志,倒也省的许多麻烦,大者为老同志,小者为小同志,男者为男同志,女者为女同志,就到了我们这一代,我们这年纪的女人,称谓一下就空白了起来,又不知谁发明了美女一词,言皆必叫,应者皆高兴。
我也不例外,笑笑说,不。
“进来歇会。”那个比我美的多的美女,极力相邀。我也无处可去。
“冰袋。”她拿了个小小的冰袋,指了指我的眼睛,我倒不好意思起来。接了,谢谢。
“我的店。开了有三四年了,生意还好。”我看着她,穿了件白色敞开式收腰短袖衬衣,领口下一溜黑色小圆扣,胸间透着黑色打底衣,外加了一个水蓝色短袖大翻领毛衣。下着一条黑色马裤,高筒靴。短耳碎发。脖子细长而白晰,上面带了个藏银镶嵌土耳其蓝绿松石项链。
“你人这么和气,生意怎会不好。”我说。
“这个城市说大不大,小也不小,何苦都绷了脸,防的人也不开心,自己也累。”她坐下,和我对面,身上透着一股清淡茉莉花味。
“人生,总是不如意多,所谓人生长恨水长东,想开点也就过了,三年前我失恋。跳河时,被一个老人救了,老人拉着我说,你要死命往下,那我也没办法,只是,你肯定得把我也拽下去,我虽老了,也没活够,你先上来,一会我走了,你再跳。我没看见也就顾不得你了。我先是不听,后来,看着老人的指甲因拉我,竟滋出一点点血,我就没再动,让她拉了我上来。上了岸,老人给我了三巴掌,一下是帮我父母打的,让白发人送黑发人,一下是帮我自己打的,心死了,就要拉着身体一起死,一下,是帮老人打的,害的她差点没心梗死。”她停了下,事隔三年,她还是忘不了,眼里涌起了泪,她轻轻擦了下。
“那时,我醒了,再看河,河水好急,要是真跳下,肯定没命了,后来,就流浪到这里,开了小店,日子过的不好也不坏,虽没再遇见动心的爱情,却也不再单纯的为爱而活。”她一直看着我,像是劝我。
“说的太多了。”她笑笑。
“也不,今天遇见你真好。”这样的巧遇是一种机缘,只能偶遇,强得不来。
我起身离开,她说,有空来坐坐,我点了头。走过了街,再回头,一棵梧桐竟发了新芽,春天来了。
冰袋的效果不错,没人看出我的眼睛。
下班时,玫瑰说,邰斌回来了。
我听见,没什么表情。
人都走光了,玫瑰不走,也不肯让我走。
真正的情绪一下暴发:“怎么能这样?”
又是这句,说了太多,我们外人又管不了,说那么许多,真真的惨白无力。
“他竟然,竟然。”玫瑰太激动了,我想,旭静有这样一个朋友,这辈子就算没白活。
“你怎么一点都无动于衷,原不得,你们在一起呢?真是冷血一群。”玫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我并不辩驳,无趣也无用。
“算了,不跟你说了,真是瞎了眼了,你们要得报应的。”我依然不动。
玫瑰转了一个圈,急的直想撞墙。
苍凉的新生命八
“有用吗?”我终于说了一句话,玫瑰看着我,半晌,平静下来。
“没用,可是我真要急死了。”玫瑰眼里聚起了星星点点的泪,那种表情,分明是受抛弃的人是她,要当未婚妈妈的人也是她。
“邰斌回来了,说,孩子他养,结婚不可能。邰斌父母也知道了,说旭静不自重,他们家接受不了这样的儿媳妇,做DNA,孩子要是他们邰家的,他们养,他们带了去也行,他们付生活费也行,让我们选。”那泪终是下来了。
“那又怎么样呢?那是人家的事,人家的孩子,我们做不了什么,我可以帮旭静找个月嫂。别的,就帮不了了。”我平静说着,一个未婚女人,生了孩子,总不能让娘家人来支应月子,并受着羞辱吧,总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那,你不能说说,让她们结婚吗?验DNA,说的那样轻巧,难不成女人未婚怀了孕,就是荡妇,就一定前面也有了。”玫瑰说的是那样委屈,可是谁听的到呢?
“孩子是个生命,不是用来拴什么的武器,他一生下来,就要承受这样苍凉的使命,你不觉得,对于孩子太为不公平吗?”玫瑰不知能不能听懂这些话,也许有一天她会懂。每一份生命,都不能承受这样的苍凉。
“可是,没有父亲的孩子更不公平,将来,他问,父亲呢?你让旭静怎么说。”
“死了。”我拿了包走了,真是死了,邰斌做的事太过份了,不爱就要放手,如今怀了孕,折腾到这般田地,太过份了。心中很怒,却也没有任何冲动的理由,那是,人家的事,我管不着。
出了公司,见志雍,在那里等我。
“还以为你走了呢?桔子结婚,送什么好。”志雍说。
这个世界,真是几人欢喜几人愁,想起他两肋插刀出钱帮邰斌收买旭静的事,终是恼火,愣愣的说了句,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桔子结婚,你不说句好的,一杆子打死一片人,谁惹着你了。”志雍拉住了我。
那手真有力,拉的我手腕有点痛。
我靠着车,头仰上天空,说了句,不知道。
志雍用手轻轻擦去了我眼角的泪。小声问,谁欺负你了。我摇头。那谁说什么了,我仍摇头。
“我今天,去看了婚纱,好漂亮。”我语无论次的说,说些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叶兴达会对桔子好的,一定会的。”志雍轻轻说着。
“可是,旭静的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父亲。”志雍看着我,眼里一惊。
“你知道了。谁跟你讲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总是知道的,你可真是有钱,居然出钱帮他摆平这样的事。”我对着志雍,本不想说出来的事,可是,就是忍不住,还是说出来了。
“邰斌不爱她,她那时,也只是爱的邰斌的条件,本来,是各取所需的。”志雍说。
“是呀,各取所需,不爱她干吗做出那种事,要是受不了,找小姐好了。你们倒是蛇鼠一窝,邰斌都做出这样的事,你还不知做了多少次呢?”我的大脑一热,就什么话也顾不得,一股脑的从嘴里说了出来,连大脑都不过一下。
我的脸啪的一声,不对,志雍的手在我的脸上过去,却没下来,那耳光是响在了他自已的脸上。
志雍站在那一动不动,我挣脱志雍的手,拼命跑。
第12卷
未未的春天一
桔子的婚礼不惊不喜,平淡之极。这不是桔的风格。
我一个人孤零在那,未未没来。邰斌和我离的远远的,志雍也单单的站在一边。我们终于支支离破碎。
“二婚,所以没请多少人,都是自己人。”我看了看整整八十桌,要是都请了,怕是要分开在两个饭店。而那些人,听到自己人的时候,嘴都裂开了,咧咧的笑着。那是、那是,你请,那是给我们面子。
“梅开二度,花更艳。”同桌的一个男人对着叶兴达说,并又自说,我先干了。
“白头到老,早生贵子。”
叶兴达嗯嗯的点着头,借你吉言、借你吉言。
“好好的,幸福啊。”志雍端了酒,对桔子说。
“会的。”叶兴达替着桔子说。
“我姐,别欺负,我是她娘家人。”邰斌把那杯酒干了,娘家人。我听着好自私,他不让别人欺负桔子,却让旭静当了未婚妈妈。世间的道理,本没道理,是一样的话,两片肉就说出了上下两种意思。
“那是,那是,我疼还疼不过来呢?”桔子在叶兴达身后,只是淡淡笑,一如书里讲的娇妻毫无二样。
“祝你们百年好合。”是个女人,我不认得,总是叶兴达的同事,而且官职不小,要不,不可能坐在这里。
“来漫凝,喝了这杯。”叶兴达说着,桔子倒了酒,我喝下,没说一句话,说什么呢?好听的,都让别人说了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不穿我带你做的旗袍。”桔子问着,声音一如旧日。
“天太冷了。”我涩涩笑笑,那旗袍一样,却是志雍做的。我看了看志雍,他在那端着酒,一吞而下。
“穿着吧,挺好看的,别让它在衣橱里费了时光。”桔子又说。
“明天,来我们家聚聚,穿上,好久没在一起了。如今,我有家了。”我点了头,桔子和叶兴达又去了别桌敬酒。
如今我有家了。听着好暖,不知叶兴达怎么样,桔子是存着爱的,这婚姻对于她来说,是一个家的建成。而这世间,最温情的莫过于家了吧。
吃过饭,志雍和邰斌都醉的不成样子了,两个人心里都存了事,不开心,邰斌是为了旭静,对于一个他不想接受的女人非要生下孩子,确实是件头痛事,而志雍呢?很少见他这样烂醉。
人们一个个离开,空荡荡的饭店,只剩了我们三个人。
服务生帮我叫了车,又帮我把他们塞进车里。
去了志雍家。那里是个安静处所,邰斌家人看他喝了这样烂醉,肯定会崩溃。
司机,帮我把们扶下车。我在志雍身上搜到了钥匙。
我们一人一个,把邰斌和志雍往房间里搀。好不易把他们俩个人扔上了沙发。我送司机离开,并给付车资。
“这花房好漂亮。”司机虽说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却看出极喜花草。
“你也喜欢花。”
“只可惜没时间养,也没闲钱,建这么好的花房。你可真有功夫。”
我摇了头,说:“不是我,是你扶的那个人的。”
“男人养花的可不多,这样极爱,是他喜欢的女人喜欢吧。”司机惊叹。
我只笑,漠然不语。这些我就不知道了,志雍曾说过,他心底有一个人,离的太近,又太远。或是这个女人吧,她是喜欢花的?我也心里问。
“我老婆最喜欢风信子了。”
“我也是。”我笑着说,一边付钱。
“她一到我们结婚记念日,就会买了紫色风信子送我。后来,听人说,那花语是:得到我的爱,你一定会幸福。”
我笑着看着这个司机,他幸福的让人羡慕。
“你们一定很恩爱吧。”
“恩什么爱呀,老夫老妻了,过日子呗,不过,我娶了她,一点也不后悔。你看,怎么跟你说起这来了,不好意思。”
“可能是花房的环境太好了吧。”我说。
“也可能,我老婆要是有这么个花房,真得高兴的睡不着觉。”司机说起他太太,总是眼里含着笑。那表情,是一种无以言语的幸福。
“你们的婚姻,就是最好的花房。”我笑着,送司机离开。他不好意思的笑笑。
我目送他离开,关上门。
转身,志雍却立在门口,吓我一跳,他的酒醒了,还是没喝醉。
末末的春天二
“你醒了。”我说。
“走了。”他并未回答,努了努嘴,我明白,是指司机。
“嗯,走了。”我答着。他没再说话,走向秋千,一个人坐在上面,荡了起来,我少见男人荡秋千,看着,更确切的说是坐着。
蹴罢秋千,
起来慵整纤纤手。
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见有人来,袜刬金钗溜。
和羞走,倚门回首,
却把青梅嗅。
我在一旁坐下,轻声念道。
“是,李清照第一次见赵明诚时。”志雍说着,看来,他并未醉,为何,刚才又要那样沉睡着。
“嗯,终其一身,几为人妇,也只有这个男人独占了李清照的爱。”我说。眼前是一株兰草,墨绿的叶子,几朵淡绿色的花隐于其间,本不易察,奈何花香太雅,总还是寻得。
“先是个快乐的女子,后是个孤独的灵魂。”我接着往下说,心里想着,世间有几人能有这般福气,就这样相遇了,最好的年华,相投的脾性,出众的才华。
志雍并没说什么,秋千也不怎么动,他坐在那,只是发呆。
邰斌还是那般沉睡,好在,这个男人喝多了,不发酒疯。只是一味睡。
“估计得到明天了。”志雍看着他,说话时,酒气也浓重的散了出来。
我去给你们做点醒酒汤吧。
“不用了,我没醉,他也喝不下去。”确是如此,邰斌现在的样,想把他叫醒是很困难的。
“多少喝点,明天,你不是胃疼就是头疼。多少解解。”我去了厨房,志雍没再阻止。重重的坐在沙发上,天向上仰着,眼睛直勾勾的,有些吓人。
我端了碗下楼。
志雍还是那种表情。
“你没事吧。”我开始有点害怕,这样一个人,总觉得什么在他那都变得无所谓,一切都可以解决,可如今,好象遇见了塌天般的事。
“没事。”
“喝点吧,估计很难喝。”肯定没什么好喝的,醋加红糖加姜片,又酸又甜又辣。
“没事。”志雍端起一饮而尽,和喝酒时一样的表情。
“酸不。”我是故意没话找话。
志雍摇了摇头。
“回家吧。”
我看了看志雍和邰斌心里还是不放心。两个人一个醉的死了一样,一个心里陷了空窟窿,黑洞洞。
“我还是在这里呆着吧,不放心。”我坐在沙发上。
“没事,有我呢?”志雍看了仍旧死睡、死睡的邰斌。
我摇了头,顺手拿了本杂志看起来。
上面有几米的漫画,一边看一边傻笑,咯咯的。志雍渐渐的靠过来,分明是讷罕我在傻笑什么。我摊了书在我和志雍中间,两个人一起看着。看到一半,我要翻页,却被志雍的手按住了,我还没看完呢?志雍说着,拿手指了,一点点看。我忽想起了飞机上见到的两个老人,白丝样的银发,居然也看漫画,还合看一本。我不由又笑起。志雍侧了头,看着我,不解。
“没事,我曾在飞机上见过老两口,头发如银丝,一起看一本漫画书,我那时想,有一天,我老了,如果,也有一个人陪着我看就好了。”我没看志雍,而是自己陷在了沉思中。
“现在不就有人陪你看着么。”志雍的声音是几分小男孩的赌气。我听了,从沉思中醒来,侧脸,却差点撞上志雍的脸。
他的脸红红的,见了我,又低下头,躲避的眼神,分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邰斌醒了,去了卫生间,吐的一塌糊涂。回来,倒头,又睡。我屏住气,找了条毛毯给他盖上,卫生间更惨,一片狼籍。
末末的春天三
“我来收拾。”志雍把邰斌安顿好,进得卫生间跟我说。
“你出去吧。”我捂了鼻子,既然自已已经下手,犯不上,让他也来这里跟着恶心。
“出去吧,挺难闻的。”志雍把我拉到门口,自已开始蹲下收拾,吐的一地,被毛巾擦过,粘滞扯着丝,味道更浓了。受不了了,我向前走去,对着马桶狂吐。轻轻的拍着我的后背,志雍一言不语。待胃里的东西全部都赠与了马桶,我方抬了头。
“好点。”志雍问。
我点了头,看到地上的东西,又开始反胃,再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了。
“快点出去吧。”志雍拉了我,出了卫生间,空气豁然鲜亮。我大口大口的吸着气。侧脸看着邰斌,又不行了,索性跑出房,在花房里,胃还是一阵阵的翻涌。
“我去给你拿点水。”志雍转身回屋里端水。
我向花房深处走去,邰斌身上的酒味,一阵阵的向外窜,估计是心理作用。
花房最深处,一片紫色,开得浪漫。是风信子,这季节到是它们开花的正时,因而顏色格外的鲜艳。我端下去,胃也好了,轻轻的簇在花边,不由,底下头,闻着。耳边响起一个声音,我老婆每年结婚记念日都会送我紫色的风信子,那花语是得到我的爱,你一定会幸福。那声音好温暖,和着这花房的温度一样。忍不住,轻轻吻了下花,期待,我的幸福也会来临。
“我不要,不要。”邰斌的声音,把我从沉昏的梦里惊醒。抬头,志雍在身边,手里端了水。没有听到邰斌杀猪般叫喊却看着我,心里一震,刚才的窘样必是让他看了去,不由的脸红了起来。从他身边侧身跑向屋里。邰斌却睡的正香,只不过,那条毛毯让他给吐的不成了样子。我迸住气,抽了毛毯,想去卫生间拿条毛巾,只是想想,胃就又开始向上涌。抽了纸巾,找了个塑料袋套在手上,半闭着眼,侧了身,极力伸着手,给他擦。
“让我吧。”志雍拉开了我,蹲下,用条湿毛巾,一点点轻轻擦着。
“其实,男人喝醉酒都是这个样子。”志雍收拾好,对我说。
“那,你也是。”我问。
“没他这么好的福气,到醒了,自已收拾。”我们俩坐在楼梯的台阶上,并排而坐。
“那,你身边的女人,不给你收拾吗?”我问。
“你来收拾,怕是又多吐我一身。”志雍明明听懂了意思,却故而绕在了我身上。
“我是说。”我的话还没说完。志雍说,不说行吗?我只得闭嘴。
“那件旗袍合身吗?”过了好久,待他吸过一支烟,方又问,我正抱着腿,头支在膝盖上发呆。
“那件。”
我一愣,想起来,就是那件,志雍送我的旗袍,我那来多少件旗袍,桔子送的让小小给绞了,原本想着,再见小小估计能吃了她,可是,真见了,却又提不起劲来折腾了。
我侧了脸,志雍的五官依旧非常立体分明。很好看。歪了歪脑袋,斜抬着眼睛,正好看着他的下巴,和那个大大的喉结。再往上,是淡红的嘴唇,心里突然突突的跳了起来,血脉有点喷张。于是,赶的底了头,把自已埋在碎发里。可是,志雍的体温却像是越来越热,烘的我坐立不安。
“要不要让裁缝改一下。”志雍又问。
我一点点往墙上靠,墙体冷冷的温度,让我的身体一点点平静下来。
“你不是看过了吗?”声音极大,想掩蔽些什么,是内心的怦动吗?
“不要,不要。”志雍没说话,邰斌却在沙发上大喊。我们都被吓了一跳。人这一辈子,不能做亏心事,要不然,心里,总是会一辈子不安,那些梦魇总会如影随行。
未末的春天四
“不要。”邰斌又大喊,手脚开始狂舞起来。我欲下楼梯,却脚一滑,差点给滑下去。好在,志雍急揽住了我的腰。他的手宽厚有力,正托着我的腹部,把我的不安和燥动,又一下挤压了出来。心里像装了七八只小兔子。
“没事吧。”我嗯了一声,下意识看了看那只手,志雍发觉了,嗖的一下抽了回去。我看见他的喉结,不安的动着。
我往下下,脚却撕心的疼。额头上的汗,密密泽泽的滋出。
“脚扭了。”志雍问。我点了头,志雍扶着我坐下。他掀起我的裤腿,那脚踝处已肿成发面窝窝了。他轻轻的捏了一下,钻心的疼。表情夸张而痛苦。
“上医院。”志雍站了起来。
“那邰斌呢?”我问,以前听说,有人喝多了,晚上没人管,睡觉窝了脖子,就一命呜呼了,再看看邰斌,爬着,脸侧向一边,嘴半张着,随着呼吸轻轻的发出小哨声。面色依然通红。
“他正睡的香着呢?不会有事。”志雍找了件大衣扔给我,边说,别让脚受凉。
我抱着衣服,志雍半蹲在我面前,一只手扶住楼扶梯。
“干吗?”我问,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背你呀。”志雍侧了头,看着我,示意我们得赶快走。
我一只脚用力,站起来,把大衣披上,轻轻的伏在了志雍的背上。
“搂着我的肩膀。”我听了,把两只不知所措的手轻轻的搭在了志雍肩上,他背着我一步步下了楼梯。到了车边,他半蹲下,我从他的身上滑下。看着车,正在思忖怎么上去。志雍却连问也没问,抱起了我,我惊悸的心,让四肢不由动了起来。
“别动。”志雍说,那神色让我感觉,我分明是他淘气的孩子。
我不再动,任由他把我塞进车里。又拿了大衣包了我的脚。车发动起来,开的极快。
医院,他下了车。打开车门。伸过手。我看着。
“来,快点。”我顺从的让他抱着,他抬起脚,车门关住了,怦的一声,我的脸在他的腮腺处,他离我是这般近,近到能听到他健康而有力的心跳,近到能感到他的呼吸温度,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每一丝的味道。
“抱着我的脖子。”志雍一边说,一边用力把我往上托起。
“得减肥了啊,快抱不动了。”志雍一边走,一边玩笑。
“又不天天让你抱。”我反驳着,最讨厌让人说我胖了。这也是这个年代,女人的通病。
志雍停了下,神气一暗。不再说话,手却更用力,生怕把我滑下似的。我揽着志雍的脖子,让人抱着的感觉挺舒服,脚也不痛了。
“来。”随着声音,志雍把我放在了医院的推床上,我的手没动,还搂着。
“乖,我在这呢?”志雍轻声说着,因为他的气息,脸上暖暖痒痒的。
“没事,到医院了,再说,你老公在这呢?你看你,多幸福呀。”我的手松开,第一次没反驳别人这样胡乱的猜测。志雍也没有,轻轻的所大衣给我盖上。
末末的春天五
车轮静静的在医院的走廊里滑过。我抬头向上,上面是一色雪白,配着白色的灯,灯光还亮着,却极柔和,那个护土戴着粉嫩的头巾,看不到表情。志雍在我一侧,帮忙推着车,他的面色泛古桐色,穿了件卡其色立领双排扣修身夹克,脖子里围,我再看,确实是小小送他的那条蓝紫条纹的围巾。
“痛的厉害吗?”志雍俯下身问我。
我的眼睛只盯着那条围巾。志雍却没发现,以为我痛的更历害了,推车的速度更快了。
“没有关系,只是轻度骨裂。”给我看病的是个年轻大夫,嘴唇边才淡淡的冒出了几根细细的胡子。他一边洗手一边对我说。
“骨裂,还没关系。”志雍的声音带着满满的不满。那大夫轻撇过头,淡淡的说了句,这是医院,她这算轻的,不过,也还是要小心,伤筋动骨一百天。
“不用打石膏吧?”我小声问。
“不用。贴点膏药,我再给你开点口服的药,平时自己注意点就行了。”谢天谢地,要是打上石膏,就如同腊像一般了,那岂不是要困死我。
我拐着站起来,志雍说,你等着,我去找轮椅。
那年轻大夫对面的一个上了年纪的女大夫说:“自已媳妇背着走几步,租轮椅还要交押金,还不一定能等上,这离医院大门也没多远。”
我低了头,脸又红了起来。志雍停了脚,蹲下身说:“还是背你吧。”
刚才志雍背着我也还好,现在让这位大夫一说,我倒十分不好意思起来。
“你们年轻人,又不跟我们那会子,现在谈恋爱的还大街上搂搂抱抱的,你们都结婚了,就当重新渡蜜月了。”那大夫还说,我的脸更红了。志雍也不吭声,见我还不肯让他背,索性抱了我走了。身后是老大夫的笑声。口中还说,这样的小两口,现再倒是少见了。
我在志雍怀里,看那蓝紫条围巾越发的艳丽了。
越是怕,越是撞。
走在医院走廊内,一个男人见了志雍,还差好远就打着招呼。我只得侧了脸,把头埋在志雍的怀里。
“哟,这是。”那个男人说。
“脚让扭了。”志雍答着。
“不碍事吧。”那个男人说,却并没问我的身份。
“轻微骨裂。”志雍向上托了托我。心里也感到自己有点沉了,是不是真得减肥了。
“我跟这里的骨科主任很熟的,要不要再让他看看,伤筋动骨的,可得注意。”那个男人语气很是肯切。不过仍能听出虚渺的成份。
“看过了,没什么大事。”志雍答着。
“那就行,北边的厂子没事吧。”那个男人怎么还不走,我心里急着,却不敢回头,生怕让他看见,跟做了贼样的。
“还好。”志雍淡淡的说着。
“好就好,我还挺担心,看来,老哥是白操心了。”那个男人的口气中愈发加重了世俗的味道。让人起烦。
志雍抱着接着走,明显可以听出步伐快了。
我把头探出来:“要是累了,就歇会吧。”
志雍低了头,下巴正抵在我的额头上:“不累。”
我搂紧了志雍的脖子,不知怎的,觉得很安全。
末末的春天六
头知道了我的脚扭伤,批给我无限期的假,说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再上班。同他一起来的的,还有玫瑰。
“头给你买的。”玫瑰捧着一个花篮,里面的花真好看。
“对了,还有水果、这是补钙的。”玫瑰一边说,一边变戏法样,变了一桌子动西。
“坐、坐,这太破费了。”我妈在那里让着玫瑰和头,让他们坐,又倒了茶给递上。
“我们是同事,应该的。噢,不过,这东西是我们头买的。”玫瑰说。
“你看,我们漫凝在你那上班,还多费你照应,你又买了这么多东西,这怎么好呢?”我妈一边说,一边又剥了香蕉递给头和玫瑰。
玫瑰本以我和头连私生子都生出来了,今天一看这架式,我妈明显不认得头,自已觉得说错话又补道:“我们头,对员工没得说,每个员工都是一样的。”我妈当然听不出什么,一个劲的夸头,头侧了目,看了看玫瑰,大约对她的拍马屁很是纳闷。玫瑰是个直愣愣的人,谄媚的功夫几乎没有一点。我心里想笑,又不好笑出。上一回,我们公司一个同事住院,头到是说了句,东西挑好的买,看看,要是钱紧,就从公司里先支五千。人却是没去看的,他,一个疯狂的挣钱迷,那有时间去看病号,最后还是我连提再抱的拿了东西去医院做全权代表。
我妈一会借故出了门,想必是买菜去了,我的顶头上司来了,再不怎么着,为了女儿,也要费点功夫,招待一下。
房间里就剩了我们叁人。小小,最后一年实习,在志雍那一直上着班,老爸退休不退岗,被公司反骋,又去上班了。
“对了,我、公司的文件,还没处理完,我先走了。”玫瑰,倒是自觉着聪明,不当电灯,也借故走了。头没动,坐在那。直到房间剩下我们俩个人。
我看着头,笑笑。他也回了个笑容,阳光真好,透过窗户进来,正好照在了我的床上,被子上浮动的小颗草莓透着鲜红,咬一口就能迸出一嘴汁般。
“你的小熊。”头指着我的熊,成了个大花脸。
“叫弄花了。”我笑着。
“再换个吧,和你的房间不配。”头说。又环目看了看我的房间,墙壁上孩子们留下的印记全然消退了,我妈找了人又粉刷了一遍,她无法认同并接受那样的图鸦。
“挺好啊,习惯了。”我说。是的,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就开始习惯了。
末末的春天七
头不再说什么,我们俩就这么呆坐着。我想,极力想,却仍旧想不出来,是什么时候习惯。那是一种不融化在生活中的细节,再分离,却了无痕迹。
那时,明白,这样的朋友,也是一种极难相处的。我们总还是有记忆,一些东西能放下,却不能忘记。
到母亲来时,我在床上看书,头却睡着了,母亲给头披了件衣服,轻叹道:“挣那多钱干什么呢?看把人给累的。”母亲对于钱,一向是够花就好,母亲又常说,钱挣的没多少,多了多花、少了少花。我一直想,大约,没钱,母亲也能过日子吧。可是母亲又总是说,今天蒜涨了、明天绿豆涨了、后天姜又涨了,又说,我爸的工资怎么越来越不见花就没了。
菜是极丰盛的,头醒了,非要走,母亲不肯。
正说着,桔子和叶兴达也来了。
“阿姨。”桔子抱着母亲,母亲可以让小小抱、让桔子和未未抱着撒娇,就偏生不让我。总说,看看,多大了。要在旧社会,你都快能应婆婆了。
“乖丫头,姨还给你留了件东西呢?”
桔子被我妈拉进了她的房中。
“你好。”叶兴达和头的见面倒是颇有几份一板正经。
两人都坐下。
“昨天不还好好的吗?”叶兴达说。
“今天也挺好啊。”我一边说,一边放下手里的杂志。
“多休息几天吧。”叶兴达估计、本来、也许、可能是要接着说些冠冕堂皇的话,被我这么一接,一下子到了最后一句。
“生意,不错吧。”叶兴达问头。
头点了头,说不错。
“志雍那边的事,你听说了没有。”叶兴达又问。
“听到些风声,不能确定。”头回着,两个的话,有点莫名其妙。
“我也听了,大约是真的。志雍也过于意气,这样的事,现在多的很,他处理的有点过激了。”叶兴达说着,口语中还是那样官话连篇。这种口气仿佛是进了骨子里,出不来了。
“我很佩服志雍的。”头的话倒是语气中肯,看来出自肺腑。
“可是,这么大的家业,积的也不容易,这一次,恐怕是过不去了。”叶兴达叹了口气,一种爱莫能助的样子。不容易、过不去,难不成志雍出了什么事情。
“志雍出事了。”我问。
俩个男人看着我,表情都如同我是刚出土的文物或是从外星来的生物。
“你们都这样看着我干吗?”我问。
“你不知道?那么大的事?”叶兴达说,一脸的惊诧。
我摇了头。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他楼盘的承包商,钢筋换了细的,水泥标号也私自换了,他倒是多挣了一百多万,志雍这边验收都过不了。北边工厂,又被起诉反倾销。屋漏偏逢连阴雨。”头说。
“那怎么办?”我问。
“志雍本来可以跟多数人一样,想办法把这件事隐瞒住,好在,那个承包商只做了一半工程。那一半工程完全合格,先把那半边买了。剩下的就找这个承包商,让他负责。至于工厂那边,就麻烦多了。可能要影响这一段时间的动作。可是,志雍却挨家找人说楼盘质量不达标,搞的现在人人都退房,那半边好房也买不出去了。”头尽量给我说的明白些。
“我看,就那半边不达标的,也比现在好些个工程做的好了许多,那就遇着地震了。”我不相信,这话是从一个官员嘴里说出来的,可确切,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
人,活着、活着就活的麻木了。
末末的春天七
桔子再从房里出来时,耳上多了一个银制的耳环,也不知,我妈从那淘来的,她在首饰方面,和桔子一样执着而迷恋。
“好看吧。”桔子对着叶兴达问,脸上是幸福辄印。我心里陷入了深深的恐惧,怕志雍真的过不了这一关。要是他破产了,会不会无家可归呢?正想着,桔子,小声叫着,漫凝,志雍给你买的限量版的熊,你竟弄成了这个样子。我看他看到真能去撞墙。我看着桔子,她还气着,我要都不给,就给了你,你也不知道爱惜。头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倒是叶兴达说,这样就丢不了了。是啊,好好的小熊,别说丢了,放那都没人拾。
爸回来了,正好吃饭,我却没有一点胃口。
饭桌上,大家说起了志雍的事,我爸问,是什么时候,叶兴达说,有一段时间了。我算了算日子,就是我和眼镜见面的前不久。只不过,那时,志雍只是知道了信,还未确定。而我,竟一无所知,竟然在那个时候,还说出那样伤人的话,就算是志雍和邰斌再不好,对我也是好的。
我爸问叶兴达有什么办法没,叶兴达说,志雍自己都说楼盘有问题了,这时候,政府也不好出面,不过,总还是要帮他想想办法的。倒是头在一旁说,在国外,他父亲有两个老同学是学法律的,现在是顶顶有名的大律师,志雍反倾销的事,或许能帮的上忙。
头走的时候问我要了志雍的电话。桔子走的时候说,末末今天晚上就能来,也许能帮志雍,当时,我并不知道末末此次找到了属于她的春天。
我一个人在床上躺着,所有的人都在为志雍忙着。
母亲回来说,邻家的阿姨说,幸而没让侄女嫁了志雍,要不就跟着倒了大霉了,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翻得身来。母亲又说,幸而她女儿拉了她回家,要不,不知还要说出什么样难听的话来。幸而没跟这种人结成亲戚,要不,志雍这一辈子就完了。
眼镜打来电话,很奇怪,他竟还留着我的电话。
“志雍的事,我也听说了,我是不退房子的,开发商遇到这样的事瞒还瞒不住,志雍能主动说出来,只能证明,他说的没问题的房子,是很难买的好房子。”
我点了头,忘记这是在电话里,眼镜看不到。
“我老婆单位的一些老师想集体买房,团购,我老婆跟他们说了这事,他们觉得志雍的楼盘是最靠的住的,我已经跟小小说了。”
眼镜是个好人,我承认,他身上,有我们这一代年轻人身上的亮点。
“另外,我决定,在网上,发起一个贴子,呼吁人们不要盲从,开发商自揭起短的事情,我们应该给予支持。这是,时代的一种进步。”眼镜说着,让我想起一个词,愤青,从来没有感觉的词,一下子就落在了一个人身上,如此贴切。
挂了电话,打开电脑,头的弟弟在我邮箱里发了无数的邮件,空间里也是他的留言。
我找了他。
他一看是我,上面连打,我以为你失踪了呢?十几个同样的句子。
第13卷
原来她们都有爱一
我没心思跟他打趣。只是发了一个呆着的表情。
头的弟弟索发来了视频,我接了,我的摄像头买来,差不多一直就荒废着,今天,就用一下吧。
“谢你啊。”他居然穿了件睡衣,大白天,怎么这样打扮,想了一下,人家跟我倒着时差呢?
“不用。”
“我哥和我爸和好了。”他说着,眼里带着兴奋,我却想,要是没什么正事,就让我静一会吧。头都大了。
“你心情不好。”他问,我想我的脸一定是乌云密布,没有一丝阳光。
我点了头。
“失恋了,正好,跟我哥谈谈,听说,你们现在只是普通朋友,是我哥地下恋,还是真的。”
“你哥是我上司。”朋友好象也说不上,虽然说是朋友,可从说了以后,倒是比陌生好不那去。离的倒远了。
“你真有心事啊。”小男孩也看出来了。
“为什么,你身边最亲近的人出事了,你却是最后一个知道。”我问,我想不明白,桔子知道,未未也知道了并辞了工作跑来,邰斌肯定也知道,就连医院遇见的人,邻楼的阿姨都知道了,偏我是最后一个知道,小小肯定也跑不了,这一段时间,她就没回家住,吃住在公司。
“有两个可能,第一,你根本没关心过他。第二,他不想让你知道。”
“不想让我知道?”我急急的问。
“他一定很珍惜你,要是男的,肯定很爱你,我要是出了事,肯定最后一个让心爱的女人知道,男人吗?都这样。”他说着,好象自己挺大的样子。
“你好像撞着奖了。”他没我脸上的凝重。而是笑眯眯的说。
“我这样,还撞奖。”我真是呆大了,跟这样的孩子,跟本没发交流,我这急的火上房了,他还有心思开玩笑。
“算了,你心情不好,不跟你逗了,其实,凡事有两面,虽然,遇见了不好的事,可也证明了,你遇见了一个难得的男人,你要珍惜啊。”小男孩表情有点正经,可我怎么看都不象。
“本身找你是谢你的,想搓合你和我哥,现在,看来,没戏了,不过,还是祝你幸福。”小男孩说着,本性中带着纯真。
我关了视频。
呆着。
睁眼时,志雍在眼前。他居然还有时间给我炖骨头汤。
志雍拧开饭盒,里面香味一下子扑了出来。他的表情没有焦燥,我却在他眼底看到了那天,头仰向天花板的样子,他一定很烦也很头痛吧。
来,他用嘴吹着汤,汤在他的气息中一点点泛起了小圈的波纹。
我张了口,本身想问他生意上的事,汤却进了嘴里,很香。
“我今天,一早起来买的骨头,又熬了一上午。”他又递来一口,我喝下,却是苦的。心想,他都乱成那样了,怎么还扔下那么多事,给我熬汤。
我的泪一点点聚起,终于,还是没出息的流了出来。
“脚又痛了。”志雍放下汤,问我。
我只是哭,这个时候,才明白,我能为他做点什么?
原来她们都有爱二
志雍被我的泪搞的手足无措。
我想说些什么,却没说。想着说了只会更增加他的烦愁。
“痛的厉害。”志雍小声问,又说,要不上医院吧。我摇了头,说不用。
“来,再喝点。”志雍又端了饭盒,我全然尝不到一点滋味,细看,志雍好象瘦了一点,又不能肯定,只想起小男孩的话,你根本就没关心过他。是啊,他就生活在我旁边,他想什么,我不知道,他遇见了什么,我无能为力。我,在他身边干什么呢?一点忙也帮不上,就那样拖着他,让他跑的慢点,好等着和我一起看风景吗?
家里静静的,我妈被人叫去帮忙了,好在,她不在,要不,这样的情况让她一看,什么也都穿帮了。
志雍的电话响了,他看了看我,想接又不接。
“你帮我去卫生间倒点水吧,我想洗一下脸。”志雍听了,出去,我在屋里,可以听见他极小声的说话,什么内容,却全然听不到。
我擦了脸,说,你那么大的公司,不忙啊,走吧。我没事。
志雍看看,笑着说,是不是觉得他烦了。
我想笑,却笑不出来,空气间结的全是一种让人发冷的分子。志雍走了,我拐着起来,在窗边,看见他下了楼,走了几步,却突然转了身。我忙侧了身,把自己隐在窗帘中,他看了一会,方转了身,离去。
他的背影,从这里看到的背影,还是第一次,想来,他送我回家的次数极多,可是,我却第一次,在楼上目送他远去的背影。还有多少,多少,是他付出,我完全没能体会,或是,根本忽略的呢?头痛。志雍的背影终成了一个点,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中。
我打了电话,给小小,想知道事情倒底有多糟糕。小小说,晚上回来再说,可是,她的身边,响的全是退房的声音。事情很糟,不是我能想的。
小小回来,欲言又休,在我再三问下,她才说: 银行回收贷款,退房的要求赔偿,生意对手落井下石,因为惩罚性关税,工厂出多少,就赔多少。工人们人心不稳,纷纷再找新的工作。这就是小小给我带来的消息。
“能多坏,就多坏。”小小喝了一口水,杯子竟见底了,这丫头,这些天不会连水都没功夫喝吧。
“那个承包商,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志雍哥开始变卖家产了。”小小喝了一杯水。
“家产。”我问。
“公司的一些不动产。没办法,人们全都挤着要钱。”小小伸了下腰,躺在我床上。
“姐,我跟你说的,你当不知道啊。”小小又爬了起来,盯着我说。
“志雍不让跟我说。”我问,想必就是这样。
小小又躺下,脸对着天花板说:“没有,这是我们公司的机密,我这算泄密的。”我看着小小,她见我盯着她,把身子一翻,脸爬在了床上。我说,放心,我不当间谍。
“好在,志雍哥的步子走的还算稳,总还有点老底好卖,公司负债率一直很低,要不然,现在肯定已经破产了,不过,能熬不能熬过来,我就不知道了。我现在就是拼命帮志雍哥多做点事,我网友说,咱们不能落进下石。”小小累极了,竟边说边睡着了,我轻轻的盖了被给她。
晚上,志雍打来电话,问我的腿好了点没,我说,好多了。我尽量装做什么也不知道,说,天上的星星真好。志雍说是吗?我说当然。那边有一点勉强的笑容。我想,这或许,就是我能为你做的全部了,好好照顾自己,不让志雍担心。
原来她们都有爱三
未未回来了,只是听说,她没空来看我,一直帮着志雍想办法。
桔子也到处找着关系,邰斌在帮志雍看看能不联系南非的一些订单,要是成了,另一个品项,可以挣回在欧洲出口赔的钱。眼镜果然在网上发出了贴子,还得到了一些人的肯定。可是,房子依旧卖不出去,眼镜说,他要结婚了,就是明天,希望他的婚礼能给志雍冲冲晦气,我说,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迷信了。眼镜说,无奈时就这样吧。眼镜又说,一个大楼盘就他一家,他从来没这么宽敞过。我笑了,笑的苦涩。
一个礼拜后,我去上班。
头没在,玫瑰接我的工作,说头去欧洲了。
我看着玫瑰,她依旧那么青春漂亮。
玫瑰小声跟我说:“头这一次为了一个公司,算是两肋插刀了。”我不解,不过从旭静的事过后,我和玫瑰就越发走的近了些。
“也没听说有太深的关系啊。可是,头居然为了他们公司,飞到欧洲去帮忙找律师了,那两个老头,在那一行,可是。”玫瑰做了个第一的手势。“一般的人请不动的。”
我想,头,真的这样帮忙,回来,要怎么谢他呢?这情好象不好还,也还不起。
玫瑰还说着公司别的小道消息,我没心思听。
晚上,我妈炖了鱼汤,我说,给志雍送点吧。
我妈点了头,问我的脚行不行,不行,她送,我说没事,本来说是轻微骨裂,也能走,不要太用力就行了。反正有车。
我抱了志雍送来的饭盒,那还是我给他送枣粥的饭盒,如今又抱了去。
我没打电话,而是一个人在门口等着。我坐在台阶上,抱着个小小的饭盒。看着胡同里,来来往往的人。间或有人看看我,盯了两眼就又走自己的路了,也有老一点的人说,听说公司要倒了,要帐的都堵了家门口了。又听人说,以前好的时候,那么多女人追,愣是不结婚,现在,估计要打光棍了。又听人说,这房子怕也保不住了吧。公司的好多东西都拍卖了。
我不说话,就抱着个饭盒,看着一只蚂蚁爬过,来来回回的穿梭在食物和洞穴之间。
到了夜里十二点的时候,志雍才开着车回来。
车灯打到我的脸上,刺目,随即又关了。
“漫凝。”志雍下了车,小跑来。
我的脚全完全麻了。太久不动。
“有事。”那种表情,分明是怕我听到了他的事。
我勉强的挤了点笑容说:“给你送点鱼汤。”
本以为他又要骂我,却不料,他没吭声,连句天太晚的话都没说,接了鱼汤。
“抱我。”我说。志雍却没动,显然没听清楚。
“抱我。我的脚麻了。”志雍这才听清,一声不响的抱了我。进了屋,看见,他还戴着那条蓝紫条纹的围巾,天气一点点热了起来,戴围巾的人极少了吧。
“脚好点了吗?”志雍把我放在沙发上,这才想起问我。
我说,好多了。
他拧开鱼汤,早已凉了,没说什么,自己去厨房热了。
原来她们都有爱四
志雍热好了鱼汤,并没有喝,我看出他有心事。
志雍半蹲在我面前,良久方说:“漫凝,我有事想跟你说。”
我预感,志雍是要说他公司的事。于是,装做很轻松的样子说,那就说呗,天又塌不下来,就算塌了,你现在也没我高,我顶着。我还拿了手比划了一下,志雍的头顶正对着我的眉间。
志雍半仰了脸,表情凝重,我心一揪。
“我,我,恋爱了。”并不是公司的事,这样莫名的话,让我莫名的心跳。那个人会是我吗?
“她不是本地人。”头,轰的一下,那会是谁?这样的时候,他怎么还有心思风花雪月,我看着他,他眼睛里又看不出是说谎的样子。难道是真的,我的心划过刀一样,起先没有痛,渐渐血渗了出来,开始一点点的痛,呼吸也要停止了,全身木了,比刚的脚还麻木,痛疼却一点点散开,揪心裂肺。我呆呆的,脸上没一点表情。从来不曾想过,人会有这种感觉,怕是比死还难受吧。
“我。”志雍说的极慢。他还不如说的快点,我只感到,那刀口越发深了,空气这样稀薄。
“别说了,天太晚了,我该回去了。”我不想听,不论是真是假,再也不想听了,心里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再这样下去,泪会忍不住的。我不想让志雍看见。如果是真的,我只想让他幸福,事业一片糟的他,如果还有爱情,生命大约不会完全黑暗吧。
“那好,我送你。”志雍的眼神一点点失去光彩。我却摇了头。我想一个人回去,明天你还上班呢?志雍不肯,还是要送我。他开了车门,我关了,拉开了后座的车门,我不离他太近,让他看到我的表情,志雍发动了车。车怎么这般慢。
在楼下下了车,志雍想说什么,我却自顾的下了车,关了车门,转身离去,走的一拐一拐的,泪终于哗然而下。顷刻之间,溢满了脸。车灯还亮着,照着黑洞洞的楼道。我的眼一片星星,迷离的什么也看不到,只是无主的走着,走的太久的路,每一步都印在脑海中了。
家人都睡了。我进了屋。抱着小熊,盖着被子,一点点抽泣。直到睡着。第二天,我没去上班,玫瑰打来电话,我的嗓子几乎哑的说不出话来。好在玫瑰的话多,并不用我说太多。你是不是脚还没好,那你歇着吧,反正头说你什么时候上班都成。你放心,没事。玫瑰又说,旭静快到日子了,也不知是个男孩还是女孩。玫瑰又说,她想当孩子的干妈,要是孩子生下没父亲痛,那就多份母爱吧。玫瑰还说什么,听是隐隐听些,好像是给孩子卖了些东西。我挂了电话,方才想起,是要给旭静找个女嫂,我曾答应过。
想起了桔子的远方亲戚,那个人会很合适。她不是正等着用钱吗?有三个儿子,带孩子一定会的。就她吧。到了晚上,我的嗓子好了些,给桔子打了电话。
原来她们都有爱五
桔子说,正要来看我,一会在家说吧,我挂了电话,赶紧的拿了冰袋敷眼。
桔子来了,带着维维。那个小丫头,竟还认得我妈,我妈领着小丫头在外间玩,总听到维维格格的笑声。
“我想找个月嫂,你那个远方亲戚有空吗?”我没提志雍的事。
桔子看着我,眼神飘渺,说,其实,那个女人不是她的亲戚,是她第一任丈夫的母亲,当然,也曾是她的母亲。
我惊愕。那个男人把桔子给抛弃了,桔子竟然还会给那个男人的母亲找工作,还亲自送她回老家。桔子,这个和我从小玩到大的女人,我能了解她几分呢?
“不用这样看着我。压在心里好久了,不如,今天,跟你说了吧。”桔子缓了一口气。慢慢的说了一个凄美的故事,那种,我总觉的只是在传说中的故事。
我们是大学同学。桔子又停顿了一下,眼神越发飘渺,人却回到了以前,她最美好也是最伤痛的时间。
因为,都在学生会,我们接触的比较多,开始也没什么,只是觉得在他身边很舒服,不用考虑话会不会说错,也不用考虑自己的行为是不是不当。直到有一天,我生病了,冬天,发着烧,却极想吃西瓜。他听了,就出去了,再回来时,眉毛上都结了霜,衣服上也是。那年冬天好冷,那衣服好明,好亮,他一动,衣服竟发出咔咔的声音,原来,那上面结了一层薄冰,人一动,那冰也就裂了。他从怀里掏出西瓜。袋子里的西瓜摔裂了,跟本就没办法吃了。他不好意思的挠着头,说,要不,再去卖一个吧。那表情,我一辈子也忘不了。我看着桔子,脸上的表情是那样的疼楚难挨。
我那时再看,他洗的泛了白的牛仔裤,从膝盖以下,一片、一片的泥泞,象一个又一个的疤痕。鞋也湿透了,冒着白色的烟。
从那时,我们开始恋爱了。总想着,这辈子,找了这么一个人,跟他吃糠咽菜也是香的。他们家在黄土高原。我去过一次,是放暑假的时候。我非缠着他要一起去,为了给我买火车票,他把他才买的电脑显示器给卖了,因为,一下买不起,他就打工挣了钱,买一个零件,要是不卖,差不多就能组装一台电脑了。他学的是信息,别人都有。可是,为了我,他给卖了。
桔子,已深陷在了过去,维维还是笑的那么灿烂。
那些都是我们结婚后他才给我说的,不过,一到了他的家,我就明白,那张火车标意味着什么,我就明白,为什么,他三年都没回过家。
那家太穷了,地太贫了,到处是沟壑,是开裂的黄土,是一不小心就会滑下的深坑。条条纵纵。太贫脊的地,要靠天吃饭,跟人没关系,你再勤劳,没水,庄稼还是不长。他们家弟兄三个人,他是老二,大哥那年都二十五六了,在农村,算是很大的年龄了,说不上媳妇,他们那穷,他们家更穷,他父亲早就去世了,去挑水,夜里,滑在坡下摔死了。
我去过黄土高原,那里有西安古城,也有一个缺水缺到人们把地名起成天水的地方,可是,天上的水很少光顾他们那里,那时候,那里总算出了点东西,说是一个当了兵的人,回家发动乡亲们种枸杞,那个地方,虽然土地贫脊,但是,就这枸杞还不嫌贫爱富,肯在那里生根。
我回到村里,人们象是久不放电影一样,都跑来看我。我那时说,谁要是给我大哥说了媳妇,我就在城里帮她找个活。大哥和媳妇也可以回城里打工,挣的钱总要比这里种地多许多。他娘晚上搂着我说,要是真给你大哥说上媳妇,你就是咱家的贵人,娘这一辈子宠着你。
桔子,不说了,眼泪无声无息的流着。
原来她们都有爱六
“后来呢?娶上媳妇没有。”我问。
桔子用手抹了一下脸,手指间的泪珠儿一点点的掉在了地上。
我们回学校的时候,他哥和嫂子一起来了。我爸在城里给他哥找了活,他哥真能吃苦,他嫂子却打工打工,打着打着,跟人跑了,走的时候,还怀着他哥的孩子。那个女人说,我真的不想回去了,再也不想回那个地方,我做梦,都怕回去。他哥没说什么,放那个女人走了。我爸说那个女人没良心,怎么能这样呢?他哥说,不怨人家,都怨自己,谁让自己没本身,这城里的根那是那么容易就好扎下的,有人要她,那是她的命好,女人跟谁都是过日子,要是能享富总比受罪的强。我爸说,他哥太老实。我想,那个女人守了宝,自己个给扔了。
桔子握着我的手说:“漫凝,其实,女人这一辈子,钱不重要,房子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有一块钱也好,有一个亿也好,他是不是舍得给你花。这个人有二十平米的房子也好,有一幢别墅也好,他是不是乐意让你住。他是不是真心实意的爱你,想和你过平淡无味如流水般的日子。他是不是把你放在心底,再也不让别的女人住进。”
我看着桔子,她曾有过,可我,不知道,志雍说,他爱上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不是本地人。那个女人也有。心开始一点点淌血,只为我。当我明白时,志雍已经不再属于我。
多数带着这种残缺度过一生
只因与能使它圆满的另一半相遇时
不是疏忽错过,就是已失去了拥有它的资格
我已经失去拥有他的资格了。
他哥回家了,他妈捎来信说,不管怎么,他哥也算娶过媳妇的人了。
当我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明白了生命的残忍,明白了生命的无奈。桔子用手又抹了一下眼,手一下被眼泪浸润湿了。
大学毕业,我们结婚了。在他家乡的一个城市。他说离家近点,好照顾母亲和哥哥弟弟。我同意了。不到一年,他要离婚。我回家,见他和另一个女人躺在家里,我们的床上,我一句话没说,同意了。
“那你恨他吗?”人生有多少时候,是可以共患难,而不能同为了享富呀。我问桔子。
要是,从那时就结束,我会恨,可是,没有结束。
离了婚,我离开了那个城市。直到,有一天,我看见了那个他母亲给我的镯子,是个玉镯,其实也不值多少钱,可是,他母亲说,是他们家祖辈上传下来的。给长媳的。因为疼我,所以给了我。我看到那镯子时想,我现在连儿媳也不是了,还是还了吧,我恨他,可是不恨他母亲,我们要离婚,他母亲来了,第一次离开那片黄土坡,就是为了让儿子不离婚。可是,他意已决。他妈,当着我的面给了他一耳光。
我听着,想起那块祖母绿,那件,也是别人的东西,放在这里,好象不太合适,有机会也还了吧。
我坐了车,第三次去了那个小村庄。第二次,是我们结婚。
村里人,并不知我们离婚的事。
我听人说,你看,人家的儿媳还是有良心的,男人死了,也知来看看婆婆。我那时,才知道,他死了。
原来她们都有爱七
回到家,他母亲没变,那个女人好坚强,儿子去了,她活的倒比以前更硬朗了,她还有两个儿子,她说,那天,那两个儿子也都成了家,她就是死了,也就放心了。
这就是中国的女性和母亲。在人生面前,她们如水的身体,会变的比钢还硬,撑起一片小小天空给自己的儿女。
他母亲说,我们离婚不久,他就进了医院,他们单位体检时发现的,没冶了。他没进医院,回家了,半年后,死在了出生的院子。他说,对不起他妈,养活了这么多年,白养活了。他说,对不起我,要早知道,怎么也不能跟我结婚,耽误了。一个离了婚的女人以后能找个好人家吗?他说,对不起哥哥,要是早知这样,就不让哥辍学,让哥念书,哥比他聪明。他说,对不起弟弟,本来是想他供着弟弟念大学的,现在不能了。他说,对不起乡里人,是他们凑的学费,本想着回报呢?自己先死了。他唯独没说,对不起自己。要不是上学时那么刻薄自己的生活,或许就不会得这样的病了。
桔子象是一个撒了气的皮球,一点儿精神也没有,坐都坐不住了。
“来,躺我这。”我把被子往边上掀了,桔子躺了下来,我又帮她盖上。
我给他妈寄钱,他妈不要,我给他寄动西,也都退了回来。他妈说,你要是真还想着我,就给我找份活吧,让我在你那找个活,自已挣个钱。
未未父亲给我介绍兴达的事,我跟他妈说了,他妈说,条件不错,就再走一家吧,他当时只所以那样做,也不过是为了让我能够恨他,恨人比念想一个人来得容易。我要是一直这么飘着,她死了不好见儿子,本来是要瞒我一辈子的。跟叶兴达见面,也是为了他妈,那时,并不想结婚,爱都死了,那来的心去结婚呢?
桔子的泪一直顺着眼角流下,耳边的头发成了一缕缕的。
后来,见了叶兴达,还是不能不想他,所以就跑了。
这时,我才明白,那并不是因为维维说我象她妈妈,是桔子心里的他,是桔子不能忘记的他。
叶兴达打电话跟我说,他也曾死去活来的爱维维的妈妈,我们都是带着残缺灵魂的人,就算不能在一起,也可以成为朋友。
而他的妈妈一直在催我和叶兴达的事,我无法回话,去了印度,我想或许,我一直渴求的佛祖会给我一个平衡,给我人世的一个答案,给我一个诉求的结果。
叶兴达送我,他说,给我时间,他说,他也没爱了,所以不想找一个还存着爱的人,那样对别人不会平了,叶兴达又说,也许过日子用不着爱情。
桔子的话让我想起,那天我们送过桔子,叶兴达跟我说的话,他不奢求爱情。他那个年纪了。原来,并不是他老了,而是他的心死了。面对现实,对于很多人来讲,是梦想的幻灭。
原来她们都有爱八
在印度,我见到了修行者。他们是真正的修行者、苦行僧,没有任何的财产。但是他们却为一个目标,付出了一生,他们的生活,在我们看来,是不能接受的。
一个落日的黄昏,我在寺院中,大大的菩提树下,一个老者,脸上是一种宗教的涂抹。他在树下,是那么宁静,仿佛和天地融为了一体。我第一次静下来,眼前出现了他的样子,他笑着跟我说,他错了,不该骗我。不过,他不后悔,要是再要了那个手镯,就万无一失了。他又说,桔子,你别飘了行吗?我天天跟着你飘,好累、好累。桔子,你成个家吧,有家,他才可以安心的去投胎转世。他说,我们还能遇见,三世情缘终未了。
是桔子的幻觉,还是桔子心底的呐喊,我无从得知,明白的是,那天,桔子得了新生,菩提树下的顿悟,有的人会成佛,有的人只能渡自己。
@奇@我结婚了,叶兴达对我挺好。
@书@桔子的脸上有一点点笑,在泪水中生根发芽,有一天也是可以长大的。我想。
我们不再说话,过了多久,不知。维维推开了门,悄悄的进来,脸上掬着笑,看见桔子闭着眼,以为睡了,跟我做了一个小小的不要出声的手式,手指放在嘴边,一步步,轻轻的走来,扑的一下,在桔子脸上重重的亲了一口。格格的笑起来。桔子张了眼,起身,把维维抱进了怀里,亲吻着那如花般的脸庞。
一会,维维又说,我象她的妈妈。
我第一次,平了心、静了气的说:“那桔子呢?”
维维说:“我有两个妈妈,一个在天上。”维维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桔子说:“这还有一个。”说完,又扑到了桔子的怀里。
桔子说:“要不,让维维认你当干女儿,老说你象她妈妈。”
维维也瞪着眼睛看我,我说:“还没结婚,就有一个女儿多怪呀。”
没等到我们说话,维维说:“那漫凝阿姨,你就赶快结婚吧。”
我在一边无语,跟谁结呢?又想起志雍,真的是爱上他了吗?为何这样迟觉。
“志雍那里,你经常去看看吧。”桔子走的时候,对我说。不明白,为何这样的叮嘱。却点了头,不论明天走到那里,我们曾是死党,是一起长大的人,这份情这份义,奇Qīsūu.сom书再也不会有人与之分享,因为那是一段不可回头的岁月。
我本以为的以为,在桔子的故事中渐渐化却,我们之间并没有所谓的裂隙,桔子一故如旧,是我的心在作怪,让自己以为,其实,在这个世界上,你看到的许多东西,都是不是真实的,有些心结,你不去解,它只会越发结的深了,到了最后,锈迹斑斑,再配的钥匙也怕会折断在心灵间。
母亲说桔子总算有了着落。女人总要有一个家的。不是她父母为她营造的家,而是自己的。
第14卷
我只能给你这么多了一
一夜入梦。醒来,什么也记不得了,脑子全被桔子的故事充斥。
如果说,桔子的故事给了我一个回答,那就是珍惜,世间太多的东西不能确定,你所捅有的不会一直在那里,趁你还有的时候,好好待这些上天赠你的。
我起的极早,煮了粥给志雍送去。
门铃刚按起,门就开了。
志雍并未料到是我,他正准出门,收拾的干净而利落。
“如果不忙,吃过早饭再走吧。”我提了新饭盒,上面绘有睡梦中期待王子到来的公主。
志雍看了看表,我们没进屋,就在花房的小桌子边坐下来。我拿了里面用来盛菜的小盘子,到了些粥出来。我们俩相对而坐,志雍没说什么话,我也没说。不知以后,还能不能跟他一起吃早饭了,这或许是我还剩不多机会中的一次吧。
人总是在快要失去时,方才觉得珍贵。我也一样。
看着志雍,面前这个捅有干净面庞的男人。他曾经一直在我的身边,让我无所顾忌的生活,他就像棵树,我是那永远渴望太阳的藤萝,我曾经,并未觉得树的重要,只是渴望从他那浓密的树枝间透过的细碎阳光。当,有一天,树要离去,我才明白,我离阳光越来越远了,离开了树,我只能匍匐在森里中,与那潮湿阴暗为伴。
“很好喝。”志雍喝完,笑着说。那表情一如平常,我却看的难受。为什么,他遇见了事,到现在都不肯说出来,为什么,他遇见了事,不能让我和他一起分担。
“我要走了,钥匙给你。”志雍从口袋里掏出了钥匙。
我接了过来。
“公司有点事。”志雍说,怕是我找不到他把我扔下的理由。“不过,很快就能处理好了。”志雍补充的太快,快到,我没机会问他严不严重。
“我会尽快处理好的,然后回来送你回家。你的脚不要来回乱跑了。”志雍一边出门一边说。
而我想,我能为他做点什么,送个早点,却还要让他担心。我是不是,什么也给不了他。我是不是一无所处。
从来,就只想做个平平淡淡的女人,也从来没觉得我现在的样子有什么不好。可是,今天,我倒突然想成为一个女超人,那样,我就捅有能力,让志雍从这繁乱的事情中解脱出来。可惜,我不是蜘蛛侠。我还是我,一个淹在人群中,就再也找不到的普通人。
我开了门。屋里好乱。志雍的家从来没这样乱过。
我开始收拾屋子,从客厅开始,把酒瓶子、烟蒂收集起来,然后就拿了毛巾,一点点擦,跪在地上。从楼下到楼上。这房子好大,为什么要住这么大的房子呢?收拾一次,居然要花那么多的时间。
太阳什么时候落山的,我不知道,知道的是,收拾到志雍的卧室时,必须要拉灯了。
我只能给你这么多了二
志雍的房间里更乱,可以说是极乱。他的世界一定崩塌了,要不然,不会这样。我想哭,又不能,我必须坚强,这是在志雍的房间里,不能落下我的泪,我要笑,笑着陪他走过人生的阴影,笑着看到他幸福。
我依旧半跪在地上,一点点的擦着。
门开了,声音极响。我回过头,是志雍。
“你就不能老实点吗?你的脚是不是不想要了。”志雍的声音好大,第一次对我吼。我没说话,他要是能吼出来,心里好受点,就吼吧。
他蹲下来,抱起我,把我放在床上。和他的声音不一样,他的动作好轻,生怕撞了我受伤的脚。我的屁股底下好硬,是什么东西。
“漫凝,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就在志雍解释的时候,我的手却伸下被子底下,那个硬硬的东西。
“没事吧。”志雍蹲在那,掀着我的裤腿,看着我受伤的脚踝,它们,居然,不争气的又肿了起来。
而我的手,终于摸到了那个硬东西,欠了下身,把它抽了出来。于此同时,志雍觉到了我的动作,没抬头,轻轻的吹着,那脚踝处凉凉的,就象一个父亲哄他的孩子一般。
是本像册。我正要打开,被志雍一把夺了去,扔在了一个角落。是什么东西,让他这样大的反应。如果平日里,我一定要看个究竟,可是,现在,我不想争,如果,有什么,让志雍不高兴,那么我就不去做。我只是看着他,他躲了我的眼神。
起身,把那本像册放在了桌上,然后对我说,送你回家。志雍背着我下楼,他的肩膀好象瘦了,没以前那么平实了。我在上面,一动没动,侧了头,听着他胸腔中的咚咚跳声。
“我饿了。”我在车上说。其实,我并不饿,虽然从中午起就没再吃东西,可是,我也完全没胃口。我从来没经过这样的事,这让我有点扛不住了。
“你是不是中午就没吃饭。”志雍停了车,突然的。
“嗯。”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志雍的头顶着方向盘,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能听到声音的颤抖,我的心揪了起来,我不能让他这样,现在的他和我必须要坚强,我们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垮掉。
于是,我轻轻吸了口气,笑着说:“那还不是你,你非要说我胖,让我减肥。”
志雍沉着的头,略摇了一下,极轻微,又抬了起来:“傻丫头,怎么会嫌你胖呢?”那声音是勉强的笑。听的人心酸。
“你说的啊,以后不准说我胖,也不准让我减肥。”我抬着手,假装着高兴。
我们彼此骗着对方。
我只不过,是想让志雍吃点东西,他怕是没心思吃饭,就算是真的饿了,那些个讨债的、使畔的、寻事的也不会让他吃的,好的时候,不想吃,也变了法的请。遇见了事,想吃,他也变了法的让你吃不成。
我只能给你这么多了三
“吃什么?”志雍问我。
我脑子飞快转着,却一片空白,志雍喜欢吃什么,我全然不知,每次吃饭,都是他问我吃什么,而我从来也没问过他,都是他跟着我吃,从来不知这是他喜欢的吗?今天,想问,又不能,怕他看出破绽。于是只能装做没心没肺的样子说,我想吃面。
我们去了一家很小的店,在老城的一角,这里生活的人都是平平常常百姓,估计是不会认得志雍的,真怕让他撞了熟人,把他细细密密瞒我的事全抖了出来。志雍要的不是我的同情。而我也只想让志雍一直觉得,他就是棵大树,不论什么时候,永远都是。
“怎么找了这么个地方。”志雍问,地方确实是太偏了,在老城的一条小街中,离我去做衣服的地方不远,青色的砖,上面散发着岁月味道,房脊上又生出新草,一簇一簇,砖,有的地方都开始脱落,渐渐化为了泥土的一部分,那曾里是它们的母体,它们也原本就以那样形态存在着。
“好吃呗。”我挑了大红色的帘子进去。灯光是桔黄色,炽光灯环着七彩的光晕。这个地方,是一起开店的朋友领着我来过一次。也只一次,虽然东西好吃,不过,毕竟店太偏僻了。
“两位吃点什么。”店主问,上次没有问,因为朋友是常客,就直接上了老鸭面。
志雍和我坐下,我点了老鸭面,除了这个,我也不知道店里还卖什么。
店里没什么人,大约是天太晚的缘故。
老式的柜台,黑色的漆到是新刷的,油亮、油亮,和着这昏暗的气氛,让人想起了棺木。那处,有一个白了头发的老妇人拣着香菜。
不过,这样的环境,对于我和志雍刚好,我们就如同旧时,两个私奔了出来的人,不想让人认得,越僻静越好。
面上来,极香。店主去帮妇人一起拣菜。
我和志雍没说话,一口口吃着面。
倒是店主和妇人,一言一语的说了起来。
“这么多年,到了是没等上。”不知在说谁?不过这种事情,起头说起,并关心的,大半是妇人。
“就差一天。”老板接道,我想,是那个老人没等上孩子回来,就闭了眼吧。那气氛就象那个老式柜台。
“等上又能怎么了,都老的掉了牙,这一辈子就等这么一个人,真不值当。”妇人又说,可还没等店老板说话又说:“其实,能等这么一回,也算没白活了。”我听出,显然不是再说老人和儿女,到是象说一个情人间的故事。这样旧年的岁月,什么样的故事,能让人不白活呢?再是想不出来。
“这么多年,吃了那么多苦,就差一天。”老板,停了手里的活。想起了什么,起身进了后间,一会儿端来一个铁皮打的小壶,约有二寸高,很是精致。
“这是醋。”原来是给我们的。我和志雍相视笑笑,面味正好,并不用醋再调味。再说,我们也吃了大半,可是还是笑着接受了,这样的店里,竟吃出了几分家的味道。
吃过饭,我和志雍出来。
“我不想回家,咱们去河岸边坐坐吧。”我只想陪志雍多一会,他怎能入眠呢?夜又是那么长。
我只能给你这么多了四
志雍应了。开车。
“在老城转会吧。”志雍便没调头,车慢慢的开着,如同散步。
“那怎么好多人。”那个地方,是我去做旗袍的地方,那盏灯还亮着,照的远远一片都明晃晃的,因而,老远就看见了门口有好些个人。
再近些,原来是在办丧事。
“不会是老裁缝吧。”我说。
志雍车开的更慢了。半开的车窗可以听见人们说话。
“做了一辈子衣服,怎么到了,自己个连个像样的寿衣都没有呢?”我的心一沉,肯定是老裁缝,并不是悲怜他,而是想着自己,再也穿不到他做的衣服了。
“还在这里给你做了两件旗袍,看来是穿不上了。”志雍停了车,我听见,转了脸,志雍脸上一脸的惋惜。到是,门口的人,以为我们停下来,是他家的亲戚,敲了车窗门。
“就这了,人走的太突然了,你们也是才知道吧。”志雍没回话,那人又说:“不想,他还有个亲人,总算没白活这一遭。”志雍正要说话。
人群里挤过来一个男人,我看着,在那见过,想不起来了。
“我听老人说了,那两件衣服做好了,估计等不到你来取了。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拿来。”志雍叫住了他,下了车。
“正办着事,回头再来吧。”那人听着志雍的话,摇了下头,轻声说:“老人一辈子最在乎这个,你还是取走吧,趁他没出门,也了了他一宗心事。”志雍不再说什么,跟了那个男人一起去取。我呆在车上。那些人明白,我们并不是来吊唁的,于是散了。
“哎,等了一辈子,等了一盒子骨灰,也没亲手捧着。”大家又聚在了门口,办这样的事,来的人,有好些,并没什么忙可帮,可是,还是来了,也是积个人气,不至于让过世的人走的太冷清吧。
“还算,没白等,到了也是想着的,只能在地下去做夫妻了。”听到这里,我多多少少听明白了,老人等了一辈子的爱情,并没空等,那个小姐毕竟是来了。到死也想着那个在家给她守家的伙计,她肯和老人葬在一起,虽然,在活着的人看来,已没多少意义。但,对于老人说,再多的苦,再难的等待,那么多凄凉的日子,那么多不眠夜,亲人的不解,邻里的笑,一切的一切,都值了。
爱情不怕等,怕的是,你等着,而那个被等的人却不知道。那是多么无的距离啊,一如泰戈尔的诗。
志雍取了衣服,那个男人和志雍挥了挥手,我记得,我曾见过他,在邰斌外婆的葬礼上,在未未父亲身边的那个人就是他,一道时光划过,他,是他,曾追过未未,那么短暂,短暂到在追未未的人中,一晃而过。
我们来到河岸,志雍停了车,我摇下车窗,任风吹进。
志雍递给我他给我做的衣服。
“公司副总去出差,送我了料子,一个男人,好好的送了这些料子,我用不到,想来,就给你做了旗袍。”志雍解释道。
我也装做真的,说:“你们副总是妻管严吧,搞的送你都送了女人穿的衣料。”
志雍笑笑说:“回头问一下,不过,八成,是妻管严吧。”
我接了衣服,一件,象牙白色,上面绣有菊花,一朵、一朵。另一件,是大红底,上面飞了金色的凤凰,象新娘的嫁衣。
“男人,不会挑,这顏色太艳了。”志雍指了指那件红色旗袍,想要扯清些什么。
我心里,念起那句,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而是,明明无法抵挡这股想念,却还得故意装做你不曾在我心上。
我只能给你这么多了五
沉默着看星星。
去看朋友,一起开着小店的朋友,并不是想关心生意好不好,而是想知道那个老裁缝的爱情故事。
朋友见我,很是奇怪,说,今怎么想起还有个小店啊。
我们在店里,因是早晨,人并不多。所以很轻闲。
店里让她装的比家里还舒服,大红色的手指沙发,我坐在上面,前面是一个玻璃茶几,上面正熏着精油。是深黄色月见草,略带了中药味道。这些朋友跟我说的,我对此道一无所知。曾有一个同事,男人问,太太常用玫瑰精油好不好。我木讷的摇头,说不知道。他无比惊异的说,不是我太太说,所有的女人都用吗?那时,我不知,我是异类,还是他太太地于夸张。
“这是种黄昏开花的植物,花黄色。”朋友说,我想,这是不是我们家乡常见的烧汤花,总是在清晨和傍晚开花,花色要多很多,有正黄色,也有紫色,还有花斑纹一样的。
“可以冶很多病。”朋友说。
“那要是心理压力很大呢?”我问,只想能够帮帮志雍。
“不是吧,他姐,开个店,你老人家做为股东,成年都不来巡视一回,你会有压力。”朋友怒吼着,我不理她,她开个店,也不过是不想在家当宠物罢了,我要天天来,她也不能把店毁成这样啊。我再看看,那玻璃、水晶样的香薰灯,再看看店里挂的小物件,那像店,分明是女人的闺房。
“用海风精油和松针精油都可以。”她坐在了我对面,是个莆草编的瑜伽垫。双腿成莲花式,一股子要飞升的样子,不知来店的人,以为她是店主呢?还是飞天仙女呢?
果不其然,朋友讲的故事,和我想的差不多少,唯一的错处是,那个女人不是什么小姐,而是被强收了当二房的小妾。是他儿子抱了骨灰回来的。如果是我们那一处的人,决做不了这样事,把自己老妈送去和一个旧年的相好埋在一起,不过,那个男人倒是开明,说,这是她母亲唯一的心事,做儿女的得成全。我倒是想,有可能,这个儿子,就是他们的私生子呢?要不,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我看着朋友。想,那男人说的肯定都是真的,爱过的人,方能明白,深爱。
我走时,伸了长长的手。朋友没说话,给了我两个小瓶子,我真不长此道,让我去买,我也不知该把钱给谁。我正要走,她叫住我,给我了个熏灯。又切切的说,二三滴就行了啊。我笑着点了头。没问生意如何,想来,也不会差,谁不喜欢那么温馨的地方呀。
志雍的钥匙在我的口袋里,我根本没打算还他。
我又买了菜,提着去了志雍家。
家里没人。
家没上次去的那样,非常干净,想起,去浇花,却发现,花都长的非常旺盛,并不象没人打理的样子,我笑了笑,志雍应该快站起来了吧,起码没有失去生活的热爱。
我只能给你这么多了六
做好了菜,又点着熏灯,滴入几滴海风精油。大海一定会吹走他所有的疲惫。
看看时间,天快要黑了,志雍还没来,没有等他。留了纸条。
志雍:
做了饭,你回来时热热。
算是,你送我旗袍的回报吧,在家没事,我妈不肯让我拿她当实验品,坚决阻止我下厨,就在你这过了过手隐,你就湊合一下吧。
漫凝
我关了门,没关灯,希望志雍回来时,有个等他的灯光。身上,还有香精的味道。白色小楼,明亮的灯。
睡着,手机响了,迷迷糊糊的接了。
饭很香,是志雍,睡意全无。
那我妈就亏了,非说我做的饭不好吃,明天,还给你做。
志雍的声音有点颤。
我装做没听见接着说,我得提高厨艺,你的厨房就借我一段时间吧,你不同意也没办法,谁让你把钥匙给我了呢?
好,志雍说,勉强吐了一个字。
那行,晚安吧。回头让你也吃胖了,看你还说不说我胖了。
怎么这么记仇呀。志雍在我挂了电话后,发了个短信。我已泣不成声。
我回道,那你就吃胖点吧。
志雍回,好。
入夜,抱着小熊睡下,梦里,梦到了那个迷路的森林,志雍牵着我的手,一会,不见了,一个大森林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哭喊,却没人听到。一线的天空,四周只有水滴。
醒来时,是我妈把我摇醒的。
“怎么了。”我妈问。表情是关切加疑惑。
“做恶梦了。”还未从梦中醒来,心悸动不安。
“那你叫志雍的名字干什么。”我妈问,不过脸上已经稍为安宁了。
我怕我妈看穿了我的心事,用被子蒙了头,说:“梦见和他一起在森林里。”
“睡吧,要不我跟你睡吧。”我听得,不肯,我妈拉了灯,出去。我却象一个暴露了心事的小孩,极度不安。
第二天,依旧买了菜去志雍那。
他却给我留了他做的早餐。还有一个纸条。
介于,你是在我这里练习厨艺,做为交换条件,我必须有点菜的资格。下面是我要的菜。我接着看,都是些极简单的家常菜。
西红柿炒鸡蛋、拌黄瓜、干煸四季豆、麻婆豆腐。
两个人的游戏,知道,志雍点的也未必是想吃的,还是,又去了菜市上,买了豆腐和豆瓣酱。除了他点的,又做了咕噜肉和莲藕牛腩汤。
就这样,他会给我留早点,我会给他做晚饭,志雍的家里迷漫着香精的味道,那种香气霸道的占据了他的空间,扣入每一件物品里。我们每天都在一个房间,却不相见,桌子上的纸条,就成为传递信息的使者,偶尔志雍会写,今天的菜咸了点,那条鱼要是再多炖一会就好的话。我也会留些,白吃饭还这样挑的玩笑话。
趁着夕阳回家时,闻到特别清香的味道,抬头,人家院里的老槐树竟开了满满一树串子铃铛样的青白色花朵。那香气就是从那散来的。春天,就是在满树竟相开放的花中一点点步入,到你发现,春天,只剩下它短短的尾巴。
而我却想到彼岸花,受到了诅咒的曼珠和沙华,花开叶落,叶生花败,永远在一枝上渡着春秋,却永世不得相见。
我只能给你这么多了七
风又起,飘飘漫漫。春天,北方。就在南一场北一场的风中华华渡着岁月。
算起来,我在志雍那占用厨房也有半个月了。除了每天家庭主妇一样买菜做饭、收拾房间、照看花草,就是呆呆的发呆。
再也没见那本相册,虽然极想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可我很清楚,它已经不在志雍的房间里了,他并不想让我看到。
“又来买菜啊。”因为常来,又喜欢固定在一个摊住,卖住和我已经很熟了。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新上市的芦笋,很新鲜的。”我拿起,青澄的艳色,顶尖是丰满的芽苞。
“是很不错。”
“我们老家说是药鸡豆子,营养很好的。清炒也行,加个虾仁更好吃了。”这个老板有三十多岁,齐耳的短发,让人想起六十年代的老照片,那表情也象,干净而清爽,每天总是大老远就听着她的笑声。正是这个表情,让我一直选择在她的摊上买菜。
“一斤,正好,二块三。”我听着,点了点头,又挑了些菜。
“你这才结婚吧。”我抬了头看着她,摇了头,心想,或是熟了,就开始问起家事来了。
“不好意思啊。我还以为才结婚呢?买菜的一般都老人,你这么大的不多,有也是结了婚。所以。”她没再往下说,一味的解释着。
“没事。”我回着。本来挺生反感人家这样问我,如今她这样说,虽没说对不起,表情分明是道歉,我也不好再生气。
“没事,我也是才结婚,没结婚前,是我们那出了名的老姑娘,人说极品剩女,你看,我这不说结就结了,他人挺好。”
“幸福就好。”我笑了笑,浅埋着苦涩。掏了钱,付账。
“幸福不幸福也就个感觉,人要知足。”她笑起来真好看,是那么的干净。这样的人生多好,爱也简单,知足就好。
人生就是一个在不断比较中寻找烦恼的过程。
回到志雍家,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细细的看着那张已经看了快三十年的脸。不断的变着方向,眼角是细纹。不是,是皮肤的纹理,而我却觉得老了。坐在马桶上,打开窗,开着小小的胡同,那里有二个孩子,疯跑着,追逐着,不知道累。我好累,一个人渐渐从马桶上滑下,坐在地上,委屈的哭了起来。生活为什么这样压抑。
我都不敢再问讯志雍的生意怎么样了,母亲倒是极热心的,并不知道我每日里去志雍那,总是带了各样的消息和传闻给我。一个比一个糟糕。
“你也倒是去看看他,安慰一下也是好的。”我吃着饭,完全没有味道。
“吃你的吧,怎么知道女儿就没去看呢?别再说那些不知从那听来的消息,人家胡编排志雍,你也跟着满天飞的传小道消息啊。”我爸止住了我妈的话。
夜里刚睡着,玫瑰打来电话。
“生了,生了,是个七斤重的大胖小子。”
我坐在床上,掀开窗帘,昏灰的天上,有一颗星星,一个小生命,并不完全带着祝福的小生命,还是来了,来到了这个尘世,艰难的尘世。
“你听,听,他会哭哎,你听,哭的多好听,多响啊。”这个世界,只有孩啼给人们带来幸福,人为什么生下来就哭而不是笑呢?
“你别挂啊。”玫瑰那边传来了玫瑰在哀求医务人员抱抱孩子的请求,和那花一样的笑声,不过,没逗两分钟,就被医务人员抱走了,接下来,就是玫瑰撇嘴的叹息声。
“皮肤好滑呀,怎么形容呢?是那种软软细滑的感觉,手一触,觉得什么也没触到,不过,你却感到,你是触到了心灵,心上轻轻一滑,你就爱上了他。”玫瑰不知什么成诗人了,我也感受着新生命到来的幸福和喜悦。
“可惜他那死鬼爸爸死活不肯来。”玫瑰话一转,又接到了那悲凉的一面。
“明天,我去看看小孩子吧。”接到电话,我第一次有机会说话。(www.wrbook.com)
“好,在妇产科二零三,正好,明天你替我会,我去给旭静买些东西。”
“需要什么,我买好了,明天你也休息会。”心想,当初还许诺给旭静找一个月嫂,被桔子的事一岔,又因为志雍的事搅的心里没一点干净,也跟落下了,如今买点东西,总算尽点心意。
我只能给你这么多了八
“那也行,我找一下单子。”玫瑰找了单子,我一一记下,不过是些奶瓶、奶嘴、吸奶器、尿不湿、卫生纸巾一类的东西。
再看时钟,指向夜里三点,我却一点睡意也没有,反正也习惯了,从知道志雍出事,三夜中有一夜能睡上四五小时也是好的。眼皮子象是有棒子撑着般,就是闭不上。
打开电脑,却什么也不想看,有个图象在眼前就行,不会乱想,心也不知飞到那里去了,就这么呆着。
“在吗?”我的电脑上弹出个小的对话窗,是头的弟弟。
“在。”
“半夜不睡觉,偷菜呢?”他倒给我找了活干,打开农场,菜全都枯死了。
“怎么没反应,是睡着吗?”
“没有。”我回着。
“挺郁闷啊。”
我发了个笑脸,脸上是挤不出一点笑了。
“你朋友的事,我听说了,没事,我哥给他找了最好的律师。虽然不好打,也不见得会输。”我看着也不见得会输,心更乱了。
“不过,这种事,最怕的就是拖泥带水了,有的一二年还在打着呢?”一二年,不要说一二年,再这样下去,一二个月我就得崩溃了。
“你没事吧。”头的弟弟发了个大大的图片。
“没事。”
“没事就好,我哥不知道我们有联系。”
“嗯。”发了一个字,省得他以为我消失了,睡不着,有个人说说话,也会过的快一点。
“还有件事跟你说,你的朋友不想让你知道他的事,就算你知道了,他也不想让你知道他有多惨。听我哥说,他快撑不住了。我哥说,要是不行,就不要打这个官司了,费时、费力,如果不打,公司还能渡过眼下的难关,可他说,砸锅卖铁也要打,就为给中国人争口气。”
“他要打下去,估计会破产。”破产,这是我早就想到的,也是最不愿发生的,志雍的性格,事业比他的命还重要,要是破产,不敢再想下去了。
“你就当不知道吧。”头的弟弟提醒我。
“谢谢。”
“他很爷们。”是啊,爷们,这个伪娘横生的年代,爷们就是对男人最高的评价了吧。
我关了电脑,一个人坐到天亮。
“你去上班,这些天这么早,你们换老总了啊。”出门时正好见到了去晨练的母亲。
“没有,一个朋友生了孩子,去医院看看。”我回着。
“路上小心点。”我妈和我一起出了门,她去公园,我去超市。买好东西,直奔医院。
这是我第四次见那个叫旭静的女人。人生,是一出戏,你永远不知下一回会怎么样,当时,在森林里,我是做梦也不会想到,有一天,我会去医院看她。
医院是一个奇怪的地方,楼下来断的出生,楼上不断的死去。灵魂会不会从上面坠下,直接就到了新生儿的体内呢?未未的继母,叶兴达的妹妹,是不是也重新投胎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