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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我的爱情不打折》》 · 金顶雪域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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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爱情不打折》

作者:金顶雪域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1卷

初遇一

第一百次相亲失败后,我相信一定有第一百零一次的成功,为了这个目标,我----漫凝绝不放弃。

我是漫凝,出生是遇见了一个算褂的老头。说我一生中缺水,为了补水,我的名字里多了五点水,老头说有了这五点水,我是一生遇难呈祥,万事如意,最重要的是我绝对的绝对可以找一个好老公。不知老头的话是真是假,母亲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用了五张十元大钞换来了我的五点水。

有了老头的话,我一直觉得那个好老公会静静的呆在仓库里让我嫁,到我想嫁的时候,他会像某部电视剧的剧情一样,姗姗而来。可是从不想嫁到想嫁再到急切想嫁,这个人竟像是高速路上开蜗牛一样,不是姗姗而来,而是姗姗来迟。迟到到让我怀疑他存在真实性。

朋友领着上幼儿园的孩子,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不要放弃,天底下没嫁不出去的姑娘,你一定会嫁出去的,而且还会嫁的很好。”我一手拿着阿尔卑斯棒棒糖往嘴里送,一边点头,而后躺在了我那松软的沙发上想入非非。

首先声明,虽然我很急待的嫁出去,并为之而做着各种努力,可是从内心,我却对到现在还未嫁出去抱着无所谓的心态,一个人也有一个人的好处。就像现在我可以一个人唆着棒棒糖一边悠然的看着言情剧,而我的朋友,却要在那里给她的女儿梳着羊角辫随带不时的拿纸擦着小丫头的鼻涕。还有昨天,我在美容院舒舒服服的做完了美容,她却不得不顶着做了一半的脸去女儿学校,换回来的是女鬼妈妈的称号。

“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我送妮上学了。”我听着朋友的话,连眼珠都没转一下,任由她匆匆的走了。女人啊,一旦当了母亲既宣告和自由与自我告别。

人生可悲呀,明知结婚就意味着承担更多的责任,可是大家还是义无反顾的往上冲。天天叫着压力大,却非要再找个人一起弄出个更大的压力----孩子给自已担着。就像我这样聪明之极的女人也逃不掉这样的俗套的生活之路。

电话响了,我懒懒的起了身去接电话。

“喂。”

“K歌,真的,一定去。”一个人的日子最讨厌的就是没有节目的无聊,只有在大家一起玩的时候,我独身而自由的身份会招来一片的羡慕之声,而换做平时,她们总是看着我就问,你什么时候才能嫁出去呀,我等着送礼等的两眼都要望穿秋水了。自豪和自悲如果来源于同一股势力,那么我相信大家一定会选择前者的感觉,这也是为什么我答应的这样爽快的原因。

明天就要去新公司入职了,今天不玩白不玩,开心一天是天。这就是我的生活准言。

洗好脸,对着镜子一根根的刷着眼睫毛,眼睛也开始一点点神奇般的变大、更加有神。眼部的妆是很重要的。一个女人太有魅力往往会被叫成狐狸精,而眼神的最高境界就是胡媚眼,简称媚眼。当然一个精致的女人要从各个方面体现,比如说,衣服的搭配、首饰的选择。等我把自己从头到脚包装好,时间已经过去了二个小时,虽然时间长了点,但是从刚才的灰姑娘到现在明星版的我,这份努力还是值得的。女人可以嫁不出去,但绝对不能是嫁不出去。听着是不是有点自相矛盾,其实一点也不,嫁不出去是怎么嫁都没人要,而另一个嫁不出去,只不过是没遇见合适的,还没到街头挥泪大甩卖也卖不出去的惨地。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个年头,就像是那句特别有名的话,这个世界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只要是女人都可以漂漂亮亮,同样,只要是女人就一定可以嫁的出去的。

初遇二

常去的地方是童话。进门便是一片细碎镜子。镜子被格成许多格,成彩色不规则状,上面放了好些饮料和一些从未听过的洋酒。细高瓶子,各色顏色,堆在最高处,我绝够不到。下面是饮料,大为塑料瓶,有很美丽曲线。妖娆着如同年少女般。懂行的人都明白,之所以这般曲线,不过是厂家为了少装些份量,而在外表又看不太出来而已。饮料的顏色不如酒来的鲜艳,除却桔黄。那种色彩格外醒目,似是田园里新产的橙子,透着一种引诱。

镜子,照的人脸一点也不变形,我喜欢哈哈镜,那透着一种喜气。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承担起。小时,和友一起去照哈哈镜,我看着变形夸张的五官,笑声透镜。而友却给吓哭了,她是个很典型女孩,从小梳着羊角辫,齐留海,圆而黑的珠子配在白葱一般的眼白上,被一个杏核的眼眶装起。小鼻子略翘,尤是生气时,分外明显。那天,她的鼻子在镜子里是拉扯开的,因而被吓哭了,她极怕有一天会变丑,她自说,丑了,就没人喜欢。

“想什么呢”桔子用手肘捣了捣我。

“没什么,等你们有些不耐了。”透着镜子,我看看,一张近乎没有表情的脸,是我,是桔子,分不太清楚。或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吧。顶着一张脸,面对各样人做各样表情,再无了父母代的清纯、干净、明彻。怪不得老谋子找个演员这般难,这是我小时,那样干净的眼神也找不大来了。

我和桔子,一前一后向包间走去。

有个极有趣的现象,如果是女客人,领路大为男生,俊逸面庞,让人恍觉是在某个宫殿,进入一个神秘幽邃之处般。如是男客,多有一女孩领路,打扮成非主流样子,有些让人觉得可以跟着她,一起拾来丢逝青春。

包间名子,多为四个字,很个性,没有房间号。一溜一样的门,上书着不一样的字,好像是人生,走进去,才明白,原来,并不一样。出生时无法选择,后来又混选了太多,迷迷惘惘间,找不到原来出口,再也回不去。

留意细读着名字,防着上厕所时走错的尴尬。其实无必要,只要错不了大致方向和楼层,那些门口服务生自会在你还有几步时,就微微笑,给你提示。不知那么多人,他们是怎样记得,但是,他们显然是在这方面受过训练。

瘫在浅褐色沙发里,脚直伸在了玻璃茶几上,上面细线条图案,在我脚祼划过一道界限。

桔子,装了件枣红色西装,束腰。黑色低腰长裤,臀部圆实而紧俏。长、大波浪卷发。肤色极白,这点像她母亲,鼻头上有几颗小雀斑,被修顏露遮去。本来,东方人,就不像西方人,觉和有几颗雀斑是什么俏皮的事。东方人,喜,一素瓷器雪亮的白,细腻还要透着一丝清淡粉油的光泽。要是不能这般,素晕开一点桃花红也是不错的。东方人喜,分明的色彩,配上乌黑亮莹的眼和头发,极至相配。

桔子,算得美人了。不光是我说。

门开了,人一个个进来,沙发开始有些捅重起来,屁股底下,也没了刚才的柔软,分明是被重压下的结果。

初遇三

我搁茶几上的脚被未未用脚踢开。

我正怒着,还未发作,几近同时,门开了,进来一个人,是男人。高、匀实的身材,在一件黑色衬衣下包裹的极富有线条,结实而紧凑的身体,让人有种想靠上去的感觉。抬头,面部只有嘴部让人生的点遗憾,牙略向外讪。眼睛是好看的,略细长,有点像古书中的丹凤眼。张大千说,丹凤眼并不是人们长说的细长条眼,而是眼睛不会瞪的极大,中间显着温柔。显然,这双眼睛,从外来看就是丹凤眼,从神来看,更是丹凤眼。我不喜,细极如同莫高窟里唐朝壁画中那种细长极瘦的眼。男人,若肯长成那样,多半是一种贼头贼脑之感受。

不要看了,名草有主了。未未细声细气的说,她的体温完全能让我感受到,因为靠的极近。

我从鼻子里发出了一种声音。表示不耻。

未未笑了,笑声有些淫荡。这显然引起了和她不熟人的注意。特别是刚才那个我不认得的男子。

那个男人走了过来,笑笑。

我侧了脸,知道,他感兴趣的是未未。未未这一次笑的没出声。脸上呈着一种不屑。那男人有点不自在,轻转了身,就和邰斌谈起时政了。

我和未未渐渐纠成一团,互抓挠着,头发一点点乱起。

隔过未未细碎的头发,我看到,他的眼神并未离开过未未。心里不由生出一点嫉意。未未永远无时无刻不在招起异性注意。

未未是我高中同学,高、细瘦、曲线却是极好,夏日,她经常穿着一件白背心,下着一条牛仔裤,到外招摇着她的好身材。男生们常连同我一起巴结起来,未未明知,我利用她讨了好些好处,并不理,倒是很乐意装做无事一样分享。高中毕业,未未上了大学,后来就在一线城市呆下了,这次,小聚就是为了她的偶来。

我们是有一年多不见了,却一点生分之气也没有。依旧如同念书时,一样,闹着。

未未说,他要是生成男人,会娶我。

我说,我要是生成男人呢?未未说,不会嫁我,因为我连自己也照顾不好,我笑,未未也笑,少时长大的闺蜜,多半会有这样顽笑。

我们要了啤酒,虽然更喜欢喝红酒。

桔子说,我们都还不到那样的优雅,其实不然,只不过,我们觉得,啤酒在抓着我们最后一点青春的尾巴。

灯光开始迷离,未未和我依旧纠结在一起,我的手从她的腰边揽过,笑着说,你肥了。

她的手抬着我的下巴,看了又看,还好,没生细纹。

所有人都惯了,只有那个我见着陌生的男人,眼神从来就没离开过未未和我。估计心里正在坏想着。我的脸上开始透出轻蔑。这个男人确没有他的样子好。

歌过半,桔子,从中横在我们身上,硬把我和未未分开。

未未,你和她腻歪了半天了,唱歌去。此时的桔子,已经把枣红色上衣脱了下来,丰满的胸被紧身黑色衣勾勒出弧形线条。在迷离灯光下,犹让人生出遥想。

未未起身。

歌是和志雍一起唱的情歌。

唱到起兴处,未未从身后揽住了志雍,在他的侧颊轻轻的吻了一下。我们开始起哄。未未,自顾唱着,并不理彩。志雍面容得意的扭着。昏黄、彩绿间,青春是那样好,可以理解一切、玩笑一切。

初遇四

我们离开时,已是凌晨一点。

街边的小吃还有几家没有收摊。我们一群人捅了过去。

沸腾的热气,在初秋的夜里熏微着一点并不入骨的寒意。锅里浮着厚厚的红油,比桔子的枣红要深些,也亮些。灯笼椒泡炸开,浮在上面,如同一艘艘孤独小船,找不到彼岸,被迫在湖面上不停打转。锅开了,浮油一点点被沸腾的汤挤在边缘。汤小山一样冒了起来,还伴着声音。惹的胃里谗虫全出来了。

趁着,大家往里放菜时,我透过那一缝棚布的空隙,天是灰黑却夹着蓝紫色,星星极多,并不亮,白底中略有一点金黄色构勒着。看的是那样单调而空寂。

嘴边有了一丝温度,习惯性的张开了嘴,是未未,拣了我最爱的虾。浓香的酱味加着虾的鲜香,一并铺开,在味蕾间跳跃起。

“你们俩真像同性恋。”一杯酱这这样全酒在了那个男人头脸上。

这种顽笑,他开过火了,我冷笑着,继续吃着,不理,像是不在说我,对于他来说,也许可怜的并没有一个朋友,可以像我和未未桔子样。

他擦了脸,有些恼怒。可是没发作。邰斌一直给他陪着礼。似洒了一头酱料与那人的是他。

志雍也没起身,吃着,脸上表情,是活该。

这样一个封闭的小团体,突就插进一个人,让我们本来就觉得异样不安。偏偏,他又是那样多嘴。

邰斌陪着他走了,邰斌是我们几个唯一知人事的人。因而混的不错,在事业单位。基尽于此,每次善后的人差不多都是他。志雍有时也会为我们三个处理些事情,不过,那多是邰斌处理不了的时候,志雍,比我们还无赖,他常说,好好一个少年,愣是让我们三给拐带成了二皮子。我们说,是二皮脸吧。志雍便笑,每次不是喷饭就是喷水,似是故意,报复。

“谁带他来的。”我问。

志雍一脸坏笑。

“谁送他走的,就是谁了呗。”桔子咬了口撒尿丸子,不想,被溅了手。因而一边找面巾纸,一边说。

“好端端的找他来做什么。”我拎着颗青菜,看着它在汤中变成褐绿色,捞出,铺在碟子里,看那清晰叶脉。织成不规则的网。

“邰斌的上司,好像是跟他老婆吵架了,邰斌带着他来这里散散心。”桔子,一面擦一边说。

我听了,笑喷。

马屁拍到驴蹄上。

我们并不担心,或是那个人知道了未未身份,不但不会找邰斌麻烦,反而会恨的咬舌,以期吞了他不该说的话。

吃过饭,志雍,开着他那辆破三轮摩托,带上我们叁,一路招摇的溜到了河边。志雍从后备箱里拿了网,撒了进去,我们放着刘若英的《原来你也在这里》期待着满载而归。

第一网上来时,邰斌也回来了。

初遇五

河是一溜黑色的带子,沉没在了黑夜中。风顺着河道刮着,起了寒意,邰斌从他的车里拿了衣服给我们叁,我们看了看,是女装,估计邰斌有了女朋友了吧。

天要是早些,这河两岸的灯光是通亮的,在桥头还有一个大的探照灯直直的打在天上,略左右摇摆着,那种感觉是秦准两岸的风景,也是狱间的狭小。总觉的那灯是在天空寻找自由影像。

此刻只有邰斌和志雍的车灯打着,勾通出三束金色的玫瑰。

未未在志雍旁,两眼放光的等着网上的鱼儿。

鱼很小,有手指长,我们看了看,失望的丢在了河里。心中想,要是这鱼恰是这河龙的女儿,成全我一个心愿,倒是极好。因而笑了。未未和桔子也惊呼起来。我走进,是一个河蚌,滚落在细柳叶状的草间,上面裹着褐灰色河泥,样子呆滞而笨拙。

“里面有珍珠没。”我叫喊道,未未和志雍笑的滚出了眼泪。

“傻丫头,这河蚌里没有的,我们这里不产。”邰斌从身后伸出手来,向岸上拉拉了已在河沿的我。

桔子看了看两人,说:“快点吧,再撒下去一网。要是等你们笑够,估计连第二只河蚌也捕不来了。”

疯子,是我、未未与志雍。桔子好了许多,邰斌是那种极好的人,是什么时候混了进来,竟想不起来。

桔子结了婚又离了,桔子从来不说为什么。邰斌一直没找女朋友,单的他们家六个老人快要火上房了。未未在外面据说有一个男朋友,是官二代,并也当着官。志雍是我见过最风流的男人,除了不把歪心思动在我叁身上,就没有他不爱的,当然也没有他不腻的。

我们混在一起时,混玩,离开了,各过各的日子,心里彼此明白是最亲近的人,却也明白,我们只能以这样的形态存在,不可能再有第三种方式共处。

网到了天亮时,我已在车内睡着。头靠着邰斌的肩膀。桔子在前座脸向车顶仰着,张了大嘴,一口一口的呼气吸气,像有人勒了她的脖子般艰难。邰斌有些瘦,靠久了,不舒服。

头轻轻的离开。

“醒了。”

“嗯。”邰斌并未睡着。轻启了眼,清晨,他的眼中有一点朦胧,居在中间还透着一点清亮,极罕人。

外面,是一种清晨特有的雾气,漫漫在田野间,河道犹重些。天亮着,却不见东方的太阳有升起的迹象。天上的月亮此时圆而大,银盘一样挂着,色却不重,又像一个饼,吞了口,就能吃下。

未未和志雍两个人还在收网。未未跳将着,看来有收获。我也开了车门,跑了过去。一下子,少年时光又浮了起来。

清晰浮起,却又用力的压了下去,不想再想,人总要向前。

是条大鱼。那只桶中,不知什么时候,有了七八尾鱼挤在里面,有些扭动不开。

手机响了,是朋友,居然把今天,第一天上班的事给忘掉了,一丝毫也没记。

初遇六

我撇下了他们几个人,跑到桥头去截车。

邰斌追了上来,开着车。执意要送我。我跳进车内。

“后面有衣服,好像也有化妆品。”邰斌扔给我一瓶矿泉水,又把车前方的镜子向下,正好照着蓬头垢面的我。

我抹了把脸,拿了一片口香糖嚼着。手里的唇彩却总也放不到嘴上去,心中想,这唇彩的主人和邰斌大约很亲近吧。

挑了件米色风衣换了。拿了纸巾擦了一下鞋,又向前趴去,镜子里的我又恢复了人形。眼里还有掩不去的疲倦。

“喜欢这个工作。”邰斌在前面开着车。

“啊,嗯。”我含糊着。这一段时间,我失业,邰斌找了好几份工作,我皆推了。志雍也让我上他那去上班,我笑笑说,不想当众矢之的。今天应了一份最差的工作,问起来,总是有些找不到理由,让人信服。

还是桔子说的对,有时太近了,总要躲着,绕着,离的远些,方才长久。

车停在了门口,邰斌下了车,帮我开车门。头才出了车,就看到朋友。她和邰斌并不认识。笑着,一味的装着淑女,点头。并没说什么也没问什么。

我被朋友拉了,正值上班的高峰。人很多,面色也木然,自顾着路,行色匆匆。

电梯上的人几乎贴着,还好,我左右都是女人。旁边一个男人,使劲的挤着,我随着力量隔过朋友向后倒着,他终于上来了,电梯门关了,并没有响,也没有超重,人们虽然不悦,也没有把他赶下来的理由,我脸向上仰着,顶口送风口那机械的风,如今比森林里富氧离子更让人渴望。

工作长很闲,不过收发一些文件,前几日忙的整理顺了,后来的日子便越发闲呆着。只不过,同等应的工资,也少的可怜。

好在,在家吃住,并不用交什么费用。挣的钱虽不够花,可是和朋友开的小店一个月还有些进项,两者加起来,也算是个不错的收入。父母并不指着我挣什么钱,他们唯一的打算就是把我敢快嫁了。虽然我的家庭不主张女人靠着男人吃饭,可是,仍旧明白,在当今,干的好不如嫁的好的道理。我对钱也没有太深的渴望。

一个礼拜后,邰斌打来电话。

这时未未已经走了,我们也各自过起了日子,平日里并不太常联系,邰斌的电话不过是让我去取我的衣服。那天丢在了他车里的外套。

我想起了那件米色风衣,还未来的急干洗,单独的挂在衣橱里。我打开衣橱,空荡荡的空间里,就它那样吊着,我喘了口气,紧紧的把衣橱门又关住了,里面的景情,就像我,单独而孤单。

邰斌的家住了个很大的院子,三世同堂,和别家不一样的是,他们家里住了六个老人,邰斌的父母还有父母的父母。这样的情况极少见。不过,也没办法,邰斌的父母都是独子,老人们要想跟着儿女不独住只能这样。

因而,邰斌的结婚压力是最大的,因为他也是独子,没有一点注意力可以从他身上分走或是转移。

我去邰斌家很多次,先前,他们家六个老人,还有搓合我们的意图,不过,久了,也明白,我们不过是死党。也就慢慢死了心。因为家里没女孩的缘故,对我依旧是极亲的。

我提了蜜饯,用冬瓜做的。上面有好看的图案。我唯一会做的小吃。

邰斌的母亲收了,告诉我邰斌还要一会才能来。

我笑着点头,邰斌是让我明日里来取的,不过,明日我要和头上省城出差,所以没打照呼,接了电话径直去了。

初遇七

邰斌的母亲穿了件湖蓝唐装。竖领,V型开口,戴了枚圆而亮的彩珠、紫色,不太浓重深厚的紫,衬着脖颈的皮肤细白,和桔子都属于那种极好配衣服的肤色。

“我不等他了,我拿了衣服就走。”邰斌不在,总有些不太自在,虽然,这里我来过上百次。

此时,邰斌外婆在屋内叫道:“不舒服、不舒服。”邰斌外婆两年前得了脑溢血,落下了偏瘫,脾气也跟着古怪起来,除了邰斌,谁也伺候不住她,头一年,家里保姆换了七八个,后来,明白,并不是人家的过失,只不过,长期卧床的人心里难受,因而总是找着由头发泄。这一年,家里的保姆依旧如走马灯似的换着,倒不是邰斌家人的主意,只不过,老太太太难伺候,工资给的再高,人家也不见得就能受得下来。

这倒成了这一家,最头痛的事情。也不敢说老太太什么,只能遍天的找保姆,倒后来,竟出了名了,中介那里一听说是他们家,都躲着,不肯再帮忙找。家里现下找的这一位,是桔子一个远房亲戚,三个儿子念了书又要成家,当母亲的也顾不得许多,只认得钱了。到了邰斌家后也是尽心尽力,邰斌家因为桔子这一层关系,也格外对她好,因而呆了三个多月,从未提走的事。老太太仍旧那样,挑来挑去。种种不满。家里人也没办法,只如由着老太太,想办法哄着。

“你们倒是当我死了好了,我是不能死的,斌儿不成亲,我是死了也不了瞑目。你们可是怎么当父母的,哎呀我的天呀。”我在门口,看着老太太,老太消瘦了许多,眼睛深陷,颧骨高耸。得了她这样病的人极多,成这样状的我还是第一次见。不是医疗的问题,多半是这个老太太不大想活了。

“漫凝啊。来来,让姥姥看看。”我走过去。

那手,如同骨头接起来,只轻轻的蒙上了一层皮肤般。有些悚然。

“你们大了,谁也不懂心思了,要是当了姥姥的外甥媳妇,当保吃不了苦,家人喜欢你,斌儿脾气又好。家虽不富也不穷。你们想什么呢?”到了这样年纪,旧事重提,不免让人有些无话以对,我只是笑,也没什么不好意思。

房间里极安静,没人说话,不劝阻也不再提,我拿了一个桔子,剥开,轻轻撕下白色筋脉,取了一瓣放在老太太嘴里。

“又堵我的嘴。当真有一天,我死了,你们是想听也没人说了,倒底是不行,还是久了,你们都觉不到了呢?”这样的话更是无从以对,太深也太哲理。顺着日子过,不想,也不去想吧。

桔子清香的味道在房间里飘散开来。不由开始深深呼吸。

“人这一辈子,一恍也就过了,没有多好的,久了,适应了也就那么回事。”老太太显然是说我,这样的话,我倒是听的多了。依旧不答,笑。

天开始渐渐热起来,阳光透过床边的玻璃窗照进来,一片粉金色,晃悠在床面上,把那大红底的绸被面反折起了一层光,有点耀眼。团着的牡丹,是一种新生的气象。粉金、玫红、浓绿、合在一起是一种生活,一张床上捆扎起来的生活。在此上出生,在此上成亲,在此上老去,在此上死去。是一个圆团的轮回。

初遇八

屋里渐渐只剩下我和老太太俩个人。

“去把门关上。”我怔了一下,起身,从那骨头连接的手里抽开我的手,把门轻轻关上了。

“上住。”我回过头来看看老太太,她的表情从容却不容置疑。我上了门。

“过来。”机械样的走了过去。

一记耳光,在我脸上重重抽下。我没动,太突然。

“不要记恨我。这是一个传统。”老太太的话里没有一丝丝的情绪,面上也没有。让我更无法动。只有呆呆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还是极小的时候,我是你外公的童养媳。

我比他小八岁,我八岁那年,他们家就给他娶了亲,是个小姐,家里很般配。那时,我也略懂了点事,我婆婆说,不用,担心。你还是这家的媳妇。她总呆不长。

那时,我不明白,可,十六岁那年,那个小姐就死了。突然间。小姐娘家也败了。只剩一个寡妇娘找来,哭的泪人一样,说是被我害的。说,娶了亲的人还要养着童养媳,明摆着要害人。

我没吱声,脸火辣辣痛,越发历害。

后来,桃花开了,那个小姐的母亲死了。临死前,只有我在。我觉得对不起她,一直照顾她。我婆婆也知道,不阻止。

不知什么时候,透过阳光,一块祖母绿坠子从老太太那枯瘦的手上左右摇摆。在阳光下,有些阴霾的气息从那块传递了不知多少代的祖母绿上略略闪出,更发幽暗。

那天,她也给我了一耳光。后来就传给了我。本来是给她女儿的。

手有一点凉,低下头。是老太太的手把那块祖母绿塞进了我手里。

虽然,一点也不想要,却呆住了,动弹不得。

第一次见这样的石,也第一次见这样的色彩,更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幽暗。

“我也活不长了。”故事,没头也没尾,截住了,只留得中间这一段。老太太极累了,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长期呆在室内的脸越发惨白。

本以为会这样结束,待了一会,老太太又说:“后来,婆婆死了,他也没回来,解放后,我嫁了邰斌的外公,是个当兵的。几十年了,他什么也不知道。那年我十七,嫁了二回人。死了倒不知是要跟谁,我想还是邰斌的外公吧。他有那个小姐,雪样的皮肤,桃花的面容,他们俩是般配的。”

还有这样一个故事,听着。那个瘦小的躯体内还藏着多少事,她说,估计我也无法完全听得。

“邰斌带回来的那个女人,跟他不常,你们早晚会在一起。”老太太说。如有先知一样的肯定。

我想着,她的故事,结果还不是待不到,嫁了邰斌的外公。

“不要想了,你们会幸福的,那一耳光扇去了所有的诅咒,那天她没扇我,笑着死去时,告诉我这样一个秘密。我拿起她的手,竟握成了一个拳头,到死也没伸开。看来,最后,她也是介意我的存在,可我真的没害她女儿。”一滴泪在她的眼中流下,清彻,让人悸动。

我上楼取了衣服,三天后,邰斌打电话说他外婆过世了。

我们俩在KTV里。

第2卷

相亲一

邰斌把头埋在我的怀里,泪水隔过衣服一点点渗进。烘热过后,是一丝丝凉意。

我轻轻的抚着他的头发。柔软而浓密。散发着洗发水的香气。

桔子去了远方,她说要旅行,从离婚后,就没有停止的旅行,是在怀念还是遗忘,没人知晓。志雍去了未未那,说是考察项目,对于金钱和女人一样,他有偏执的热爱。这个小小的地方,就只剩下我们俩个人,孤单,让我想起那件挂在衣橱内米色的风衣。

我把下巴放在邰斌的头上,轻轻的唱着歌,只有我们俩能听见的歌。邰斌渐渐安静下来,睡着了。他好像有三天没睡了。我见到他时,眼睛通红,充满了血丝。胡子也从腮间窜出,青色布满了那一片它们一直渴求捅有的地方。

我停下,试图把邰斌的头从怀里挪开,他半爬着,睡的极不舒服。可是,没能成功,那双手紧紧的揽住了我的腰,是想留住什么,不肯松手。

“让我这样呆着,行吗?”他并没有睡着。

“那你把脚伸在沙发上,这样舒服些。”邰斌没动,手却更紧了,失去的滋味开始让他害怕,从那手臂间清晰传递给我。

我那只被他压在头下的手开始麻木,我没动,怕引起他的不安。

房间里静极,隔间并不太好的房间,传来邻房的歌声。吼动着,是一种倾泄。

灯光是玫瑰红色,金色的点线光从中穿过,漫如一地花间的芯蕊。

让我想起那张床,想起那缎子面被子,想起那玫红色的花,绿的叶。想起那祖母绿。我接了一份信物,好象是极不该,却还不回去。那段过去,从未听邰斌提起,一块祖母绿,可以把剩下那个孤独老者打入地狱。我不想,也不能。邰斌的外公一直陪在老太太身边的男人,却从来没能当老太太生活的主角,这多少有点哀凉。

七天后,我请假参加了葬礼。

邰斌身边多了一个人,是个年轻的女人,黑色的衣服勾勒出的是更出众的身材。

“邰斌女朋友,老太太一直不喜欢,可是,这是最后一次了,总要让她来见见。”邰斌母亲穿了件黑色西装,换了翡翠吊坠。浓郁、明亮的翠绿色,泪珠型。有点不合时宜的明快。

我手里捧着未未、桔子和志雍托送的花,因而足有一大捧,站在人群中有些突兀。

因为,邰斌的父母都在事业单位当头头,邰斌的外公和爷爷都是从部队上退下来的老军人,因而来的人特别多,邰斌母亲跟我说了两句说走了,剩我一个孤伶伶站在那里,不知所踪。

“漫凝。”我转过头,是未未的父亲,身后还跟了一个男人,特别熟悉,却想不起来。

“伯父。”我叫道。

“他们三个都没来?”有些疑问,是正常的。对于我们的关系,所有的家人都知道,所以有些不解,居然三个都没来。

我看到未未父亲的眼神中透的一丝疑惑,或许真该把我称为狐朋狗友才对。

我的疑惑更深一点,他们三个,显然连同了未未。未未来不来,要问我确定,看来,他们的父女关系真是江河日下。

相亲二

未未的父亲离婚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娶了现任妻子,整整比他小了二十岁,未未却只比她小一天而已。也是因为这件事,未未很少再提起他父亲,对于婚姻多了份功利,少了份爱情,未未说,与其爱情总要死亡,倒不如留着怀念。

未未在怀念谁?我不知道。这是一个秘密,谁也不能说的,也许只是怀念爱情本身。

“结婚了吗?”未未父亲问道。

我摇了头。

“不结也好,挑个喜欢的,桔子又成家了没。”我依旧摇了摇头。未未父亲不再问,走向别处和一个熟人打招呼。那个男人也跟着未未父亲走了,我看了一眼,更觉熟悉,却始终想不起来。

邰斌始终很忙。忙着听节哀顺变。忙着点头,忙着谢礼。一旁的女孩子,扮着妻子的角色,很称职的在一旁,这个角色不能缺少,但也不能太过喧宾夺主,这个女孩子扮演的恰恰好。

我把菊花放在了墓前,一束束放着,嘴里说:“未未给你老人家的,桔子的,志雍的,我送的。”依次说清,好像是怕托我的事办不好,又怕是老太太分不清楚。脑子里又闪出祖母绿。绿色参天的大树下投下的阴影照在地面的草坪,正是和祖母绿一样幽遂的光。

我抬头看了看邰斌,他眼神却躲开了我。

我一个人离去。身后依旧是乱哄哄的人。虽然这种场合大家都试图安静,可,人太多,终是闹烘烘。

下午,桔子来了。

带给我了杭州的白菊。还有一条锦缎的面料,让我做旗袍,暗蓝底色上面缀着白色大花,花色有点像乡间自织的土布,带着的细腻与光泽却是土布不备的。

“老人家今天的事?”桔子问。

“嗯。”我点了头。

下午,我和桔子又去了墓地,桔子买了大束的花,不知明,细碎,是极艳的红,有点像新出的太阳,透着新生的生命。

看墓的老者,看了看,别过头去。他不能理解,这样的地方,为何要送这样喜气的花。

桔子和我并排。越往深处走,那种阴郁、阴森的气氛就越重,上午还不觉的,大约是人多的缘故。现下,只剩了我和桔子,这样的感觉就深了。

桔子放下了花,在一堆黄菊中格外醒目。

桔子停在那,不走。我也陪着。我们俩都没说话,桔子眼中滑过一行泪,很快风干了。

出墓院时,太阳已渐渐向地平线下滑落。

邰斌在墓院门口,就这样撞见,有些突然。

我不由照他身后看了看。那个小女人不在。

“外婆走的安祥吗?”桔子问。

“至少不用再痛苦。”邰斌答非所问。

邰斌和桔子又一次去了墓地,好像是邰斌的外公说邰斌外婆的墓志上把他的名字少刻了一道。我不肯去。墓色中,草木越发深了。

一个人呆在车里,座的地方总能嗅出一种香气,是那个女人的吧,心想。他们俩回来了。

确是少刻了一道,看墓的人说,要到老爷子如土,才能把那一道补上。这是风俗。我没听说过,桔子他们好像也没有。只有一个结局是,老爷子名字后面还有一个名字,隐隐的,不太清楚。天黑了下来,借着月光却能隐隐看见。

邰斌和桔子说起,我没出声,那定是老太太的前一个丈夫的名字。那也是她动的手脚了,只有在夜色中才会出现的名字,如同记忆深处的爱是不想曝晒在太阳下。

邰斌也猜出了些什么。

相亲三

邰斌把我们送到了裁缝铺。在老街上。

青砖生出了青黄色苔藓,遍铺着,房头上长着狗尾草,秋风中不断的来回摇曳。门口亮着1000瓦的白炽灯,在一片黑暗中,打出了一片如电影场幕里独演的风景。

抬了头,是木制的斗拱门楼,泛着一种褐灰色。片片斑驳陆离。

桔子拉了我,向里走去,这是一家老裁缝地,老头有六七十岁了,极少接活,一方面因价钱要的离谱,另一方面,他要选料子,还要选人,不是谁来都给做。桔子,是他的常客,桔子迷恋旗袍,我在她衣橱中见了各色旗袍有几十件。

邰斌对这些事没兴趣,在车里等我。

桔色的灯光,从窗中透出。

桔子叫了门,径直进去。我是第二次来,上一次是一年前,陪桔子来做一件黑色锻面上飞着金色大凤凰的旗袍。

桔子说了样式,似是衣服并不是做给我的。

老人家还是那个样子,清瘦,戴了金边眼镜,在鼻子上吊着,二只眼向上挑着,看我,眼神绕出了眼镜。

“她穿?”疑问。我听着,直直站在那,不合适?我心里问着。

“嗯。”老人家停了一会,低了头,我心松了口气,不喜被人盯着。

站在那,领口,腰,肩膀,那只手在我身体四处丈量着。灯光下,是我与老者的影子,都短短的缩在身边,成一个圆团妆。

“一个星期后来取吧。”老人家的声间是浑厚而瓷实,并不是他那种年龄该有的。

我和桔子出来。邰斌在车边打电话。桔子拉了我停住。院落角处卧了一只小猫,黄花色,蜷着,一动不动。安静。

我裹了裹衣服,风又卷起,刮起了房上尘积的飞土,一并扑来了,满心满口是一种泥土的味道。

邰斌抬了头,看见我和桔子,挂了电话,车上,响着王菲的《传奇》。

这个做衣服的男人,原是一个大家的裁缝,后来,那家人走了,只有他守着院子,一守就守了这么些年,日子过的艰难。

桔子讲着,又是一个老故事。

“是不是,喜欢上了这家人的小姐,等着。”邰斌接着,是顽笑。

“不知,但是,他却守了多少年。后来,传出他知道那家藏在这的珠宝,先是批斗,后来,来了许多认亲的人,他都撵了出去,现如今只孤着他一个人守着这老院子。”这个世界,好象每一个人都有故事。

相亲四

半路上来了电话,是头。

“嗯,还没回家在路上。”头那端问着,我答着,一故如在公司里,他喝醉了,声音有些微熏。

“不是一个人,还有朋友。”像极了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在向家长汇报事情。

“噢,再见。”如同一条渠灌,他引着方向,我是水,顺流着走。并没有说什么事情,或是头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只不过是想打个电话听一个人的声音,以证明,他仍旧还在原来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上,原本就是这样,每个人都不是我们表面看到的这样坚强。

桔子在旁边,借着灯光,看着她新做的指甲,薄油上面绘了好看的花,一点、一点,艳红,让我想起下午桔子送往墓地的花,桔子好象偏爱这种细碎的红花,血一样的艳丽。

王菲的声音空灵,在陕小的空间中徘徊。

宁愿用这一生等你发现

我一直在你身旁

从未走远

似是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有过这样的心思。等待了一生,可是,是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这样的幸运。能让爱的人发现到,其实我们一直在对方身旁,从未走远。

月光正好,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天上,透着一种银色略黄的光,非常温暖明亮。而那个名字,也正好可以借助这样的月光伴着老太太一生的思念。

我回过头,透过后窗玻璃,老街已从眼前消失。那个老人却像站在秋风的夜里,借着一股暗黄的灯光,直直透着远方,那里有什么,也许是一生的最爱。在远方,也在心底。想你时,你在天边/想你时,你在眼前/想你时,你在脑海/想你时,你在心田。

今生的爱情故事不会再改变,爱情只是一种思念。

空气中泛着沉闷。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桔子没有用问句,这是在说明什么,是一个固然的结局吗?

车停了下来,邰斌点一枝烟。小小空间有了烟草的味道。香而迷幻。

车又开起,邰斌没有回答,桔子也不再问。

电话又响,是一个陌生号码,不接,可是铃声却顽固之极。

“你朋友在这时喝醉了,你送他回去吧。”对方是个男人,是声有些粗暴,看样是种不耐烦。

志雍没回来,邰斌在这里,不可能有第三个男人出这样的事,让我去善后。

桔子听的真切,离的太近,看着我,眼睛里透着一种不可思议。

“你打错了吧。”我挂了电话。(www.wrbook.com)

“最后一个孩子也长大了。”桔子说,对着我。我听着,不懂。不想去细想,桔子的世界,我不懂的太多。

车开始加速,在车流涌动的街上,有些疯狂,我和桔子安静坐在后座,心里是喜欢这种感觉,觉得有些东西可以在这种时速下扔弃。

换了多年的习惯,邰斌先送了桔子。桔子下车。在楼道中消失。旁边还有她身上的味道,是一种好闻的香气,是香水,也是体香。脑海中又再次泛起那个小小玲珑的女人,她身上的味道也会是这样吗?这样好闻吗?

一路无语。

没有了桔子在身边,后座有些空寂。邰斌的脸上呈着一种凝固,雕塑般。

相亲五

邰斌的电话响了,他却没有接,那个电话持久而坚韧的响着。

铃声一直是刘若英的那句,在千山万水相遇,噢,原来你也在这里。

我懒懒的一点点蜷了身体,呈一团靠在了后座的角落。

窗外灯光依然,五彩变换,在这个人造的世界,白天和黑夜的分明越发浅溥。有时会混搅成一体。

母亲在门口张望。

看见送我的人是邰斌,没说什么,只是非常客气的请邰斌回家喝茶。

我只听的见,邰斌的手机铃声依旧浓烈的响着。

“接电话吧,别耽误正经事。”母亲的声调是极好听的,很温暖,此刻想起正经事,或是跟那个女人谈情说爱吧。

我先走了,在转过门的那一刻,我听见,邰斌熟悉的喂。没有什么语调。这个电话本是早就该接的吧,只是多了我在,我像是一个多余的人,在旁,正在耽误别人的事情。

桌子上留着饭,一口、一口吃下。

“今天的白菜有点咸了。”是父亲。

白菜,我下意识低了下头,盘子已经见底,吃了什么,回想起来,竟是一片空白。

独自回了房。

从抽屉里拿出了那块祖母绿。

幽居在四方空间里,那种幽暗更重。

我把它投在了金鱼缸中,期待生命可以温化它的冰冷。

第二天在公司见了头,一点没变,还是那个样子,非常的冷静、非常的冷血,只有对与不对,利与润,其它皆是一种室内需要扫除掉的垃圾,他不旦自己丢弃,也逼的我们也一样丢弃。办公室里是一种冰冷气氛。

各种格子格出一个个小小空间,人们像上了发条一样,不停的转,不停的转动,总有做不完的事,除了我。我在这里是一个单独的人,是所有忙碌中唯一闲呆的地方。没有人提出议异,对于我的清闲,反到是,他们觉得,我就是那个中心轴所处的位置,如果,我也转起来,这一块地方就要呈现一种不能顺时旋转的完美了。

第一次领了薪水,比预料的要多了许多。说是有奖金,想不起,为什么要奖励我。

桔子来了电话,告诉我,旗袍已做好近二十天了,老人还以为我失踪了呢?

我编了个借口出去了。

这并不难,公司所有的邮件全要我去发,出来,只要我乐意。

白天的老街,别有一番味道。

天特别好,瓦蓝、瓦蓝,却不纯净。是一种桔子送我旗袍的色彩。阳光照在身上,蒸腾着热气,在自已的影子下,我看到头顶一缕烟轻轻飘起。

这里,好像要跟老街相配一般。住的几近全部都是老人,老人闲着没什么事,三五个坐在一起晒太阳,我在空气中闻到一种霉味,和着阳光暖暖的清香。苍老的皮肤,浑浊的眼睛,稀疏的头发。加在一起几百岁的时光,一起暴露在阳光下。

街道极窄,石板路,被时光轧压的极为光滑。有些地方可以折出阳光,是一种明亮而厚重的银白,有些晃眼。

很轻松的找到了地方。

比黑夜中,更显得苍凉。

墙上的砖,有的地方,开始风化,一点点的剥落下来。是一种特有的深青色,有的地方还有小小的气泡。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鼓动出来,而且也成功了。那只猫还在那里,依旧没动,只有张开的眼睛,和那眼角的眼屎,证明,它是个活物。

高高的房子,围墙。把阳光削减到了几缕,从上方的天空投下。有阳光的地方显得非常醒目,这里,所有的,都在排挤着阳光,它们跟本不需要。

屋里冲上来的是一种寒意,夜里来时,并没有察觉。白天,快要正午时来,这种感觉很强烈,强烈到有点害怕。

相亲六

“在这里。”老人比晚上见时要显得亲切些,就是一个邻家的老人。并没有什么不动。

我接了过来,用了一块紫色绣花的料子包着。我放在桌上。礼貌性的打开。叠得很工整洁。

“钱,你朋友付过了。”老人在我要不要直直问多少钱时打住了我的话。

我松了一口气,这是我想要的。这样的衣服,不再是衣服了,确切的说,更象是一件工艺品,这样白直的问价钱,怕会辱没了老人。他们这样的人忌讳颇多。特别是对于自己的手艺和钱等同的时候。

我拿了衣服走出了院子,街上碰到一个男人,眼熟,却想不起来,他并没有跟我打招呼,我想,或是记错了吧。依旧走着。

回到公司,头正在找我,我把放在包里的衣服,小心的放在了我的柜子里。

“明天,跟我出差。”为什么又是我,我想却没说出来。

“对了,多带件衣服,那里冷。”是去南极吗?不想问,这样的提醒,和他的冷漠不相附,让我想起了那个夜里的电话。

“把和1公司所有资料全部整理出来,另外,把一些有关他们公司的运行的细节也分条整理出来,打印好给我放在桌子上。”我出来,对着电脑,才发现,这个公司真是如同海洋一样,博大。依然很快,这些我早就做好了,只是存在不同的文档中,调集出来就行了。我一个人守在打印机旁。看着一张又一张的纸上填上了黑色文字符号,然后一点点缓缓的从机器中被压榨出来。

电话又响起,依旧是个陌生号,我不喜欢,让其响着。

“接电话。”是头。

我接了电话,只不过是不想跟他细说我的习惯罢了。

是未未父亲。

很意外,以为未未出了什么事,但一想,是绝不可能的,要是未未出了什么事,我是比他先知道的,这是肯定的。

他居然要跟桔子做媒,对方是他的一个下属,死了老婆,好像车祸。前途很好,有一个二岁的女儿。我听着,这或是做媒一惯要交待的东西吧。除了爱情,什么细节未梢都想好了。

“工作安定,我退下来,他是不二的候选人,如此年累,仕途不可限量,人品也好,长的也很不错,除了有一个二岁女儿,别的倒没什么。不过,孩子的母亲是出意外死亡的,将来,一起生活久了,孩子肯定是会跟桔子亲的。”未未的父亲,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竟会做这样的事情。在我的记忆中,他一直都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最爱的就是他的工作,世俗俚短跟他是绝缘的,今天,他竟然当起红娘来。唯一的想法是,他老了,不可避免的老了,未未知道吗?

人老是个缓慢的过程,可是发现人老却是一瞬间的事情。

“漫凝听着吗?”

“嗯。”

“我不好直接跟桔子说,人总要向前看,一个人单着不是事,何况又离了婚,再找,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那个男人跟我有七八年了,也算知根知底,桔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希望她好。”我听着,有一点感动。这样一个男人,对桔子方如此,自己的亲生如儿和他形同陌路般,他一定会很伤心,可是伤口又不能凉在那里让人看着,只有一个人舔拭。

我挂了电话,没有拒绝就是同意,可是我怎么跟桔子说呢?

陷入了两难。

“明天出差取消。不过最近是要去的,你心里有个准备。”头走了。

准备,准备什么?

相亲七

晚上,跟桔子说了。小心翼翼。

桔子没什么表情,也没有什么反映。好像事情不是说给她的,她只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旁听者。

“你的旗袍穿上,让我看看。”

我从包里拿了旗袍出来。放在床上,在桔子素白的被单上,这件衣服更觉得格外精致漂亮。

“换吧。”我看着桔子,突然有了些不好意思。

桔子,没在意。却起身去拿楼下,她新买的橙子给我吃。

镜子前,我换上了这件新做的旗袍。极合身。一点臃肿和多余的地方都没有,整个身体被包裹在衣服里,凹凸有致。

“大骨架的身材,很合适穿旗袍的。”桔子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我听见,看了看镜子里的我,有些娇羞的低了头。那一刻,突然寻到了几十年和我分离的女性气息。

桔子轻轻挽起了我的头发,用一根簪子固定,修长的脖子,轻巧的耳朵暴露在了外面。耳朵显出一种粉嫩的红色,上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软软的浮在耳朵上,很舒适。

“我明天,要送阿姨回家,总要一个礼拜才能回来,到时候见一面。”桔子是在说相亲的事情吗?是的,她答应了,出乎我的意料。

桔子接了个电话,是邰斌的,我能听出他的声音。

“你们结婚不就完了吗?”是桔子再说。不知为什么,桔子会这样说,邰斌那里肯定出了什么事,结婚只是结束那些事情的手段。

“那,你就问志雍吧,这种事,他太有经验了。”

电话那端是沉默,看来,邰斌并不想结婚,用这种方式结束那些他处理不了的事情了。

“不知道,你们男人想什么。”桔子挂了电话。我想问桔子发生了什么事,桔子的表情,并没有要告诉我的意图。我就没问。桔子又找了一副极精细的孔雀绿色的孔雀石耳坠,戴上。这样的小物件,她是极多的,也是每次旅行时的一种收获。

“阿姨不做了吗?”我问道。

“没有合适的工作,邰斌家出的薪水,不是每个人都肯的。”桔子剥了个橙子拿纸巾垫上,给我。

“不是缺钱的历害,回去,不是一分也挣不到。”那个阿姨,我印象有点模糊,是一个略胖,五十多岁的妇人,皮肤呈着一种黑红色,即使在邰斌家呆了三个多月,不大出门也改变不了的肤色,我想那一点是晒久了,入在骨子里面了。眼睛呈出不太明显的三角形,总是笑着,对所有人,小心翼翼的生怕得罪了谁似的,让人想起那个蜷在角落中的猫。

“先回家看看,停些时候再出来。他们家要给三儿子盖房,钱不够,要她出面借。”桔子的脸上有了一点表情,并不太深。有些厌恶。

人为什么要结婚,是不是前世欠了债,所以要生个小小的人儿,一点点养活大了,好还。

这样的风俗,我在这里见了太多,桔子的阿姨不过是一个比较极端的例子,好些个六七十岁的人,还要背井离乡去外面打工,多半是儿子结婚欠下来的债,而对方女孩子又讲好,是不还的,因而结了婚的儿子,喜气盈盈的搂着新婚的妻子,而老人,却像是丧失了家庭的流浪者,开始了漫长的打工之旅。

我没再说什么,不想提了,总是些不太愉快的事情。

相亲八

从桔子家里出来,时间还早。

并不想回去,径直去了朋友家。

朋友家在一个工厂小区,住的都是相识的人,大家白天在一起工作,而后在一起生活,很像小小自由团体,可是相处的并不好,互相猜忌、慎防。

朋友家在三楼,是顶楼,楼房有些年头了。楼道里,墙上被广告画的七零八落。一个个扭曲的字体,和长串的阿拉伯数字形成了有点像涂鸦艺术似的风格。

楼道玻璃不是被谁家卸下用了,还是被顽童当靶子打碎了,反正是一块也没了,大块黑色的天,就这样铺了进来,和走道里的黑色融入一体。

敲开了门,朋友呈一种惊愕表情。

不知就里,只道是没有事先打招呼。怕有什么事,是她的私事,因而有些进退两难。

“进来吧。”房间里有一种香气。

“我做饭呢?他朋友来了,你也正好在这里吃。”里间很热闹,是好几个男人的声音。看来,我来的不是很合时宜。

朋友的女儿见了我,没有惯长的扑上来。呆在那里看我,好像我们之间隔了许多年不见,她正在努力的搜寻有关我的所有细节。

“你真漂亮,今天。”我呆住了,这不是一个二岁多孩童该说的话。这时,才发现,我没换衣服,穿了旗袍,戴了那孔雀绿色的耳坠,盘起发,在街上走了十几分钟,这样,一件,我觉的,并不合我的衣服,穿上,竟这样快速和我融为了一体,有点不可思议。

大约是孩子的话的原故,里间探出了几个头,看了我,又笑笑。屋子里一下静了,除了朋友在里面炒菜的声音。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声音,是生活的气息,和家的氛围。[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我找了个借口出去,朋友要送我,我不肯,独自出来。

再走在街上时,总觉得目光有些异样。

因而打了车。

司机是一个女性,这让我有了安全感,她盯着我,看了良久。下车时,车费比平日贵了一倍还多,我没有和她争执,在这个世界,不按规则生活,就要付出代价,有时太过于出众也不行。

却记下了她的车牌号,想投诉,也不是。却不知为什么,记得如此清楚,想从大脑中删除也是做不到的。

回到家,父母见了我的样子,也略略吃了一惊。

“挺好看的。只是不大能穿出去。”母亲非常宽容,她可以接受所有美好事物,而不产生偏离的思想。

“要是,你母亲年轻时,这样的衣服倒是可以常穿的。”父亲说了句,就又回到他的军事题材世界当中去了。

我只知道,这一段时间,中国的周边风烟四起,好像大家一下子开始嫉妒这个邻居,于是合起伙来共同指指点点,或是伸直了胆子,用各种方式开始试探邻居的脾气倒底有多好。

日子过的好了,别人就会不舒服。

总有人试图把你拉下水,和他一起受罪。就算是因为如此,他的日子更艰难了,他也是高兴的,因为如此一来,他们就有了对比,没有关系,我们不是吃不饱吗?邻居也没吃饱过。要是能在你们家再抢上一点东西,那就更好不过了。

这个世界,有很多东西,你是不喜欢的,可是没有办法,他们却是总是存在。

回到屋里,想着桔子,是不是会很快结第二次婚,二岁的女儿,和朋友的女儿差不多大小吧,是不是也会这样说,你好漂亮。

想想,又不是,电视、电影中,小孩子总会对后母产生一种无法言说的恨意,而且无法消退,女人总是再避免当上后母。桔子呢?相亲只是为了给未未父亲一个交待,或是她也厌倦了单身的生活。

邰斌呢?为什么不结婚。

想起一首歌,八零后,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就是耍流氓。如果邰斌是流氓,这个世界还有不是流氓的人吗?志雍呢?是超流。

这样一个词,突然想起,让我觉得有点好笑。头歪着睡着了。

第3卷

维维的小熊一

一个礼拜过去了,我没出差。也不想问出差的时间,心里并不想出差,我喜欢在一个地方固定的生活,不跟桔子一样,喜欢飘泊。

相亲的场面有点可笑,这是我的经验,两个不相识的人,一下子,就会处于一种特别的关系,这让人有点不能适应,可是很有效,除了对我。

你可以对这着一个陌生人想象,和对方相处一生的场景,这种想法,要是在别的场合会让人觉得不妥,但是,在这里,不会。你可以完全把对方会想成为你最亲密的人。想他的头发变成全白的样子,想像他的脸上刻满了皱纹,想着你们也可以和生羡的老夫妇一样,搀着去菜场买菜的样子,那是极有趣的。

未未父亲和那个男人一起来的。

未未父亲没有和别人一样,让他们单独相见,这样,好像是为了更负责。

“这位就是桔子,这位是兴达。”这个名字不太好,让我想起一种皮鞋的名字,不过极好记。桔子点了头,坐下。

一个小小的人儿跑了过来,扑到了那个男人怀里,男人的脸上马上呈出一种特别的温柔。用胡茬扎着小女孩脸,视若无人。

这种亲密,是在对我们宣告,这个小孩子就是那个男人两岁多的女儿。

“她叫维维。”我在想这个男人家是不在为厂商做广告,这个小女孩确实有点像豆奶,发着一种甜腻。不过,见到这样一个小女孩子,并没有什么欢乐开怀的感觉。

桔子点了点头。

“你没有我妈妈好看。”我的猜想并不错,所有的小孩子,对于后母有一种本能的抵触。这或许跟身体内某种存在,我们却不能感知的东西有关吧。

桔子没说话,表情也没有。未未的父亲眼神中充斥了失落,这样一句话,和刚才那个男人对于小女孩子的宠爱,基本上可以把这场相亲枪毙掉。

“孩子。”男人脸上也有了一点说不上来的表情,总是在这样的场合。把桔子和她前妻比,不太礼貌,而他又不能说什么,只有这样一句话,为自己的孩子开脱。

“点些东西喝吧。”未未父亲在维持这样一种状态,即使不可能成功,也要平平和和的分开,是一种成人间的礼节吧。

咖啡,浓香的味道,麻痹了味蕾,我们都不再说话,想不到说话的由头。

“你长的像我妈妈。”这句话更糟糕,那样一个小小的女孩子盯死了我,这就是她研究出来的结果,那个男人的脸上开始红一阵白一阵。这样一个相亲的场面糟透了。我搅咖啡的勺子停在那,嘴略张,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样一句话,就这样轻漫飘下,然后在地上一下炸响。

桔子,起身走了。

那个男人追了过去。

未未父亲看着我,我看着未未父亲。

“我送你的小熊。是维维的。”小女孩并没有跟着他父亲出去,那是一个树脂做的小熊,很小巧,也很廉价。上面还存着小女孩子的体温,她大约当宝一样戴着吧。我还未说什么,他父亲来了,抱着她离开了我们的视线。

未未父亲打电话,让我安慰一下桔子,说是再留心好的。

我应着。

不再提别的话题,电话挂了。我把祖母捞了出来,在鱼缸中沉得久了,除了幽暗更加了凉冷和一丝腥味,我还开始有些讨厌这样它了。我把祖母绿和那个小熊放在了一起,扔进了抽屉中,它们相偎在一起,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熊开始变的粗糙起来,毛有一种炸开的感觉。根根竖立。

门敲响。

“我借了你的米色风衣去参加同学会。”

我看了看,这显然是用过后的一种回答,并没有问过我。我接了衣服,关了门,抵住了还想进来的她。这样一个亲戚,和祖母绿一样不让我喜欢。

明天,我要换锁。一定。

维维的小熊二

我并没有给桔子说什么,那个小女孩子的话横在中间,总让人不舒服。

桔子走了,又一次远行,我去送她,时间是如此的仓促。那是相亲的第三天。

“你自已好好的。”邰斌没有来,不知为何。

也许是自已心里有些什么,其实,桔子的每次远行,我都没送过。这是唯一的一次,是想说明什么吗?难道一二十年的感情,在那个小女孩的分离间有了裂痕。

那个男人竟也来了,见了我,十分不好意思,空气有些凝结。

这也让我感到不可思议,桔子竟还在和他交往。

“想要什么?”桔子这次去印度。

“沙丽。”我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桔子笑笑,用手轻轻抚着我的头发,手一点点滑向我的脸,桔子看着我。那种表情,是一个年长的姐姐,这么多年,其实一直都是。

车,荡起一溜的尘土向远方驰去,渐渐消失。

“我送你。”兴达说道。

“不必。”我的刻意,好像在说明些什么。

他笑了笑:“不行,你是桔子最好的朋友,一定要送。”

“你喜欢桔子?”不该是问号,可是还是问了。桔子这样的女孩子,并不是每个男人都有福气与之相遇的。要修行多少世呢?算不出来,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要修行好多世。

“我们这个年纪的人谈喜欢,有点。”那个男人没说下去。我们这个年纪,我在心中默念。是什么年纪。是三十而立的悲凉吗?那表情,分明再说,喜欢是一种奢侈。有如一个叫花子爱上LV包包。是不能想象的奢侈。

“你们会结婚吗?”

“如果桔子愿意的话,女儿总要有一个妈妈,女儿渐渐长大,有许多事,我就没办法跟她说了,她总要有一个母亲。桔子,优雅、漂亮、聪慧、善良,会是个好母亲。”

“你在选妻子还是母亲。”我没有用问句。他的回答已经相当明确。

他打了方向盘,在转盘,车子向小舟一样,逆流划行。

“我们这个年纪的人考虑的更多的是现实。”又是那句我们这个年纪,这让我想起那块祖母绿。他有点像那块祖母绿,都有幽暗的光。

至少坦诚,这个男人也不是一无事处。他不遮遮挡挡,这样的人也是少见的。

桔子在电话里也是这样说的。我不能确定她们之间会走多远。也许会结婚,这说不准。世间的事,让人说不准的太多。

并不所有相爱的人会结婚,相等的是,大多的婚姻和爱情无关。未未如此说。

脑子里想起未未的话,既然爱情注定要死亡,那么不如留着怀念。

我放弃了跟未未说,做媒的人是她父亲的事。只是问了志雍什么时候回来。

未未的回答是,志雍又恋爱了,这次超过了半个月,创记录。我听了,极想看看那个女孩的样子,未未答应我,有机会拍下来传给我看。

除了我,其他人都认为这门亲事没什么不好。母亲甚至在为桔子准备了一份嫁妆,是一对老银镯子,泛着老银特有的油光。上面簪刻着一条飞腾的凤凰,没有那年,我跟桔子去做那件旗袍上那条飞凰姿意,但是却安祥。

“桔子会喜欢的。”母亲说。

“嗯。”我点了头,桔子喜欢这样的老物件,她身上总透着一种古典的雅致。

维维的小熊三

干洗店打来电话说,那件米色风衣洗好了。

溜了出去,拿衣服。

头自个去出差了,说是省费用,也许是一个人好办一些事吧,带着我,没用的时候多,碍事的时候多。

当然,我也就更加清闲了。

有时候,我怀疑,我这份工作对于公司来说有用处吗?人太闲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情,让人有一种自我反省的不安。人生最大的危机感来自于一个人处于无所事事的位置。

拿了衣服。出店来。秋风起,刮在脸上干干的。我决定直接下班,时钟指向了十一点。

车上的婚车极多,一排溜、一排溜的前后追赶、或是迎面擦过。

是不是真的有2012,人们都在追着时间,赶赴走向所谓的幸福。

我向车内望去,这辆婚车在等红灯。伸直了脖子,也看不到里面的景况。新娘是漂亮的吧,就算是一个女孩长得再对不起社会,可是新婚这天会奇迹般的变漂亮。

邰斌家里没人,我把衣服交给他邻家的老大娘,因为常来,所以都认得了。大娘笑笑说,很久没见你们几个了。

我还是笑笑,笑容是最好的回答,可以解决一切不想说的问题。

大娘还想说什么,我笑笑说有事,躲开了。

时间一下子空闲起来,大片大片的空白,让无聊给打发了。

相亲,是最好的无聊,和不同的男人见面,谈话,而后没有下文。这就是我的生活,算命的用五点骗了五十块,我越发相信,我就是被骗者。

头回来了,晒得极黑,整个人就像是被墨汁刷了一遍。

“给你的。”我手里拿着头从外地捎来的小物件,是一个手工玩偶,有夸张的脸,和呲着的牙,透着一种喜气。

“给我的?”有一种受宠若惊的不安,询问着、确认。

“每个人都有份,你去分吧。”头递给我一个袋子,里面是一样的玩偶,这样分下来,倒没有了厚此薄彼的为难。

大家接住礼物,各自露出难以揣测、咂味的表情。

玩偶少了一个,头看来并没有把新来的小男生算进去。这也难怪,他来的时候,头正出差。头除了一些比较重要部门的人事安排,其它的一向是由人事部自已决定。我拿了本是我的玩偶给他,他接过,表情是一种应该。这是九零后惯有的表情。

我回到自已的位置。看着别人的玩偶,有一点后悔把玩偶给了那个小男孩,从什么时候,变的这样小气?

晚上,跟头去吃饭,应酬,这样的情况是第一次,这事,一直由一个酒量极好的男同事担当,可逢他请婚假,莫名其妙的就落在了我头上。

“我要喝醉了,你想办法把我弄出去就行了。”

“啊。”弄回去,头用这个词来形容他,让我有点吃惊,看来,这个男人还有我不知的一面。

我看着开车的头,他的块头一下子放大了许多,不知是因为晒黑了,还是距离太近的缘故。脑子里想怎么样把他弄回去。酒店的人会帮忙,车是不能开了,到时候坐出租吧。

“你家住在那?”这是一个问题,必须在他还清醒时问清楚。

头扭了头,看了看我,脸上有了笑容。

“你还真负责。”他说了家的地址,一并把家里的钥匙也给了我。我接过,上面挂的玩偶,正是他今天发给大家的。

“我家里的狗叫彼得,很凶,不过,你要是先喊它的名字,它就不会咬你了,除了我,可只有你知道这个秘密了。”头又笑,脸上扭着一种真假相结的笑容。

我不能确定,这些话是真的还是假的,不过我决定,到了头家时,我一定要把它顶在前面。可想了想,也不对,要是狗要咬,怎么也会咬生人,不会咬到他的。实再不行,就把头扔在院子里,只要不横尸街头就行了。

车在酒店停下。

我进了门,就开始后悔不经大脑同意了头同来的要求。

维维的小熊四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不是怨家不聚首。这句话就是说现在的情况吧。

屋内已坐了好几个人,但是一眼就认出来的是那个丹凤眼男人,也就是那天晚上被未未泼了一头、一脸芝麻酱的男人。

他分明认得我,面色一变,但很快又归回于正常,这是一个成年人的聚会,这样的地方,私下的一些事或是情感或是恩怨是不能在表面上被放大的,要是需要做什么,只会在私下。

我也装做不认得他,由的头给我介绍。

一般情况都是商等官,但是这一次,我看到的是官等商。

“这位是路局。”我点了头,示意,是一种成人间的礼貌,看来这个丹凤眼的路局很受用,这一次,我们都有了各自的身份,而他正好处于高端。那表情中有一种满足。我看了,轻笑一下,告诉他,对于这些我并不屑。显然,我这样的做法,把本来可以化解的恩怨一下扩大并加深了。

席并不开,显然,这些早来都是些虾兵蟹将,头要请的人还没来。

桌上的气氛很是沉闷,只有头一个人,说着,那些个男人端着,却也不吸烟,就那么座着,脸上表情像挤一筒快用完的牙膏般费力。

我坐在那里,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那样看着。

头起身,去了外面。看样子是要迎他真正的客人。

我并没跟了去,我这个人天生就没眼力劲,好在遇见了这样一个冷冰冰的头,只要工作效率,对于工作之外的钻营、奉承,缺乏体味的情调。

那几个人的眼神一下子集中在了我身上,有点不明我的身份,一个小跟班居然这样安坐着,这不太附和他们固有思维。我也看着他们,眼中集满了收集起莫名的表情。那些目光果然散了。

头把客人接来了,是兴达。这倒是让人意外。兴达看了看我,并没有装做不认识。

“咱们又见了。”

我点了头。头看着我,眼神中透读着一些不懂。

身份,这个我从来不觉得的词汇,一下子膨胀起来。我或是不该认得兴达,他一定有个不错的位子,我想起未未父亲的话,我要是退了下来,他是不二人选。

服务员进来的恰是时候,问要不要点菜。

厚厚,镶着锦面的菜谱递给了兴达,他递给了我。“女土优先。”

身份,这个词再一次扩大而膨胀。我笑了笑,还是你点吧。

兴达并没有再执意给我,点了几个菜后方又问我:“你总要有一样喜欢吃的吧,点上吧。”再次把菜谱递给了我。

那几个男人也在旁附着道,是呀,点吧。

我翻开,胡乱的看了两眼,叫了一个玉板蟹。

“还是女土心细,这样一个季节,吃蟹是最好的事情。”一旁一男人合着,带有刻意的讨好。

脑子里闪出,原来身份是如此重要。

“听新闻里说,现在有人用洗蟹粉把螃蟹洗了当阳澄湖大闸蟹。”不知怎么就冒了出来,故意对着说一样。

有的时候,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有的时候,说者有心,听者并不见得能听出什么。

我恰给大家找了一个话题。饭桌上倒是轻松起来。

维维的小熊五

丹凤眼的路局一直很沉默。

我想他是有足够沉默的理由的。

大家讲着时政,讲着新款男装,甚至于谈到一道道菜的做法。

兴达替我要了饮料。这让我松了口气,早听说,参加这样的饭局,是少不了被人灌的,一个女孩子被灌醉总是件不雅的事情。

果汁呈现一种鲜艳的黄色,依旧是诱惑的新鲜黄色。

“桔子什么时候回来。”兴达夹菜给我,并小声问。

我抬了头,看着他。才想起,桔子这一次走就再也没跟我联系。想起他那两岁的女儿,和那句象她妈妈的话。一道痕迹就那样被这句话炸开了。

“不知道。”我如实说着。

兴达笑了笑,没再问下去。那种笑容中含着一些惘然和不确定。

心里更加后悔来这里,这跟丹凤眼的路局无关,有的只是再一次的偶遇,桔子会不会想成刻意的相见。

我看了看玻璃窗外,车水马龙,桔色、银色、泛着金色的灯光织起一张虚无的网,让我想起,那天夜里那片脱去了水份的叶片,清楚的叶脉也是一张网。

并没有什么重要的内容,这看来更象是一次交流情感的聚会。大家都面带着笑意,说些个离彼此生活很远的事情。

我安静的吃着饭,倒乐得他们把我遗忘。

饭毕,头并没有喝醉。

我跟着头的后面。把一个个局呀、长呀都送上了车。

“你跟叶局认得。”头问。

“谁是叶局?”我想,头是不是把路字说错了。

“叶兴达。”原来他也是一个局,原来他姓叶。

“算是吧,他跟我一个朋友的同学的父亲认得,我在我朋友的同学的父亲家里见过他一次。”我撒了谎,想找一下更远的关系,却编不出来。

头看我,眼神中透着的是不相信,这样的话,就连我也不相信。欲盖弥彰吧。

“对了,维维说把小熊给你了。”叶兴达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

“小熊?”想起来了,和祖母绿放在一起的小熊。我随既点了点头。

叶兴达还想说什么,看了看头,又咽了下去。

“对了,我把手机落楼上,我去看看。”头迅速离开了,这明显是个诺言。就在刚才我还听见了他手机短信来电提示声。

“这是她母亲留给她唯一的东西,所以,能不能,给我。”停了几下,叶兴达才把要表述的事情表述完。

“当然。”比起他的吞吐,我爽快的多,还一个也是好的,要是祖母绿也能还了,就是再好不过的。

“送人的东西要回来,很不礼貌,可是,维维长大后,一定会明白那个小熊的珍贵,这是她母亲赠留给她唯一的东西。”叶兴达又接了一长串的解释,并不是我想听的,他也许不能理解,我还小熊的高兴。

“没什么,你是一个好父亲。”叶兴达让我看到最好一面,就是他当父亲的时候。

“当一个小小人延续了你的生命时,你会发现,在这个世界,她是最重要的。”叶兴达脸上有一种温存,“跟你说这些,有些不好意思。”转而停下,他礼貌的笑了笑。

头来了。

“我跟叶局一起去取个东西,你先走吧。”头点了头。自已开了车离开,本来我想说,让头搭车,他可喝了不少酒,但是没说,这些话说出来,有些太过于关心。再者,他的样子,并没一点醉意。

“现在?”叶兴达有些疑问。

“不知什么时候会见你,专呈送一趟,还要再让你等,不如现在拿吧,就在家里放着。”我急于还回那个小熊。本来也不喜欢,对别人,又有那么重要的意义,当然,越快还了越好。

“好吧。”叶兴达把司机打发走,自已开了车。

国家进行了那么多年,不要酒后驾车的教育,现在看来,并没有什么实效。

维维的小熊六

邰斌在我家,邰斌看了看叶兴达。脸上没有作何表情。

“邰斌在家里等你了好大一会了。”是我那个让人讨厌的亲戚。

“我不过穿了一件衣服,你就把门给换了锁,你要是不喜欢我住在这里,我可以搬家。”依旧是她,我看了看她,长相挺好,只不过沾了脑残的毛病,做事、说话,都不让人放心。

她穿了一条牛仔裤头,吊带背心的领口极底,外面罩了件盖不到腰际的小洋装,领口上有一朵黑丝绒大花,下面还飘了两条彩色的羽毛,大约是鸡尾毛。紫色的连裤袜,新款特步鞋,不知她有没有飞一样的感觉,看她的人,我有。

“这么小气,我明天要参加聚会,要穿你那件旗袍。”我再看看她,鸟窝一样炸开的头,耳朵上挂着的六七个星状耳丁,烟熏妆的眼睛。

“你这个样子穿旗袍,不要吓死人。”再也忍不住了。

“总比你好,倒现在也没嫁出去。”我怀疑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这一代人怎么这样,住在别人家里,倒比别人还主,居然说起我来了。

“我觉得,你还是换个学校好,上次我给你说的那个封闭学校,看样子很合适你。”这是她最怕的,那里是全封闭式军式化的管理,她这样长大的孩子,在里面根本要脱一层皮的。

“你不就是不想让我在你这住吗?我也没住你家,我住我表姨家。”她扬长而去。留下的只有那一片说不上来,劣质香水的味道。

邰斌和叶兴达都没说话。

我想起那件旗袍。跑过去看,果然不在了,也顾不得家里有人,硬挤进她的房间,那件锦锻料子旗袍团在了一起,被她恨恨踩在脚下,下摆的地方,已经被剪刀绞开了好几个口子。

哇的一声,我大哭起来,她显然被吓着了,我会哭,是她不能想的。她丢下我和那条旗袍,跑了。

邰斌和叶兴达进来。

我一味哭。

邰斌蹲下来,用手搂住我的头,我爬在邰斌怀里,哭的更起劲了,为什么要哭,不知道,泪肆意流下。

哽咽间,邰斌抱着我放在了床上。我揽着他,仍哭。没有了地上的凉,哭的更舒服了。

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淡淡烟味和体味,听的见他的心跳。

突然放开了他,想起,那个娇小的女人是不是也会和我享受同等待遇。

邰斌没说什么,看着我。

叶兴达不知什么时候出了房间。

我擦了擦了泪。出了房间。叶兴达一个人在沙发上坐着,看着电视报打发时间。

“不好意思。”我说道。

“没什么。”叶兴达笑了笑,是一种极浅的笑,稍纵即逝。

“我给你拿东西。”他穿了件深咖啡色夹克,脸上线条分明。

“要是不方便,明天吧。”那双鞋,油亮。

我没接话,去了自己房间,抽屉里,祖母绿和小熊都不见了。又是她,不用脑子想,就能得知的结果,火一下窜了上来。我的东西还有她不动的吗?

她也正好回来了,跟在我父母身后,显然是先告了状。

母亲想说什么,看了看叶兴达又咽了回去。

“我抽屉里的东西呢?”几乎是吼。对着她。她躲在了母亲身后,一脸无辜。装的真像。

维维的小熊七

“我怎么知道。”她躲在我母亲的身后。

“除了你家里不会有第二人动我的东西,快点给我。”气炸了,她本来说是住一个学期的,到如今都一年了,也没见走的迹象,不走也就罢了,她如今是越发的过分,拿我的东西比自已的还方便。

“漫凝,有话好好说,看把小小吓的。一个孩子家,拿了东西玩也是常有的事,还给你不就结了吗?”我母亲止住了我的话,从口袋里掏了糖给邰斌和叶兴达吃。

“吃个吧,喜糖,隔壁家嫁女儿。”叶兴达听了,接住,剥开放在了嘴里。

“好了,不要闹了,把东西给你姐,以后她的东西你就别动,省得你们俩跟翻脸门神一样,见面就掐。”母亲对小小说。我是不明白,她怎么起了这个名字,分明是大大,快成爷了。

小小撒着娇:“姨,明天,我们学校有聚会。让我戴戴吗?”手摇着我妈的胳膊。

“给她吧,你这么大的女孩子,最好看的时候,戴什么首饰,让老师说。”看来,我妈还有点立场。

“都给你。”她在屋里掏了一会,收集了一鞋盒物件,居然都是我的,看来,她拿我的东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看了她一眼,在里面翻出了小熊。

“是这个吧。”我递给了叶兴达,他看了看,确认,放在了口袋里,很庄重。

“你们也真是怪,送人的东西,还能再要回去。”小小要是不说话,总怕人家当哑吧卖了她。

“怎么说话呢?肯定是放在你姐这的,人家的东西总是要还的。回屋写作业去。”我妈把小小支走了,又对着叶兴达说,别介意,孩子。

孩子,孩子两个字真好,可以抹去一切。什么也不用担当。

叶兴达笑了笑,说没事。

“我送你。”没等叶兴达告辞,我先送他走了。

邰斌没跟出来。端着鞋盒送进了我的屋子。

“再见。”叶兴达说。

“还是不要再见了。”不知就冒出了这句话。

叶兴达愣了愣,笑了笑,没再往下说。

“你要喜欢桔子,就娶了她。要是只是认为她给你女儿当妈合适,就远离她吧。”叶兴达看了看我,没接话。

“不是每个男人都有福气遇见桔子这样的女人。女儿总要长大,有一天会离开你,妻子才会守着你一点点老去。”我自顾的说着,有意划些界线一样。

“桔子是个好女人。”叶兴达重复着我的话。

“你前妻也是个好女人?”我问。

“也是个好女人。”叶兴达回答。我看见那眼睛中流露出一种渴望。他是爱他前妻的,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如此般浓烈的爱。

“可你前妻死了,你活着。”

叶兴达脸色一变,过了良久才止住。

“我会试着爱的。”这或是我听到叶兴达最真实的一句话。

“不是所有人,都会停在那里等着你的爱。有时候,一转身就是一辈子。”我看到叶兴达的眼里聚了一团泪,他向上仰了仰脸,开了车走了。

维维的小熊八

今天的天上,没有月亮。星星也算多。在城市,人类的工业文明正在一点点掠夺着美丽的星空,如宝石般布满天空的星星,一点点的被掩藏。只有几颗大的,还执着的把光亮透过来,也都是暗黄灰白的。

叶兴达走远。

我不能明白,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对于桔子,我并不觉得他是合适的人选。难道只因为小女孩的话产生的芥蒂在我心中蔓生,所以要把他推向桔子,证明些什么吗?

人性是自私的,我也不能列外,更觉得对不起桔子了。

回到屋里,邰斌手里拿着那块祖母绿正端祥。

“你外婆给我的。”他似乎认得,解释了一下,我低头看着那块祖母绿,没注意他脸上那丝诡谲笑容。

他没再接着说关于祖母绿的话题。

“那件衣服给你送来了。”

“那件?”我不记得有衣服在他那里放着。

“米色风衣。”邰斌说。

心里想,他女朋友或是知道我穿过了,不肯再穿,所以送给我吧。

“上次出差,特意买给你的,未未和桔子早就送给她们了,只有你,我以为你穿走了就没特地说。”邰斌看出了什么,解释说。

“你跟叶兴达很熟。”邰斌看似无心,随口问道。

“你认得他。”这句话本是多余,他连名字也知,总是认得的,可又奇怪,他们认得为什么不说话。

“见过,仕途得意,长得像桔子前夫。所以留意,没接触过,并不算认得。”

“桔子前夫?”

“嗯。”邰斌肯定了我的疑问。

我没见过桔子前夫,她们在外地结的婚,而那时我正念书,所以没去。过了没一年,桔子又离了婚,照片,所有跟她前夫有关的记忆全都烧光了。只有邰斌当时去她们那里出差,见过二三面。一直说是个极好的人,什么算是极好,邰斌说是各方面都好。

“两个残缺的记忆,或是可以拼接出一份爱情。”邰斌自语道。

“那么说桔子受伤很重?”那份婚姻自从离逝后,桔子再也不提,可是,远离那个城市,不停的旅行,还是让我觉出她心中的伤有多重。

“极深。”邰斌说。

“那你们都知道,就我不知。为什么我不知?”又是问号。

“因为,你是个长不大的孩子。”邰斌看着我。让我想起桔子说的那句,我们这里最后一个孩子也长大了。

而我,有吗?长不大吗?

“你们很熟?”邰斌还问。

“不算了,未未父亲介绍桔子和他认识那天见过一面。后来送桔子去印度走时,又见过一面。今天,跟头去喝酒,这算是第三次。”我娓娓说来。

“你们头,让你跟他去参加饭局?”我看见邰斌的脸有些膨胀。

“头一次,我们公司那个男的请婚假,头说,我只要把他弄回去就行了。”我一边说,一边清点着小小的劣行,看看她从我这里拿走多少动西。

“弄回去。”

“嗯。”小小把桔子给我的孔雀兰吊坠也拿了去。我竟不知。

“头说,他要喝醉,我把他弄回去就行了。他还告诉我他家有一条叫彼得的狗,要是先叫它的名字就不会咬我,我不信,我想,要是咬我,我就把头扔在院子里,他还把钥匙也给了我。”对了,我想起,钥匙。它还躺在我的口袋里。

“糟糕,头的钥匙还在我口袋里,他会不会进不去家。”顾不得数那些东西了。我跳了起来,在我面前,邰斌的那张脸上是冷静,冷静的或无表情。

第4卷

绿祖母的故事一

“他把钥匙给了你。”

“嗯。”心下只担心头会不会进不去家,又以为自已和叶兴达在一起,不好打电话来问。

翻到了电话,打了过去。那端声音嘈杂。

“有事。”

“你的钥匙。”

“对了,还在你那,今天我也不回去,明天回公司给我吧。”

“噢。”我挂了电话。

邰斌的眼神在灯光下,格外冷清。

“我走了。”噢,依旧是这样一句回答。

我出门去送他,小小的胡同,路灯投下的灯光,是一片浑散开的光晕。地面上,好些个蟋蟀在悠然自得的闲逛着。褐红的小东西,穿着坚硬的壳,摩擦着翅膀,发出秋日特有的声音。那毛绒绒的腿充满了力量,像一个去战斗的战土。

再抬头,看见,天上的星光依旧不明确。

“未未父亲介绍叶兴达和桔子认识。”邰斌突然问了句。

“嗯。”

“算是相亲。”邰斌再次确定。

“算是相亲。”我点了头,突然又想起那个小女孩子的话,像极妈妈的话,又想起邰斌的话,像极桔子前夫的话。

“破碎的灵魂,会结合出一份爱情的。”是种肯定的语气,邰斌说的如此肯定,好像桔子和叶兴达已经确定了婚期。

“离叶兴达远点。”邰斌又说。

“你像极了他前妻。”邰斌说这句话时,是用了很大的勇气,我看的出来。

两岁小女孩,说的话是真的。那个年纪的女童是不会说谎的。

“你认得。”本来想结束这个话题,可是又扯了出来。

“是一个漂亮的女人。我见过一次,彷徨间总觉得见过。后来想想,是你。”邰斌点了一只烟。那光亮一明、一暗,是种情绪。

邰斌用手摸着我的头,在头顶揉了揉。头发乱了起来。我笑了,有些痒痒。

“嗯,我会离他远点,即使疏远了桔子,也会。”我承诺道。不过,眼前是想的一二十年的感情在秋风中风化剥离。有什么会是永恒的。

“有什么会是永恒的?”我问邰斌,眼里却不由噙了泪。

“爱。”邰斌揽了我,那里有他的体温也有他的心跳声,是健康而坚实的心跳。

我推开邰斌,心里总是纠缠着他身边那个娇小女人的身影。

邰斌看了看我。

“你真的长大了。”长大是什么?只记得小的时候,可以和男孩子混着玩,后来,突然有一天,就连话也不肯说了。长大了想想,不过是心里住进了鬼。鬼在那里作怪罢了。

我抬头看了看邰斌,他也说我长大,或是我真的长大,那离老也不会太远了吧。

“回去吧。”邰斌说。

“你先走。”我说。

“回去,回家我就放心了。”他的声音好听。我却固执不肯。我不想让人看我离去的背影,如果可以,我宁可远送别人。独自承担离别。

邰斌走了。我回了家。

母亲在那里,还是问了叶兴达的身份。我知道,她是忍不住的。

母亲笑着,说是和桔子很配,又拿了那老银镯子,在灯光下依旧泛着一种油光。

我回屋,旗袍叠着,放在床上。上面有一张纸条,上书着对不起。只三个字,心里一下动了一下。看来长大的不止我。小小也长大了。谁也没有办法一直赖着不长。人总是要长大的。

祖母绿的故事二

打开电脑,那个熟悉的群解散了。在里面呆了好几年了,都熟悉了。里面的人不认识却可以无所顾及的说话,一个人呆着的时候,不愿和别人说什么,唯独喜欢群亮着,蟹黄色一亮一亮,让我觉得,我不是孤独的。可是如今群解散了。

一个人抱着志雍在我生日时,送我的大熊。眼角滑过了一行泪。带着体温的热度在面颊滑下,一点点凉去。

秋天是个丰收的季节,也是个多愁善感的季节。

我却只看到秋日的离愁。

第二日,在公司见到头,趁着没人民把钥匙递给了他。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中透着捉摸不透的神情。

“有事。”我问。

“没事。”

接下来的日子,总觉得头有意无意避开我。我无所谓,本来头的冷漠,就不是我喜欢的,离的远点,到是能让我感到一些安宁。

电话响了,是志雍回来了,约我去吃饭。

下班,出门见志雍正站在车前等我,他应是早就来了,脚下扔了好几只烟头了。他看着我笑了笑,一惯那种色迷迷的笑,好在我们呆的时间长了,我早有免疫力,倒不觉什么。公司里进进出出的人就不一样了,眼神全部投向了他。我想拉着他快点走掉。省得传出什么流言。

过去,他却拍了拍我,说让我等一下,完全不顾我的感受,径自朝我身后走去。

“好久不见。”志雍用拳头打了一下头。头没避,反而笑了笑,看样是极熟。

他们认得,看样是的,志雍是做生意的,老板一类的人认得极多。

“从外回来了,不是听说,谈了对象,怎么不领回来。”头问,我听着,心中奇怪,头是怎么知道的。

“分了。”志雍说的极轻松,又是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是流氓,我想起我发明的那个新词,超流。不由笑了笑。

“一起吃饭。邰斌也去。”志雍说道。

头看了看我,看我看着他,避开了,小声咕哝了几句。不知说些什么,大约是男人之间那些不好的话吧。

志雍扭过头,脸上呈了一种怪怪的笑。

“好吧,那走了。”志雍上了车,开的极疯。

“头跟你说什么。”

“你去问你们头呗。”就这样,一惯的没正形,比我还无赖。

我不再问,报复一样说:“不以结婚为目的恋爱就是耍流氓。”

志雍看了我一眼,说:“屁大的人,知什么?不谈怎么知道要不要结婚。”

你,我瞪了一眼。却无法反驳。

“告诉你一件事,有个女孩子一直缠着邰斌,还要逼着他结婚。”志雍换了一种表情,是一本正经。

“和我有关系吗?”我反问,心里却想,是不是那个娇小女人。

“说你小屁孩,你还不信。”志雍不再理我,车速更快了。

“吃什么。”我问。

“你喜欢吃的。”志雍说话就是这样,越是我想知道,他就越不说。他明明是死了样的逗我。志雍也曾说,我是他最开心的开心豆。

我鼓了嘴。不再说话。

车停了。

青山绿水,天也黑了下来。我被志雍叫醒。迷糊糊中下了车,眼前的风景,不再熟悉。

“这那?”我揉了揉眼。

“我新开的农庄,不错吧。从四川请了个老师,做的川菜地道。快点,你不最喜欢吃川菜吗?”志雍拉了我,红红的灯笼,耀眼的明,里面的女孩子穿着土布衣服,上面系了好看的蓝碎花头巾。木栅栏的围墙上面还透着一股子清清桐油味。

志雍,把全世界的钱归为已有,也是不觉多的。

潺潺水声,从那里来的。诧异。

山庄一角,有一个小人工湖,里面游着各色鱼,白石子的湖底,水面上泛着光彩。灯光投下的蓝色,把水和石都蒙上一层薄薄、软软的蓝。

志雍拉我走,我不肯。

“那你在这里看吧。”一会去二楼找我。

我点了头,把手伸进水里,凉冰冰的,软滑滑的,一条鱼大约以为我的手是鱼食了,游上来,一触的腻滑,咝溜又滑走了。

灯光又打成红色,是一种粉彩的红。并不艳。所有的一切又都变幻。

还有鸟声。仿古的房廊,挂着一溜鸟笼,里面有各种好看的小鸟。大约是晚上的原故,除了一只还兴奋的蹦哒,其余都安静极了。

再远处是山。沉在夜色中,勾勒出一片深重的黑。

风吹起,这里是比城里冷了许多。

祖母绿的故事三

二楼,一样的木板装饰,有点象森林里的小屋。

一般,这样的屋子里都会住着一个巫师,有具备力量的药水,吃莴苣,长着白发长长的,带着一顶尖尖的小黑帽子。

“看够了。”志雍在我身后。

“嗯。”

志雍领着我,进了一间房子,名子叫笑傲江湖。

桦树做的灯,在木板装的房间里,如,不是那缕光线,是极难找的。

松木的香气,透着一种油腻。却清凉。

“邰斌怎么还不来。”志雍又拨了电话,那端的回答是走岔了路。还要等一二十分钟才能来。

“明天,上山才好看。”志雍放了电话对我说。又到了一杯茶给我,是山里自产的玫瑰花,暗红的花瓣,暗绿色的花蒂。在水中打着飘。

香气一点点浓重起来,混着松木的清香。我闭了眼,细细的闻着。

睁开眼时,志雍正对着我拍照,闪光灯把我的好梦搅了。

他拿了照片给我看。

那时一种傻傻的表情,不怨他又取笑我。

我和他正抢夺间。门开了。邰斌带着他那个娇小女孩,竟一起来了。

我松了手,坐下,端了茶喝。

志雍又倒了杯茶给那个娇小女孩,是紫色熏衣草。

我的杯子里的玫瑰已退了顏色,花呈着一种白粉色,显得肥厚。

志雍和邰斌两个说着话,我和娇小女人沉默。

“你在那里上班。”娇小女人问。

我说了名字,娇小女人换了一种惊诧表情:“那个公司,不是邰斌朋友开的吗?听说,人是极冷的,你怎么受的了呀。”

看的出,邰斌和志雍两个人一起要阻止娇小女人的话,可是没成功,该说的全部都说出来了。

我看了看邰斌,他的眼睛告诉我,他正在想如何编一个圆满的故事,让我听。

我低了头,接着喝茶。茶味越发淡了,所有的香气都留在了唇齿间。

“我困了。我要睡觉。”对着志雍说。

“还没吃饭呢?”志雍回答道。

“不要吃了,我困了。”固执是我的常项。

“还早着呢?这么早就睡呀。”是那个娇小女孩子。

我看了看她,笑着说:“我习惯早睡。”

她没再说什么,笑了笑,催着志雍送我去睡觉。志雍没说什么,我在说谎,志雍和邰斌都知道,他们也清楚,我生气了。这是一种方式,以任性发泄的任性方式。

我躺在白棉被中,里面是太阳的味道,暖烘烘的。志雍吻了我的额头,拉了灯,消失在黑暗中,听到门轻轻关上,再也忍不住,依旧是哭,为什么?不知道。

半夜,迷糊中,有只手抚去了我眼角的泪,掖了被角,就在一旁坐下了,烟,一明一暗。又睡着,不知是志雍不是。

早晨醒来,床边椅子上连一点痕迹也没有,怀疑昨夜是不是做了一个梦。摇了摇头,胃里饿的疼。抹了把脸,很命刷牙。觉得,牙膏不经意间一点点吞到了咽喉,又流进了胃,于是反胃,对着水池,拼命的吐,什么也吐不出来。对着镜子,里面是一个陌生而熟悉的我。一故凌乱的长发。

没有换衣服,合衣而睡的好处就是,衣服皱极。上面还有一点点汗味,没办法,只得整了整。想起味道,于是过了去,爬在椅子上闻了闻。上面有味道,是烟味,邰斌极喜的烟,志雍不抽这个牌子。

心里决定原谅邰斌。

也许,他只是为了顾及我那惨白的自尊。

拉开窗帘,外面山上好看的枫叶,呈着七彩色。打开窗户,潺潺水声又起,下面就是那个人工小湖。鱼看不太清楚,但是艳丽色彩却一味游动,是在水里流动的精灵。

天好,无云,蓝色惊艳。让我想起那件蓝色旗袍。是不是所有美好都不能长远。

祖母绿的故事四

天色素净。

掸了掸衣服,褶皱依旧。棉布衣服舒服是个优点,但是总是会有痕迹在不经意间留下,也是个缺点。所有的事情都不能完美,这就是生活。

出门,下了楼。

空气极好,有一种直抵肺部的清新。

娇小女人在角落,做着伸展运动。穿了件黑色薄纱罩天蓝网球装。裙摆极低,弯腰间露出淡紫色底裤,腿结实却修长,和她的个子不太相附。

我转了脸,回屋去。

“等等我。”听着她叫,没停脚。

她却追了上来,你等等我。

“你是在叫我?”问道,是真的不相信她叫的人是我,以为是邰斌呢?

她努了努嘴,示意,除了我们,没有别人。

“邰斌还没起呢?他喜欢睡懒觉。”听着,她是在告诉我,她和邰斌之间的关系很亲密吗?我没有说什么,抬头向天空,看到的却是廊檐下的小鸟。随着清晨的到来,这些小鸟都有了精神,在小小空间不停的跳跃。细看,它们却没有自然界鸟类羽毛的光泽,我家的小院因常撒些谷物,因而有些麻雀、斑鸠、喜雀光顾,时间长了,它们竟不避人,这些鸟类,眼睛动着灵光,羽毛也泛着光泽,象上了层石蜡般。却是清透的亮。

“相思鸟。”娇小的她惊呼道。

红色鲜艳的嘴,如同抹了唇膏般鲜艳,黑豆样的眼睛,黄色的脸颊,橄榄绿色的腹背,脖子下面呈略泛红色的黄。

“相思鸟。”她又叫到,眼睛中的光彩是小女孩得了真宝一样的小心翼翼,生怕失去了。

我看着,这个小女孩,是跟我一样的女孩。还没我的年龄大吧,我想。并没有什么不同,我们都有一个玲珑心,只是不轻易让外人看到。

“雄鸟眼睫毛是黄色,雌鸟眼睫毛是灰白色。”她又说,看来对于这种小鸟她知道很多。

“不是眼睫毛,是眼围。”志雍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我的身后。纠正道。

她看了志雍一眼。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祖母绿的故事五

早饭还蒸腾着热气。

很丰盛。

蒸蛋、糍粑、酸菜包子、还有几盆炒或拌的鲜嫩野菜。

志雍给我盛了一碗粥,里面有暗红的小枣、淡红的山楂、桔红的枸杞。很是香甜。

我顾不得别人,只管着乎我的胃。野菜都有一点说不上来的特殊味道,不是淡淡的苦、就是特别的清香,让人一入口就格外提精神。

“慢点吃,看你的样子。”志雍拿了一块湿巾给我擦拭了嘴角。眉眼间满是一种爱怜。这种表情只有我和桔子、未未才得以享受。心想,要是志雍娶了那个女人,有对我们叁一半的好,她就愣是要幸福的从梦中笑醒了。

娇小的女人在我对面座着,看着志雍,眼神中溢满了羡慕。

“葱油饼来了。”上菜的师傅一边上菜一边喊。我的鼻子早就闻到了。

“给我,给我放这里。”最喜欢吃了,在农家,这样的饼放在特制的锅里,底下点上麦杆,一点点一点的烙熟,特别香。有面香、葱香、更多的是麦草焚过的香气,这在别处是吃不到的。

我下了手,这味道真的很地道。

“我不吃。”志雍抄了块给娇小女孩,她却蹙了眉,不肯吃。

志雍扬了扬眉,放在了自己碗里。

“我不吃这么油的东西,怕胖。”女孩子解释道。生怕志雍下不了台。

志雍笑了笑,转而对我说:“你也少吃点吧,跟小猪样。”一边说,一边又抄了一个蒸饺给我:“这个是这里的特产,用头年晒的干菜,泡发,洗净,再炒上农家养的柴鸡蛋,一并拌了,蒸熟。有一种干菜特有的鲜香。”

我也不理他说我胖的话,只顾吃。

浓烈的香味,溢了满口。

待我们吃过饭,邰斌才来,眼睛有点红,看来没睡好,昨夜,他不知坐到多久才去睡的。

我有些心虚。

盛了饭给他端上,邰斌看着我,又盯了手里的饭,愣了一下,忙接了过去。大口、大口吃着,看来胃口很好。

“才打发了个小猪,又来头大的,你们也倒是斯文一点。”志雍明明是又把我也骂了进去,我倒没什么,惯了。娇小女孩脸一沉。没说话。

“今天谁做的早饭?”志雍叫来服务生。

那个小伙子答了。

“加工资啊。这两头猪嘴可刁着呢?不容易呀。”志雍对着闻讯前来的经理说,经理答应了,又问了要不要加菜,听到我们说不用了,方才出去。

我也吃饱了,不听志雍混说,一个人跑到窗边看风景了。

满山的枫叶,因为山势高低的缘故。呈现了不一样浓度的红,七彩。漂亮极了。

志雍揽了我的肩膀。很暖和。

“不要呀。”志雍看来吃的更饱,闲着没事,竟挠我的胳肢窝,我是极怕痒的,不住的往下滑。

“那好,你告诉我,你昨天跟邰斌都说什么悄悄话了。”志雍停下手来。

我一头雾水,不知所以。

“昨天,半夜,你们俩在房里说什么?”

“半夜。”想起了椅子上淡淡的烟味,又想起那一明一灭的烟。明白,所有一切都不是猜测,都是真的。

“不要闹了,去爬山吧。”邰斌把我从志雍手里拽了出来。脸上是什么也没有的坦然。那个娇小女人,坐在那里,脸上呈了一丝苍白。

志雍放了我,没再往下说。

山上空气越发好了。

祖母绿的故事六

志雍准备了大的旅行包,每人一份。

娇小女人看样子背的很是艰难。

“不过,是上山去看红叶,为什么要背这么些东西?”娇小女人问着。

志雍扭过头,望着她,一脸的疑惑:“邰斌没跟你说过吗?我们要在山上过一夜,明天去林子深处看瀑布吗?”

娇小女人摇了摇头。我想起,志雍也没跟我说过,难不成是临时起意。

“你要是背不动,就不要去了,山里路并不好走。我让刘经理陪你去附近的游乐院玩,那里的柿子红了,这时倒正好是采收的季节。”邰斌在一旁没说话,虽然娇小女孩极想听他的解释,可是说话的人依旧是志雍。

娇小女人看了看我,突然有了一种坚强无比的表情。

“我当然要去。”

没人再说话。

娇小女人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过于性感的网球装。跑去换衣服了。

“你玩过了啊。”志雍对着邰斌说,这时娇小女人已跑远。

“没玩。”邰斌轻轻的说了句。

“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男人之间会有这样的劝阻,而这话是从志雍口里说出,特别的让人不可思议。

“我换好了。”人还未见,声音倒先传出来了,娇小女人生怕我们走掉了。

“好自为之吧。”志雍一边说,一边拉了我,向庄院外走去。

这里在山的半腰,因为有一个小村庄,所以通着路。再往山上,就完全没有公路了。起先还有一条小小的、村民用石铺的路,可是往里越深走,路就越窄,最后不见了。

志雍的脸上没有赏景的快乐。我也不问,志雍心里有太多事,即使我们这样亲近的朋友,他也不会说的。

邰斌和娇小女人被我们拉在了后面。

想了好久,终于找了一个话题。

“未未好吗?”

“挺好的。”志雍找了一截枯树枝,在地上试了试,很结实,递给了我。

“我还用不到。”不想还未近中午时就变成三条腿。

我们俩因此停了一下,身后,是扑的一声,我和志雍都吓了一跳,以为邰斌他们滑下山了。转过头,娇小女人坐在了地上,完全不顾得形象。

我想,她一定是以为我们要停下来,所以一下子泄了气,坐在了地上。

“不行,走不动了。”那脸色有点苍白。汗大颗、大颗的滴着。细密的汗珠又不断的冒涌上来,在额头、脸颊,我这时发现,她的鼻子很好看,略翘着,长在脸上,纠正了其它五官的不足。

邰斌卸下女孩身上的背包,扛在了自已的肩上。志雍把那根本来要给我的拐杖给了女孩,她看了看,虽有万般不乐意,却又不得不起来。

气氛真是奇怪极了。明明是满山的红叶,虽然进了林子,红色不如远处看的浓重,但是各色叶子摇满了枝干,林地间犹如铺土耳其地毯一样的绮丽。可是一点儿兴致也没有。

越走越慢,最后是挪了。

我不时停下来,坐在前面,看着娇小女人一手拄着拐棍,两只胳膊被邰斌和志雍架着,一点、一点向前挪。

林地间,只有娇小女人的喘气声,以及听闻其声不见其鸟的鸟鸣。

绿祖母的故事七

好不易到了中午,我们一行人在一条小溪边停了下来。

水极清澈,并没有鱼儿游动的痕迹。石上铺了一层细密军绿色的苔藓,在水里,这色彩分外鲜活。

水流中不时有黄红相间,或是完全红掉,以及还夹着不少青色图案的叶子。

“古时,宫女总爱写些诗,托着流水送去。”我看着自语道。

“自是,落叶有情,流水无情。”邰斌接道。那一点点、小小的浪漫,就这样被打破了。

“自古无情不似多情苦。”志雍说着,不附他的行为,他一惯是处处皆留情的人。

唯有娇小女人不说话,仰面躺在地上,头枕着大大的背包,张大了嘴,不住呼吸着。

这片小溪地,看来是一个大家约好的集合点。不大一会又有三五成群的人背着行囊过来。象是藏匿在林间的小精灵,到了魔法集合的时间。

我瞪大了眼睛,不住的看着。

在路上一个人也不曾遇到,这里,怎么这么多人呢?

其中,有一二个和志雍相识的人,大家一起聊了起来。

原来这些都是骨灰级的驴友,常去一些人迹罕至的地方玩。而这两年,志雍也迷恋上了在各处尚未开发的地方,开一些小店,他们估计是见过几次。

因为矿物质被长期冲刷,而形成特有的红色溪流。

我听着,心里纳罕,那种红色会是什么样。

因为长期处于原始状态,那里的树木竟有两人合抱那般粗,上面还布满青绿色,线绳一样的苔藓,人走去,那像是一个个帷幕。一点点,拨开,走到密林深处。

瀑布很高,水流声也很汹涌。银色倒幕般泻下,很有李白,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意境。

晚上还有璀璨星空,犹如童话世界。

他们一行人,当中唯一的女性,让我一下子渴望夜幕的到来。

娇小女人,还是那个样子躺在地上,一动也没动,所有一切,都抵不过她呼吸艰难的疲惫。

小溪间的空地,向上望去,天极蓝,水洗一般。

我们决定结伴而行,这在以后的路上,证明是无比正确的决定。

山上的路开始越来越艰难。

去过林子两次的一个四十来的岁的男子,走在最前面,不过,不时,仍旧要靠GPS和罗盘辨识方向,我的心开始一点点兴奋起来。娇小女孩的行囊依旧由邰斌和志雍两个人轮流背。我们叁女人被按排到了队伍中间,我前面,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很干练,看来,是常期进行户外活动,一直不断的照顾着我和娇小女人。

林子深处,开始湿气越发重了起来。雾气一直存着,林野开阔一点的地方,会稍好一点。虽然已是秋天,脚和小腿也被淌湿了。腻腻的粘在皮肤上,很是不舒服。抬头时,见了一条小蛇,在那里吐着长信子,我没吭声,怕娇小女人见了,吓的大哭。

念书时,后排的男生,曾拿了一条同样的蛇吓我,不料我却不怕,还要来当宠物养了一个月,入夜,下铺的女孩,说被子里怎么会有软溜溜的东西,随打了手电找,结果发现,小蛇正蜷在女孩被窝中沉睡。我们笑极,把它重新放在文具盒中。这样的佚事,后来传了出去。吓的后座男生,瞪着双眼,看着我和下铺女生足足有十几分钟。半晌,用力吞了口吐沫,才坐下。我想,他会不会想,我们俩是从深林密处,从女巫摇变而来的。

那条蛇还吐着信子,我却像见过一样,笑着看它,而它也竟懂了般,游走。

蛇是有灵性的,我一直说,你要是不伤害它,它是不会动你的。这样聪明的生灵,是能分清,我们并非它们可以饱腹的食物。

或是,路太艰难,走的慢的缘故,娇小女人,拄着拐,没再吭声,一点点,沉默的走着,我却,在她身上,看到一种让人畏惧的精神。

如是敌手,我定不是她的敌手。

她身上有武土一样的精神,被她娇小的外形裹住,并不容易得见。

祖母绿的故事八

越到林子深处,一种诡异的气氛也越发的重了。

只凭着女人的第六感。不能说什么,我还是跟着大家一起往前走。只觉得一点点向下,好像进入了一个深幽的洞穴。

又是那只蛇,我相信,前不久,见得就是它。而此时,它那黑豆样的眼睛在告诉我,我们又相见了,我不由的有些害怕,那条蛇游走了,这很容易,到处都是密繁的林木,到处都是它可了隐匿的地方。

“我们迷路了。”我喊到。

人一下停了下来。薄雾越来越重。

“不可能。”前面领路的人叫道。他显然非常相信自已。

“真的。”我坚信,我相信那条蛇的出现,是来给我报信的,只是不想让我越走越深,因为我们以前见过。同行的人觉得我有点神经质。志雍走上前来,抓住我的手,试图让我安静下来。

“在这密林深处,害怕也是有的,我们这么多人呢?”志雍的话刚停音,远处传来了鸟叫,有点像乌鸦,这种叫声在中国人的印象中,从来就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说的没错,我们是迷路了。”前面的那个女人有些惊恐的说道。并指着前方的那棵树:“我大约在一个小时前,曾吃下一块饼干,而那张包装纸就让我随手赛在了树桠间,而今一个多小时过去,我们又一次见到了它。

如果不是女人说起,我们是不会留意在这么茂密的森林中,一小片人类文明产物的出现,而现在那块杏黄色并带有白底的图案的包装纸分明是一展旗帜,宣告着我们迷路了。

空气中有些燥动不安。

而最肯定我们没有事的人,也说:“GPS没信号了。”

我们走近,罗盘也向定着了一样,不论朝向那里,它都指着一个方向。有人掏出了指南针,而针头却不停打转,停不下来。抬头向天,是密林,穿透的阳光,星星点点,根本没办法告诉我们太阳的确切位置。

没有树桩,这里倒下的树林极多,却是连根的,我们又找了许久,并不见蚂蚁窝。青苔在石头上遍布,没有那里生长的不好。所有脑海中,能够用的方法都试过了,徒劳。大家开始紧张起来。虽然我们来这里,都是为避开都市,但是真的有可能再也回不去的时候,更多的是从心底生出的恐惧。

邰斌紧紧抓住了我的手,那里有一丝温度,此刻,通过这双手传递给我。

天一点点黑下来,我们决定露营。

那是一片相对开宽一点的地方,我们通过努力,寻到了一条水源,我们相信,一直顺着水流而下,我们是可以通向文明世界的。

天阴着,我们想通过星星来辩方向的企图也破灭了。

大家搭好了帐蓬,决定轮流守夜,为的是那篝火不灭,这样,至少可以吓退很多森林里的野生生物。

我和邰斌被分到了第一组,值到晚上十二点。

大家睡下,我和邰斌在篝火中,相对而坐,为的是可以看清对方身后,以确保安全。

“要不要听一个故事。”邰斌并没有用征询的口气。

我点了头。

那是绿祖母的故事,邰斌如是说着。

我看着邰斌身后,有一个绿色,闪光的眼睛,吓极,邰斌看了去,说是狼,又说狼并不敢来,我把篝火烧旺,这些柴足够烧到明天天亮了。

其实绿祖母的故事,和森林和狼都有关系。

邰斌的脸上平静,可我的心却不能,我一直看着邰斌身后那双眼睛,绿幽幽的泛着光。是一种诡异、狡黠、贪婪、凶狠的光。

第5卷

左半边翅膀一

梦是远远飞翔,你就是我左半边翅膀。

为了缓解我的情绪,邰斌打开了手机,里面,传来了文明世界的声音。声音轻轻的,隔着篝火正好听得清楚。

“喜欢吗?”我是第一次听见。不能不喜欢,就算只单单为了那歌词。每个人心底都存了一个爱人的影子,可是真的选择不飞翔的却是极少的。

“你会和她一起飞翔吗?”我转避了问题。

邰斌一怔,眼神中暗淡下来。

“你觉得她是我的翅膀吗?”轻轻的声音,划过长空。天空晴朗,我看到了星星,这对于迷失了方位的我们无疑是个好消息。

“星星、星星出来了。”不想回答的问题,就这样随着星星一起闪动在了心际。

邰斌找到了大熊星座,他是这么说的,我也不懂,但他接下来的话,我就懂了,北斗七星是大熊座的尾巴。

斗柄指西,天下皆秋,现在正是秋天,又有了北极星,这样方位是可以确定了。邰斌记下了方位,又查了地图,在这里不远有一条河流,我们找到它后,就可以沿河而下,寻到公路了。

邰斌细细的查着。

一切就绪。换班的人也来了。是志雍和那个娇小女孩,我去睡,隐隐可以听见邰斌和志雍的声音。那里透着一种希望。

我想着祖母绿,那个没有说出来的故事。

早晨,醒来时,只剩下了我们四个人。

“他们不相信,我们的路线。”志雍耸了耸肩。

这种局面,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人群的分离,意味着我们将遇到更大的麻烦。我们和这些发烧级的驴友不一样,我们带的食品、水很少,药品基本没带什么,一些求生工具也没准备。

“这时,他们不想我们再和他们分享资源,在这里资源意味着生命。”邰斌说了我们都明白,却没说出来的话,太惨忍,也太冷。

我收拾睡袋,那里有二块黑巧克力、一把瑞土军刀、一盒云南白药、一盒抗生素、一个打火机。上附着一张纸条,纤巧的字迹,让我想起了队里唯的女人。

“相信,我们会在外面的世界相遇。”下面是一个太阳的笑脸。

我拿了东西给志雍和邰斌看。两个人几乎同时说:“这是救命的东西。”

我想着那个女人的样子,却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她不停的照顾我。眼神和桔子很像。

我们背着包,照着邰斌制定的方向走。

因为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走出森林,我们把食物和水做了非常细致的分配。森林里流动的水源,让我们的意外迷乱而搅的不敢尝试。

娇小的女孩不肯走了,一直说饿。

我听了无数遍以后,把巧克力会给了她一块。她也不怕胖了,二口就吞了下去。那里是热量,是生命的能量。

我们终于找到了那条河流,不过已经干涸。这让我们不能确定。森林里丰盈的水源,难道偏偏遗忘这条河床。

我们还是决定往下走。因为这里有太阳,可以告诉我们前行的方向。

左半边翅膀二

河道极远,让人看不到前行的光明。太阳一直在天上挂着,没有了大树的避荫。秋日的阳光也是火辣辣,根本是要蒸发出我们身上所有的水份。

我像一条小狗一样,不断的吐着舌头,只为舔市我那干涸的嘴唇。

那个娇小女人,却不像昨天一样,拼命的喊累,反之,她总是走在前面,不知疲倦。

“这才是正常的人类。”志雍在我旁轻轻的说着,一脸的不屑。我知道,如果不是在这种地方,他是不会选择与娇小女人同伴的,这样的女人,不适合有朋友,在最关键的时候,她可以为了自己,毫不迟疑的抛弃任何人。就连范跑跑敢于说出来的勇气也没有,她会找来好听的词汇,描述这一切。一切都是合情合理的。

这样的想法是不是有些龌龊。好像有点,在这样的地方,是需要团结的,还是往好里想的好,我拼命往好里想,可是娇小女人就像我的假想敌一样,脑海中竟想不到她的一点好。

临近中午,我们见不到一点村庄的影子。秋天的树木,构成一种特有的荒凉。不住的侵蚀着我们燃起的希望。

就连志雍的脸上也透了一丝不确定的惘然。

在我们成长的时候,他一直是一座山,让人感动安实而可靠,我想,只要有志雍在,什么问题都不再是问题。可当志雍有这样表情时,我所承受的是无边的恐惧。

手机依旧打不通。

我们只用一个手机试,怕用光了电。就算有了信号也会失去得救的希望。

“我有一个办法。”娇小女人说。

我们一起扭过头向她看去。

“等待救援。”我们像撒了气的皮球,这话根本等同与没说。

“是真的。我来的时候,看到了一则新闻。说是近日天气干燥,要严防森林火灾,为此,地方政府出去了直升机侦察,以防野火。”娇小女人说。

我们的大脑一下转了一圈,找到了希望。

“火”

对,是火,一定能救我们的。

我们开始找了许多柴禾。一点点堆积在河床里。当这些柴禾积到足够的高度和面积时,我突然想起了那个给我留下了瑞士军刀的女人。心中不是感谢而是感激。

“现在不能点。夜里不一定有飞机,就算有,要救我们也困难,不如留着,到明天早晨,我们过了八点再点。”志雍说罢,我们都表示同意。

不再往前走了。我决定在这里等着。这时,这条干涸的河床让人觉得它存在的价值了。

我们坐下来,所有的疲惫一涌而上,不再想动。

志雍和邰斌两个人支起了帐蓬,在河岸边的开阔地。

天还未黑,篝火就已经点上了。

虽然,在等待救援,可是我们还是选择了极少的食物充饥。我们还不能确定得救的机率到底有多大。

入夜,火光抵着寒风的寒意。

还是要值夜。这一次,是我和志雍。

娇小女人坚持的结果,虽然志雍竭力不想娇小女人如意。

我没什么,沉默着。邰斌也沉默,只是用眼看着我,像是这样的结果是由我决定的。

左半边翅膀三

我和志雍是后半夜,我们先去睡了。一个人躺在帐蓬里,无睡意,过了好久。外面的风声,渐渐听不到了。

娇小女人把我叫起来,我迷迷糊糊的起来。她躺了下来。

志雍和邰斌在外面。

“你去睡吧,我们俩在这里。”邰斌对我说。

我摇了摇头,因为恍若间我听到娇小女人说:“她当然要起来,我们是一个团队,不存在特殊。”而后,还有志雍的那句:“什么时候,你成了团队里面的了。我乐意她特殊。”

爱是自私的,不论以那种形式出现。友爱也是如此。

“你去睡吧,眼都红了。”我伸了手,在邰斌眼睑下摸了摸。出于一种无意识的习惯。

邰斌,没动,待我的手抽走,他还站在那里。不过,他不再坚持,去睡了。

火烧的很旺。

我和志雍相偎而坐。不害怕的原因,身后还有一团火。

火光把志雍的脸照的极为清楚。

那是一张好看的脸,分明的线条。呈着男性的刚毅,肤色是浅粟色。这是一种健康的肤色,皮肤有点油,不过,正好软化了他过于硬朗的面庞。

“看什么呢?”志雍问我。

“其实,你挺好看的。”志雍听了,笑了笑。

“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你,我想也不只为了你的钱。”我信说着,那一个个受了伤的女孩,绝望的眼神,让我记忆的无比清楚。

“可我,只能喜欢一个。”第一次听志雍对于自己的感情如此抛析。

“找了这么久,总该有那唯一一个吧。”这样的话,不是我们这样亲密关系该问的,那个他心底的人,一直在他心底,不显一点痕迹。除了他,那深处,是谁也进不去的。但,我相信,志雍一定有自己喜欢的人,这样繁频的换女朋友是有为了遗忘,为了一种遗忘,用另一种伤害的方式,直到自己和别人都体无完肤。

“太近,又太远,怕伤害,因为唯一。”志雍不再说,我也不再往下问。每个人心底都有自己的风景,那是个人的私处,并不是每个人都乐意旁人闯进来。

“邰斌要是离开了,你会怎么样?”

我瞪着眼睛看了志雍许久,明白,这个离开是和那个娇小女人成婚后,会离开我们这小团队的一种必然。那个女人是不允邰斌再这样下去,跟我们。

我摇了摇头,不知,我想我会想办法接受。然后祝福,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要是这样的离开,是邰斌乐意的话。

“有些东西,失去了,就不会再来,你知道?”志雍问着我,我低了头,用木棍拨火,火星四溅,随既又消失掉。

“不会有什么,在那里一直等着。”志雍说着,像是说火星。

“还四处相亲。”志雍又问。

我点了头。抬起头,扭了头,看着志雍,眼睛里有点委屈的泪在闪烁。

“借你的肩膀让我靠靠。”志雍揽了我。我把脸埋在头发中。志雍手有力,我像是失去了自己,完全融在了那种温温的体温里。

早晨,我醒来,志雍还是一样的姿势。火已燃尽。

娇小女人就站在我的眼前,用一种蔑视的眼神看着我。

志雍放松了手臂,我起身。空气好冷。

一点点等着太阳的升起。

邰斌和志雍在为最后的救求做准备。

我和娇小女人站在昨夜篝火的灰烬旁。阳光撒出了金色光彩。天边的云彩一点点退去艳丽外衣,浮起的云,像棉花一样,朵朵叠加,深色的线条在花朵的边际,勾出一个个小小的云团。太阳,从他的棉被中懒懒升起。

“天真好。”娇小女人说。

“真好。”我回答着,娇小女人,用一种不能否定的气态说:“太阳只有一个,星星却有很多。天边确实还有几颗星星,一点点退隐。

我没说话。

谁是太阳?

左半边翅膀四

SOS,柴被排成了救救的信号。

火一下升腾起来。冲天。

我们四个人站在那里,等着救援。

什么也没发生,天空并没有出现一架直升机,我想起二天的林地穿行,也没见过一架飞机。

失落,一点点漫开心底。

“那里是出口。”我对着远处山峦,竭力喊到。山,被削了一半一样,是高高的崖壁,而我们就在崖壁的脚低。

“你们怎么能在这里放火,都是林子呀。”不是我们四个人的声音。远远看到了一个人,确切是一个孩童。

他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稚气。

“你们怎么能在这里放火,这里都是林子呀。”依旧是那句话,我们却没有被斥责的不安,而是一种得了救命稻草一样的希望。

“我们迷路了。”我对着孩子说。

那个孩子,大约有十一二岁的光景,要是在城里,他的脸上或不会有这样稚气存在。而这里是山区,相对,单纯而封闭的生活,让他还保持着孩童本有的本性。

“迷路,怎么会,从这里走不到一里路,穿过山谷,再走不到一里,就到了我们村上呀,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迷路。”顺着孩童指的方向,不远处的山壁,依旧高耸,奇-[书]-网崖壁上稀疏倒挂的树木,和缠绕盘桓的藤萝。在那里有一个出口。

“你们等一下,我去看看我的山羊。”小孩跑向远处。又扭了头说:“等着,我领你们出去。”

那小小的身影,如今在我看来,就是这个世界最高大的背影。

大约有半个小时,小孩赶着他十几山羊来了,身后还跟了一只黄色皮毛大狼狗。

“虎子,不要咬,他们不是坏人。不准咬。”既是如此,娇小女人还是躲了一下,往邰斌身后,志雍脸上一种挫败感,不说什么。邰斌收拾着行囊,一味安静。小男孩又检察了一遍,确认火完全灭了,还不放心,又把他带的水壶里的水浇上,又把我们的所剩的水全部浇上,然后埋了一层土,踩实。方才准备离开。

突然,明白家乡的含义,那就爱并尽全力保护着吧。

“它叫虎子,不用怕的,它可乖了。”小男孩走在前面。我们是一群战败而归的战俘,跟在小孩身后。

“这里是不是有瀑布。”我问道。

小孩子停下来,用手指了指:“在那里,有十几里地呢?林子深处,你们是去那里玩吧,很容易迷路的,不过我哥老是去那采药,你们跟他一起去就不怕了。”小孩毕竟是小孩,一边走,一边还有兴志捕路上遇见的蚱蜢。

忽左忽右,没有一点我们解除不掉的疲惫。

只不过走了半个小时,我们到了小孩子说的山谷。

极窄的路,两边是山崖。一线天空从中穿过。山羊,依旧是一边走一边停,吃吃、走走。悠然自得。我们反正找到了出口,也不再怕,乐得慢些。

“这里叫凤凰谷。”小男孩没捕到蚂蚱,做起了导游。

“名字很好听。”

“听我奶奶说,还有一个好听的故事,奶奶不跟我说,非要等我长大了再说。不过,我早就知道了。”小男孩,看着我,脸上一种得了秘密的开心。

我笑了笑,天真的少年真好。

“我讲给你听。”我点了头。这一线的天空不知还要走多久。细细的天空投下来的光明,是很少能射到崖底的,路很湿滑。名叫虎子的狗,不停的回过头来看着我们,警惕性极高。

“原来,这里有一个后生,很喜欢帮助别人。人缘很好,再后来,他遇见了一个仙人,并救了他,那个仙人就教他修仙。后生就问,那我要是修了仙,村里的人是不是也会成仙。仙人说不,仙缘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只能后生一个人得仙。后生想了想就不学了。后生舍不得家人,也舍不得和他相好的姑娘。”听到这里,我明白了,为什么,老奶奶不讲给他听了。不过,故事,应是传了很久,所以人都熟了,他也不知从谁那里就听了去。有些东西,瞒是瞒不住的。

“虎子。”小男孩停了一下,虎子跑到了前面。我愣眼一看,原来是一只小羊跑到了头羊前面。虎子正把它往队里,小羊应待的方向赶,小羊虽然不情愿,可还是回了去。一切都归于正常了。

身后是志雍,他一个人仍旧背了两个包,这两个包比昨天要大了许多,我的很多东西也被他赛了进去,娇小女人,一手扯着邰斌,一手拄着那根木棍,走在最后面。别说听故事了,连喘气的力气也没了。我很诧异,休息了一夜,她怎么又这般累了。

志雍随我的眼神看过去。

脸上纠结出一点坏笑。

左半边翅膀五

后来,那个仙人就变成了一个先生。教这个后生读书,谁知,读来、读去,那个后生竟修成了仙。飞天了。

我抬头看了,那一线天空,天空是极蓝的,远而陌生。脚下的路湿滑难行。崖壁间还有从石隙缝中渗出的水,一点点集聚在浓绿的苔藓上,然后滴下,叭叭。衣服渐渐被这样的湿气一点点贴向身上。空气很清新,却很压抑。

那个后生没办法,他回不去了。只能上天。可是他在天上一点也不快活。他不想当神仙。

小男孩一边讲,一边照管着他的羊群。羊群走走停停,小男孩一点催促的意思也没有,任由着它们的性子。

那个后生相好的姑娘就哭呀、哭呀,哭瞎了双眼。

后生找那个骗他上天的仙人,不当仙人了,要回去,要去找那个姑娘。仙人说不行,这是命中注定的。除非姑娘能浴火重生。

“凤凰涅盘”娇小女人在身后如是说。

“也是吧。一样的,不过,那时的姑娘还不是凤凰呢?”小男孩肯定又否定了她的说法。

“接着讲。”志雍对于这个故事来了性趣。

仙人找到姑娘说,要是她能集够九九八十一样树木的种子,种出九九八万一颗树,那么她就能和后生永远在一起了。

小男孩,用手接了一滴水,在手里揉开。

这时,仙人用手一点,姑娘的眼不瞎了,姑娘就找呀、找呀、最后找够了,又种呀、种呀。我们这时土地贫脊,种了,死了,就又种,等到姑娘变成老太太时,林子起来了。

姑娘终于完成了,心想,可以见到心爱的人了,就去林间洗澡。可是,水里,姑娘见到了一个苍老的面容。吓了姑娘一跳。她这时才知道,她老了,再也不能和后生相配了,后生是仙人,仙人不老。姑娘哭呀哭,泪哭干了,血又流了出来。就形成了红色小湖。

小男孩转过脸对我说:“你们去看的瀑布,那下面的小湖是红色的,那就是姑娘的眼泪。”那脸上一股信誓旦旦,生怕我不信。我笑了。点了头。

后来雷神来了,本来想去劝劝姑娘,那知心头一急,竟打了一个大雷下来,火就烧了起来。烧了七天七夜。村里人都找姑娘找不到,大家好伤心,又不能去林子里。只有在那里着急。第七天,林子里冲出一道七彩光。

一道阳光,我们出了凤凰谷。

“彩虹。”天边真的有一条彩虹。没有雨的彩虹。不可思议。

“就是那种七彩色,不过比那明亮。”小男孩形容着,似是他见过一般。

那个姑娘变成凤凰了。她盘旋在家乡的天空,不肯离去,不舍得呀。后来,实再不能停了,就拨下了七根七彩羽毛。

小男孩用手指了去,满山红叶,正是七彩纷呈。

山里的红叶就是凤凰羽毛。再后来,凤凰飞起的地方,裂了一道口子,有一条小缝,是姑娘留下的,因为在山里,还有她给后人留下的九九八十一样宝物,留了个口子让人们去取。外人不知道,就容易迷路。

完美的故事。

左半边翅膀六

一里路,我记得,却不想如此远。是太累,还是想重归文明世界的渴望。

“虎子去。”虎子跑到一处,几块石头搭起的一个小小房子样的地方,嘴里衔了两封信。这是一个信息时代,信的样子,这样熟悉而陌生。

上学时喜欢写信,和一个女友,两个在不一样的地方读书,写着信,收集着彼此来信的邮票,讲着彼此的故事。一个人窝在被子里,躲在黑暗小空间,打着手电,世界一下子就只有这么大的方间而以。我一笔一笔写着。期待、等待回信。那是一个如春的年华,有一颗三月心。玲珑而清透。

“上山的路不好走,我跟叔叔说好了,信放在这里,由我和虎子上下学时取。”男孩把信放在了他的口袋中,他的裤子上有一个大大的口袋,直延到膝盖。

男孩抬起头,正好看见他的瞳孔,黑亮的没有一点杂质,纯粹而明净。

等我一下,小男子偏离了原来的路,向路边的山坡上跑过去。远处,是一点点星红。

一会,小男孩回来,手里捧着深红的山楂,里面还杂着几颗干瘪的小枣。

手捧着。稚嫩而干净的小手。里面盛满了秋天山里的惊喜。

我拿了一颗放进了嘴里。

酸甜,是从未有过的。枣香中浓了山楂的香气。直抵心灵。

他又向后跑去。逐个分发。娇小女人拒绝了,说是没洗。我觉得她离我越来越远。心想着志雍的话,要是邰斌离开会是什么样子,这时明白,再见时会是一个陌生人。

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是文明社会异类。也是这个原因,我们五个才能一直走这么远的路。

心里一紧。看到小男孩脸上一抹轻轻失落。嘴里还说,天地间的东西,不脏。

我又讨了一颗,志雍索性抢了过去,一下放在嘴里,脸上一种过度酸味引发的肌肉收缩。邰斌跑去和小男孩又采。娇小女人看着,脸上是一种不解和孤独。

我们停了下来,索性找了一片开阔地跟小男孩放了一会羊。羊群满足的吃着。

我们老师说,传说是传说。现实是我们这里有宝运不出去,老师说,我们一定要守好这片家院,有一天,我们这里的宝会运出去,乡亲们会富起来。

听着小男孩在继续那个美丽故事。想起他对山林的保护,天边太阳挂在天上,阳光下,五彩斑驳的光,如同一个美丽的刺状花冠。阳光下,我们站在开阔地,那边是山,是满山的红叶,美丽的无以用言语形容。眼前那个小男孩是希望。这个山乡里永远不灭的希望,一代代相传。

快到村庄时,已是正午。

手机终于有了信号。

是头的电话,虽然信号不太好。

“你没事吧。”

“我们迷了路,在林间。今天回不去了,算我旷工吧。”

“你是头,还是我是头,由我决定。”我听了,笑了笑。远处的山景真好看。

“我见到了石磨。真的,石磨,那种手推的。”我叫到,不过很快后悔。一个旷了工的人,还有如此好心情,分明是要打碎头,对我产生的唯一一点森林迷路的同情。

“是吗?照了像回来让我看看。没事就好。”头挂了电话,我有点不能理解,那个冰冷冷的人,那一点突然释放出来的温度。

给父母打了电话,她们并没担心我,因为是跟志雍和邰斌一起出行的原因,也没说迷路的事,只是说最快要明天回去。

母亲听了,只是说了自己要照顾好自己,就挂断了电话,那头是父亲的声音,要我给他捎点山里产的小米,母亲却完全不顾及,我笑了笑。我们那一代的父母固有的生活方式。奇*|*书^|^网让人生羡。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属于我的幸福?

左半边翅膀七

是石磨,我推了一圈,极沉。

村口,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婆说:“外面的吧,你推不动的。”眼里是怜爱,那是一种熟悉的神情,对于我来说,只有母亲对我有过。心里有一点感动。

小男孩领我们回了他的家。

他的父母都出外地打工了,这里只剩下他和一个年迈的奶奶。

青蓝色的偏襟衣服。黑色的鞋,早早就穿了棉裤,是那种黑蓝色,脚裸以上缠着黑色的绷带。头发绾起。灰黑中略有些白发,脸象山枣,上面是生活的痕迹。收拾的干净而利落。

小小院落,中间种了一颗灵枣树,树枝遒劲,蔓延着覆盖了半个院落。地面上不浮一点尘土,才撒过了水,水印还未消退。泥土的清乡一点点飘进我的心中。

小男孩跟他奶奶说了我们的遭遇。老人看着我们,拉了我的手,让我放下行囊,眼里满是怜惜。那种亲近的感觉,让我想起早逝的外婆。

上学时,外婆给我做了棉衣,我竟弯不动胳膊,因而跟外婆吵,她把衣服拆了,又改,还是很厚,依旧不满意,拆了三四次,方才能行动自由了。

多少年过去,我都快要忘记。外婆过世了。我们收拾她的遗物,她的棉衣,全部都板结了样的棉花。我的泪流下,多少年过去,我竟不知,一个个冬天,外婆冷不冷。她走了,一个爱我的人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人生是不断的失去。爱一点点离开。

志雍的手里捧着才摘的核桃。邰斌的手里满满是白花花的花生,娇小女人坐在角落,闭目养神。

我的心五味杂陈。

奶奶去屋里给我们做饭。

小院冒起炊烟。

石头砌的小院,不过半人高,远处的山景尽收眼底。

我进了厨房。好闻的柴草香气在屋间陈漫。

不知什么时候买的肉,大约是我感动奶奶的关爱时,小男孩出去买的吧。

“吃饺子。”

我点了头,奶奶却不肯让我下手帮忙。我依偎在她身边说:“我会的,真的。”她看着我笑笑,“要是有你这么孙女就好了。”

“我年轻时想要个闺女,可就一个儿子,后来有了媳妇,算是有了闺女,老了,想要个孙女,又没。要是有个孙女多好。”奶奶的眼里是笑意满满。这样的表情,曾是那样熟悉而遥远。

“那我当你孙女吧。”

奶奶笑着搂着我。奶奶身上,有一种好闻的清香,是山林间生活的清香。

我又叫了志雍和邰斌来,一起包饺子。

志雍笑说奶奶偏心,奶奶听了,只笑,多一个孙子也是好的,人多才有过头呢?

志雍坐在奶奶身边,竟是一刻也不离的跟着了。

饺子包好,我和邰斌被志雍撵了出来。

邰斌在院子里对我说,他们打了电话,那一行人今天早晨也出了林地。我舒了一口气,好在大家都平安无事。

想问问,他们在什么地方,想对那个留下生命之资的女人道谢。想了想,没问,大恩不言谢。

最好的谢法,是把爱延续下去。

饺子的香气是那样浓。从来没吃过这好吃的饺子。

左半边翅膀八

娇小女人不吃,说怕胖。奶奶又去给她做别的饭。

我们要帮忙,奶奶不肯,只道,我们几天没吃好,一定要吃。

“我们分手吧。”娇小女人对着邰斌说。

我们那吃到嘴里热腾腾的饺子,一下化成了石头,嚼不动。

“随你。”是冷冷的,邰斌说着。

“你早就想了吧,我也受不了你了,再好的家世,也敌不过你们的超凡世外,我不是你们这个团队的人,永远也别想挤进来,是不是。”娇小女人指着我。

这场默然暴发的战争,以邰斌的那句,你不是我左半边翅膀而结束。

小男孩端来手工面时。娇小女人已在收拾行囊。

一场错误的旅行,对于她来说。

我们决定在这里留一天,娇小女人跟着村里去县城的人走了。

志雍本来是要送她的,可是她拒绝了。瞪着眼睛说:“这不是你期待的结果吗?你成功了。”搞的我一头雾水。

后来,才明白,女人的离退,是志雍和她的一场交换,志雍不想邰斌和她在一起,做了比拆三座庙还损阴德的事情。至于交换的是什么,我无从而知。只是想起一线天空下,志雍的那抹笑容,就明白,志雍那时就已做了决定,而效果竟是如此快速,却是我想不到的。

“爱情原来是这样,苍白的不堪一击。”我对志雍说。

“那是她寻不到希望,而不是爱情的过错。”谈话结婚,那天,我们在一起喝着好喝的绿茶,是从山里采来的,奶奶寄给我们的。

晚上,我跟奶奶睡。

脚从来都冰一样冷。奶奶把我的脚抱起,放在怀里暖。我醒来时,抽不动脚时,发现。泪又一次流下。

清晨,我跪在刚梳洗好的奶奶跟前,磕了一个头。

如果说,昨天是带着顽笑,今天就是真心实意了。

早饭时,奶奶给我和志雍每人一个长命锁。

“打了六个呢?你爷爷,想要多子多孙,偏生我们家就是人丁不旺。给了你哥一个、你嫂子一个,去年你嫂子认了个干女儿,又给了丫头一个,这孙子的出生就没叫离过身。”小男孩扯了扯秋衣,那里面有个银亮亮的长命锁。

“可巧这俩,你们一人一个。”奶奶停了下,:“这人呀,是命里定的,有多少儿女也是命里定的,这下我也算是儿孙满堂了。”

我和志雍并没什么可送奶奶的,现代文明最好的东西就是钱,可是这个地方,给钱,倒是会辱没自己。

想着自己是小辈,赖皮点也无所谓了。

吃过早饭。离开小山村的时候。才发现志雍和邰斌的历害,昨天,我跟奶奶呆了一下午,没出门,他们倒是把村里的人认识完了。大家送他们时,都是那么热情而不舍。

我们走了有半个小时,终于见到了柏油路。

“在这等车,往前走,有三四里就到了你们说的那个山庄了。”小男孩对我们说。

“不对,昨天你说的二里地我们走了有三个多小时,你那一里倒底多远呀。”志雍蹲下来,我也纳罕那二里地的距离。

小男孩挠了下头,笑了:“我忘了,我走一个小时,算一里。”

我们也跟着笑了起来。

终于截了辆车,虽然是送货的,但是总比走着的好。

挥手说再见。小男孩的影子一点点变小,最终成了一个黑点,消失了。

第6卷

幼稚园一

风吹,有些直直灌到嘴里的感觉。头发狂乱。邰斌的脸庞直对着风,竟有一点点小变形,所有能张扬的东西全都张起。邰斌挪到了我前面,和志雍一起,挡住了风,在中间,是一个小小的空间,这里没有急流奔走的空气,暖暖的。

我们叁个被卸下时,农庄的人都盯向了我们。志雍和邰斌的头发乱楂楂的坚在头顶。

我不能见自己的样子,估计也好不那里去。

在房间里,我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裹了浴巾。把所有的衣服泡在洗澡盆里,搓洗起来。

志雍叫我吃饭。衣服仍未干。在这样密闭的空间,估计明天早上能干,也不错了。浴室小小的窗完全透不过多少空气。

“我不能出去。”

“为什么?”

“就是,不能。”

我躲在床后。头探着。

志雍开了门。我向下爬去。

“别过来啊。”我叫到,志雍以为我遇到了麻烦,直接坐到床上,把我的头发揪起。

“对不起。”只是一瞬间,志雍扭过了头。耳根处红红的。

“你能帮我找件衣服吗?我的全洗了。”我用手拍了拍志雍的背。他点了头,出去。反手关住了门。我站起,还好,浴巾没有松动的迹象。

一会敲门声起,我索性钻进了被子里。

“进来。”

门开了,衣服扔了进来,志雍并没进来,只有一只手,在门口晃动。

鲜红的偏襟上衣,翠绿色裤子,完全就是工作服。好孬是件衣服,总比在房里裹着浴巾不能出门的好。

我在镜子前看了又看,镜里的我,完全不是我了,身上没有乡村人特有的清新,这样的衣服穿着,别说好看了,只觉得是卓别林镜头前的小丑。鼓足了勇气出去。

志雍靠在房间不远处的墙边,眼睛盯着无处的山,不知想着什么。

本来想着他会数落我,结果没有。他没说什么,看了我一眼,很快又转了脸,领着我去吃饭了。

倒是邰斌见了我,差点没笑背过去。

我也看过自己的样子了,挠着头,一味的看着他笑。只等着他笑够,我好吃饭,不用跟着他一起喷饭。

好不易邰斌不笑了,开饭。

吃了没两口,邰斌瞅着我,又开始笑。

“不行了,你挨着她坐吧,再这样下去,我就不用吃饭了。”邰斌挪了地方,志雍没动。倒是不挪地方的好,圆桌,正对了我,笑的更突然了,饭是没办法吃下去了。

邰斌这般好心情倒是少见的很。

我歪了头,看着他,他还是不能见我,总是一瞅见我就笑。还伙同志雍一起嘲于我。志雍不动,佛一般团定。脑子里不知想什么,眼神也是躲着我。

我气着,腮梆子鼓着,却止不住邰斌的笑。

“旭静走了,你也不用这样开心。”志雍丢了一句话走了,邰斌不笑了,收了笑的他,看着志雍的离去。安静下来。

原来那个娇小女人叫旭静。

幼稚园二

第二天一早,志雍开了车送我回去。邰斌早一天晚上就走了,他们单位出了一点事,要他回去处理。夜路不安全,志雍没让我一起回去。另一方面我也不想回去,那衣服还未干。

志雍倒是把我的外衣送到洗衣房烘干。内衣我不好意思给他,就依旧搭在那里。虽然换了外衣,却总是不习惯,觉得没穿衣服一样不舒服。

邰斌走后,我秧着志雍跟我一起看星星。

山里的夜色极美。

天是黑色的,不再有一点灰白。星星一下子多了起来,满天都是。

“到城里就见不到这样的好星星了。”

“星星没变,只不过,没了特定环境,我们就看不真切了。”志雍和我坐在房顶。我的两条腿耷拉在屋檐处。来回晃动。

索性躺了下来。入了星空一样,觉得要和星星融入一体了。

志雍脱下外衣给我盖上,手触到了我的身体,猛的一下收了回去。因为反映太过于激烈,我觉察到了,看了看他,他的脸立刻避了我。

“那是狮子座。”

“希腊之尼米安谷地的一头狮子,在一次搏斗中被海克利思杀死。”

“海克利思?”我问。

“一个身负着十二种挑战的神话英雄。宙斯和雅美娜的儿子。”

志雍是狮子座。

这个世界是由传说织绘而成的。

我想起了凤凰谷。

“爱情的神话中,为什么总要带着伤痕?”我想起了海克利思的故事,他为他的父母的结合,受到了希拉的诅咒。

志雍没说话,看着星空。

山庄渐渐安静下来。

“去睡了。”我睁开眼,山庄已完全沉寂在了黑色的山幕中。

回到现实生活很多天后,我还是一直不断的做着这个梦。那个曾经真实的夜晚,因为梦而变的不再真实起来。

头并没有问我索要照片。

家人又给我按排了一次相亲。

对方,是一个才从外地回来的人。

“一线城市,房价太高。”

“我算了算,要是用我的工资,在那里买房子,不吃不喝,要一百六十年。”

“这里好,没有生活压力。只是配套施式差了些。以后小孩的入学教育不入一线城市,医疗也不行。其实,现在在一线城市,看病也是完全要靠机器的。”

他,瘦瘦小小。皮色有点偏黑,戴了一副黑边眼睛,看着很文化。但是,他一句一话中,都是一个被现实压缩而后风干的现代人类制品。是那种流水线下来的。

出生、求学、工作、买房、结婚、生子、老去再然后就是归于黄土。

其实我们都一样。

我差不多一句话也没说。那个他口中的一线城市我没去过。那里满是他理想破灭后的伤痕。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个城市而已。

“我谈过恋爱,因为在那里买不起房子,分手了。她嫁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人,也不是商人,也不是什么成功人土,但是有一线城市的户口,有房子,最重要的是,有一份安定的工作,国企。”

脑子里想起前不久被暴光,天价过节费的事情。一个八月十五,竟有国企给职工发了上万元的福利。是真是假没想,又想起,前不久,一个二岁小孩子当房主的事情。

我们没房子。

幼稚园三

“我是爱她的,这一生,那怕她给我的伤害再多,心底也盛不下第二个人了。”眼镜看着我,完全漠视我的存在。

“你不想说点什么?关于你的。我没有什么是瞒着你的了。”那厚厚镜片后面是一双没有光泽的眼睛。这种眼神在这个繁杂的城市随处可见。

时间会慢慢沉淀,

有些人会在你心底慢慢模糊。

学会放手,你的幸福需要自己的成全。

“伯拉图。”他看着我,不想在这样一个小城会遇见伯拉图的言语。

有的人与人之间的相遇就像是流星,

瞬间迸发出令人羡慕的火花,

却注定只是匆匆而过。

我笑了,伯拉图式的回答,在这个被压力负担的没有人生喜悦的人,心底里还是存着美好,起码他不会恨,风轻云淡的接受一切,包括那些我们认为不可以被接受的东西。

“你是否成全过自己。”面对眼镜的话,我笑了笑,没说。幸福离我太远,追逐越深,却离的越远。

轻轻的音乐,轻轻的啜着咖啡。

“我送你回去。”

我点了头,相亲了N次,第一次让人送我回去。以前也见过绅士男人,不过我却婉拒了。不停的相亲,却不是结婚狂,试图接纳,却从内心拒绝,这或是就是剩到现在的原因。

“天上没有星星。”

“也不是了,零星也有几颗。”我答着。

一路走下去,渐渐到了我家。

“不请去坐了。”

“嗯,第一次相见,若是去了,未免唐突。”我听见他的离去。一个人上了楼。

“怎么样?”平淡一句,母亲每次都怀着十分复杂的情绪。十分期待我能嫁出去,却又怕这怕那,不如守在她身边安全。总担心我不会幸福。对于她来说,生活渐渐没有了什么激情,我,是她唯一,爱的全部。

我们没有房子。

这基本可以结束这场相亲了,母亲和所有准岳母一样,是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的,她找的只是女婿,和感情有关的是我,对于她来说,任何一个人当她女婿都是一样的,只要是我幸福就好。

母亲也不是非要纠结在钱上,房子可以是二手的,可以是很小的,但是不能没有。

“连兔子还有个窝呢?”我奶奶生前如是说。

我回到屋里。一个人静静发呆。家里真安静,小小去了军式化管理寄宿式学校,是她自己要求的,她说,她长大了,要在生命的历程中接受一些磨砺。

我笑了,那里是大把大把金钱垒起的磨砺,她以后不知多少年才能挣到的钱。

我们用一麻袋的钱买了书,书买后,连麻袋底也装不满。这就是现实。就算知道结果,还是不断的用麻袋里的钱买书。

幼稚园四

朋友离婚了,自己带着两岁多的女儿过日子。

我知道时,他们已办完所有的手续。

“房子归我,存款一人一半。家具,他留下了,带走了一些生活用品。”我再去朋友家时,她们家已完全变了样子。所有跟那个男人有关的东西全都不付存在了。整间屋子像是被掏空一样,孤零零的只剩下一个外壳。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朋友两岁的女儿丫丫说。

原来,剔除的只是外形上的形式而已。有些东西就如藕断后的丝一样,粘粘的连着,有弹性的来回扯皮。

“去了很远的地方出差。”朋友谎道。又转身对我说,终会忘记的。

我愕然,难道她想让一个两岁的孩童从此没有父亲,在一个缺失的环境下成长。因为爱过,所以恨。做为一个女人,让孩子永远恨自己的父亲是一种最为残忍,却也是最为持久而有效的报复。可是,在伤害中,体无完肤的并不只是男人,所有扯在中间的人全然不能幸免。

“你能帮我带丫丫几天吗?”我们单位让我去外地学习。本来没觉得工作重要性,可是,现在没有了爱情,工作才是唯一可以让我衣食有着的事情,我需要。”我没有拒绝,领了丫丫离开了那个空洞洞的家。

又拨了朋友同事的电话确证其事,只是怕她想不开,谎出个由头,让我领了丫丫,她好干傻事。

“那个男人真不是东西,在外面搞的儿子都生出来了。”电话那端说着,在这种情况下,所有的风向都是倒向朋友的。女人们恨第三者,觉得是她们搅坏了婚姻。

“有了儿子,就扔掉了老婆和女儿。”

“我真替碧华不值,为了他,青春没了。这些年,一直替他做家事,让他好做事业。人也不知保养,虽然和你一样大,倒是真的像是大了十岁的样子。你说,她现在还有什么?”

爱情过后,还有什么?我也问。

丫丫在床上已睡熟,隔过阳台的玻璃,那脸上依旧是甜甜的样子。

爱情过后,只有一个让人永远不想却总会记起的梦吧。是张爱玲的《小团圆》,是胡兰成的《今生今世》。

我是政冶的事亦象桃花运的糊涂。

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底是喜欢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爱情过后,只有回忆。

而朋友还有丫丫。也不能完全批驳掉朋友的爱情,至少她曾经幸福过。

我这样的心思,想想,不由觉得可怕,是替天下的负心男人找到了借口似的。便不再往下想。抬头看星星。星星也不过只有几颗而已。

夜里没睡好,丫丫在身边,总是担心,也不知为什么。又怕她晚上起来解首,又怕她夜里饿了,又恐她着凉,又恐自己翻身压着她。心悬了一夜,忽觉出母亲的不易。又想起昨夜碧华同事说碧华老了,那岁月多半是耗在了丫丫身上。

母亲见我眼圈黑黑的,说:“知道当娘的不易了吧,今晚让丫丫跟我睡吧。”

丫丫抱了我的腿不肯,一点点藏到我的身后。她和母亲并不熟。

送丫丫去幼稚园。

幼稚园五

丫丫的幼稚园是所公立幼稚园,能来这里上学的孩子。家长非富既贵。

看着送孩子的小车排了一溜,倒是像来开车展的。虽然教育一直喊着公平,那也只不过是大家都有受教育的权利,师资力量,学校的素质,依然严重不平衡。已不是失衡,而是两头分化了。

接丫丫的是个外国小伙子,一向看不出西方人的年龄,就如同,他们看不透东方人的年龄是一样的。

丫丫跟我说再见。

我把丫丫的小手松开。

“我能问一下,今天怎么是你来送丫丫,你是她的家人吗?”

“我是她母亲的朋友,她家人有点事,这几天由我来接送丫丫。”看来那个外教还是很负责的。

小伙子看了看我,又拨了电话,碧华肯定了答案后,他方领了丫丫走向园子里面。

童话样的小房子,墙壁上绘有大颗彩色的蘑菇。

滑梯,秋千。里面是叽叽喳喳的闹声。阳光从云层中透过来,天还好。

“明天出差。”头见我的第一句话。

“出差。”我问,太过突然。自从,那次他把领去吃饭,就再也不曾提过出差以及一些在公司以外的活动了。

“上次跟你说过的。现在,事情确定下来了,只有一些最后的事项要确定,有必要再去一次。事情一直是你跟,所以,你必然要跟着去。”

头很少有耐心跟员工解释他的工作按排,我们要做的只是执行。这大约是他和邰斌的关系,给我带来的人情吧。

其实要换平时,也没什么,可是现在丫丫在我这里,我不能扔下丫丫。

“有什么为难的吗?”

“我朋友的女儿在我家,她母亲去外地学习了,要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我答应照看丫丫的。”我不得不说出来,不能丢下丫丫一个人吧。

“她父亲呢?”

“离婚了。”

“离婚也还是她父亲。”头的表情是不解。这也是,他还没结婚,男人一向想事直接而单纯。不会想太多事情以外的事。这也是男人的事业容易成功的原因吧,他们首先想的是做,而不是中间横生的枝节。

“不行,我要是把丫丫交给她父亲,她父亲会想办法取得女儿的监护权,没有时间,不能很好照顾女儿就是一个很好的佐证,那样,朋友就什么也没有了。”

“带上一起去吧。”头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办公室。

真不知,他的大脑里想的什么?带一个两岁的幼童去出差。也只有他能想的出来吧。

晚上,和母亲说。母亲说头的脑子一定进了水。

丫丫象是发觉了什么似的,晚上睡觉抱着我,紧紧的,生怕失去。

第二天,我刚起床,要溜。她就起来。喊我,并用眼睛瞅着我。

“漫凝阿姨也不要丫丫了吗?”言毕,大哭。

我抱着丫丫,一点办法也没有。说什么,我要出差,也是丢了她,让她跟着我母亲在家,还是丢下了她。

索性一恨心,给丫丫穿好衣服,抱了她一起出差。

这那里是出工差,倒象是一家三口的旅行。

幼稚园六

头一改往日做风,穿了件黑色风衣,戴了个墨镜,有点像黑帮老大。

我们在机场见面。因为带了丫丫,不方便去公司。

“来,让叔叔抱。”头见丫丫和第一句话。

“不,我要漫凝阿姨抱。”丫丫死死的拽着我,生怕我跑了,其实,是很乐意让头抱丫丫一会的,手臂完全酸了。可是又怕丫丫以为我又不要她了,她哭。

通过安检,上了飞机。丫丫开始极度兴奋。

“云彩。”

“太阳。”

“我们在云里。”

机仓内到处是她的声音。

所有的人表现了出奇的耐心和宽容。并没人不耐烦,相反,有的人,总是扭了头看丫丫,再给丫丫一个暖融融的笑脸。

我总觉得打扰了大家,不好意思的点着头,以示抱歉。而对方的表情是没有关系,他们很乐意,有一个孩子在这里。

“丫丫,在天上了。丫丫会不会长出翅膀。”

我无言以对,我那空白而苍白的想象力是不足以支撑丫丫的天马行空。

“丫丫,你的翅膀。”头开完笑。

丫丫竟真的在肋下找了起来,当然,是找不到的。

“你说谎。”丫丫说着,小嘴噘着。不再理头。而头竟没有平时一分的冷若冰霜。而是用手挠丫丫的痒痒。两个人,越发熟了。

我看着这一幕,突然有点错觉,觉得是一家三口的旅行,轻松而惬意。

只有两个小时的飞行旅程而已。下飞机时,丫丫已肯让头抱了。头也很乐意。没想到,那样一个冷若冰霜的男人,还有这样温情的一面。是不是所有的男人不一定会当个好丈夫,可一定会是个好父亲,表达的形式会有不同,爱却没有深浅之分。

下了飞机,头把丫丫顶在了头顶,让她骑在自己的脖子上,而我跟个佣女一样,拖了行李,在后面跟着。

“漫凝阿姨,快点。”我是真的快不起来了。

来接机的人,看着我们三个有点愕然。

不过,成人世界的好处在于,有些事,大家是不会去问的。

头在车上,又把丫丫揽在怀里,用胡扎着丫丫的脸,丫丫笑的团成一团,蜷在头的怀里,用小手挠着,求饶。

“不想,李董还有这么幸福的家庭,真是让人羡慕呀。”不去问,就会猜,会胡猜。

“是吗?”头并没有反驳。只是看了一下我,又接着和丫丫混闹。完全不顾有外人在场。

我张了张嘴,算了,越描越黑。

电话响了。是老妈。

“你真的带丫丫一起去了。”

“嗯。”

“我打了二十多个电话,你现在在那呢?我去把丫丫接回来,你不是胡闹吗?”妈妈应是打了电话了,不过飞机上,我关了手机。看来,回去,就有我的好戏唱了。

“我们现在已经下了飞机了。我会照顾好丫丫的。”

“我,我不说你了。”母亲气的都想喘不过气来了。她的思维是不能接受一个两岁多的孩子在路上颠簸。

碧华也打来电话,是那个外教今天没接到丫丫的结果。

我如实相告,碧华那端是不放心的惊愕。

“她不能受凉,别让她乱吃东西,她不能吃海鲜,过敏。”碧华那端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看样,我要把丫丫买了似的。

“我又不是后娘,也不是狼外婆,你好好在外面上课吧。你放心,丫丫不会少一根毫毛的。”我说着,头在一边笑着。丫丫却把她老妈忘记了,一味跟头玩的起劲。

幼稚园七

话虽是这样说,但是心里是没底气的,毕竟是人家的孩子。

这是一座靠海的城市。

晚宴,是满满一桌的海鲜,幸而得了碧华的信,没敢让丫丫吃海鲜,而是另叫了菜。

头一边和对方老总谈着生意,一边一口、一口喂丫丫饭。丫丫和他混的,竟然不想让我抱了,丫丫坐在头的腿上,身子靠在头的怀里。如果不说,还真以为是父女俩呢?

对方老总以为我们是一家三口之行,特地也带上他夫人和孙女。

他夫人虽然穿的很好,可是一看,就知是居家女人,脸上的沧桑告诉我,她曾和自己的丈夫一起打下了这片江山。她孙女也有七八岁了,家教很好,吃东西很安静,也很有礼貌,还送了丫丫自已手工课上做的海贝贴画。

渔屋、大海、等待的背影。

丫丫当然不懂,她更喜欢一个海螺做的小屋子。

那画我是极喜欢的,征得小姑娘同意,自己要了。对方老总和夫人在那一刻觉到了我们叁个身上的异常,不过表情轻轻一带,就过去了。

席间,生意也随带谈了大概。本来是议好的事情。不过,头却让了一步,这是少见的,头和志雍有点像,是唯恐钱挣的不够多。

后来问头,头说:“他想跟对方老总长期和作,一个能守着发妻的男人。应该是恋旧的,也是稳固的。”那喝醉了酒后的话是不是能当真,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后来,头和那个老总成了朋友,头遇难时,对方拉了他一把,要不然,真是倾家荡产了。这当然都是后话了。不过,看来,头看人还是很准的。

吃过饭,头没让对方老总送。而是和我与丫丫,一起去吹海风。

晚上,风很冷。头抱着丫丫,用风衣把丫丫包裹紧。丫丫睡着了。躺在头的怀里,安静极了。

“你能感受到我的感受吗?”头问,我不答,因为不能,头和志雍一样,捅有一个黑洞样深遂的心,我探不到底。

“我想成家了,有一个丫丫一样的女儿。”头看了看我,笑了笑,我仍不语。

“丫丫在我怀里,我觉得我就是她的保护神,她需要我。”我笑了笑,自己也有这样的感觉。就在昨天晚上,丫丫抱着我睡觉的时候。

“从来没有人给我这样的感觉。”如果说女人常有母性的冲动,去保护。那么,今天,头的样子,是父性的冲动吗?人心深处,都有一个柔软的地方。

“海浪的声音真好听。”我脱去了大衣,让他给丫丫包上,因为许诺过,所以不敢让丫丫少一根毫毛,丫丫毕竟是别人的女儿。

我们在海边又坐了一会。

夜里浪声别外的响。一下又一下的撞击着岸边的礁石,尔后又轻柔的退去。

“我跟邰斌是朋友,从小的。”头说着。这样的夜里,他放弃了所有的警惕。不再是头,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卸去坚强,他也不过是个邻家男孩。

“我们关系很铁。邰斌说过让我照顾你。那天带你去喝酒,回来,邰斌和我打了一架,第一次,我们从来没有过。”丫丫发出均匀的呼吸。

我看着头:“对不起。”

“这是男人间的事,跟你没有关系,只不过,让你知道。”为什么要让我知道,我听着头的话,其实并不想知道。我猜到邰斌会找头,但没想过会打架。

“两个成年男人打架很可笑吧。”

我没回答,海浪依旧。风也冷。

我和头回去,第二天,他又恢复了往常表情,那夜的话也随着海浪一起卷走了。

丫丫越发离不开头了,头也喜欢,整日抱着她。

就这样,头抱着两岁多的丫丫,去工厂,去签字,去参加酒会。是那样别样。总能成为人群的焦点。

幼稚园八

一个礼拜的日子匆匆而过,这期间,我每天要三个电话打给碧华,让她知道女儿的近况。日子一天天过去,丫丫很好,可是丫丫的好并没有换来碧华的安心。她一故如旧,不停的给我讲,丫丫不能这样,不能那样。

这是一个苍凉的女人,只剩下女儿,贫穷的母亲,所以要牢牢抓住,不能再失去。

当我们再次踏上行程回去时。

对方老总已然了解我们的关系,他说:“很少有公司领导能这样通情达理。”转而又对我说:“你是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生活中,他应是我的长者,得到这样的话,我点了头,相信。

“其实,并没你想的那般好,只不过想以放松的形式来进行这次谈判。”头说。这是真心的话。两个男人,年龄错了许多的男人,有一点英雄相惜。

生意场上,把压力给对方,自已越是表现的轻松,对自己就越有力,处于压力下的人是不容易看清对方底牌的。我觉得丫丫在这里当了一个道具。

对方老总笑了笑,这样的坦诚并不多见。

飞机上,头睡着了。要办的事办完了,他完全放松。那怕是仅仅两个小时。丫丫也睡了,这个小丫头这几天太过于兴奋了,眼前所见的一切都是从未有过的,孩子的好奇心,让她始终处于兴奋当中。

“你先生和女儿睡着了,给他们要个毛毯吧。女儿也很漂亮。”邻座的老太太看见头睡着的样子,提醒我。老太太的先生在她旁边,满头银发,在宣告着爱情的时光。

我没有辨解,那要费去冗长的时间,也不见得有什么效果。

我要了毛毯给他们俩人盖上,丫丫和他都有好看且长的睫毛,极象是父女俩。

转过头,看老太太和她先生在一起看一本漫画,浪漫而温馨。年轻时寻寻觅觅,也不过是为了老了,一起捧着看漫画吧。

头抱了丫丫下飞机。分手时,丫丫大哭,她已经习惯了头。

我看着丫丫说:“那漫凝阿姨就不要你了啊。”丫丫居然跟我挥手再见。我愣在那里,冷冰冰的头,此刻和丫丫之间建立了暖暖的情。

“你个小没良心的。”我轻揪了丫丫的鼻子。丫丫却把头更深的钻进了头的怀里,就是不想跟我走。

头抱着丫丫不舍。

“要不,让丫丫跟我回家吧。明天,我送她上幼稚园。”丫丫点头,拼命的同意。我不放心,丫丫是别人家的女儿,给我几天,我得保证她一根毫毛也不能少。

“你一个大男人带孩子不太方便吧。”

“没关系,我家里有阿姨,她应该会的。明天幼稚园门口见。”头抱了丫丫消失在了机场的人群中,丫丫扭脸看我,一脸的满足。

我回了家,母亲问丫丫呢?

我说了实话。

母亲竟说,不如把碧华介绍给头。我听着母亲的注意,觉得这是一个混乱的世界。

洗洗去睡,丫丫不在身旁,少了她身上的奶味,竟然难以入眠。

于是,起来。给头打了电话。那端,他还和丫丫疯玩着。我听到丫丫驾驾的声音。能想象头在地上当马的样子。

“晚上要给她洗澡,晚上别让她着凉了,不许她晚上吃糖,她喜欢看《喜洋洋》,要是她睡不着,放给她看,一会就行了。晚上灯不要灭,她怕黑。”我重复着碧华的话,复制了另一个母亲。

想起冰心母亲的话,因为你是我的女儿。原来爱竟能如此简单。

头一一答应。

抱着志雍送的小熊睡去。

第7卷

再见了再见一

第二天,早早起来。匆匆吃了两口饭,就游荡到了丫丫的幼稚园。

过了大约有十几分钟,头才抱了丫丫过来。

“叫阿姨。”我接过丫丫说道。丫丫叫了句,很甜。

丫丫,今天穿了件酒红色公主裙,咖啡色的领子和双排小圆扣。没有扎头发,而是把头发偏分梳在一边扎了一个蝴蝶结。下面穿了件黑色毛裤,配了双红色小皮鞋。

“丫丫今天真漂亮。”小女孩也知道漂亮的夸奖,很高兴。我把她放在地上,她转了一个圈。

依旧是那个外教老师来接丫丫,也夸了丫丫,小丫头脸都笑开了花。

“那衣服多少钱。”我问头。

头看了看我,一脸防备:“干什么?”

“让你破费不好意思。”我掏了钱包。再抬头时,头已经不见了。人群中,头的影子很渺小。

回到公司时,头脸上惯有一惯表情。冷漠而严肃。

而我妈竟打电话到公司,要我给碧华和头搭红线。我跟妈含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我妈,眼看着嫁我的指往越发小了,就扩大了范围,只要有人结婚,她就一样的高兴。

“人总是要结婚的。”这是我妈的名言。

在公司卫生间,同事小声的问我。

“漫凝,头是不是失恋了,今天火气特别大,把营销部的头给吵哭了。”

这样话,我是不太信的,营销部的头可是一个铁铮铮的男人。总不和我们女人一样,遇事就哭鼻子吧。

“我怎么会知道。没看出来,头特别不高兴。”我一边洗手,一边理头发,一边说。说的语气轻松,就跟这事跟我没关系一样。

门推开,同事,吓了一跳,怕隔墙有耳。愣愣的看着。进来的是同事关系不错的玫瑰。我们习惯这样称呼她,因为漂亮。

她一见我们俩,又神神秘秘的检察了厕所里所有的蹲位。虽然,我们一直申明没有别人。

“你们知道吗?今天头火山暴发了。”

我们俩看了看她,又扭了头,继续补妆,没什么稀奇的话。

“告诉你们俩个,一个,绝秘信息。”玫瑰挤进了我和同事中间。又退了出去,开了厕所门,探了探头,又关上,在我们耳边小声说:“头有个私生女,昨天有人见了。”

我差点没笑背过气去。玫瑰当然不知道我想的是什么,以为我不相信。

又神神秘秘的说:“真的,是个女儿很漂亮,昨天,头竟然让那孩子骑在他脖子上,买了一后备箱衣服。要是不是他私生女,可能买那么多吗?”

我想说,那个女儿是我朋友的女儿。可是怎么说呢?说我们一起出差。像三口之家一样。不行,那样,一定会有太多流言蜚语。

一时间,我呆在那,不知所措。

“真不想,头,对我一天冷冰冰的,对他女儿,真叫好呀。”玫瑰又说。

“真的。”同事问。

“当然,有人亲眼见了。”玫瑰肯定道。

“你和头去出差,没有发现什么吗?”玫瑰问我。

我看了看玫瑰,摇了摇头。

此时此刻,我象一个小人一样,躲避了一切可以担当的责任,任流言满天飞。

“我说呢?头今天,这么不高兴,一定是,那个女人,实再受不了头,就抛下他和女儿跑了。”如果一个人有兴趣的话,他会发现,流言自古就比任何文人更有想象力,及改编能力。

就这样,头多出了一个私生子。

想着,下班是不是要把这些话讲给头。又觉得成了小人,奸佞的小人,从上学时,就最烦打小报告的人了。

再见了再见二

细思无法,很是烦闷。下班竟遇了更为让人心烦的事。

公交车上,一个乘客的钱包被偷了。

我挤在窗户旁边。窗开着。我大口、大口的吸收着新鲜空气。试图能从人挨人,人挤人的空间里寻得一点自由。

那个人报了警。车停了下来,不再走。人也下不去。人群开始燥动不安。窗外开始下起小雨,天也一点点黑下去。本来,这路公交车就人多,一直走得很慢,现如今,连蜗牛爬的速度也消失了。

“让下车不让。”

“我还有事呢?”

“小偷肯定早跑了。”

“干脆开到派出所好了,搜身。”

车还是没动。丫丫还在幼稚园,打电话,电话却因欠费停了机。心开始一点点揪了起来,又不能特别说要下车。说了也没用。

警察开着摩托来了。堵在门口,什么作用也起不了。

人下去了几个,吵了几句,没什么结果。

一个女人把包里所有的东西倒了一地。

“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一边说,一边一样一样捡起来。

车内有人说,要是找到小偷,打断他的腿,时间就在这里一点点耗去。天完全黑了下来。灯火中的街,是一片灰蒙的杏黄。清晰的磨耗着我的耐心,心象有小虫蠕动一样。不能平静。

本以为,所有的人都要搜身,可是,事情不了了知。没有查出小偷,车又开走。车内平静,失主或是下了车,或是接受了损失。

我赶到幼稚园时,只剩下园口的灯还亮着。

外教在教丫丫和另一个女孩在门卫室内唱英文歌。

“你才来。”是头。他也来接丫丫。

我们一起去了门卫室。外教解释说,因为不认得头,所以没让他领孩子。孩子的晚饭也跟着他吃过了,让我放心。

这本来是我的错,现在,外教的表情,倒成了他的错。更不好意思。

另一孩子,出人意料是维维。那孩子居然也认得我。

我和头抱丫丫走时,维维非要一起走。我是不想维维跟着的。可是丫丫和头都赞成维维跟我们一道走。我也不好当着孩子面说,我和维维父亲说的不要再见的话。

“他父亲有事出差,本来我答应照看维维的,如果,你方便,那就一起接走吧。要不,维维哭起来,要很久。”外教的中国话很是流利。

维维抱了我的腿,让我觉得,再不领维维一起走,就有些不近人情了。于是抱了维维离开。

丫丫执意要跟头走,维维要跟着我。而丫丫和维维又不肯分开。两个小家伙给我和头找了一个解不开的方程式。

“孩子要一个就好了。”头把两个小家伙放进车内,对我说。我们决定,一起去吃饭,只要她们睡着了,一切就好办了。

“白天的事,对不起。”我说道。

头开了车门,让我上车。

“什么事。”他好象忘记了,我也不再往下提。

借了头的电话打给母亲,说是晚些回去,不用留饭,母亲又说起头和碧华的事,我吱吱唔唔的,可是头还是听到了。

“你妈?”

“嗯,我妈。”我和头,一问一答,在我的回答中陷入了沉默。两个小的,在后面高兴坏了。说着她们的事情,幼稚园中的事,我也听不懂,只觉得好玩。

再见了再见三

当着小孩子的面,我不好跟头说那些流言,我决定说出来,麻烦是我惹出来的,还应有我去解决。

车开到饭店门口。

两个小的,手拉着手,手牵着手,一起走进去。不肯让我和头扯。

很不幸,我们遇见了玫瑰。

玫瑰见到我和头,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头跟玫瑰打了招呼,依旧是冷冷的。

“我,不对,白天,事情。”玫瑰说起话来语无伦次。

“误会。”我说。

玫瑰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说:“对,误会。”

韩版的T恤,上面有好吃的草莓和巧克力蛋糕。黑色打底裤,白色织针衫,明显的垂系效果衬出优美曲线,大而夸张的口袋透出一丝俏皮。这就是玫瑰,永无美丽的花。

“我跟朋友一起吃饭。”玫瑰极想我走,我却没去,只好找了话。

她手指了那别,是旭静。那个娇小女人,我一眼认出。我笑了笑,是一种礼貌性冷淡的笑。

旭静也冷冷的挤了点笑容给我。

“你们认得。”

我看着玫瑰笑了笑说:“一起爬过山。”

“前不久迷路那次是不是,她跟他男朋友还分手了。就是那次。”我听了,没说是,也没说不是。维维在楼梯上喊我,头一手抱了一个。我看着,天下混乱。

玫瑰更混乱,用陌生的眼光看着我。我上了楼。

饭没有味道,白天里听到的话,是不能说了。

两个小家伙毫无睡意,倒是我在车内睡着了。

星期天,幼稚园放一天假。我把两个小家伙弄回了家,虽然,丫丫还等着头去接他,可是,头有事,只得失望的跟我回去。

公司表面很平静,玫瑰没有把见到我的谣言散布开来。那天的相见,让她觉得最安全的办法是闭嘴。玫瑰见到我也不再笑的阳光而灿烂了。而是淡淡的笑,一种害怕见到我的表情。我平静接受,旭静说不出我什么好,如今又和头产生了误会给玫瑰,我生活混乱的一蹋糊涂,玫瑰有理由这般想。

两个小家伙一会的功夫,就把的房间的墙壁变成了涂鸦场所,惨不忍睹。东西全部在地上,志雍送我的熊,有了红色的嘴巴,和黑色的眼睫毛。世界颠倒。

桔子来了,来的无声无息,接到电话,高兴。

纱丽买了,你要不要试一试。我点了头,桔子说送来,我见了墙,突然想起维维。连转了话说:“我去你那吧。”桔子点了头。

头正好来了电话,说是事情办完,可以承诺带两个小家伙去动物园。她们有一门功课是要描述一种动物。我连连点头答应。头来接两个小家伙,这两个小家伙还有一点良心,要我同去。

“你不要去吗?”头问我。

“我朋友来了,从印度,你们去吧。”我把俩小家伙赛进了车里,挥手说再见,心中松了一口气。

桔子,晒黑了。

再见了再见四

桔子那里依然清幽。

志雍和邰斌也在那里,从爬过山后,我们就没再见过。

桔子拿了纱丽。让我换上。

志雍听了,耳根显了点浅浅的红色。让我想起在山庄的那件尬尴的事,竟觉得好远、好远了。远到我都有些找不到方向。

我换了来,镜子里出现一个异国情调的女人。那不像是我。

桔子依旧给我配了首饰。

把长发辫了辫子。

邰斌不再笑我,志雍看着我说:“很好看,只不过,没办法穿出门去。”

我和桔子的电话几乎同时响了。

“维维受伤了。”头说着,我吓的一下坐在了床上。维维是别人家的女儿,没有交给我带的女儿。

“维维受伤了。”桔子对我说。

我没换衣服,和志雍与邰斌一起上了车。开往医院。

桔子看着我,眼神中没有一丝生气,让我害怕。

事情发生了。

医院里,叶兴达已赶到。头抱着丫丫,看着我,没有对我奇装异服的惊异,而我对,神兵天降的叶兴达很是惊异。

“没什么太大的事,本以为处理不了,不想大家都来了,不好意思。”维维在叶兴达的怀里躺着,只是擦伤了点皮儿已。

我从头的怀里接过了丫丫。

“对不起,我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对不起。”头一味的对着叶兴达道歉。

“没事,这几天麻烦你了,维维一直说她过的很开心。”叶兴达对着女儿说:“是不是,维维。”满脸全部是都父爱。

桔子去抱维维。维维却躲开了:“我要漫凝阿姨抱。”

我听了那话,没动,脸有点烧,跟做了亏心事一般。维维还吵。

“漫凝阿姨,我不用抱,你抱维维吧,她受了伤。”丫丫,这个时候,主动要离开我的怀抱,我的离由也因此而消失。

志雍和邰斌站在那里,没理清混乱清况。

叶兴达搂了女儿:“咱们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维维还是不依,只嚷着要我做的蒸糕吃,那本不是我做的,是我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兴达抱了女儿离开。桔子跟在了后面。

我想桔子是爱上叶兴达,那怕他只是个影子。

邰斌和头四目相视,我想起头说过,他们打架的事。头越发痛了。

头离开了,我抱着丫丫,丫丫还是要跟头一起。我无奈,把丫丫抱给头。邰斌从我身边擦过,走了,一句话也没有说。

只有志雍陪着我离开。所有人都在看我。指指点点。

车上,志雍说:“想哭就哭吧。”

我看着志雍,却哭不出来。

志雍没问我什么,显然,此时此刻,也只有志雍肯相信我。

碧华来了,丫丫已不认得她了。那是一个月后。桔子不再跟我联系,邰斌也消失了。只有志雍还肯陪我看星星,对着未未的电话,未未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却看不到希望。

跟碧华走的还有头给丫丫买的一大箱衣服和玩具。

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墙壁上丫丫和维维涂的顏料。

这期间见过叶兴达,他很理智的谢我。我没问桔子的情况。

叶兴达说:“再见了再见。”

这样一个小城,我们总避不开相见。

丫丫告诉我:“维维说她要有后妈了。维维说后妈是狼外婆。”不知她从那里知道的。

“我会不会有后爸。”丫丫问我。

“我知道我爸爸和妈妈离婚了。”丫丫说,两岁的孩子,不明白什么是离婚,她知道的是,有一个人会取代她的父亲,可是她和维维不一样,她的父亲还在,在这座小城。只不过是,从来不来看她,把她遗忘般。

丫丫走了,很冷清。

头去了外地,说是谈项目。

我想着要不要辞职,头和邰斌打地架的事,我在心里不能抹去。

入夜抱着志雍送我的小熊睡着,那梦又来。

再见了再见五

日子过的如同流水般。

邰斌的外婆很快要过百天了,这个日子,按着北方的习俗,亲人们会举行小小的仪式,为的是怀念。

一天早,买了花,去墓地。

看墓地的老者,不言语,开了铁制大门,让我进去。

柏林在初冬依旧青葱、郁绿。

我把花放在了墓地,那样一个老人,离去的时间还不太长,所以样子就浮现在了眼前。那个老人的样子是一团不太清楚的鼻眼,但是知道是邰斌的外婆。

一个人呆了会,就不免会想到那块绿祖母。

小小走后,那块石就孤单的躺在鞋盒中,和我的其它饰物格格不入。

有些东西是信物,有些东西是留下唯一的念想。诸如维维的小熊。那个孩子也不知怎么样了。朋友接走丫丫后,就再也得不到她的讯息。人是有感情的动物,不论你是不是潜意识的排斥,可是,心里还是有了感情,那个小小的人儿,并没有过错,执着的爱着,执着的喜欢着。我也因为这样单纯的孩童心,而不由的喜欢上了维维。

墓园渐渐的热闹了起来,竟有老人在这里晨练。

绿树环绕,青松翠柏,绿林静幽。可是,要是在这里晨练,总觉不太合适。

太阳渐渐升上了天空。

那些老头都穿了荷叶绿绸衣裤,千层底鞋,老太太配着暗红绸裤,白色方口胶底鞋。打太极、舞剑,步调一致,样子很是认真。他们的心情没有因为是墓院的缘故而有沉暮之色。

我出了墓院,今天和往日没什么不同,对于世界上大多数人来说。

回到公司,正逢着新来不久的那个九零后男生,背了动西出来。

“我走了,不干了。”

这并不奇怪,他是来做实习的,应该到了回学校的时候了吧。

“路上小心。”

“把你的QQ号给我。”那个小男生伸着手。我笑了,又不是实物,并不能给他,他伸着的手也实没必要。

“给我。”小男生还伸着手,表情是他们那一代独有的,说不上来,也学不来。满满自信。

我说了给他。

他做了一个手势,跟我再见。

公司,人来、人去。没有人会打算在这里干一生一世,除了头。

在洗手间遇到玫瑰,日子渐渐过去。玫瑰的职位一故如旧,她对她见到的事也缄口不言。我们之间倒象是达成一种默契。

“漫凝呀。”

我笑了笑,每天都会笑无数变的笑。

“我才知道,新来的那个小男生是头的异母兄弟。他们几乎没说过话。”玫瑰并不是向我传达什么,而是在套我的话。

我依旧笑笑。

世间的事,真真假假,有的就是揣度而来的。竟也生了根。

\奇\那个小男生根头是不兄弟跟我没关系,我确定。

\书\玫瑰失望的走了。

在洗水间看着镜子里的我,眼睛一片混沌。让我怀念那个把我们领出山谷小男孩的眼睛。

再见了再见六

想起那个凤凰谷的故事,如果这样的事发生在现在,有人会为了另一半如此付出吗?

我会为了一个男人,毁尽青春吗?一个男人会为了我,放弃人人羡慕的珍贵东西吗?不能确定。

日子开始寂寞。

我问佛:如何让人们的心不再感到孤单?

佛曰:每一颗心生来就是孤单而残缺的

多数带着这种残缺度过一生

只因与能使它圆满的另一半相遇时

不是疏忽错过,就是已失去了拥有它的资格

读到仓央嘉措的这些话时,入了心底。我会不会已经把圆满的另一半错过。

冬天来了,雪下了。我一个坐在屋内读着书。虽然有暖气,可是,窗外雪地的寒意还是进来了。

门被敲响,以为是母亲。轻轻说没睡呢?

门开了,小小。是她,她探了头进来。

“进来吧。”自从带了些天丫丫,我渐渐能对孩子,这样一个词汇开始宽容了。

“能给我找份工作吗?”小小并没进来,只是倚在门口。

“进来吧。”我起身。小小挪了步进来,脸上是一种抱歉和花了好大决心才肯来这里的踌躇。

“我想勤工俭学。”小小坐了下来,随手翻了书。

“我问佛:为什么总是在我悲伤的时候下雪

佛说:冬天就要过去,留点记忆”小小念道。

一样的诗,我们读的却不是一段,这也或是小小的脸上多是笑容的原因吧。

“想找什么样的工作?”我问小小。

“不知道。”小小变了一个人一样,看来那所学校真是不错,起码,在我看来,小小变的懂事成熟了。

“我会帮你留意的。”小小听了我的话,点了点头,出去了。

小小轻轻关了门,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有点想念以前的小小,那个活的像山野野花一样的小小,是那样的姿意。

这样的教育,是在成就小小还是毁灭小小,说不清楚。

打了电话给志雍,志雍想也没想,就同意小小去他那里上班。

“邰斌去南非了。”志雍的话很是轻描淡写,尽量不说的突兀。

“噢。”

“我给你读段仓央嘉措的诗吧。”我噢的答了一声,转了话题。走到这里,里面的一些事,我多多少少想到了些,却不想说透。因为不确定,不明确,怕连朋友也没得做。

我问佛:世间为何有那么多遗憾?

佛曰:这是一个婆娑世界,婆娑即遗憾

没有遗憾,给你再多幸福也不会体会快乐

志雍沉默不语,良久说了句晚安。

我抱着小熊睡去。

第二天回公司,打开电脑,挂上QQ号,有人请求加入。是小男孩。我加了,把他放在了好友里,想想也是可笑,这个好友里,多半是不认得的人。真正的好友,桔子、末末、邰斌、志雍却从未加过。

志雍一早来的电话,说让小小下午去他那里,他下午正好有空。我答应了。

头不在,公司的气氛好了很多。

再见了再见七

下午溜了出去,领着小小去志雍那里。

第一次去志雍的公司,很大也气派,比头的要大好多。

“你们有预约吗?”我们被挡在了门外,一个长得娇小女人说着。

预约?从来没想过,去见志雍要用这个词。不知怎么答,翻了眼,一脸茫茫然。

“对不起,老板今天下午有要事,要不你留下联系方式,回头给你联系好吗?”很礼貌的回答。

“姐,你打个电话问问呗。”小小在一旁说着,声音很轻,脸上带着小心。我看着陌生。

打了电话,娇小女人,忙领了我们去志雍办公室。脸上陪着小心。

这就是身份,不同。

地上铺着大花地毯。我在沙发上坐下,不像往常一样没骨头懒懒散半躺,好端端坐着。

“请问,喝茶、咖啡还是饮料。”

“绿茶。”去吧。志雍替我回答了。

一会茶端了来,志雍又叫了人事部的人来。

“这个,是我妹妹,你看看她喜欢在那个部门,让她挑。”人事部的人眼瞅着小小,愣了一下,有点为难,却没说什么。

“小小。”

“姐。”小小看着我。

“去吧。”我没说什么,要是以前的小小,我会不放心,但是,现在,我不会了,她不会做事过分。因为长大的缘故吧。

“我能请你帮个忙吗?”小小没走,而是对着人事部的人说。

“当然。”那个人停了一下,说道。

“就当我是普通员工,我不挑工作,我也干不了太专业的工作。行吗?”小小的话明显有点语无伦次。但是要表达的意思,是表达出来了。

“行。”人事部的人在看过志雍后,给了个很明确的回答。

小小跟了那个人出去。

“你的公司真大。”我说着,第一次,未免有点吃惊。

“早叫你来看,你不肯,他们都来过,要不要领你参观一下。”志雍坐了过来,我捧着茶摇了摇头。

“为什么?”

“不想成为她们的假想敌。”我随意说着。还是毫无顾虑的随心所欲。

志雍没说话,端了自己的茶喝着。

“跟我去堆雪人吧?”志雍提意。这个主意不错,天很蓝,地白的耀眼。我点了头,出门时,刚才那个阻止我们进去的女人,又追着志雍说了许事。

志雍回过头,看了看她:“不好意思,我要去堆雪人。”

那个女人带着惊骇的眼神看着志雍,不再说话。

外面的空气,清冷、清冷。

我们开了车,找了片空旷地,开始堆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