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明日清梦》》 · 预言晴天 · 2026-07-26
一直沉默的胤禩颤声道:“十四弟快不要说了,你是要八哥……不得其死吗?”
“十四弟,皇阿玛龙体违和,你不要再说了。”胤禛也皱紧眉头,看着胤祯。。
“就你会做人!你又不是太子,凭什么管我?” 胤祯脖子一梗,顶了一句。
我听了这半天,对事情的前因后果有个大概,一段时间没见,康熙老爷仿佛老了好几岁,想必为了这个废太子已经操碎了心。没想到平日那个和和气气,总爱笑的胤祯竟然这么浑,我有些担心的看着康熙老爷,只见他气得两手发颤,嘴唇有些哆嗦:“你……你……畜牲!”说着“唰”一声抽出一旁侍卫腰上的精刀!指着胤祯!
这一家子,兄弟两个动手打架往死里招呼,老爸发脾气更猛,直接拔剑要杀,我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场面。
“皇阿玛——!”胤禛突然跪行两步上前抱住康熙老爷的双腿急声道,“皇阿玛息怒!十四弟原是见兄弟遭责,手足情深难免急切,再因儿子阻拦才会迷了心,阿玛杀了他,不就是儿子杀的?阿玛——阿玛——。”
想到这个和蔼可亲的老爷子一时气头上要是杀了儿子,回头冷静下来一定悔不当初,再看胤禛满面急色,我也气血涌上头,两步冲上去趴在康熙老爷脚下:“皇上!十四阿哥他年轻不懂事儿,难免气盛些……这打断骨头也连着筋啊!”
在场的阿哥们见到此情此景也都纷纷跪到康熙老爷的跟前来求饶,刚才怎么都不动,也不知道哪个真哪个假……。
老爷子涨红着脸站在原地直喘气,精刀“咣当”掉在地上,一旁的太监急忙上来搀扶住他。
“皇阿玛,气大伤身,您身子欠安,气不得。”胤禛抬起头恳切的说。
良久,“罢罢罢——朕……累了……你们都去了,去了。”康熙老爷摆了摆手,喃喃的说了两句转身走掉,步履蹒跚,看着那苍老的背影,我心里有些发酸。
我们一群人跪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到康熙老爷的背影。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被侍卫带走,胤禛把我扶了起来。
“没事吧?”一直跪在一旁的胤祥这才想起了我,急忙跑了过来。
胤祯也木木的站了起来,怔怔的看了看离去的八阿哥他们,又转头看了看我们,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
“你让我踹下试试?”我这才想起挨了一脚的肚子,精神一回来,那种绞痛也跟着清晰起来,我龇着牙白了胤祥一眼。
“你怎么上这儿来了?这又是怎么回事儿?”胤禛看了看我月白色长袍上那个清晰的脚印,强压怒火的问道。
“方才我和老十四正打着……。”胤祥说到这里扭头瞪了胤祯一眼,又道,“她突然冲了出来拦在老十四跟前,我一脚没留住……。”胤祥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
胤祯听到,也往我们跟前挪了几步,关切的看着我。
“你还说!你俩什么深仇大恨要这么下死脚?不是我底子好,早挂了。”我瞪着他俩,气呼呼的说。
“这算什么?我和他从小打布库也这个劲道。”胤祥不以为然地说。
我只觉得肚子越来越痛,感觉五脏六腑都在往下坠,有些越来越压不住的感觉。
“脸色怎么越发差了?”胤禛看出我的不对劲,急忙问道。
“不知道……,肚子好疼……。”我捂着肚子,力量都在流失,直觉很不对劲,一定给踢出问题了。
“四……四哥……。”胤祥突然结结巴巴,满脸惊恐看着胤禛,指了指我的脚。
我忍着剧痛低头一看,血!猩红的一片染红了我脚下的青石板,大姨妈?不能啊……哪儿有这么流法儿的?说到大姨妈好像最近两个月都没来过,难道……?!想到这里,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第五十九章】
“哎!你这孩子也太大意了,有了身孕也不知道,那阿哥们争执,横竖也与你不相干呀,这禛儿子嗣本来就少,好容易怀上一个还就这么没了。”皇太后坐在床边上唉声叹气,抱怨着我的粗心大意。
我小产了,昏倒后被直接抬到宁寿宫,醒来就听起太医小心翼翼的向皇太后报告,已经两个月的胎儿没保住。
我茫然的看着皇太后,仿佛她说的事情与自己毫无关系。我不知道有了孩子,结果又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没了孩子,除了肚子疼些,还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皇祖母,对不起。”我低声说,为她老人家天天念叨,如今却亲眼看见这遗憾的结果。
“罢了,哀家知道你的心,你还年轻,这个没了以后还能再生养,如今调理好身子才是正经。你就呆在哀家这儿,太医诊治也方便些。”宫女搀扶着皇太后站起来,老太太有些心疼地看了看我,低叹一声,转身走出去。
我呆呆的靠在床上,心里面空空的,我还以为自己一定会哭得死去活来,就算不是,至少也该有些伤心才对,可是也没有,我只觉得浑身软软的没有力气。
这两个月来,我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这“国家”大事上面,放在胤禛的身上,结果忽略了自身这么大的变化。我知道他一直很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从初闻小产的震惊中平复过来,我也有些失落,我何尝不想,可是,一切来得这么快……,喜悦和悲伤在同一时间交接班,我的情绪跟不上。
“吱嘎”门被轻轻推开——是胤禛,他走到床沿边坐了下来,背对着床铺,沉默不语。
无言以对在我们之间一点也不稀奇,可是今天这静默似乎把屋内的空气都凝固了。
“对不起。”我的声音好像从嗓子里面飘出来似得。我没了自己的孩子,却要不停的道歉,呵呵。
“我一次又一次的嘱咐你,你却一次又一次任性妄为。” 胤禛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冰冷,口吻淡漠,我心里一阵寒意,这是我那个胤禛么?
我一时语塞,只是面无表情的望着他,眼睛蒙上一层雾气,明明心里不难过,可是一滴眼泪却背叛了我,不顾一切逃出眼眶坠落在华丽的锦缎被上,摔得粉碎。
似乎胤禛也被这一滴该死的泪杀了个措手不及,面上一怔,急忙双臂一收揽住我:“我……。”他欲言又止,急切地吐出一个字后停顿下来,怜惜的叹了一声,“我一定是上辈子欠了你,这世才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他的声音柔柔的,又变成那个只有我才能看见的胤禛。
“我不是故意得……我不知道自己会怀孕……。”我把头搭在他的肩窝上,喃喃地说着,眼泪不住地往下流。
“我知道——我知道——。”他轻轻抚摸着我的头,一迭声地应着,“许是这孩子与我们无缘,让他去吧,我们今后的日子还长,会有很多的孩子。”
他口中的孩子两个字,顿时将之前还空空的心,注满我从未有过的悲伤,我抱着他放声大哭。小产之后身体还很虚弱,没一会儿我便在呜咽中睡着了。
我在宫里一住便是一个多月,胤禛依旧忙前忙后,我有宫里的太医医治,还有宁寿宫里宫女精心的照料,他很安心。我身体一向不错,很快便复原了。
康熙老爷不单没有怪罪我那天的莽撞,还百忙之中派专人来探望了我,赏了很多东西,不知道是为我英勇的阻止那场战斗,还是为我哪句自己都忘记哪儿学来的——断了骨头还连着筋。
虽然对皇宫奢靡的生活有些念念不舍,但毕竟住在后宫,我想要见胤禛十分不方便,还是回过皇太后搬回了家。
大概胤禛已经交待过了,烟雨阁的姐妹们和府里其他人都有意识的在我面前回避关于孩子的话题。其实我没有他们想的那么脆弱,孩子没了还可以再生嘛,就像胤禛说的,可能这个孩子和我们没有缘分,他有更好的去处呢?
胤祥在我回府后的第二天跑来看我,虽然嘴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他对自己无意的一脚很自责,送来的药材和补品堆了我半个屋子,弄得我很是惭愧。虽说因他而起,可毕竟是自己冲动,这次的教训对我来说是严肃的、深刻的,让我学会在今后的大清朝人生道路上要更加谨慎,小心,三思而后行。
事后胤祯被康熙老爷罚了二十大板,但毕竟是阿哥,谁敢下死手打,不过只是走走过场,罚在府里关一个月,当作惩戒。康熙老爷消了气,八阿哥他们也放了出来,只是经过康熙老爷这么压制,八阿哥一党人想要成就的“大业”变得艰难了。
眼看要过年了,我在宫外收集了一些民间过年的小玩意儿给皇太后送了去,这天放下东西刚从东华门出宫,便看见胤祯低着头站在我的暖轿旁,无所事事的踹着地上的土。
“那轿子又不值几个钱,怎么倒叫爷给我看着呢?”我笑嘻嘻的走上前去。
胤祯听见我的声音抬起了头,那日一别快两个月没见,他瘦了些,他淡淡一笑:“你精神不错。”
“还不是托爷的福。”我打趣道。
他听见这话脸色一变:“对……。”
“别!”我急忙打断他后面的两个字,“我和你说笑的,这不关你的事,得失都是命罢了。”我浅浅一笑。
他沉默不语,有些愧疚的看着我。
“你这是在等我?”气氛有些不好,我忙岔开话题。
“回府么?”这句反问算是回答了。
“本打算多呆呆,宫里的娘娘都去了宁寿宫请安,我杵在哪儿不自在,还是回家舒服些。”我回道。
他想了想,问道:“去走走?”
“行。”反正回去也没事情,我痛快答应下来。
安定门外有一片很大的草场,我弃了暖轿骑上胤祯的大黑马,他拉过随行小厮的马匹,两人慢悠悠的晃上山坡。和木兰的草场相比,北京的更显严肃,凄凉。空气很干燥,嫩绿的草早已枯黄,萎靡的趴在地上,等待来年的新生,有种“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的哀伤。
“还是塞外的草原好,感觉更自由。”想到木兰那美景,我不由感慨地说。
“如今是冬季,待入春了这里的精致也不逊色。”他淡淡回。
“这里不自由。”我抬起手指了指远处的地平线,“看似一望无际,可任凭你如何驰骋,也跑不出身后这四方天地。”经历了废太子的波折,我感悟很多。
良久,他方开口轻声问:“不喜欢京城么?”
我没有回答,怔怔地望着远方:“你不喜欢自由么?没有想过离开紫禁城,离开这些人,这些事?不必计较利益的得失,没有没完没了的规矩,和自己的爱人寻一处与世无争的天地自由自在的生活。”说完,扭过头看着他,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喃喃倾诉自己身为皇子福晋永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他没有表情的看着我,突然翻身下马,径直向远处走去,我见如此,也急忙下了马跟上前去。
他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
“怎么不说话?”半晌,我开口问。
“没什么。”他淡漠的答,口气有些不自然。
“我发现你的脾气和你四哥很像,阴晴不定。”我嘟囔着。
“我是我!他是他!”他对我的话反应很大,猛地提高声音喝道,转身走向马匹。
又来了,上次就被他莫名其妙的吼了一通,我发现自己真的不懂这个人,懵懵的钉在原地。
我还犹自发呆,他忽然又折了回来,停在我面前直直的盯着我,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似的:“你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阴晴不定?”
我被他连续的左勾拳,右勾拳打得晕头转向,喏喏的说道:“那……你总是莫名其妙的就发脾气,我想知道原因也……也不算什么太过分的要求吧?”
他不语,只是看着我,我怔怔的和他对视着,那一向温润的双眸突然闪动起来,似乎在痛苦的挣扎,是在挣扎该不该对我说出那个原因?什么原因会让他对我这么难以启齿?
这么近距离的看,我才发现原来他有一对和胤禛一样深黑的眸子,那里面也有很多我看不懂的情绪,就好像我之前认识胤禛的时候……想到这里,我脑袋里面一阵轰鸣,他……。
我知道我脸上的表情从方才的迷惑变成了震惊,因为他也看出来了,眼中闪过一丝惶恐,突然抬手蒙住我的眼睛,“不要这样看着我。”他一向温和的声音变得很暗哑。
他的反应让我确定了自己的猜想没有错,我在他的手掌下闭上眼,一片漆黑,心里也是,“我……”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他的手掌从我眼睛滑下,温暖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唇,我睁开眼,他猛然收回手,转过身不看我,“回去吧。”他的声音恢复到如前的温和,说完抬脚离开。
我们依旧骑马悠悠晃回城,一路上两人没有再说话,太突然了,太尴尬了……。
有些失魂的回到府,胤禛已经回来了,坐在烟雨阁里看书,抬头看着我:“下朝的时候看见你的暖轿,以为你早回来了。”
我一怔,想到刚才的一幕:“哦,回来的路上逛了逛。”说着,急忙端起桌上的茶盏,假装喝茶掩盖自己脸上的不自然。
他合上书走到我身边,接过我手中的茶盏,“太医说了要忌冰冷。”
香穗急忙递给来一杯热乎乎的茶:“格格平日都记在心上,想必今日是渴坏了。”一边帮我解释道。
我什么都没有做过,可我还是说谎了,但我觉得这是个善意的谎言,有些事情不说比说了要好,不是么?胤祯他……,唉!都不知道这是唱的哪一出。
【第六十章】
也有人称皇家叫做天家,为什么是天呢?因为康熙老爷执掌的朝局好像天气一样,说变就变,在废黜太子七个月后,康熙老爷又作出一个令人乍舌的决定——复立太子。
对这个结果胤禛似乎早已有了准备,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你今天有什么开心的事儿呢?”今天下了朝胤禛早早的回来,兴致很高的铺开宣纸又图又画,还不时笑两声,难得见他这副模样我忍不住好奇问道。
胤禛看了看我,浅笑着坐了下来:“我曾向万岁举荐复立太子,万岁今日在朝上赞了我,见他高兴,我便请旨望能去掉早年记载称我‘喜怒不定’这四字,万岁准了。”
他越说越开心,我却听得迷迷糊糊,“皇上对你下的评语这也要记录的么?”
“当然。”他答。
“那……也会有我的记录么?”我忍不住问道。
“你嫁给我就是我爱新觉罗家的人,自然要载入玉牒了。”他大概觉得我的问题有点白。
有我的记录?那如果在现代也能查到我这个人喽?不知道乐乐她们今后如果接触到这段历史,会不会发现康熙皇帝的四儿子有位侧福晋和我很像呢,想着想着发起呆来。
“在想什么?”他问。
“没。”我急忙回过神,慢慢蹭到他身旁,“胤禛,你为什么要保太子?”关于这个问题我一直很好奇。
“嗯?”他似乎不太明白我为什么这么问。
“我是说,你没有想过自己做太子么?”我开门见山的问道。
他对我的话有些吃惊,眉头皱了起来,双眼瞪着我,“你倒真敢问。”
我知道这话要是在外面又要算大不敬了,可这两口子在自己家说说有什么敢不敢的呢,“你是我老公,我是关心你心里的想法,咱们在自己家里说说罢了,我又不是站在大街上嚷嚷。”我不服气的解释道。
“老公?”他被我的词汇吸引。
“这个词的意思,就是说你是我最最亲密的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一直到你变成老公公都不会分开。”我不负责任的乱编一通。
他轻轻一笑,“那你就是我老婆?”嗬!真是个聪明孩子,还知道举一反三。
“嘻嘻,再叫声。”我手肘撑在书桌上,双手托着脸有些花痴的看着他。
“叫什么?”他不解的问。
“叫我老婆。”我咧开嘴笑着。
“你希望自己老?”他十分不解风情的追问。
“嗯,能和你一起老去,牙掉光了也不要紧。”
他看着我,眸子流动着宠腻的笑意,轻唤一声:“老婆。”
听见这极富时代气息的称呼,让我倍感亲切,我感觉脸颊上的两块肉都要挤开花了,“老公。”我欢快的叫了声,跳到他腿上坐着,甜蜜得勾着他的脖子,能这样靠在他怀中实在是太幸福了。他轻轻笑了声,双手圈着我,下巴抵着我的头顶。
妈呀,心里甜毙了。什么太子,什么天下都摆一边去吧,我是小女子,我可不管那些,没听说过有情饮水饱么?嘿嘿。
“格格!格格!”这天下午我正和喜儿在屋里说着话,说去小厨房端银耳汤的香穗咋咋呼呼的跑进烟雨阁。
“你见鬼啦,外面那么大雨也不说撑把油伞。”喜儿嗔怒的看着她。
“咱们……咱们贝勒爷……晋了亲王啦!”香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开心的手舞足蹈,就跟是她自己升了官似得。
“真的?!”喜儿也蹭地跳了起来。
我冷不防被她吓了一跳,瞪大双眼扭头看着她。
“前儿高公公刚来报喜,今日万岁爷在朝上颁了旨,封了咱们贝勒爷为和硕雍亲王,爷今日要留在宫里用膳,高公公说让转告格格晚饭别等了。”香穗兴奋得报告着。
“阿弥陀佛,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儿啊!”喜儿一副老太太的模样,双手合十嘴里不住地念叨。
“又不是做了皇帝,瞧你俩都跟磕了药似得。”我脱了鞋歪在榻上,好笑的看着她俩的模样。
“你这人……”喜儿有些不理解的瞪着我,“自己做了格格一副无所谓,如今爷做了王爷你也无所谓,你倒说说在你眼里什么才是好事儿?”
“穿好吃饱就是好事儿,睡觉也是。”听见胤禛不回来吃晚饭,我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我先睡会儿,他不回来我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再吃。”她俩见我没什么兴致,躲在外面去继续兴奋。
不管贝勒还是王爷,我不懂那些,自然也分不太清能有多大区别,反正他又不是太子。雍亲王?这封号还挺耳熟,想着想着便进入了睡眠。
“明日,走快点儿,前面有个旅行团,咱们也跟上去蹭他们的导游解说。”乐乐一边说一边拽着我往前走。
“你有出息没有?不就是一庙嘛,哪儿那么足兴致,还要蹭解说。”我不耐烦地说着。
“你整天窝在家下副本,人都呆了,出来走走不挺好的。”乐乐说着白了我一眼。
我揉了揉还没睡醒的眼睛,“哪儿不好去偏往这庙里来,我最怕闻这些香烛得味道,还是阿呆明智,应该抵死不从。”两人说着已经来到一座红漆大门口。
一个漂亮小姑娘拿着喇叭准备讲解,我们凑了上去。
“让我先为各位简述一下雍和宫历史的变迁。早年的雍和宫并不是宗教场所,它原本是清朝入关后第三代帝王雍正,即胤禛继位前居住的府邸。因为胤禛本人在1709年被加封为和硕雍亲王,所以老北京人都叫它雍亲王府。1722年康熙皇帝去世后,雍王继位并入住紫禁城,他于1725年把昔日的亲王府升阁为行宫,并赐名‘雍和宫’,作为闲暇时偶尔小住或娱乐散心的一处场所。雍正在位的时间不长,只有13年,1735年因暴病在圆明园去世,乾隆即弘历继位。乾隆皇帝在与当时内蒙古地区的最高活佛三世章嘉若必多吉探讨后,于1744年把这里改为喇嘛庙……”
一声雷鸣把我从梦中惊醒,我好像灵魂出窍搬怔怔的坐在榻上,外面的雨大得好像老天用盆在泼,密密麻麻的雨点,一如我密密麻麻的思绪——胤禛!雍亲王!雍正皇帝!
这个梦仿佛一把利刃,用力斩断了禁闭我这段记忆的牢门,我脑袋里面瞬间涌进大量的片段与画面,有惊、有喜、有悲、有愤,塞得满满得,如果我的大脑是一个服务器,在这样的局面下一定挂掉。
也不知道这样呆坐了多久,天已经越来越黑了,我渐渐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开始一条条的整理思维,当我想到他将来是不是皇帝我都无所谓的时候,有一个最残酷的现实摆在我的面前——没有只有一个爱人的皇帝!我相信他爱我,不会因为自己将来做了皇帝便抛弃我,我和他在一起一切都不是问题,唯独我们的承诺——“只有我”的承诺。
我不记得雍正皇帝有多少个孩子,但我知道一定不只两个,我不记得他有多少妃嫔,但我确定一定不可能是现在的五个。
以前我不知道他是皇帝,我以安佳比雅的身份嫁给了他,一切都没有改变,我也没有消失,这就说明我没有影响历史。但是我已经知道这段历史,并不是我今天看到的这样,所以注定的命运还是会发生。如果我试图改变会怎样?我会消失?胤禛做不了皇帝?胤禛将来是皇帝!我是这个时代唯一能确定的人,如果一切没有改变,他就是皇帝,雍正皇帝!
这是要我选择么?就像那种俗烂的小说,是要选择爱情,还是选择爱人的大业。老天爷!我……我只是一个小女人而已啊!为什么塞给我这样的人生?!
“香穗!香穗!”我大叫起来。
“怎么了格格?!”香穗听见急忙推门进来。
“爷还没回来么?”
“回来了,见你睡着上书房去了。”
我掀开被子跳下软榻,顾不上穿鞋冲了出去。
“格格!你去哪儿?雨大啊……”香穗在我身后叫着。
大雨滂沱的从我头顶浇下,心里拼命地叫着他的名字,胤禛……胤禛……!
来到书房门口我管不了什么规矩,“啪”一把推开门,胤禛不防被吓了一跳,正欲发作,抬头看见湿漉漉的我,面色一惊,疾步迎上来:“怎么了?!”他焦急地问。
“格格!”跟在我身后的香穗站在书房门口不敢进来。
“你怎么伺候……”他正要怒斥香穗,我猛地扑进他怀里,踮着脚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出去。”胤禛淡淡说了一声,门被关上了。
他试着拉开我的手,我不想放开,拼命地摇头。
“哎!”胤禛轻叹一声,把我抱了起来,走到东厢的床上放下扯过被子捂住我,“是不是又梦魇了?”他轻轻拍着我的背,声音柔柔暖暖,溶进我心里却是摸不着的疼。
我蓦地抬起头吻上他的唇,他身体先是一怔,接着手臂也慢慢收紧,回应着我的渴望……。
不知何处飘来一阵微风,微风灌进灯罩,烛光随风摇曳,映照在帐幔上的两条人影也随着光线摆动着。我湿湿的长发散落在软枕上,贴在我□的胸前,胤禛急促的呼吸灼热的喷在我冰凉的肌肤上。脸颊上不知是什么滑落在我耳畔,是汗珠?还是泪水……我什么都不愿意想,只想和他在一起,仿佛过了今天我们便再也回不去了。
下卷:古朝
【第六十一章】
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我趴在胤禛的胸口上,合着他的心跳呼吸着,
“如今你也是亲王侧福晋了,还像个孩子似得。”他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语气很柔。
“如果永远能这样,我情愿什么都不是。”我喃喃说着。
“呵,”他淡淡一笑,“我们永远都能这样。”
“胤禛。”我仰头看着他,“你能告诉我,你想做皇上么?”我小心翼翼的问完,忐忑的等待他的回答,明明我知道答案,却还是不甘心。
他的手停了下来,良久吐出一个字:“想。”
是啊,那高高在上的皇权,谁会不想得到?更何况他们从一出生就围绕着这个主旋律,只是现在从他口中亲耳听到,很……无奈……。
“如果……皇位和我,你只可以得到一样呢?”这个问题问出口后,我真想抽自己两嘴巴,以前我就很讨厌电视剧里面那些唧唧歪歪的女生,不断的要求男人在事业和爱情里面做出选择,没想到自己居然也会做这么愚昧的事情。
“为何只能得到一样?我选了皇位,你会离开我?还是我选了你,便得不到皇位?”显然他对这个很不现实的问题充满不解。
“呵呵,我随便问问得,你也知道我和寻常人不太一样,问题会比较奇怪。”正好打住我后悔万分的问题。
他伸出手臂把我揽进怀里,怔怔的望着帐顶,缓缓道:“如大位真要交给我,我却为了儿女私情,负了这天下,不做那皇帝,我……。”
听到这里我急忙掩住他的嘴:“我知道,你不用说。”以前只是看,不能体会,现在真的轮到自己才发现,这是一个作茧自缚的问题。男人回答爱情,你会觉得他没抱负;男人回答事业,你又会觉得他没心肝,我这辈子都不要再问了,不单单如此,我还要告诉所有的女人都不要再问这样的问题。
我轻轻抚摸着他有些胡茬的脸颊:“你一定会是一个好皇帝。”
他侧过头,神色严肃地看着我:“这话永远不要再说。”
呵呵,还是他的老样子,我笑了笑:“知道了王爷。”
我用手指在他胸前划着圈圈,好悲哀哦,因为我竟然在心里盘算该怎么让他去和别的女人生孩子,最重要的一个孩子——乾隆皇帝爱新觉罗?弘历。
“胤禛。”我轻轻叫了声。
“嗯?”
“又容她们嫁进来也好长时间了,你是不是也该……”后面的话不知道要怎么说。
他有些狐疑的扭头看着我,“怎么好好的说到这个?”
“前些日子在宫里去给额娘请安,她……”我想到了之前小产住在宫里,去给德妃请安,她曾经私底下训斥我,说又容和那位耿氏进门几年了,她听说竟然都还是处子,如果传出去不是天大的笑话么?当然顺便把我劈头盖脸教训了一顿,对我霸占着胤禛十分不理解和痛恨。她本就不待见我,我只有她骂她的,我走神我的,因为那个时候以为这一切都是我和胤禛的事情。
“怎么?为难你了?”见我说了一半停了下来,胤禛轻声问道。
“没有,额娘是关心你,见我好不容易怀上一个还……她也很心疼,就是皇祖母也希望你能多些子嗣。如是一直这样下去,像又容这样的女子还会源源不断的送进来,何必呢。”我顿了顿,“以后也常上别的屋去呆呆吧。”说出这句话,感觉有些解脱。
他没有说话,紧紧捏着我的手指,但是我却感觉不到疼,因为心有些麻木了。
胤禛封了亲王没多久,年底又传来好消息,康熙老爷赏赐我们家一座花园,什么?你家也有?号称“万园之园”的皇家花园“圆明园”你家也有?
三百多年前的圆明园,牡丹争艳,竹影婆娑,金鱼戏水,杏花飘香。各建筑错落有致,情趣不同,不着痕迹的融入山水之间。我虽然是北京人,却从来没有去过圆明园,听说里面的建筑早因八国联军侵略焚毁荡然无存,原来这里是我的家……。
圆明园中有一个很大的湖,叫做后湖,我所分到的便是靠近后湖的竹子园。登上院中的朗吟阁后湖四岸风光尽收眼底,景象万千。院内有翠竹万竿,双桐相映。我在院中种下了一株玉兰,这——是我存在的见证。
从这以后我倒有大部分时间呆着圆明园,那景那物似乎永远也看不厌。
康熙四十九年,秋。
不管是在府里,还是住到园里来,胤禛还是一切如常,我却没有因为这美丽的景致而有丝毫轻松,因为眼看就要到康熙五十年了,这是乾隆出生的年份,可他老爸还是天天呆在我这里,我上哪儿去变一个弘历出来,无奈之下硬着头皮把他推出大门,可他却一转身又跑了来。直到年初他被德妃请去坐了坐,因为弘昀死了,这是李氏三个儿子中死掉的第二个,就算她再可恶,连续失去两个儿子对一个母亲来说也太残酷了些。本来胤禛就没什么孩子,眼下府里只剩下李氏的小儿子弘时一根独苗苗,德妃能不着急么。胤禛从宫里回来以后就一言不发的坐着,晚饭后拉着我又继续呆坐了半天后,痛苦得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出去。我心里的一块大石这才算落了地,要说不疼,那是假话,可真话往往太过残忍,明日,有了爱,你还要什么?
之后几乎大部分时间我都住在园里,因为胤禛开始会上别的屋去了,当夜晚来临守在烟雨阁中我便会止不住的胡思乱想,索性搬进园子,眼不见心不烦。
胤禛的公事还是很忙,但也尽可能安排时间来陪我,就算人没有出现的那一天,也会让人给我送来一封信,只有一个字“心。”是他的心,我明白的那颗心。
“最近你的字越发有长进了。”胤禛拿着我桌上刚写的字贴仔细端详后给出评语。我长大了,不对,在这大清,二十三岁的我已经在人世生活了三十年,已经算开始老去了,我的心很容易便能静下来,没想到我竟然花了十年才学会这毛笔字。
“还不是要多亏你这个名师?”我投桃报李,冲他无声地笑了笑。
胤禛对我送去的李十分不满,挑眉看着我:“这么多年时间教出你这么个徒弟也算得上名师的话,那天下间都是名师了。”
我对他挤兑我的话有些跟不上,揉了揉太阳穴,最近身体总是没有力气,头也总会晕晕的,每天都好像睡不够似得。
他放下字贴走到我身边,关切地问道:“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可能有些贫血吧。”我对他笑了笑,“入秋人就犯懒。”
他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我,转身命高福去找太医。
“不用了,哪儿动不动就看太医的,那些太夫有病没病也要弄出两剂苦汤来折腾人,我想到就恶心。”想到中药的味道,真有些反胃了。
胤禛不理会我,把我拉到床边坐下,轻声哄着我:“只是瞧瞧,图个心安,若是没病就不必用药。”
见拗不过他,只有作罢。
“恭喜雍亲王!贺喜雍亲王!侧福晋身体并无病症,乃是喜脉。”太医放开我的手腕,疾步躬身走到胤禛跟前,笑吟吟的回道。
“真的?!”胤禛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刚才还泰然自若的表情被敲个粉碎,脸上满是狂喜和震惊。
“回王爷话,下官断不会诊错,侧福晋已有孕三个月了。”太医斩钉截铁的回道。
胤禛得到太医肯定得回答,疾步走到床边紧紧拉着我的手,像个欣喜的孩子,“比雅,听见了么?我们有孩子了!”
我傻呆呆的望着他,脑袋好像八宝粥,三个月?我怀孕三个月了我都不知道?例假好像真的很久没来了,我居然完全忘记了,我什么构造啊?
太医又仔细交待了一番,开了几副安胎的药乐呵呵的随着高福领赏去了。
“我……要当妈妈了……?”当屋里恢复安静后,我依旧傻呆呆的坐在床上,口中喃喃念着,手不自觉地摸上小腹,这里面有个小生命?
“比雅!”胤禛唤了声轻轻搂着我,“你要做额娘了,我要做阿玛了。”
“我们的孩子?”我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我们的孩子!”他在我额头轻轻吻下。
“主子!”高福轻声在门外叫道。
“进来说。”胤禛放开我,面带笑意的转过身。
“府里来人回话,耿主子刚请过脉,也有了身孕。”高福进到屋内小心翼翼的回道。
啊?我吃惊的回头看着高福,今天什么日子啊?
“你让人给福晋带话回去,侧福晋这边也有了身孕,今日我不回去了,让她给那屋送两个伶俐的去伺候着,我明日下了朝再过去。对了,把烟雨阁的丫头们都叫进园子里来,她们主子有了身孕,生产前就不回府了,让她们都过来伺候。”胤禛平静地对高福交待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我,“府里人多事杂,你喜欢这里就安心在这里安胎,你屋里那些叮叮当当都让人给你送来,喜欢吃什么让她们直接找高福,回头再送几个粗使丫头过来,我知道你素来闲不住,不过如今有了身子,好歹委屈些,一定要平平安安生下这个孩子。”
“嗻。”高福收到指令退了出去。
他一口气把所有的事情都交待得妥妥当当,一切都为我考虑周详。相比起和我同时怀孕的耿氏……一直以来隐忍的难过,顿时决堤,眼泪啪哒啪哒往下掉,趴在他肩上哇哇大哭起来。
“不哭了不哭了。”他轻轻拍着我背,轻声安慰着我,“我知道你委屈,我如今连得二子,以后便是额娘也再没有说不过的。”
想哭的欲望止也止不住,为他对我的心,为我对他的心,为了——我们的孩子。
【第六十二章】
下雪了,从清晨开始雪花就一直大片大片的落下,到了夜晚整个大地已是白茫茫的一片。屋内炭盆里噼啪作响,我挂着大大的肚子歪在软塌上。喜儿抱着针线坐在灯下赶做宝宝的衣物,她的手工一向没话说,到为我这个做妈的省了不少事。
圆明园离京城挺远,胤禛一开始天天都会过来,眼看入了冬,天越来越冷,他第二天凌晨又要上朝,而且接近年关,事情很多,他这么来回奔波我心里不落忍,可让他别跑了他还是不听,无奈之下我只有要求搬回府里,他怕我路上折腾方才妥协,之后便隔三差五才来看看。
“喜儿,你总做男孩儿的衣服,万一我生个女儿呢?”我懒洋洋的靠在软枕上看着忙得不亦乐乎的喜儿。
“不会!”喜儿抬起头坚定的答道,“你肚子里面一定是个小阿哥。”
“呵呵。”我笑了笑,“我这个当娘的都没感觉,你倒很肯定。”
“喜儿姐姐说得没错,稳婆也说看格格这光景像是位阿哥呢。”在一旁整理东西的香穗跟道。因为来回路程远,胤禛担心临时去请太匆忙,两个月前便把稳婆送进了园子。事事都安排妥贴,我一开始担心生产不知道会怎样的恐惧倒是减轻了不少了。
宫里的两位老人家和德妃都免了我进宫请安的规矩,只叫我安心养胎,皇太后还特意赏了一只小项圈,说是胤禛儿时的物件,我知道她这是疼我呢,心里很感动。
正说着话,胤禛跑来了,没想到这么晚还有人来,喜儿和香穗急忙起身请安,收拾桌子。
“这早晚怎么跑来了?大雪的天冻着怎么办?”见他脸颊冻的通红,我急忙从榻上爬起来,责怪的看着他。他不说话,脱下大氅,接过喜儿手中的热茶喝了一口,走到我身边坐下,我急忙掏出被子里面的手炉塞进他手里。
“你生产也就是这几日的事,心里放不下,来看看。”他双手搓着手炉,对我笑了笑。
心里一甜,我也笑了笑:“这园子里这么多人,稳婆也在,有什么可担心的,等明儿个天亮了再来不也是一样的,非大半夜巴巴的跑来。”
“今日十四弟纳侧福晋,多喝了几杯,正好过来走走醒醒酒。”他捋了捋我耳旁的碎发,淡淡说。
胤祯?那日一别,我们没有再私底下见过面,几次在宫里或是家宴上遇到,他也是淡淡地笑笑。至于那件事,不可能的东西何必花时间去琢磨呢,呵呵。
“郎明德家这个女儿倒是和你有些相似呢,我瞧见也吓了一跳。”看胤禛的样子似乎真的很像,他说话的时候仿佛都还在回想那个女子。
“那等我生了孩子也要去瞧瞧看。”我也很好奇,毕竟认识一个和自己相像的人不太容易。
“相似而已,不过性子可比你好,规规矩矩得。”
“哎!那可惜了,让你十四弟抢先一步,早知道你喜欢咱们应该先把人抢过来,这样府里搁一个,园子里摆一个,你也不用特意两头跑了。”我一副很惋惜的样子,哀叹说着。
胤禛瞟了我一眼,眼角含笑,随意得掸了掸长袍,缓缓说:“你既是这么说,那就让胤祥帮忙打听着,他认识的人多,回头再遇到这样的,我就去抬了来。”
我撇了撇嘴:“抬就抬,我和宝宝住园子里,她去府里伺候,我还乐得轻松呢。”
自从我怀上孩子,胤禛每次来心情都很好,还一改往日的冷酷,时不时和我斗斗嘴,呵呵,真的好像老夫老妻哦。
这场雪一直断断续续的下着,转眼已经过完年,这两日我身子越发重了,下地走不了几步就气喘吁吁,眼看要生了,虽然早已经准备好,可毕竟都是一些表面的功夫,最后疼得还不是我一个人,想到这些自己就越来越紧张。
这天早上刚起床,便觉得肚皮上有些发紧,稳婆说临盆前都会这样,按照稳婆教的,我用手轻轻抚摸着,突然觉得下身一阵湿热。
“啊?!”刚刚端着盆走进屋的香穗惊呼一声,连盆带水全部跌落在地,正在整理床铺的喜儿抬头一看,也大惊失色的跑了过来。
“快!快去叫稳婆!格格破水了!”喜儿一把扶着我,急忙叫道。
羊水破了?那我要生孩子了?想到这里头皮一紧,手不自觉地抖起来,“生……要生了?”
“去床上躺着。”喜儿扶着我小心走到床边,在我后背垫上高高的软枕。
我怔怔的靠着,紧紧抓住喜儿的手,“喜……喜儿……我……好怕!”我的声音都在颤抖着。
“别怕!咱们都准备好了,等小阿哥出来就好了。”喜儿轻声宽慰着我,“丁丁!快叫小厮到宫里去请爷,告诉主子格格要生了!”喜儿回头对丁丁交待着。
接着稳婆来了,撩开我的袍子检查了一下,说是没有这么快,我现在需要抓紧时间休息,回头才有力气。我傻傻的应了声,轻轻闭上眼,可哪里会睡得着。
每隔一段时间,肚皮就支持发紧,虽然不适,倒也能忍受。屋里支起了无数的炭盆,我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也热得浑身是汗,稳婆站在一旁不停在我肚子上推来推去,这样能让那种难受有些减轻。
我不自觉地想要扭动身体,可被人牢牢地按住。
“格格再忍忍,很快就好了。”香穗一直守在一旁不停地给我打气。
渐渐我没了力气,刚睡上一会儿,便会被痛醒,间隔的时间也越来越短,那种不适也越来越强烈,我开始有些压不住,轻声哼起来,腹部开始有疼痛的感觉。好几次我都想大声叫喊,可稳婆交待这样太耗力,一定要忍住。每次阵疼袭来,我便使劲的咬紧下唇,唇早已被咬破,满嘴的血腥味。
“胤禛……胤禛……他怎么还没来?”屋里已经点上了灯,可我还没见到胤禛,我紧紧捏住床褥,痛苦地问香穗。
“爷早来了,在外面呢,血房不便进来。”香穗轻轻擦拭着我额头的汗。
“啪!”大门被推开,一股冷风吹了进来,我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呀!王爷!血房不吉利,您不能进来呀!”稳婆惊呼一声跑了过去。是胤禛么?
“我就瞧瞧。”胤禛的声音很着急。
“四哥!四哥!这里面有稳婆守着,你进去也帮不上忙,还是在外面等吧。”是胤祥的声音。
我早已疼得七荤八素,脑袋晕晕乎乎,又痛又气,娘得!什么狗屁规矩,没他我哪儿至于要受这个罪,还不许他进来瞧瞧。我想破口大骂。可疼痛感已经不再有间隔,密集的朝我袭来,牵一发动全身,我再也忍不住叫了起来。
“用力!用力!”稳婆不住的叫,我感觉头都要疼得裂开了,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把疼痛推出体外,突然眼前一黑,闭过气去。
迷迷糊糊中,嘴里被塞进一块什么东西,人中传来刺痛感,一股气蹿了上来,我脑袋顿时清醒了些,喜儿和香穗正不停地在耳边唤着我,稳婆在我肚子上面使劲地推着。
“主子!”
“格格!”
“用力用力!”
“就快出来了!”
耳边乱成一锅粥,明日!坚持!你可以的!马上就能见到宝宝了!我努力的保持清醒,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使劲。
“生了生了!”屋里再次开了锅。“哇——!”一声清脆洪亮的啼哭响起,我早已虚脱无力,强撑着想要抬头看一看。
“格格!是个小阿哥!真的是个小阿哥!”香穗趴在我耳边兴奋得叫道。
“比雅!”门再次被推开,胤禛两步走到我身旁,“比雅……。”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紧紧握着我的手,眼眶有些红润。
“大……功告成!”我强撑着冲他笑了笑。
胤禛怜惜的抚摸着我的脸,“谢谢你!”轻轻一句仿佛触动我心里那根柔软的弦,鼻子一酸,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恭喜王爷!是位小阿哥!”稳婆把一个包裹递到胤禛面前,他站起身怔怔的接过孩子,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与感动。
“给我瞧瞧。”我轻声说道。
胤禛把孩子放在我头边上,我费力的歪过头,一张红彤彤,好多皱纹的小脸蛋,脑袋还没有我巴掌大,眼睛似睁似闭,小嘴巴不停的一张一合,好像小鱼吐泡泡。我脸上不自觉挂满笑容,嘴里却下意识地说道:“好……丑哦!”
“孩子襁褓中都这样,等日子长了长开了就能看出模样了。小阿哥这大嗓门,奴才接生这么多年都没遇到过,将来一定是人中龙凤。”稳婆笑眯眯的在一旁拍马屁。
“胤禛。”我抬头看着他,“我们的孩子?”
他伏下身在我额头上轻轻印上一吻,“我们的孩子。”
我,做妈妈了,从今以后我再不是什么外来人,在这大清朝,我有了爱人,有了孩子,原来之前要我经历那么多,都是因为今天!老天爷,虽然你总是耍我,看在你还是给了我这么多的份上,扯平了。
【第六十三章】
宝宝出生第三天,按照满族的风俗需要请稳婆给他洗澡,俗称“洗三”。因为我没什么亲朋好友,只有哥哥布尔根和胤祥齐妍两口子来观礼。
从仪式开始,稳婆就把我儿子抱在手里,手上给他洗澡,嘴里不停地夸,全是些吉祥话儿,接着拿根大葱杆子轻轻拍三下他的小屁股,边拍边念叨:“一打聪明,二打伶俐,三打明明白白。”我看大家兴致高昂,也只能微笑着坐在床上看着,其实心里那个汗啊。
宝宝好小,小手,小脚,小脑袋,每次抱在怀里总恨不得把他吞进肚子里面去,我觉得我是一个怪异的妈妈。
转眼我儿子快满月了,这天我正靠在床上喝着恶心的补药,胤禛兴冲冲的跑了来,一进门便径直走到悠车旁把儿子抱了出来,乐呵呵的逗着。
“什么事儿乐成这样?”我好奇地问道。
“以后咱们儿子就叫弘历。”胤禛边说边把我儿子举了起来。
“啪!”我手里的药碗落地摔碎,药汁洒了我一身。
“怎么回事?是不是药碗太烫?”胤禛急忙放下宝宝走了过来。
“等等……你等等……”我抓住他掏出手绢准备擦拭我衣服的手,“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我刚刚一定是幻听了,急忙追问道。
胤禛抬头看着我:“咱们儿子的名字叫弘历。”
我脑袋好像被一只九百斤中的大锤从上敲下,感觉两眼冒金星,我赶紧闭上眼扶着床梁。
“怎么了?身子不舒服?”胤禛急忙问道。
“没有!”我缓了缓,急忙拉住他的手,“历史的历?!”我还是不敢相信,忍不住又追问,试图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对,你不喜欢?”他对我的反应有些狐疑,我对自己的反应也很狐疑,狐疑我为什么还不晕倒。
“我……还没睡够,让我再……睡会儿……”我喃喃地说着,顾不得他是不是一肚子问号,钻进了被子。
妈妈咪啊!乾隆皇帝居然是……!
等我从愕然中清醒过来,一切都已成为定局,弘历的名字正式载入了大清的皇室玉牒。耿氏在我之后也生下一个儿子,取名“弘昼”。我不记得历史上弘历的妈妈叫什么名字,想到《还珠格格》里面那个皇太后,我绝对不肯相信那就是安佳比雅。我心里隐隐透着不安,如果不是我怀孕在先,也许耿氏的孩子才是弘历?可是如果弘历被改变了,历史也应该改变才对,为什么我还依然存在呢?
胤禛忽略了一点,他虽然有了两个儿子,可其中一个是不被德妃喜爱的我的孩子,加上胤禛对弘历的疼爱,她怎么可能就此作罢,没多久的时间再次安排了主事金柱的女儿宋氏嫁进了王府。但此刻我生活的重心已经全部转移到弘历——这位“皇帝”儿子身上,至于那些无关的女人,我知道避无可避,就算不是现在,将来胤禛成为雍正皇帝,还会有更多的女人,最重要的是我知道他的心。
一切都按照历史的轨迹进行着,并无改变。复立后的太子爷不仅不收敛,反而越发放纵,终于在康熙五十一年,再次被废黜。这阿哥们想必都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一切从头开始,那个春秋大梦似乎又对大家敞开了怀抱。胤禛对这次废黜好像早有心理准备,可他不单单没有为自己的将来谋算谋算,反而越发得清闲起来,除了公事,基本上都呆在府里或园子里,逗逗弘历,看看书,练练字,甚至心血来潮规划整理园子。外表看起来满不在乎,可是我知道他是想的。我已经没有上次那种担心的感觉,因为真正的皇帝就在我身边。不单单这样,就连再下一个皇帝也在我身边。
眼看弘历要一岁了,当府里正在热火朝天准备过年时,又一个女子被送了进来,这次正好是我的“熟人”,那个年羹尧的妹妹——酷似乐乐得年佩瑶。如果没有德州那次偶然偷听,我也许会为这样的安排感到开心,可原本喜好勾心斗角的李氏刚刚安静下来,这又要来一个心眼重得。我不明白的是胤禛知道在德州发生的事情,为什么还要把她娶进门,因为从乌喇那拉氏嘴里的话听得出来,娶她是胤禛主动提出的。
年佩瑶赶在除夕之前进了门,我带着弘历回了园子,那府里人越来越多,呆在里面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这一住便是大半年,胤禛是越来越闲,几乎天天往园子里跑,这里除了我的老公和孩子再没有多余的人,就这样开心得过了一个春天。
转眼弘历一岁多了,已经开始学走路了,不过走起来总像喝醉似的,摇摇晃晃,偶尔他还会蹦出一两声阿玛额娘。我觉得自己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他是我疼爱的宝贝,另外一方面我总想着他就是历史上的乾隆皇帝,有时候看着他的小脸,不自觉就发起呆来。
“哇!”弘历的啼哭突然换回我的神思,我腾一下跳了起来。只见一个女子抱着弘历摔在地上,我急忙跑了过去。
“弘历!怎么了?额娘看看有没有摔着?”我抱过弘历一迭声的问着,急忙上下检查。
“啊!”一直陪着弘历得喜儿不知从什么地方匆匆跑过来。
“你怎么扔下他一个人呀?”我有些心疼的抱怨着。
“弘历说渴了,我见年格格在就……。”喜儿说。
我往弘历身后的女子看去,佩瑶手掌上有些划伤,刚才见她垫在弘历身下,想必因为这样才擦伤的吧。
“格格吉祥!”佩瑶站了起来,给我行了个礼。
“你没事吧?”一看见这张乐乐的脸我心里就软了下来,而且她刚刚才救了弘历。
“谢格格关心,佩瑶没事儿。”她抬起头来笑了笑。
弘历大概只是受了惊吓,我抱着哄了一下便止住哭声。
“喜儿,抱弘历回去吧。”我把弘历递给喜儿,转身看了看佩瑶的手,轻声对她说:“去我屋里上点药吧。”
上完药,两人静坐在屋里,好几年没见,她似乎更漂亮了,多了些女人的妩媚。“今天怎么进园子来了?”我问。
“佩瑶进府以后,格格一直住在园子里,所以今日特意来请安的。”佩瑶答。
“佩瑶太客气了,我们也算旧相识,以前怎么叫,现在还怎么叫吧,我听不惯这称呼。”我冲她淡淡一笑,“园子里环境清幽些,弘历也很喜欢这里,索性就搬进来了。”
她忽然脸色暗淡下来,幽幽道:“佩瑶还以为格……以为姐姐是故意躲着佩瑶呢。”
“呵呵。”我浅笑一声,对她的问题不置可否。
“其实当年在德州,我便看出爷对姐姐的感情,说句不怕姐姐恼的话,当时我心里很是嫉妒。这天下间王孙贵胄不知多少,可有哪一个像爷这么重情重义的。我如今嫁过来不过是遵从哥哥的安排,并没有想要与姐姐争宠的念想,这些日子我看在眼里也很明白,争不过。”她看着我,淡淡的说着,我没想到她今天会突然跑来说这些话,不清楚她的想法,安静地听着,她见我不说话又接着说道,“不过这一入门便是一辈子,爷到现在也就上过我屋里几次,就是巴巴盼来了,也只是坐坐罢了,我算看开了。佩瑶难过得是和姐姐情谊,虽然德州一会只有匆匆数月,可我一直觉得认识姐姐是佩瑶最大的福气,如今咱们真做了姐妹,反倒越发疏远,佩瑶心里……。”她说到这里眼眶一红流下泪来。
见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句句说得恳切,我心里也不由有些感慨,轻轻握住她的手:“和你做朋友我也很开心,因为每次一看到你就让我想到我也许再也见不到的好朋友。”关于她悲哀的婚姻,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这何尝又不是我的悲哀呢。
“那我们今后还是好姐妹?”她听了我的话,眼神中闪过一道希望的光。
“当然。”我笑了笑,这模样越来越像乐乐,我怎么能拒绝。
之后佩瑶和我又回到最初认识的那光景,她常常到园子里来,有时候也会住上个把月。她对弘历很疼爱,倒像自己的孩子般呵护着,这也让我十分感动,如果是乐乐想必也会这样爱护我的孩子吧。胤禛对我和佩瑶从新建立的友谊似乎有些意外,不过我能慢慢接纳他其他的女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
“胤禛,你觉得佩瑶怎么样?”我剪掉刚刚爆出的烛花,慢慢踱到胤禛身边。
“什么怎么样?”胤禛合上手中的书,抬头看着我。
“我的意思是,她对弘历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有时候倒比我这个亲身额娘更喜爱些,我觉得她自己也挺想有一个。”下午无意中听到佩瑶对着才两岁不到的弘历喃喃自语:“我要是也有个孩子就好了。”我知道她是心里难受,一个女人嫁进来孤孤单单,得不到丈夫的爱,又没有一个伴,我不禁有些动容,反正胤禛将来会有别的孩子,为什么不给佩瑶一个,她也能有所慰籍。
“她让你来对我说的?”胤禛眉头挑了挑。
“没有,是我自己无意中听到的,弘历和弘昼说话就两岁了,咱们府里是不是也该添点人口呢?”我拉着他的辫子,轻轻整理着辫梢的结。
“那就再给弘历生个弟弟。”他笑了笑,轻轻把我揽坐在腿上。
“讨厌!我和你说正经的。”见他一脸不怀好意地笑,我拍了拍他的肩。
“爷说得就不是正经话?”他瞪着我。
“弘历还小,我只想一心一意的教导他,再来一个我哪儿有这么多精力。”这是我的真实想法,虽然孩子不用时时刻刻自己照顾,但是弘历一天天长大,正是培养性格的关键时刻,这时候再生一个,我哪儿有时间去分心。更何况这还是未来的皇帝,不好好教育回头毁我手里可怎么行。
【第六十四章】
“你现在不会吃味儿了?”胤禛轻轻拨了拨我的刘海,饶有兴致的看着我。
“别说得我好像妒妇似的。”我白了他一眼,“这还不是为你着想,你看看皇上有多少孩子,你才几个?要是有天你做了皇上,就这么小猫两三只怎么说得过去?”
听到我的话,他神色沉了下来,轻轻放开我,站起身负手踱到窗户边,缓缓说:“这些年你不止一次提到,虽然你天天呆在园子里面,可我想你是清楚如今的朝局于我来说没有半点优势。”他说到这里转过身,眼光直直的盯着我:“究竟是你想,还是你根本就很确定——我能做皇上?”
他的眼神仿佛洞悉了什么,我心里不由咯噔一下,“我……一个妇道人家,我怎么能确定呢,我是对你……有信心。”我局促不安的答道。
他慢悠悠走到我身边,目光审视着我,黑黑的眸子深不见底,我有些喘不过气,不自觉低下头。沉默良久,他淡淡说:“我知道要怎么做。”说着轻轻搂住我,火热的呼吸喷在我的头顶,“你说的,我都相信。”
康熙五十三年,佩瑶终于如愿以偿有了自己的孩子,我在产房外面焦急地等待了一整天,终于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她生了一个女儿,虽然不是儿子,不过都说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想必对佩瑶一定是最好的安慰。
我从稳婆手中接过这个软绵绵的小姑娘,她可比弘历刚生下来时漂亮多了。
“姐姐,我已经请过爷示下,爷同意由你给她起个名字。”佩瑶躺在床上,虚弱得对我说。
“我?”我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她。
“嗯,没有姐姐,就没有这个孩子,理当由姐姐赐名得。”
见她执意,我也不推诿了,如果是乐乐得孩子,搞不好我还会和阿呆打破头的争着取呢。
我想了想,问道:“叫乐儿行么?希望她以后每一天都快快乐乐。”
“乐儿?嗯,我代乐儿谢谢姐姐。”
我笑了笑低头看着怀里的宝宝,轻声道:“以后你就叫乐儿,你一定要快快长大,要生得像额娘那样美丽,弘历哥哥会带你一块玩儿,额娘和姨娘都会很爱你的。”
转眼乐儿满月,在我这个姨娘的强烈要求下,胤禛为她办了一个满月宴,府里很久没有大宴过了,我也是第一次踊跃参与张罗宴会。
宴席摆在了园子里,知道胤禛不喜欢热闹,只是请了胤禛那些兄弟们。我抱着乐儿坐在佩瑶身边,接过丫头递过的水,轻手轻脚的喂着乐儿。 乐儿喝了几口,突然呕了起来,之前喝下的奶汁全喷在我身上。
“呀!”我以为是自己的喂得急了,急忙用手绢擦了擦乐儿得嘴,可是乐儿的脸色明显有些不对劲。
“乐儿怎么了?”佩瑶也看见乐儿似乎不太好,慌忙把孩子接了过去。
“不知道,刚喝水时还好好的,突然就……”见乐儿急促的呼吸起来,我心里一紧。
“怎么回事?”胤禛见到我们这边有些骚动,走了过来。
“爷!乐儿她……。”佩瑶一句话没说完晕倒在胤禛怀里,我反应很快的接过她怀中的孩子,再低头一看,才一瞬间,乐儿刚才还通红的小脸蛋竟然已经变成黑紫色,急促的呼吸也没有了,我下意识的用手摸了摸,浑身好像被电击一般!没有呼吸!
“呀!主子!”
“小格格!”
“快传太医啊!”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宴席顿时乱作一团。
宴席上所有的人都留了下来,挤在屋里焦急地等着太医诊治。
太医摸了摸乐儿的脉搏,翻开眼睛看了看,又检查了一下口腔,脸上骤然变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回王爷,小格格……已……已经断气了。”
“啊!”佩瑶惊呼一声瘫软在小丫头怀中。
我木然地看着床上的乐儿,“不可能!不可能!她刚刚都还是好好的,太医,你再看看,也许她只是休克了。”我上前两步欲拉跪在地上的太医,希望他能再检查清楚。
“回主子,下官不敢妄言,小格格的确已经……”太医惶恐的颤声回道。
“爷……”佩瑶突然从小丫头怀里挣脱扑进胤禛怀中,我怔怔的跌坐在椅子上,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胡太医,小格格可是什么急症?”一直沉默的胤禛冷冷开口问道。
“回……回王爷,小格格是……是……中了毒。”太医结结巴巴回。
在场的所有人听到这个答案都低呼出声。中毒?!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乐儿这么小,谁会下毒害她?!
“爷,你要替乐儿做主啊!她才这么小……谁这么狠心竟这样对待年幼的孩子啊!”佩瑶抓着胤禛的手臂,号啕大哭。
“佩瑶,爷自会有主意,你先让太医说完。”乌喇那拉氏走上前来扶过佩瑶,轻声说。
“回王爷……依下官诊看,小格格像是中得……马钱子,史书上虽记载有药用,但小格格年幼,哪怕就是一点也是……也是……。”
“是谁伺候的小格格?”胤禛冷声扫了一下在场的下人。
佩瑶身边一直负责照顾乐儿的小丫头芷荷上前两步跪在地上颤抖的回道:“是……是奴婢……”
“小格格今日都吃了什么?”胤禛问。
“回……回主子,小格格除了奶,什么都没用过。”芷荷说到这里战战兢兢的抬头瞟了瞟我,“除了侧福晋刚才……刚才喂了点水……。”
我脑袋顿时“噼啪”作响,心脏好像停止跳动般。“那只是水。”我下意识说。
“水呢?取来给我瞧瞧。”太医急忙问芷荷。
很快一个小丫头把我刚才喂乐儿的铜碗端了来,太医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又用手指沾了一点尝了尝,皱着眉头看向胤禛,“回王爷,水中的确是马钱子的毒没错。”
啊!屋里又是一声低呼,所有的人都扭头看着我,胤禛得眉头紧紧皱着。
“不是我!水是芷荷给我的。”我看着胤禛,慌乱的解释道。
“该死的奴才!好大的胆子竟敢诬陷主子。”胤禛一掌拍在案上,厉声喝道。
“主子息怒!奴婢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做这样的事情啊!请主子明查,我把水交给侧福晋时侧福晋身边的喜儿亲眼看见奴婢已经试过水,并无问题呀。”
“喜儿!”胤禛扭头看向喜儿。
“回……回主子,芷荷的确……当着奴婢的面喝了半碗,但是奴婢敢以人头担保,这件事绝不是侧福晋所谓。”喜儿战栗的跪倒在地。
“四哥!这件事不可能是比雅做得!”一直坐在一边的胤祯突然站起身说道。
“十四哥说得对,小嫂子什么性子四哥应该很清楚,她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胤祥也站起身来帮我说话。
“是呀四哥,十四弟和小嫂子的关系可非比寻常,他既说了不可能,想必就肯定是了。”九阿哥突然阴阳怪气的冒出这么一句,我此时此刻早已没了主意,听他这么挑拨,心里更是乱了分寸。
“九哥,你胡说什么?!”胤祥喝道。
“九哥没胡说,那年咱们在木兰围场亲眼看见小嫂子和十四弟共骑一匹马,十三弟难道在宫里没听说过?十四弟和这位小嫂子常常邀约至郊外骑马,就是在宫里也旁若无人,有一次还嬉闹着一起掉到水里去了。”十阿哥突然接道。
“两位哥哥想必喝多了吧?这等闲话与我也就罢了,别平白污了比雅的名声。”胤祯恶狠狠的瞪着他俩咬牙说道。
“嗬!我说的不可信,那十四弟现在直呼嫂子闺名可见我是所言非虚吧?”十阿哥嘲笑一声又接道。
胤祯听完这些脸色大变,双手攥紧拳头,欲言又止。
那个温文尔雅的八阿哥一直坐在一边,并不像以往那样出声阻止这场闹剧,只是沉默的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听到和胤祯之前的那些过往竟然被他们当作把柄似的一件件翻出来说,明显是要整我,是要胤禛难堪。我两腿不自觉发软,香穗用力支撑着我摇晃的身体。我怔怔的望向胤禛,他强忍着怒火,眼神很可怕的看着我,似在等待我的答案。
“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我能解释……”我不知道要怎么说,语无伦次的低喃着,他们说的虽然是言过其实,可都是发生过的,有些事情我的确瞒了他。
“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佩瑶早已哭得没了人形,突然打破沉默质问我。
“不……不是我!不是的……”乐儿的死,我和胤祯的事,今晚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情急之下一股血气往头上涌来,眼前一黑身子沉了下去。
【第六十五章】
醒转过来,我已经躺在烟雨阁的床上,胤禛静坐在书桌后面,屋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甩了甩昏昏沉沉地头,怔怔的望着他。
“胤禛”我轻声叫道。
“这里没有别人,我等着你的解释。”他冷冷说,脸上木无表情。
“我……我没有下毒害乐儿。”所有的事情对我都很不利,他会相信我吗?
“第二个解释。”他没有继续追问,接着又问。
我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十弟说得是真是假?”他不理会我的话,一字一句地问道。
“不是他说的那样,我那次是因为差点落马,他为了救我才会骑上同一匹马,宫里那次落水,也是一个意外,并非什么嬉闹,我也没有私底下和他邀约什么的,只是去过一次草场骑马,之后再也没有了。”早知道会有今天,我该在一开始就对他说的,可是我以为这些事情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他听完沉默下来,良久缓缓开口:“你知道十四弟早已对你有意么?”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我知道。”我闭上眼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淡淡说道。
“你为何不说?!”他突然站了起来,厉喝道。
我呆呆的望着他,幽幽道:“这很重要么?”
胤禛双眼似要喷火般,疾步冲到我面前,紧紧捏住我的手腕,切声道:“你觉得不重要?!还是你根本就不知道何谓礼仪廉耻?!”
我知道他为我的谎言生气,为今天被兄弟当面奚落生气,可是一定要说这样的话么?一个晚上下来我已经没有精力了,无奈的抬起头:“他从头到尾都没有亲口说过,因为他知道有些话不该说;我从头到尾也没有亲口问过,因为我知道有些话不该问。他的心事是我自己发现的,之后我们没有再单独见过面。我说的不重要,也许在你眼中我是错了,可在我眼中他只是一个好像胤祥似的朋友,所以我认为这一点都不重要,如果这是没有礼仪廉耻,那我只能是了。”他手上的劲越来越大,我的手腕有些吃疼,可比起刚刚才一个月大的乐儿的惨死,这点疼又算什么呢,“乐儿很无辜,你是她的阿玛,应该为她讨回公道,我还是那句话,毒,不是我下的。”说到这里我抬起了头,有些麻木的望着他的眼睛,“至于刚才说的,胤禛,当你拥着别的女人时,我都时时刻刻告诉自己,要相信你的心,如今我亲口告诉你,我绝对没有和别的男人有什么暧昧不清的关系,你是不是同样会相信我的心呢?”
我们的谈话最后被佩瑶的丫头所打断,佩瑶受到的刺激太大,几次哭得晕倒,无奈之下丫头硬着头皮把胤禛请了去。临走的时候胤禛停下了来淡淡的看了我一眼,眼中看不出来是信或是不信。只是淡淡……淡淡……。
天刚亮,我便接到德妃的召见,看来昨晚发生的事情已经传进了宫,我乏力的登上轿,茫然的摇晃进宫。
引路的太监没有像以前那样带我从永和宫的正门进入,而是领我走了侧面的一个小门,来到一所小屋前停了下来。
“侧福晋,请!”小太监在门口停下脚步,轻轻推开门,示意我进去。
我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抬脚走了进去,看起来是一间很长时间没有人住的房屋,雍容华贵的德妃端坐在一张布满灰尘的桌子后面,见到我徐徐抬起头。
“比雅给额娘请安!额娘吉祥!”我跪下请了礼。
“知不知道今日为什么叫你来?”德妃不叫我起来,只是开口问。
“比雅不知道。”
德妃突然笑了起来:“我叫你来,是想好好得谢谢你。”
看这气氛我知道不会有好事,但还是有些不明所以,“比雅不明白。”我答。
“我这辈子就杨大了这两个儿子,打小胤禛就不在我跟前,等大了再接回来,和自己兄弟却截然不同。如今倒好,兄弟俩竟然喜欢上同一个女子,我可不是要多谢你么?”德妃呷了口手中的茶,笑望着我,那浓妆后的笑容让我感到毛骨悚然。
“比雅和十四爷之间并无暧昧,还请额娘明鉴!”我磕了个头,急忙回道。
“哼!你还要如何才叫暧昧?”德妃拍桌而起,一只玉手指着我,凤目怒斥,“如今我两个儿子可成了这京城上下的笑柄了,一个是冷面王爷千年道行一朝丧,被一个狐媚子迷惑得晕头转向,是祖宗家法也不顾了,是宗室颜面也不管了,任由你在那府里作威作福。另外一个又被你惑得五迷三道,巴巴的弄一些与你相似的女子养在府里,你的本事可不小啊!”她一口气说完这些,我只觉头皮发麻,心里阵阵不安,呆呆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必你也是知道眼下的朝局。”德妃突然话音一转,语气似乎缓和下来,“皇子的命运不是为了这些痴缠爱恨而生,而是天下。现在对他们来说有多重要,你如果明白,那最好,如果不明白,也只能怪你命途多舛。”说到这里,她手臂轻抬身后走上小太监,把一个托盘放在她面前。
托盘上是一只酒壶,还有一只酒杯,这是要做什么?她的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小太监倒上一杯,用托盘托住,走到我身边。托盘上是一杯腥红色的酒,说它是酒是因为我能闻到馥郁的酒香,但是此刻我已经明白,德妃要我死,这就是传说中的毒酒!
我全身的毛细孔似乎都被这腥红色惊醒,瞬间炸开,我一把打掉托盘,石板地上那腥红色的液体仿佛血一样让我有些眩晕,恐惧让我坐在地上猛往后退,我坐着,是因为腿已经没有一点力气再站起来。
“你不能杀我!我是胤禛的妻子!我是皇上封的格格!”我颤抖的惊呼着。
德妃冷冷一笑:“没人杀你,你昨夜狠心毒害年氏的女儿,终究良心不安,今日特意进宫向我请罪,趁我不备服毒自尽罢了。”
我不住地摇头:“不是我!不是我!你诬陷我!”
她握着手绢在脸上轻轻拭了拭,嘴角浮上一个可怕的笑:“我知道。”
我从这抹笑容上仿佛看到了什么,颤抖的指着她:“是你!是你害死乐儿得!她是你的亲孙女儿,你怎么能这样?!你有没有人性啊?!”
德妃对我的话并没有大动肝火,冷哼一声抬头看着我,“人性?这皇宫里还有这种东西么?她既生在这皇室中,就没有选择的权利。”
眼前的这个女子怎么会是胤禛的妈妈,她是魔鬼!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从地上爬了起来,摇摇晃晃的走道她身边,声音压抑不住的颤抖:“为什么要这样?!仅仅是因为想要除掉我吗?你这么本事,大可直接要我的命就好了,为什么要牵连才一个月大的孩子?!”
德妃听到这里银牙紧咬,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来:“不是这样我的两个儿子能忘掉你吗?乐儿不是我杀的,是你!”她的话和眼神都仿佛一把刀子,瞬间插进我的身体,我趔趄着向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我怔怔的自言自语。
“你别怪我,我的儿子不能有你这样的羁绊。”她淡淡说。
她话音刚落,后面又冲上两个小太监,见到他们要硬来,不想死的念头越来越强烈,我用尽全身力量拼命反抗,可根本没有用,很快便被他们固定住,一个小太监用力掰开我咬紧的牙关
“不要……求求你……不要……”我的呼叫被灌进嘴的毒酒所拉断。
炙热的液体顺着我的喉咙缓缓滑下,钳制我的小太监放开了我,我完全软瘫在地上。
“胤禛……弘历……”都说人在临死前能看到这生很多很多的东西,可我的眼前只有他们,我紧紧握住手腕上胤禛送给我的玉镯,我不想死!我还没有和胤禛讲和,还没有再看一眼我的弘历,我不要死!可是毒酒不理会我,它已经起了效果,整个世界仿佛塌了下来,沉沉的压在我的头顶。
“你安心去吧,弘历我自会好好照顾,断不会亏待他。”德妃慢慢走到我身边,第一次用一种柔和的语调和我说话。可在我听来,是那么得狰狞。
我的哭声越来越微弱,胤禛和弘历的脸也越来越模糊,不要!不要!
“明日!明日!醒醒!”是在叫我?
我睁开眼,明亮的房间,雪白的床单,没有永和宫那个小房间的霉味,鼻腔中传来一股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
“佩瑶?我的弘历呢?胤禛呢?”我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在眼前晃着。
“什么乱七八糟的?阿呆,按下铃让医生来瞧瞧,别是撞坏脑袋了吧。”
“阿呆?乐乐?”我看清楚面前的两个人,惊呼出声,被动作牵动,额头传来剧痛,“哇!”我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额头上给纱布包了起来,“我怎么了?”我迷惑的问道。
“还说,你说你去尿尿我要陪吧你又不让,结果自己踩空掉进一洞里面,亏得阿呆狗刨厉害,要不你早给捂死了。”乐乐站在一边责备地说着。
“洞?对了,你看到里面的尸体没?是不是和我一个样子?”我急忙问道。
乐乐听到这里眼睛瞪得好像牛那么大:“什么尸体?那洞空的,啥都没有。”
“不可能,我亲眼看见的,我还捡了一个……”我说这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我的手镯呢?白色的,上面有点绿豆大小的黑点儿。”
“姑奶奶,你别是撞鬼了吧?”阿呆突然凑了过来,狐疑的看着我。
“撞鬼?”我喃喃地说。
胤禛?弘历?想到这两个名字,我心里一阵撕裂的疼,“好疼!”我紧紧拽住胸前的衣服。
“哪儿疼?胸口么?快叫医生!”乐乐急忙从床沿上弹了起来,阿呆冲出了病房。
不是胸口,是我的心,这是一个梦么?可是为什么会这样真实?真实到我的眼泪不受控制的不停往下流。
“明日,你知道我胆儿一向就小,你可别吓我。”乐乐一边掏出纸巾给我擦试眼泪,一边急切地说。
“我没事,做了……一个梦。”我用力的深呼吸,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泪。
“什么梦?”乐乐肯定很好奇我的梦。
“好真的梦。”我看着窗台上来回踱着的一只白鸽,“真到我有些分不清了。”
【第六十六章】
我除了额头缝了几针,身体只是一些擦伤,很快便出了院,这一场十年的梦竟然只花掉我两天的时间。我有些陌生又熟悉的回到家,妈妈过世以后一直帮我打扫得荣姨拉着我们仨数落着我们的大意。我以前好像每次都会借故跑掉,可现在却能安安静静地坐着,因为她说的话我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她就在身边说着,可竟然没有梦里胤禛一句“你,我所欲……。”没有弘历奶声奶气的一句“额娘”来得真实。
周一,回学校上课,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过,除了我心里无时无刻的疼痛。
“同学,买碟么?全是最新的。”一个穿着军大衣的男青年悄悄塞了几张港片在我面前晃了晃了。
“不要。”我径直往前走。
“买走私运动鞋么?全是最新款。”他把碟片塞进怀里,掏出几张照片。
“不要。”我有些不耐烦的扭过头。
“买首饰么?包真包老。”他继续不依不饶的推销着,把照片塞回怀里掏出一串串在一起的玉器。还真是什么都买,路子够广的啊。
“都说了不要。”我没好气地停下来冲他叫道。
“不要就不要。”男青年悻悻地把东西塞回他百宝袋似的军大衣,转身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我刚转过身准备继续走,猛然好像被人用力在耳边撞响大钟般。我疯一般扑了上去,一把扯住男青年,用力拔开他的衣服,抽出那串玉器。
“嘿!怎么着?硬抢嘿?”男青年当街被我拔开衣服,不免叫了起来。
“闭嘴!我要这个!”我大声叫起来,紧紧拽住其中一个玉镯。
“这个?”男青年对我的品位有些不屑,“不二价,100块!”
我知道他是漫天要价,可我根本不关心这个,从包里掏出100块塞给他,自己动手解开疙瘩拿出玉镯——我的白玉镯,那个有着一点绿豆大小黑色的白玉镯,在梦中胤禛送给我的白玉镯,如果我现在还相信那只是一个梦的话。
我没有去学校,就连书包也不知道扔哪儿去了,我握着玉镯浑浑噩噩的上了出租车说了声:“故宫。”
下车的时候天空开始下雨,北方的寒冷加上雨水让人吃不消,我紧紧拉着羽绒衣上的帽子。□前的游客并不太多,大概因为下雨的缘故。顺着城门往里每走一步,我感觉就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在午门前买了门票,我进了紫禁城,我在“梦”中最后出现的地方。
站在太和殿广场前,游客稀稀拉拉的,我没来过故宫几次,可是一切却这样熟悉,我按照“梦”中的记忆来到永和宫那道侧门前,这里只有红红的高墙,但是我能从墙上的印记看出,这里曾经的确是一道门。如今的永和宫已经变成了一座展馆,没有“梦”中的模样。我在这里也没有找到那所小屋子。
从永和宫里出来,我艰难得迈着步子漫无目的得走着,来到乾清宫殿外时早已浑身湿透,羽绒衣吸了水,重重的压在身上。这座殿阁还按照原状陈列着,我趴在阻拦在大门口的木栏上,怔怔地望着正前方悬挂的“正大光明”的牌匾。真的是我做的一个梦么?
我靠着殿前的立柱坐了下来,看着手中的玉镯,难道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你们都退下吧。”突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康熙老爷?!
悉悉簌簌的声音后,一群太监突然从我身边鱼贯走过,我猛地站了起来,周围的游客早已消失,本来幽暗的宫殿里一片灯火通明,一身龙袍得康熙老爷赫然坐在“正大光明”牌匾下的龙椅上,一个秃头老和尚站垂手站在下面。
“皇上!皇上!”我不自觉叫出了声,可他们好像根本看不见我。
“现在已经没有人,你可以告诉朕了。”康熙老爷面色凝重地看着下面老和尚。
“贫僧数年前曾与这位施主有过一面之缘,救下她,全凭一个‘缘’字,请皇上先听贫僧说个故事。”大和尚说着慢慢走了上去,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康熙皇帝老爷面前的案上,“这个故事要从这个玉镯开始说起,关于这个玉镯有个传说,相传三皇五帝中作为西北方游牧部族的首领黄帝,其有一个妹妹,是轩辕氏族中最崇高的巫女,叫做坎离。此女小小年纪便能号令熊、罴、貔、貅、虎等野兽,巫术相当了得。她与黄帝麾下一员大将艮兑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一次,黄帝与五帝中的另外一位炎帝要联手对抗上古时九黎族部落酋长蚩尤的入侵,这一仗很艰险,骁勇善战的艮兑是部落的先锋,但坎离作为象征部落的巫女却必须留在部落中保护族人。两人自知此一役在劫难逃,于是坎离用一块集天地灵气为一体的玉石打造了一个玉镯,还在玉镯中留下一滴自己的心血,以此作为生死相依的信物,并双双许下承诺——生不可依,死必相随,生生世世,永不背弃。坎离留下了,艮兑上了战场……。”
“艮兑战死了?”康熙老爷问。
“对!”大和尚沉吟片刻,接着说道,“艮兑在涿鹿一战中死在蚩尤刀下,坎离得知以后,把自己的毕生灵力注入玉镯,无轮灵魂转世多少回,前世记忆是否遗忘,玉镯都能指引坎离找到艮兑。之后便遵守死必相随的承诺,自行了断了。”
故事说完,整个乾清宫一片肃静,我只能听到自己的急促的呼吸。
康熙老爷突然打破沉默缓缓问道:“大师告诉朕这个故事,是想说屋中的女子便是转世的坎离?而朕的儿子便是艮兑?”面上龙眉微蹙,眯着眼看着老和尚。
“贫僧是想告诉皇上,不论艮兑坎离二人轮回多少世,一人死必两人亡。”
“你认为朕身为一国之君会相信这种故事么?”
“呵呵,传说只是传说,姑妄言之姑听之。但自从皇上亲政,勇斗鳌拜,平三藩,定台湾,桩桩件件元觉都在皇上身边。皇上知道元觉所言几分真几分假,一如元觉知道皇上对此事几分信几分疑。”听到这里我猛然想起这个老和尚便是当年在真觉寺认识的那个元觉大师,他们说的故事是什么意思?
“好!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这个脾气!”康熙老爷突然大笑两声,表情瞬间沉了下来,“就算真有其事,为何要烦大师你特意出手相救呢?朕可是知道你早已不理会这人间红尘的俗事了。”
“不瞒皇上,贫僧的确是按照皇上的意思,归隐山野对世间之事并无牵挂,但此女子不能死。”元觉大和尚一改刚才的洒脱不羁,正色说道。
康熙老爷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目光如炬的盯着元觉大和尚:“大师的意思是你知道储君……”
“皇上!”元觉大和尚突然朗声止住皇上的话,“皇上是否还记得与元觉得订下的约定?”
康熙老爷听到,身子陡然一震,怔怔坐回龙椅,喃喃道:“朕记得,你对朕说过,命自由天订,就算洞悉个中玄机,也只能随运而行。你答应朕从此归隐山野永不再涉足红尘,朕也答应你,绝不再向你探问任何事。”
“不错,所以就算皇上想知道什么,贫僧也还是那句话,随运而行。何况,皇上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
康熙老爷的目光空洞的凝视着大门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缓缓道:“你该知道你今日对朕说过的话,如果朕信了,会如何?”说到这里,康熙老爷突然目光一收,扫向元觉大和尚,眼中竟然聚满浓浓的杀气,我心里不由一紧。
“哈哈!”元觉大和尚突然恢复之前的洒脱不羁,大笑起来,“贫僧与皇上相识已有五十年,这紫禁城里的故事,岂会有不明白得,贫僧自从下山那刻起便没有打算再回去。为皇上,为苍天,一条烂命,贫僧给得起,给得起!”
康熙老爷被元觉大和尚的话所震撼,杀气顿时黯淡下去,痛苦得闭上眼,徐徐道:“是我欠你的。”
元觉大和尚收敛笑容对康熙老爷正色合十道:“阿弥陀佛,皇上不欠元觉,皇上仁心厚德,将来的天子也定是一位坚毅不可夺其志的勤君,这是天下苍生的福,元觉去得心安理得。”说罢从袖中掏出一个白瓷瓶置于案上,“这里面是贫僧调配的解药,那位施主已经服食过,只需三个时辰后再服一次,她身上的毒便可尽解,至于施主今后的路要怎么走,贫僧相信皇上自有定夺。”元觉大和尚向后退了两步,“皇上,世间万物总有缘起缘灭的一天,贫僧与皇上的缘就此了断。”说罢,僧袍袖下抖落出一把匕首,元觉举起匕首猛然向自己胸口刺下。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咕咚一声跪在地上。
“元觉!”康熙老爷满脸骇色,惊呼着站了起来。
“不要!”一直在门外目睹这一切的我大声疾呼,可根本没有人听得到。
康熙老爷慢慢走到元觉身旁,伸手在他鼻下试探了一下,手怔怔的收了回来,眼眶有些红润,苍老的脸颊滑下一滴清泪。
我的双眼也早已溢满泪水,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不可以!不可以!”
眼前蓦地黑了下来,我伸出手用力挥舞,突然黑暗渐渐退去,一片明黄色映入眼帘。随着眼皮慢慢睁开,脑袋不停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
“好痛!”我下意识张嘴说话,可自己的嗓子竟然好像破锣般沙哑。
“万岁爷!她醒了。”一个很尖细的嗓音。
耳边传来一道脚步声,突然康熙老爷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眼神关切地看着我,轻声叫道:“丫头,丫头。”
这是怎么了?我又做梦了?
【第六十七章】
架不住头疼,我昏昏沉沉的睡了很久,等再次醒转,发现自己依然躺在这张床上,耳边传来哗哗的雨声。屋里一个宫女见我醒来急忙退了出去,没一会儿康熙老爷来了。
“皇上?”我看见这张熟悉的脸,不自觉叫道。嗓子还是很沙哑,脑袋却不那么疼了,于是多了好多好多的疑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应该在永和宫那所小屋中么?胤禛知道我在这里么?还是他已经相信我是畏罪自杀了?我不是喝了毒药?真的被元觉解了?想到这里,我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元觉大师呢?”
康熙老爷一怔,脸沉了下来,看着我默不作声,他沉思了一会儿,扭过头:“顾问行。”
“嗻。”一个老太监应了一声,捧着一个匣子毕恭毕敬走到我们跟前,轻轻打开匣子取出一道明黄圣旨,在我面前展开轻声念道:“皇上密旨,皇四子胤禛侧室安佳氏,丧心病狂,无故毒害皇室血脉,愧对皇恩。自知法理难逃,服毒自尽,念其尚知悔悟,罪不责家人。削安佳氏多罗格格封号,黜宗室玉牒……”草草数句念完,我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懵懵的看着康熙老爷。
“皇上要杀我么?”我嗫嚅地问道。
“不。”康熙老爷注视着远处,淡淡说。
“因为皇上相信元觉大师的话,相信我是坎离?”我不知道刚才的是不是梦,试探性地问道。
康熙老爷猛地回过头,吃惊的看着我。他的表情告诉我,刚才——不是梦。
“你不可能会知道,你到底是谁?”康熙老爷疾言厉色地问。
我?这连续发生的一切,还有元觉所说的那个传说……我自己都已经不知道了,坎离?比雅?明日?“呵呵,我也很想知道我是谁。”我喃喃道。
康熙老爷看了看我,缓缓站起来,负手在屋中来回慢慢踱着,“你还知道什么?”他突然问。
我苦苦一笑,“我知道皇上想知道却没有得到的答案。” 我已经死过一回,皇帝刚刚宣布历史上已经没有安佳比雅这个人,没什么可怕的了。
康熙老爷听到这话,双脚停了下来,身后的双手攥紧,良久才扭过头看着我:“那你应该知道这个答案会为自己惹来杀身之祸吧。”
“我知道。”我淡淡答。
康熙老爷慢慢踱在窗边的炕头坐下,似乎慢慢平静下来,缓缓说道:“你记不记得朕赐婚前,你曾答应过朕什么?”
“我和皇上击掌为誓,答应会做好我应该做的。”我轻声说,从康熙老爷的脸上,似乎有些明白他的决定。
“丫头。”康熙老爷又恢复了那个和蔼可亲的金老爷的神态,“以前你曾对朕说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康熙老爷望着案上烛火喟然长叹,“为了外面那把椅子,兄弟反目、手足相残、亲人之间尔虞我诈,这紫禁城哪里是个家,是战场。他们做的那些事,以为朕不知道,其实朕心里明镜似的。此次若不是元觉及时出现,带朕去永和宫,此刻也不知会发生什么。” 说道这里,康熙老爷一脸悲戚,良久,缓了缓神态,继续道,“只是这天下是朕得,也不是朕得,丫头,为君难啊!有些事,朕就算知道,也只能装作不知道,朕这样对你,你会怨朕吗?”
我虽然听不太明白康熙老爷的意思,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康熙老爷相信我没有下毒,我轻轻摇了摇头:“我虽然不明白大道理,但是我也听说过家和万事兴这句话。如今我已经没事了,只要皇上相信我没有做过那些丧心病狂的事,我就心满意足,不会计较过去,更不会怨皇上。”
“那如果朕要你从今往后不得再离开朕身边一步,也不能再见任何人,直到朕大限那天呢?”康熙老爷突然话锋一转用,目光犀利的看着我,窗外突然闪过电光,一声惊雷轰得炸开。
我脑中猛然浮现元觉大师临死前的话:“至于施主今后的路要怎么走,贫僧相信皇上自有定夺。”这就是康熙老爷的定夺?他要把我禁锢起来?是为了保护胤禛么?我痛苦得闭上眼睛,胤禛和弘历的脸不停在我眼前掠过,“胤禛……弘历……。”我轻轻呼唤着他俩的名字,一滴泪顺着眼角滑下。
“丫头……”康熙老爷的声音有些沙哑,“朕知道你不舍,朕又何尝愿意折磨自己的儿孙,可是朕……”
“皇上!”我打断康熙老爷的话,用力咬紧下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您不用说,我心里明白,皇上想要保护的,也是我要保护的,可是我没有能力,所以我相信皇上。”我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但是除了相信元觉大师所说的传说,还有什么能解释我的遭遇?如果是梦,信了无防,如果是真的,就更加需要相信。相信我是坎离,胤禛是艮兑,我们没有同生,但却一定会同死,所以我不能有事,更不能让别人把我当作危害胤禛得把柄。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为了我的爱人们。
康熙老爷疾步走到床沿边坐了下来,伸出苍老的手臂轻轻揽着我,怜惜的抚摸着我的头:“好丫头,朕知道没有看错人。”
眼泪再也无法控制,簌簌跌落在盘绕着金龙的龙袍上。雨仿佛也有灵气,陪着我哀哀哭泣。
“万岁爷,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已经在殿外跪了三个时辰,奴才看这雨势越发猛了,您……。”顾问行跪在门外轻声说道。
我猛然止住哭声,抬头看着康熙老爷。他低声叹了叹站起身,低头看着我。
“皇上放心,我知道从今世上再没有安佳比雅这个人。”我知道他在等我的回答,康熙老爷欣慰得点点头,踩着明黄的靴子走了出去,门吱呀一声被关上。不一会儿外面传来脚步声,我掀开被子下床轻轻走到门边。
“皇阿玛!”外面传来胤禛痛苦得呼声,这一声牵动了我所有的神经,我扶着门的手不可遏抑地颤抖起来。
“顾问行,把刚才的密旨拿过来念给他听。”康熙老爷冰冷的说。
“嗻。皇上密旨,皇四子胤禛侧室安佳氏,丧心病狂,无故毒害皇室血脉,愧对皇恩。自知法理难逃,服毒自尽,念其尚知悔悟,罪不责家人。削安佳氏多罗格格封号,黜宗室玉牒……”顾问行把刚才念给我听的圣旨又再次念了一遍。
“不可能!”旨意念完,胤祥惊呼起来。
“皇阿玛!您相信比雅会做这样的事情吗?”是胤禛的声音,冰凉且平静。
“你呢?”康熙老爷不答反问。
“儿子不信!”胤禛丝毫没有犹豫,硬声答。
“那你的意思是朕诬陷她?”
“皇阿玛,四哥又不是这个意思!单凭这几句话就打发了,这是什么道理?”胤祥的声音猛然提高,我不知道胤祥会这样为我,虽然心里感动,可也很怕不知情的他惹恼康熙老爷。
“你这是和朕说话呢?!”康熙老爷怒声喝道,“越发放肆!在营里多长日子了?也没说收敛收敛脾气,就你这样早晚要闯祸,你要朕给你个道理?那好,从今儿个起你就呆在你那府里头,等朕什么时候想好这道理,什么时候再让你出来。来人!把十三阿哥送回去!”我猛然一惊,我知道一开始康熙老爷的话只是演戏,可是没想到竟然会真的这么大火。
外面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动作很迅速,很快殿外再次恢复安静。
“皇阿玛息怒!这原不关十三弟的事,只是他和比雅相识一场,乍闻这消息,难免有些急躁。”胤禛急切地说道。
“那你呢?他与比雅相识一场尚且如此,你又如何?”康熙老爷淡漠的问道。
“儿子说过,儿子相信比雅,她告诉我,她没有做过,我就相信她。”听到胤禛的话,我紧紧抓住胸前的衣服,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几乎要哭出声的嘴。
“安佳氏服毒自尽,朕已命人将她的尸首送去左家庄化人场了。”康熙老爷不理会胤禛,依旧冷冰冰的宣布我的死讯。
雨哗哗的下着,屋内的自鸣钟嘀嗒嘀嗒的走着,我的脚有些无力,跌坐在地上,我们要分开了。
“胤禛”康熙老爷打破了这份沉默,收回了刚才冰冷的声音,轻轻唤了声,“阿玛知道你对那丫头不舍得,咱们爱新觉罗家的男儿代代都脱不掉一个情痴,先有太宗皇帝对元妃,后有世祖皇帝对孝献皇后。阿玛也是过来人,明白你得心思,不过如今已然定论,万物缘生,皆系缘分,缘起缘灭,缘聚缘散,早已注定。浅,是缘。深,便成了罪孽。你素来信佛,为何悟不出这一层?”
“儿子……悟不到……也不想悟……”胤禛的声音有些哽咽,“皇阿玛……为何不让我再见她一面?”
“见了又如何,不过平添哀思。”康熙老爷淡淡说,“你想知道的都知道了,朕有些乏了,你跪安吧。”
外面没有声音,大概胤禛已经走了,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万岁爷,四阿哥在殿外厥了过去。”顾问行的声音,我心蓦地一沉——胤禛!不自觉伸出手去拉门。“皇上放心,我知道从今世上再没有安佳比雅这个人。”刚才对康熙老爷的承诺在耳边响起,我猛然收住脚。
“传太医,先把人抬去东暖阁。”康熙老爷的命令。
冷静!胤禛不会有事的,这是在皇宫,有最好的大夫。
外面安静了下来,我焦急得在屋里走来走去,没多久,门“吱嘎”一声被推开,顾问行躬身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小宫女。
“顾公公!胤……王爷没事儿吧?”我急忙迎了上去。
“姑娘不必担心,爷只是跪了大半日加之悲伤过度,一时迷了志。才刚醒了,万岁爷已经派人把爷送回去了,特遣奴才来告诉姑娘,省得姑娘记挂。”顾问行恭顺的回道,我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谢谢公公。”
“万岁爷交待奴才转告姑娘,请姑娘安心住在这里。”顾问行说着指了指身后的宫女,“她叫平安,是来伺候姑娘的,以后姑娘要用什么,差什么只管和奴才说,只有一条儿,姑娘没有万岁爷的旨意,绝不能出这西暖阁一步。今日万岁爷也乏了,明日再来看姑娘,请姑娘早些安置。”顾问行说完不等我说话便退了出去。
雨依旧下着,雨声好像也在呼唤着胤禛和弘历得名字,我抬头看了看这小小的暖阁,我会在这里呆多久?我的弘历,我的胤禛,我以后的生活,我的思绪久久不能平静。
【第六十八章】
胤禛病了。
康熙老爷一直都在关注着他的病情,几次在西暖阁中听到外面大殿中来回话的太医只是同一句,悲则伤肺,肺气抑郁。太医说思虑伤身,可是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么?如果我的死才是这病根的话。我何尝又不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但我知道一切都是暂时的,也许这暂时遥遥无期,但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皇上,元觉大师是神仙么?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些?皇上为什么又会相信他?”在和康熙老爷几次谈话后,我终于忍不住问了疑惑很久的问题。
康熙皇帝坐在炕头上,若有所思,“哪里有什么神仙,元觉不过是朕幼年时圣祖母赏赐的侍读,都说从易经中能判过去未来,他有所参悟罢了。二十六年圣祖母驾崩前留下懿旨,说元觉知道太多天机,乃不祥之人,要将他处死。可朕心有不忍,便和元觉约定,他从此出家为僧,不再插手尘世间的俗事,而朕也承诺不再向他探问天地玄机。我们相识五十年,他曾多次在紧要关头助朕化险为夷,所以朕信他,这次他会出现,也是为了助朕最后一次。”康熙老爷说完,大概想到已经死去的元觉大师,一声长叹。
我已经知道了历史,对康熙老爷所说的易经没有一点兴趣,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如果换作以前,或许我还会萌生可笑的念头,可我自己也来自三百年后,想来普天下多个奇人也不算奇了。元觉大师之所以会自尽,我觉得都是因我而起,本来该死的人是我,却换作了他,我可不懂什么求仁得仁,舍身忘我的大义,我只知道自己对不起这个改变了我人生两次的大师。
“既然皇上心里已有打算,为什么不早日确立……确立储君呢?”我小心翼翼问着。
“你懂什么?”康熙老爷摘下老花镜,我急忙上去接过,递上桌上的茶,“这太子需要立个服众的才行,况且有了先前的教训,立不得!”本来我就听不懂,康熙老爷就说这么简单几句,我更有些迷糊,反正康熙老爷有盘算的,早一天晚一天也没有分别。
“皇上,十三阿哥他……”想到胤祥只是因为那天晚上一句话,就被禁足了两个月,我试探性的想求情。
康熙老爷捋了捋胡须,喟然道:“胤祥,朕知道他讲情重义,是个光明磊落的孩子,只在军中滚了那些年,性子太冲动,对他几个哥哥是越发不懂收敛,若不管制,必会闯下大祸。朕得护着才能给胤禛这孤臣留下手膀啊!”
“可是……十三阿哥他一向洒脱不羁,这样关着他……”我不忍得说道。
“他那身上的刺儿也该这样方能磨圆滑些,酷吏和贤臣不只是两字之差啊!”康熙老爷每字每句都震撼了我,我感觉眼前的康熙老爷似乎浑身都散发着金光,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历史上的一代名君,竟然能看得这么清楚,想得这样长远,这就是所谓得帝王心么?
胤禛三个月后回到了紫禁城,我隔着一扇单薄的木门,听着他仿佛没有灵魂般的冷冰冰向康熙老爷汇报工作,商议国事。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又或则一切根本由不得我选择,我们只能这样,让他专心去走接下来的每一天,专心应付历史上著名得“九龙夺嫡”。
我每天都呆在这乾清宫的小小暖阁中,康熙老爷如果去畅春园,也会把我带上,依旧是塞进轿子,到了以后迅速关在屋中。侍候我的那个宫女平安,话不多,基本上我不说话,她也就静悄悄的立在一边。我一直以为自己很快就会疯掉,可是没有,我从一开始的焦躁不安,渐渐平静了下来。康熙老爷基本上每天都会和我说上一会儿话,有时候草草几句,有时候一聊就是好半天,但是大多数时候我都是听众,因为他说的好多我都听不太明白。康熙老爷对我很好,为了让我能打发点时间,他亲自教我书法,教我下棋,教我认识满文。但我觉得自己变了,我那些珍贵的笑话全都从脑海中消失不见,有一次在康熙老爷要求我说一个笑话时,我抚着额头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康熙老爷低叹一声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对我说:“想不起来就罢了,丫头,一切都会过去的。”是啊!一切都会过去的。
渐渐得康熙老爷对我的管制没有那么严厉了,当宫门立下了匙,我偶尔可以在乾清宫外的空地上放放风,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不过我对这个没什么兴趣,因为无论怎样我都无法离开这紫禁城。直到有一天我写了大半夜的字,腰酸背痛,来到殿外伸展一下手脚,正想回去,突然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是胤禛!
胤禛自从到了内务府管事,常常晚上会进宫来巡夜,他身边只有一个掌灯的小太监。我几乎忍不住要叫出声,可最后还是忍了下了来,颤抖得躲在柱子后面,远远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身影被慢慢拉长,是那么孤单、悲凉,我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被宫墙遮掩,心里疼得发慌。
时隔快一年了,他清瘦了好多,我好想念他温暖的怀抱,他身上的味道。我无法克制这种思念,之后每天晚上都会躲在这里,希望能看到他。他并不是天天都会来,只是隔几天才会出现,但是,这也让我觉得很满足,至少我知道他现在很好,除了那张看不见任何表情的脸,他是不是也在思念我呢?
每次见过他,我总想起我的弘历,他现在大概会跑了吧?谁在照顾他呢?佩瑶么?可是佩瑶已经相信是我害死她的孩子,加上我已经“畏罪自杀”,想必更加是板上钉钉了,她会不会欺负弘历?胤禛会好好的照顾弘历么?
我请平安帮我向顾问行要了一些衣料,我想给我的孩子做点衣裳,可是拿着针线,我发现自己原来不会,我也不知道我的弘历现在有多高,有多胖,我只能闭上眼,用力的深呼吸,明日,不可以哭,我们一家三口一定能有团圆的一天,到时候再好好的学,好好的看看弘历,他一定能穿上我亲手缝制的衣裳。
人生有很多色彩,好与坏;爱与恨;快乐与悲伤;热闹与寂寞;思念与遗忘;这些都不可以缺少,也不可以改变。我执拗的相信这个道理,我不害怕胤禛会把我遗忘,相信我与胤禛的今天能换回我们的未来。
是年底,朝局的情势很紧张,我不知道外面变成什么样子,只能偶尔躲在西暖阁的那道小门后听个一知半截儿。
一日阿哥们都被康熙老爷叫到大殿来,原来有帮大臣再次上奏要求立八阿哥为太子,废太子胤礽又以矾水作书,欲私自转递出宫,康熙老爷勃然大怒,拍得桌子“啪啪”响。
“你们应该念及朕为君父,朕如何降旨,你们就如何遵行,这才是为臣子的道理。你们若是争竞不息,等朕死了,就把朕的尸首安置在这乾清宫内,你们都带上兵刃在朕跟前打个够!”
次年正月,诏八贝勒胤禩、延寿溺职,停食俸。
康熙五十六年,除夕。
今年的家宴摆在了畅春园中,我半个月前便随着康熙老爷住进了园子,我这次没有跟随在他身边,而是被安排住进了院子最东北角的延爽楼。这里较为偏僻,平时也没有什么人会来,有时候白天也能出来走走。
“平安,今天会下雪吧?”我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从早上开始,天就一直阴阴沉沉,这是下雪的前景。
“回姑娘话,奴婢看着像。”平安恭敬的答,像我这样特殊身份的人,她大概也是专门受过培训的,和我说话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毕恭毕敬。
“我还一直不知道你多大了呢?”我回过头微笑着望着她。
“奴婢今年二十了。”平安答。
“再有五年你就能出宫了吧?”皇宫的规矩,宫女满了二十五岁就能出宫了,我当年不也曾盼着自己也能满了年龄离开贝勒府么,可是没想到真的等我离开了,却是这样的不舍与牵挂。如今进了这紫禁城,也不知道哪天才能离开,我有些羡慕平安。
“嗯,再过五年奴婢就能出宫了。”
我苦笑一声:“真羡慕你,过了今天我就三十岁了,可是还要继续熬下去。”
“姑娘一点也不像,看着倒像妙龄少女。”平安甜甜的说。
“呵呵,你嘴真甜,我的弘……我儿子都五岁了。”我止住没叫出弘历的名字,淡淡得说。
“反正奴婢看姑娘很年轻,姑娘虽然话不多,但是大大的眼睛里总透出一股子灵气。”
“呵呵。”我轻声笑了笑,我眼中有灵气?可不嘛,按照元觉大师的话,我的灵魂已经存在了上千年,没变成妖怪已经万幸了。
前面的筵席已经开始了很久,我请平安帮我做了一碗面条,简单的吃了一点,裹上一件雪衣慢慢踱出延爽楼的大门,不远处就是畅春园的后湖,平安静静的跟着我,慢慢在石子路上走着。
【第六十九章】(伤情篇)
渐渐的黑暗的天空中下起了小雪。
雪花轻轻落下,我伸出手,一片花瓣跌落在手里,一瞬间便消逝了,掌心只有一滴晶莹的泪,好像在向我低诉它的迷茫。它不知道,死是什么,我?我也不知道,虽然我曾经死过,还可能不止一次,但我知道我为什么而活着。回头看看来时的路,蓦然回首,其实并不如我想象的辛酸与坎坷,这不过只是我人生的一道折——为了我爱的人。
雪依旧静悄悄的下着,一片片落进乎心,融化在水中,似乎掩盖了我心里的那份悲伤,在一片白茫茫中,我猛然看见一抹孤单的身影,我条件反射般闪躲在一旁的大树后。
“主子,这儿没什么人,湖面风大,要不往西花园那头去?”我心里猛地一紧,这是高福的声音。
“我就想静静,你回去跟福晋说一声,我醒醒酒就回去。”胤禛!是胤禛!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醉意。我的手不自觉攥紧,心似乎都要跳出来了。
“嗻。”高福的脚步声慢慢远去,我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轻轻的探出头。
胤禛披着一件黑色大氅慢慢向前走去,我渴求的看了眼平安,她沉思了下,向后退去。我的脚仿佛灌了几百斤铅,好重,我费力的迈出大树,艰难的跟在他身后。
黑暗中的雪花好似一片片轻盈的羽毛。在纯白中走着,只有静静的雪和我,还有——胤禛。
怕他发现我,我只能远远的跟着,看不见他的脸,只有他的背影,落寞的走着。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好像……好像我们成亲得那一晚……想到那满屋的红色,我的心猛地揪了起来,我悄悄地吸了一口气,才压住那几乎让我窒息的疼痛。
胤禛的头一直抬着,似在看着远方,似在想着什么,也不知走了多久,我希望不要停下来,让我多看看他。突然胤禛脚下一滑,跌坐在地上,我差点惊呼出声,用力的捏紧拳头,匿在黑暗的阴影中。
他用手支撑着想要站起来,可是猛然又跌回地上,良久,他突然向空气中伸出一只手,“比雅,我站不起来。”他的声音彻底撕裂我的心,眼泪猛然夺眶而出,我死劲的捂住自己的嘴,紧紧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他呆呆的看着自己停在空中的手,蓦地垂了下来,缓缓探进怀里掏出了什么,低头看着。我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虽然很远,但我认识,我的……小猪荷包……。
嘴里弥漫了血腥味,不知道是唇的血,还是心的血……。
空气中传来低低的抽咽声,胤禛的双肩微微抖动着,他紧紧握住小猪荷包,抵着自己的额头,哭声越来越清晰,像鞭子似得一次次抽打我滴血的心。
胤禛!胤禛!我没有死!我没有死!我心底一个声音撕心裂肺的呐喊着,仿佛想要冲破我最后的防线。
我软软的跪坐在雪地上,早已冻得僵硬的手死命掐着自己的腿,明日!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我拚命拉回自己涣散的神思!
眼泪好像断了线,啪哒啪哒的坠落在雪地上。
雪花密集的落在我们四周,静静的夜幕下,只有胤禛哀戚的痛哭声,还有我心里那听不到的悲鸣。
渐渐声音消失了,胤禛身子慢慢歪向一旁的石块。
他晕倒了么?!
我猛然从地上站起来,脑袋一阵眩晕,我不自觉摇晃了几步,拼命的甩了甩头,恢复清醒,小心翼翼的向他靠近,胤禛满脸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我拣了块石头轻轻扔在一边,“扑通”他没有反应,我慢慢走到他身旁蹲了下来。
再也忍不住,颤抖的伸出手抚上他的脸颊,他依旧闭着眼。
我轻轻拭掉他脸颊的泪,慢慢抚摸着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他的唇。
“胤禛,我好想你……”我轻声低喃。
胤禛依旧安静得躺着。我把头轻轻贴上他的胸膛,鼻腔中是他的味道,脸颊上有他的温度,他的心跳声,声声牵动着我,我把手掌覆盖上去,“胤禛,你要站起来,要好好照顾弘历,很快,很快我们就能相聚。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只要固守心田的一点火,就能获得最后的胜利。”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能够在梦中听到我的声音,我希望他能听到。
“主子!主子!”远处隐隐传来高福的声音,我猛然回过神,不舍得看了看地上的胤禛,伏身在他唇上轻轻吻下,站起来飞快地跑进黑暗的从中。
“胤禛,我们很快就能再见!很快!”眼泪飘出眼眶,苦中却有一丝甘甜,你对我的心,我知道了,我会等着你,等你皇袍加身的那一天来接我!
【第七十章】
康熙五十六年十一月。
皇太后不豫,康熙老爷也随之倒下,本就因阿哥们争斗不息而沉闷可怕得紫禁城更加一片愁云惨雾。康熙老爷几次带病前去看视皇太后,我都想一同前往偷偷看看,可是康熙老爷不同意。
已经七十七岁高龄的皇太后越发不济,我偷偷听见太医对皇上说,皇太后怕是不行了。其实本来不该难过,人总有这一天,只是每当我想起皇太后对我这个身份低微的丫头的疼爱,想起她温暖慈祥的笑容,还是忍不住希望能见到她老人家最后一面。
月底的一个晚上,顾问行突然跑来找我,病榻上的康熙老爷同意让我去见见皇太后,我心里明白,皇太后就要走了。我换上一身宫女的衣服,随高公公登上外面的暖轿。趁着天暗下来,暖轿被静悄悄的往皇太后宫中抬去。
“十四爷吉祥!”突然轿子被放了下来,我在轿中听到外面顾问行问安的声音。
“顾公公,这早晚了你急急忙忙上哪儿去呢?”胤祯不紧不慢的问着,我心里不由紧张起来,要是被发现了……。
“回十四爷,万岁爷见这会子起了风,心里记挂,让奴才去瞧瞧老佛爷。”顾问行平静的答。
“轿里面是谁呢?”本以为这么晚了肯定都没什么人了,没想到会碰见他,听见他问,我不自觉地收了收脚,这连躲得地方都没有了。
“哦,不过是空轿。”顾问行泰然自若的扯谎。
好在胤祯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声哦了一下。
“你们都退到一旁,我有话要和公公说。”胤祯似乎没有走的意思,突然开口屏退其他的人。
“嗻。”抬轿的小太监应了一声,都退了下去。
“十四爷,您瞧,这万岁爷还等着奴才回话儿呢,着实不敢多留。”顾问行为难得说着。
“甭紧张,我不过只是想问你一句,爷平时对你怎样?”胤祯漫不经心地说。
“爷对奴才自然是好的。”顾问行答。
“如今这里没有外人,爷只要你一句话,原四哥府里的侧福晋比雅……”胤祯刚说到这里我心里咯噔一下。“……另外一个又被你惑得五迷三道,巴巴的弄一些与你相似的女子养在府里,你的本事可不小啊!”脑中想起来德妃当年说过了的话,他娶那些女子都是因为我么?
“十四爷,您这不是要奴才的命嘛。”顾问行惶恐的接道。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和比雅……朋友一场……她也没留下句话儿……”胤祯的声音有些黯然,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
“爷,说句不怕您恼得话,这事儿十四爷原不该问。可爷素来对奴才很是照顾,奴才也就不和爷扯三扯四,这皇上都作了准,有些事儿就算知道了,那也只是平白添虑,爷的心是好的,可这人已然去了,若是去了那头儿还知道爷这么记挂着,那去了的也没法儿安心不是?”顾问行小心翼翼的说道。
一阵沉默后胤祯轻不可闻的叹了叹:“罢了,不为难你,你去吧。”说完胤祯轻轻从轿旁走过。
“十四爷好走。”
不一会儿轿子从新被抬了起来。
我除了把胤祯当作好朋友,从来都没有想过别的,虽然我有今天,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但是这些年来我从来没有怪过他,我知道他不想伤害我。京郊那次谈话,他看我的眼神,他痛楚的表情历历在目,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他竟然还记得我,我……对不起,胤祯。除了这三个字,我真的没什么能给你。
还没从内疚的心情中回复过来,一直低着头跟着顾问行来到皇太后屋里的我又再次陷入另外一种悲伤。
“万岁爷让我来看看老佛爷,你们没事儿都下去吧。”顾问行站在屋中间轻声说。
屋里的宫女都悄悄退了下去。
“姑娘,只能停留一会儿。”顾问行轻声对我说。
我轻手轻脚走到床沿边跪在床榻上,皇太后沉沉的睡着,满头白发,油尽灯枯的样子让我心里阵阵发酸。
“皇祖母,比雅来看你了。”止不住哀伤,我低声哭了起来。
“哦,谁在哭呢?”皇太后听到哭声,悠悠醒转过来。本以为她已经睡沉了,这要是让她看见我这个已经死掉的人还不得吓死?想到这里我急忙站了起来,向后退了几步。
“回老佛爷,是奴才。万岁爷见今夜风大,叫奴才来瞧瞧老佛爷。”顾问行上前一步挡在我跟前回道。
老佛爷迷迷糊糊的看了看顾问行,“是你啊。”
“回老佛爷,四阿哥来了。”门外突然传来回话声。
这么晚胤禛怎么跑来了?!我猛然一惊看向顾问行,他皱着眉头指了指后面的屏风,我急忙走到后面躲了起来。
“胤禛给皇祖母请安,皇祖母万福金安。”
“禛儿啊,哀家刚想着你,没成想你就来了,快过来。”
“奴才给四爷请安,四爷吉祥。”
“你怎么也在?”胤禛见到顾问行,问道。
“万岁爷叫奴才来看看老佛爷。”
“哀家和四阿哥要说说话儿,你先去吧,让皇上放心,他自己身子也不适,就别总记挂着了。”皇太后有气无力地说。
“嗻。奴才告退。”顾问行犹豫的应了一声,退了出去。我怎么办啊?可又不能跟上去,只能小心翼翼的躲在屏风后面,大气也不敢出。
“皇祖母,你今日觉得怎么样?”胤禛轻声问。
“哎!人老了总归一个去处,如今不过是熬着罢了。”
“皇祖母……”
“禛儿,我刚才做了个梦,梦见比雅那丫头来看我了,没想到一晃已经过去三年了,我这些年总想起这丫头古灵精怪的样子,在我这宫里啊乐呵呵的窜上窜下……呵呵。”
胤禛没有说话,沉默着。
“我不相信这丫头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可我老了,不中用了,我管不了……”听到这里,我刚止住的眼泪,又不自觉流了下来。
“皇祖母,孙儿年前除夕家宴多喝了几杯,迷迷糊糊中好像看见比雅了,她告诉孙儿她没有死,可皇阿玛……”胤禛突然开口说,他听见我的话了?他真的听见我的话了!
“傻孩子,我明白你是放不下,但是人的确已经去了。我虽然天天呆在这后宫,前面的事情我还是知道的,你也该为自己多想想才是,何必让那丫头走也走得不安心呢。”
“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只要固守心田的一点火,就能获得最后的胜利。比雅在梦里要孙儿站起来,孙儿……知道今后……该怎么办。”胤禛仿佛自言自语般,喃喃说着我那夜说过的话,是我的胤禛,我知道他可以的。
皇太后的精神不好,祖孙俩说了一会子话儿,胤禛便走了,我一直在屏风后面听着,等皇太后睡了以后顾问行才来把我接着。
胤禛知道我的心,他会振作起来,为了实现我和他共同的愿望。
康熙五十六年十二月。
一直把我视做亲生孙女的皇太后驾崩了,康熙老爷连续病了两个多月,手脚开始浮肿,精神也越来越差,我虽然一直盼着这一天,可想到胤禛登基,就代表康熙老爷会过世,心里隐隐有些疼。
康熙五十七年。
二月,翰林院检讨朱天保上疏请求复立胤礽为皇太子,康熙老爷大怒,说他是不忠不孝之人,杀了。
三月,上大行皇后谥号为孝惠仁宪端懿纯德顺天翊圣章皇后。
四月,葬孝惠章皇后于孝东陵。
十月,策妄阿拉布坦带领准葛尔部叛乱,康熙老爷命胤祯为抚远大将军,进军青海。佩瑶的哥哥年羹尧出任川陕总督。
……
我呆在康熙老爷身边见证了他生命最后的里程,我知道这一天就快来了。
【第七十一章】
康熙六十一年,正月。
康熙老爷执政六十载大庆,王公大臣们特意在宫里办了一个千叟宴,赴宴人数皆为耄耋长者。宴席就摆在乾清宫,好不热闹。
阳春三月,弘历进宫了。
不同以往,皇子皇孙六岁就要上上书房,这次康熙老爷是直接把他接进宫里来住,亲自带在身边。
弘历被直接安排住在乾清宫,和我同一屋檐下,虽然从此我的行动更加限制了,但是我常常能从门缝中看见我的孩子,他的声音更是天天萦绕在耳边。我近八年没有见到他,几乎都快要认不出来了,当年那个走路好像打醉拳似得宝贝,如今已经十一岁了,活脱脱一个小公子,他的眉眼很像胤禛,笑起来很像我。
康熙老爷对弘历很宠爱,手把手的教导他,祖孙俩常常在殿外嬉闹玩耍,根本就是平常人家的祖孙乐,虽然我只能躲在暗处偷偷看着,但已经觉得好满足。
十月,康熙老爷至南苑行围,我留在宫里,没过多久顾问行突然出现把我接到了畅春园,说是老爷子身体不适,已经回了园子。这次和以前都不同,周围得气氛十分诡异,小屋的门从我进来那天便从外面上了锁,定时有人送水送饭,除此之外不会打开。我隐隐觉得情况不乐观,难道老爷子他……?
虽然一切我都已经知道,还是不免有些担心。在康熙老爷的身边我听了不少,胤禛并不是呼声最高的继承人,他那个一直想做皇帝的八阿哥会罢休么?至于远在西宁的大将军王胤祯,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想,想来就算有意,也是情理之中,只是一个是我的爱人,一个是我的朋友,他们会不会有一天真的反目?还有不明就理同样被康熙老爷软禁着得胤祥,我知道他一定会支持他四哥,只是因此枉遭八年禁足,如今他也能出来么?
一天,门突然打开,顾问行躬身走了进来。
“姑娘,皇上要见你。”
他的声音很严肃,我忐忑的整理了一下衣服,随他走了出去,来到康熙老爷的房间,四周的帷幕都放了下来,顾问行轻轻掀开一角示意我进去。屋中没有其他人,康熙老爷躺在中间的龙床上,脱掉龙袍的他一身白色的中衣,脸颊已经凹了下去,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没有想到老爷子竟然病得这么重,我鼻子一酸疾步走上前去跪在床前,颤声道:“皇上!”
康熙老爷听到我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望向我,嘴角费力的勾起淡淡笑容。
“皇上您不要死!”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低声哭泣。
“傻丫头……谁没有这一天呢。”康熙老爷有些费力地说着,“朕……做了六十年得皇帝,累了。”
“您是好皇帝……就是再做六十年也可以……”我说的是胡话,可是我和康熙老爷认识二十多年,又朝夕相对快八年,他还对我这么好,如今皇祖母死了,他也要死了,我心里就是很难受。
“呵呵……那朕不是成了妖怪?”康熙老爷虚弱得笑了笑,“丫头……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朕,你到底是谁?”康熙老爷突然话锋一转,企盼得看向我。
“我……”有些意外他突然问到这个,心里犹豫着要不要说,说了会不会吓到他?我知道他一直很想知道,如果不说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我……叫明日,我……是三百多年后……的人。”挣扎片刻后我还是心一狠抖了底。
康熙老爷听到我的话,眼中闪过一抹震惊,“三……百多年后?”
“嗯。”我轻轻点头。
“呵呵,难怪你知道……”康熙老爷很快恢复镇定,浅浅一笑。
“皇上为什么不问我未来是什么样的?”我问,我本以为我说了这话,他一定会想知道大清将来的命运,想知道三百年后的中国是什么样子的。
“那些与朕……无关,知道了……又能如何呢?”康熙老爷低叹一声,“朕听了元觉的话,便苦了你……苦了朕的儿孙这些年,元觉说得对,一切……都是天注定,就算预知了,也只会成为自己的枷……锁。”康熙老爷轻轻握住我的手,“你……告诉朕,朕的决定……对不对?”
“也许老天安排的人未必都如皇上,但他是个好皇帝,做了很多利国利民的事儿,皇上没有做错。”胤禛对天下的心,我知道。
“呵呵,好皇帝……好皇帝……”康熙老爷笑了笑,“你……可愿意再答应朕最后……一件事情?”他突然问。
我一怔,虽然不知道会是什么,但我相信他。
“嗯!”
康熙老爷欣慰笑了笑,轻轻地抬了抬手,身后的顾问行捧着一个小匣子走到我跟前,“好孩子,你兑现你的……诺言,朕……也会兑现朕的诺言。”
看他示意我打开,我小心接过小匣子,揭开盖子,里面正是胤禛送给我的白玉镯,那黑黑的一点,还是那么抢眼,这是坎离的心血么?也是我的么?“不管你是谁,朕都相信你,你回去吧,会有人来告诉你要怎么做,你……去安心等着……等他来接你。”康熙老爷无力地说。
“皇上!”我知道这一去也许再也见不到康熙老爷了,忍不住哭出了声。
“别哭了,去吧,他……也快来了……。”康熙老爷对我摆了摆手。
我抹掉脸上泪,毕恭毕敬得最后向这位历史上有名的皇帝磕了三个头,起身随顾问行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时,我不忍的回过头,康熙老爷躺在床上对我微微笑着。
“你是何处的宫女?”
“老伯,您看我像宫女吗?”
“老伯?呵呵,是不太像,既不是宫女那你是谁家的孩子呀?”
“多新鲜,我当然是我阿玛和额娘的孩子啦。”
“老伯,您都知道我的名字了,可我还不知道您姓什么呢?”
“我姓金,你叫我金老爷吧。”
“您太客气了,不过一顿饭罢了,咱们不是朋友嘛。”
“朋友?呵呵,就交了你这个小朋友。”
“比雅,你今年多大啦?”
“回皇上,刚满十六。”
“那可不小了,也该嫁人了,你既已无父母,不如让朕给你找户好人家?”
“喏!这个儿子怎么样?”
“金老爷信么?”
“我信自己。”
“胤祥对我提过,你曾经为了救胤禛差点送了性命,我想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不会。我们击掌为誓,我会做好我该做的。”
我刚到清朝没多久便认识了康熙老爷,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这是一份奇缘,我们这段忘年交一转眼便是二十多年。在我眼里,他不是皇帝,更像一个无助的老人,他为儿子们打破脑袋抢那张龙椅伤透了神,为这满朝的贪官污吏操碎了心。
也许后人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这位康熙大帝当然也是有功也有过,不过这些都已经离我生活的年代太久远了,久远到别人只能当作课题来研究,来辩论,如今的我却要真真切切的与他分离,目睹这生死的过程。
封建社会的利弊,我是个小人物,我不懂,也不想懂。但我在这封建社会里生活了二十多年,我在康熙老爷身边呆了八年,我看到的,听到的,经历的,只是让我无奈,只是这样而已。无论是好是坏,这段历史,是我们这个世界进程中不可缺的一部分,也是不可更改的一部分,封建君主制也许永远都不会再发生,与其花时间来对某朝某代某个民族评头论足,不如走好今后的每一步,不是更实际一些么?
我木然地随着顾问行回到小屋中,那扇门依旧被锁上。也许再次打开时,便是我与胤禛相见之日。
我异常平静地坐在屋中,等我再从这里出去,康熙老爷就离开了,想到这些年来他对我的照顾,对我的关心……眼泪又流了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和这紫禁城的磁场不对,进宫这八年都不知道哭了多少次,我坚强的性子哪儿去了。
外面很安静,或许这安静只是因为我听不到呢?皇帝重病,这样大的事情外面怎么可能会安静?如果康熙老爷走了,朝局会不会像电视剧里面演得那样动荡不安呢?胤禛会不会一切都平安,还有我的弘历,也不知道他还在宫里,还是已经回到胤禛身边。
想到胤禛,我慢慢站起来走到铜镜前,静中那个模糊的自己已经三十五岁,不再是小姑娘了,胤禛很快便是皇上,身边莺莺燕燕会越来越多。我们分开了八年,一切……还会一样么?
脑袋里面交织着太多的问题和不安,我闭上眼,紧紧地握住手中的白玉镯。
【第七十二章】
小屋没有窗户,也不知道天是不是已经黑了,我就这样静静坐着,隐约听到外面传来阵阵哀号。
“皇上驾崩啦!”突然空气中划过一道清晰的悲呼声。
我怔怔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喃喃叫道:“金老爷。”
康熙老爷过世了,我软禁了八年的生活就要结束了,一悲一喜两种感情都让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跪在地上哭了起来。
也不知哭了多久,终于累了,软绵绵得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那道门,仿佛它随时都会打开。
“这里为何上锁?”一阵脚步声后,我听到一个期盼了好久好久的声音,胤禛!是胤禛!他来接我了!他真的来接我了!
“回皇上,先帝交待,这道门需要皇上亲自打开。”说话的是顾问行。
我撑着石板地想要站起来,可是两腿已经蜷缩发麻,浑身不自觉地颤抖,力气此刻都跑掉了。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我的心仿佛就要从嗓子眼里面跳出来了。
“吱嘎——”门被轻轻推开,一双黑色的靴子印入眼帘,我缓缓地抬起头,一袭白色的孝服,再往上看去便是我在梦里梦见过无数次的脸。脸上除了岁月的风霜,还有刚刚历经生离死别的悲痛,当那双依旧深黑不见底的双眸看见地上的我时,瞬间溢满震撼与惊讶。
他身后的门,被轻轻带上。
我们已经分开了八年,他还是我的那个胤禛么?他的心依旧如前么?我努力刻制自己忐忑的心,轻扬嘴角让自己像早已对镜练习了无数次那样,微微一笑:“胤禛”
屋中静得连呼吸声也听不到了,他好像被钉在了原地,双眼直直的盯着我,仿佛眼神一离开,我就会消失不见。
身体渐渐恢复力量,我缓缓从地上站起来,也微笑的回望着他。他的眉头也许常常皱着,眉间有淡淡的纹。也许登上皇位的过程太艰辛,他的脸颊有些消瘦,没什么血色……我就这样一直看着他,仿佛要把这八年来没有看够的,都一次看回来。
不知道在这样寂静中相互凝望了多久,胤禛的双眼浮上了晶莹的光亮,他轻轻抬起了手臂,向我伸出他的手掌,苍白的脸上尽是我熟悉的温柔,还有一份强烈的渴求。我轻轻咬着下唇,使劲忍住就要夺眶而出的眼泪,让自己保持着好看的笑容,慢慢向他走去。
指尖传来一阵冰凉,我的手刚刚放进这大大的手掌中,整个人便被猛地一拉栽进他温暖怀抱里。我的下巴贴着他的肩窝,他有力的手臂紧紧搂着我,双手使劲地捏着我的衣服,仿佛要把我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般。我没有办法去理会他禁锢出来的疼痛,轻轻抬手环抱上他的背,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耳后传来他急促的呼吸,我能感觉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在他坚强的身体,宽厚的肩之下有细微的情感脉流。
“这不是梦,对不对?”他嘶哑的声音似乎死死压抑着自己的惊喜,让我早已揪紧的心一阵痉挛,他的声音告诉我,他没有忘记我。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用力地收紧双臂,视线越来越模糊,我闭上眼轻轻点头,“嗯”
他放开我,冰凉的双手捧着我的脸,连绵不绝的吻落在我的额头上,“我知道那不是梦……你果真没有死……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 他梦呓般的低喃着。
“胤禛,我……我以为你已经把我忘记了……”我哽声说着,我感觉自己的手指有些哆嗦。
他抬起头,灼热的目光牢牢的笼罩着我,我怔怔的望着他的眼睛,是那双吸引了我二十年,不是!是千年,让我无论身在何处,跨越时空也要寻找到他的眼睛!他的唇骤然覆盖上来,疯狂热切得吻住我的疑惑,我的担忧,我的害怕……。
在我就快要窒息晕倒时他才放开我,轻轻拉过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上,“我说过,你在这里,我抽不走……”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眼角滑下了一滴泪。
这滴泪似乎流进我的心湖,温暖的热流顿时贯穿全身,冲散了我八年等待得委屈。
我轻轻抚摸上他的脸颊,“我再也不会离开了,我会留在你身边,哪里也不去了。”
他眸中的光亮一闪而过,再次把我揽进怀里,我知道我们再也不会分开,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皇上”顾问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什么事?”胤禛抬起头。
“吱嘎”顾问行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匣子,我曾经见过,这是康熙老爷用来装密诏得匣子,“大行皇帝遗诏,明日跪接。”我吃惊的看着顾问行,他叫我明日?见他有些局促地看着我们,我急忙从胤禛怀里挣脱,跪了下去。
顾问行整理了一下情绪,打开匣子取出黄色的圣旨,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从今日起,朕复你明日之名,但不得获赏任何封号,永不能载入大清宗室玉牒。”我不可置信的抬起头,这是康熙老爷要我答应的最后一件事情?!“丫头,朕与你相交二十余载,这是你我二人得缘分……”顾问行突然口吻一变,居然念起了大白话,“……朕软禁了你八年,也愧疚了八年,如今虽大局已定,但命数依旧,你要得已在你手中,望你能明了朕的心,依旧如前,遵守你的诺言。”遗诏念完顾问行急忙上前把我的扶了起来,轻声接道,“这道遗诏姑娘看后,请即刻销毁。”说着把圣旨递给了我。
这就是康熙老爷最后的愿望么,胤禛虽然已经做了皇帝,可我还是他的命门是么?他知道我不属于这里,我不该出现在这段历史中,难怪我在现代从来没听说过雍正皇帝身边有我这么一号人物。康熙老爷是这么了解我,我要的只是胤禛的爱,如今我已经得到了,什么名分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
“谢谢公公!”我接过圣旨对顾问行淡淡一笑,没有必要打开来看了,转身把圣旨扔进了屋中的碳盆内,这道明黄上渐渐燃开,火焰淡去后,化成一堆灰烬。
“皇上,这是大行皇帝给您得。”顾问行从桌上的小匣子中取出一封信,高高举过头顶呈到胤禛跟前。
听完刚才的遗诏,胤禛大概已经为我和康熙老爷之间的秘密感到迷惑了,此刻见到信,急忙接了过来。
我虽然好奇康熙老爷会对他说什么,但是如今身份不同了,我不敢上前去,只紧张的盯着胤禛,他的眉头微蹙,信到底写了什么?
片刻后,他把信纸从新装入信封,也和我一样扔进了碳盆,两个秘密,或者说是一个秘密就这样化为一股青烟。
顾问行差事办完,躬身退了出去。
“皇……先帝爷说了什么?”冷不丁的要改口,我还有些不适应,我知道那份信的内容一定和我有关,忍不住问道。
胤禛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沉吟片刻,淡淡笑了笑:“让我从今以后要管着你,不能让你离开我一步。”
“没了?”见他好像说完了,我又问道。
“没了”他微微点头。
我狐疑地看着胤禛,按照康熙老爷的意思,他不让我离开胤禛也是情理之中,要是我给人掳了去,可不麻烦嘛。可是就说这个?难道不需要对胤禛说什么理由的?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我小心翼翼的问。
“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其它的不重要。”他把我拉进怀里,轻轻叹了叹,“只是委屈了你,不能给你……”他愧疚的说。
“我知道。”我打断他的为难,“你刚刚不是也说?只要我留你身边,其它的不重要。”
“皇上,时候不早了。”顾问行的声音再次响起。
胤禛放开我,掏出怀里的怀表看了看,我就要开始我的新生活了,可是我的生活又是怎样的?从今以后我就是我了,是明日,可是我该怎么面对外面的故人呢?我不知所措地看着胤禛。
“不用担心,有我。”他看出我的担忧,紧紧捏了我的手,似乎有一股力量从他身体里传来过来。
“嗯”我点了点头,随着他走了这间小屋,走出这灰色的过往。
一乘暖轿再次把我抬回了紫禁城,在这里住了八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心情,因为从现在开始这里成了我的家。从轿子里面出来我才发现已在皇城之内,抬头看了看上方的牌匾“养心殿”。
胤禛把我安顿好后,便到乾清宫迎候康熙老爷的遗体。我换上了一个宫女送上的孝服,如果我不能去给康熙老爷守灵,这大概是我这个儿媳妇唯一能尽的孝道吧。
一切都已安顿下来,我似乎很久很久没有过这样的轻松,靠在东暖阁的软塌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七十三章】
迷迷糊糊中,感觉脸颊上有抹冰凉,费力得睁开眼睛,面前是胤禛疲惫的脸,他的目光轻轻落在我的脸上,眼神有些恍惚。
“吵醒你了?”见我睁开眼睛,他回过神,收回放在我脸颊上的手掌,柔声问。
“这些年早睡够了,呵呵” 我翻身坐起来冲他笑了笑。揉了揉眼睛,屋中点着灯,大概天还没亮,“折腾了一天,赶紧休息吧。”我说着从榻上坐下来,准备穿鞋。
“不了”胤禛一把拉住我的手,“一个时辰后又要起来,这一日下来也着实睡不着,你若是不乏,就陪我说说话。”
我睡了这一会儿,精神早已恢复很多,听他这么说,取过大软枕垫在他身后,自己也爬回热炕歪在他旁边。
胤禛拉过我的手放在自己胸膛上,有些粗糙的手掌摩擦着我的手背:“方才进来见你睡在这里,总觉得不真切。”耳边传来他自言自语般的呢喃,“似梦又不是梦。”
脑海中闪过刚才他那恍惚的眼神,头轻轻靠上他的肩,沉默,因为心里有些酸楚。胤禛,我又何尝不是天天这样想着,也许一觉醒来发现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一个梦。
他伸出手臂把我揽进怀里收紧,下巴抵着我的额头:“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允许别人把你从我身边带走,谁都不可以。”他的誓言犹如钢铁般坚硬。
“嗯”我点点头,我相信,因为他已是这个天下的王者。
“我……我能去一趟乾清宫么?”看着我俩身上雪白的孝服,突然想到了停放在乾清宫的康熙老爷,“我只是想去上柱香,磕个头。”
“嗯,等过了这两日,我会带你去。”
“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你要……要怎么对别人解释呢?”说谎容易圆谎难,我消失了这八年,突然再次出现,那些外面的人会怎么看我呢?
“不需要解释,死了的是安佳比雅,你是明日。”他扳着我的肩,目光灼灼看着我,那股帝王的魄力击败了我所有的担忧。
“嗯,我是明日。”
“养心殿后面有厢房,你暂时住着。按祖制我需在倚庐守孝二十七日,等过了日子,我再让人整理修葺出一间,以后咱们就住在这里。”
“嗯?皇帝不是应该住在乾清宫么?”我狐疑的抬头看着他,我以为是因为大行皇帝刚刚驾崩,不便去乾清宫所以我们才到这里来得,听他的话好像不打算住过去了?
他习惯性的抬起手,轻轻撩拨了一下我额前的刘海,“皇阿玛在那里所御多年,我心里不忍,而且,你在那里被困了八年,我不想你再忆起那段过往。”他的眼中尽是温柔,不管是否为我,我心里都暖得不像话了。
以前我是囚犯,呆在皇帝身边一是没有人知道,二是情况特别,可现在就这样明目张胆的和皇帝同居……我有些犹豫,“那个……宫里这么多间房子,随便给我找个地方就可以了,住在你身边也没这规……”
“我就是规矩,你要留在我身边。”他掐断我的话,不容置疑的口吻。
“知道了皇上。”我淡淡笑了笑,他的霸道有些像孩子。
“对了,弘历呢?我好想他,能见见他么?”我想起了我的孩子。
胤禛脸上的表情沉了下来,似我的话题有些难以应对。
见他这副膜样,我惊惶的坐了起来。“怎么了?是不是弘历发生什么事情了?”
“别担心。”他也急忙坐了起来安慰我,“他没事,现在跟胤祥在外处理事务,很好。”他沉默了一下,“你离开的时候他还小,不能没有人照顾,我把他送到了又容屋里,他……以为又容才是他的额娘。”
我懵懵地听着胤禛有些迟疑的说着,是啊,安佳比雅犯下这样的大错,怎么可能会有人告诉弘历真相呢,我的孩子……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我盼星星盼月亮盼了八年,最后却不能相认么?可是我该怎么对弘历解释这一切呢,他能接受自己有一个毫无身份、死而复生的亲妈么?原来骨肉之情是这样的,好像从身体上挖掉了一块肉,视线渐渐模糊,眼泪啪哒啪哒毫无预警的掉下。
“你别难过,弘历现在还小,等他再大些,我会告诉他真相的。”胤禛轻声安慰着,手足无措的替我擦掉脸颊的泪,紧紧搂着我。
我对胤禛的话恍若未闻,“又容……对他好吗?”
“嗯,本想交给卓哲,可是她的身子自从弘晖走后一直不好,比起府里其他人,又容比较合适,她心地善良,把弘历当做自己亲生儿,很疼爱。”胤禛抚摸着我的头发,向我说着他当初的安排。
不过……只是一声额娘,我……可以放弃对么?不是我要把自己的骨肉拱手相送,而是我本来就不该存在,我的弘历将来也是皇帝,乾隆皇帝,怎么可以有个皇家都不能承认的额娘呢?怎么能有一段这样匪夷所思的身世……。一家三口团圆的美梦就在刚刚有点曙光时瞬间破灭,止不住的委屈与哀伤,我反手抱着胤禛号啕大哭起来,我不是要做皇帝的妈,我只是想他好,只是这样而已。
“对不起……对不起……”胤禛一迭声的道歉着。
哭也哭过了,决定也下了,连皇帝都赔不是了,虽然我都不知道他有什么好赔礼道歉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他又能怎样呢,累了,我趴在胤禛怀里渐渐没了声音,沉沉睡去。
之后胤禛忙得连轴转,每天都是好晚了他才能躺下休息,天没亮又要爬起来继续忙碌。我被连续得悲喜交加缠绕着,时常呆坐在屋里,什么都不想,只是放空再放空,除了每晚身边有个熟悉的呼吸声,这与过去八年又有什么分别呢?
三天后胤禛带我去了乾清宫祭奠,整个大殿早已没了生气,诺大的一个灵堂,入目处皆是令人哀伤的白幔。康熙老爷的灵柩停放在殿中央,当年在这里生活的一幕幕,就好像电影片断似的在我脑海中回放,无数个夜晚我曾与康熙老爷在此谈天说地,下棋听书,如今一切都已死去,就好像我在这里逝去的青春。
这样的悲哀下免不了又是一场痛哭,最近哭得多了,泪腺都有些干枯,很快便没了眼泪,心里得难受好像也无处宣泄,傻傻得跪在灵前,怔怔望着上面躺着的再也不会和蔼叫我一声丫头的康熙老爷。
“皇上,十四爷来了。”正在出神着,一个小太监跪在门外禀告。
胤祯?我不自觉地站了起来,我们方便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么?我下意识向一直在旁静静陪着我的胤禛望去,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在这场浩大的战役中,他是最后的赢家,可是这些天来他似乎并未对此表现出过多的喜悦,常常独自愣愣出神。他不是呼声最高的,大概除了我和康熙老爷没有人和我们有同样的确定,他最后的胜出想必让太多的人大跌眼镜吧,他的兄弟们会是怎样的心态?胤祯呢?他也许也想做皇帝,只是没想到一切来得太快,老爷子突然就走了,他连最后一面也没见到,等再次回到这个紫禁城——都变了。
见胤禛没有反应,我小声问道:“我需要回避么?”
“不必,早晚要见。”他淡淡地说,这个决定让我有些出乎意料,为什么从他的脸上我看到一抹傲气?当年十阿哥那一番话,我知道对他刺激很大,但是过了这么长时间,他是想让胤祯知道他才是最后的赢家么?无论是天下还是……我……?我的胡思乱想让我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不一会儿,一个白色的身影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直接奔向殿中的灵柩前:“皇阿玛!皇阿玛!儿子回来了!你怎么不等等儿子……皇阿玛……”胤祯悲伤的呼声,让整个空旷幽静的灵堂显得更加凄凉。他趴在康熙老爷的灵柩上面,使劲的锤打棺盖,“我要见皇阿玛!让我看看皇阿玛!”
“苏培盛”这凄厉的呼声也牵动了胤禛对父亲的想念,他轻唤了一声,这些日子以来这个叫苏培盛的太监突然出现,成为胤禛的贴身大太监,一直留在胤禛身边的高福和康熙老爷跟前的顾问行都不知道去哪儿了,我没有闲情管这些,只是呆呆望着殿中这两个已成为君臣的兄弟。
“十四爷请节哀!”苏培盛躬身走到胤祯身边去搀扶他。
“滚!我和我阿玛说话,你一个奴才凭什么管我!”胤祯一把打掉苏培盛的手,大声咆哮着。
“十四弟!”胤禛眼见这情景忍不住出声喝道,“你要当着皇考和朕得面放肆么?”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朕”这个词从胤禛嘴里吐出,一时有些怔住。
胤祯回过头双眼好似要喷火般看着胤禛,颤颤巍巍走到胤禛跟前,“朕?你是皇帝?!哈哈——!”说完仰天长笑起来。
听见胤祯这样放肆的话,我心里猛一紧,急忙看向胤禛,他的手垂在身侧,紧紧攥成拳头,眼中是隐忍的熊熊怒火。
胤祯如果这样下去,不就是什么大不敬?!“十……十四爷。”我忍不住开了口想要缓和一下即将到来的冲突,“您想必是伤心过度了,不如先去休息一下?”
我的话音刚落,胤祯猛地向我看来,满脸骇色,半天回不过神,突然他两步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不可置信的盯着我:“比雅!你没死?!”
我知道他会被吓一跳,只是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看见马上就要爆发的胤禛,我急忙抽回自己的手,“十四爷,我叫明日,不是什么比雅。”
“你胡说!你明明是比雅!”胤祯大声叫道。
“我没有胡说,我真的叫明日。”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殿内陷入死一样的寂静,我有些后悔发出声音,这不是帮忙,这是添乱。
“哈哈!哈哈!”沉默了半晌的胤祯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好像疯子般摇摇晃晃走到胤禛跟前,“四哥,我的好四哥,我果然总是迟你一步,得不到这大位,也得不到……”胤祯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回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中是说不出得悲凉。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不要这样看着我。”耳边响起当年胤祯的那句话,眼前浮过他当时惶恐的眼神。心有点疼,我不忍得闭上眼,我知道他不愿看见,不想看见。
“呵呵。”空气中传来胤祯了然得苦笑,他懂……。
一阵脚步声后,他走了。
一双有力的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我睁开眼,是胤禛,他眼中是信任,他接受了我当年的一句不重要。
我微微摇摇头,脸上是无奈得苦笑,没有开始,就没有结束,我们只是在错误的时间有了错误的情感。结果胤祯得到了痛苦的回忆,我得到了摆脱不了得罪孽。
【第七十四章】
明天便是胤禛的登基大典,看着悬挂在屋中崭新得有些晃眼的龙袍,我不自觉伸手摸了摸上面的金龙,为了这一天,我失去了什么?除了八年青春和我的弘历,似乎……还有我的爱情。重逢后胤禛对我的宠爱与呵护有增无减,我不是不知道。可他再也不是我的胤禛,他是这整个天下的胤禛,有好几次他坐在养心殿的红木龙椅上批阅折子,我都好想像原来在烟雨阁时那般,蹭到他身边,腻到他腿上坐着,逗弄一下他,或被他逗弄一下。可是不行,这屋子不知怎的变得很庄严,他也一样,我迈出的脚只能怯怯的收回。
一切都变了,不单单因为我们已不再年轻,而是“天下”成为了胤禛生命中的主旋律,而我,大概只是一个需要依赖在一起,才能感觉到自己存在的伴侣吧,至少,他于我是这样得。我不是一个喜欢悲春伤秋的人,再次重逢已经是我最大的安慰,可是和天子的爱情,却还是让我不由自主得患得患失。
“发什么呆?”胤禛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见我傻傻的立在屋中,出声问道。
“没有,我在想你穿上这衣服一定很好看。”我收回神思傻傻的笑了笑,随便说了一句作为解释。
“呵呵”他轻笑一声拍了拍我的头,“都这些年了还是这么古怪。”说着走到炕头上坐下。
我接过小太监递过来的手炉塞进他手里面,“你也还是爱拍我的头,难说我一直这么古怪都是叫你拍的。”
胤禛挥了挥手,屋里的人都退了出去。
“早点休息?”见他疲倦的揉了揉睛明穴,我轻声问。
“过来”他对我伸出手。
我淡淡一笑把手递过去,他把我拉到自己腿上坐好,轻轻抚摸着我的衣袖,“你说过我会是一个好皇帝。”简单一句,不知他是在问我,还是在自言自语,我点点头。
胤禛怔怔的望着我的手,没了下文。
“怎么了?”我小声问。
良久才传来他喟然轻叹:“做皇帝难,做个好皇帝更是不易啊。”
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这些日子以来我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还是从前殿的对话听到不少,加上胤祯那天在乾清宫的表现。如果说胤禛当年是孤臣,如今就是孤君,兄弟们不服,朝廷百官对这位冷面王爷又怕又恨,如今成了最高领导人,心里更是十万个不痛快。康熙老爷过世当天就封闭得京城九门,直到今日才解禁,想必当时的胤禛一定觉得四面楚歌,皇位虽是到手,可是不是坐得稳他自己大概也不确定。今后会是怎样的一番局面,我不知道,胤禛也不知道。
我搂着他的脖子,头轻轻搭在他的肩上,喃喃自语:“如果能让我再活一次,我想我一定会好好学”。我有些自责,为自己上学的时候整天不务正业,不好好学习,结果这段历史什么也没记住,否则就算帮不上忙,至少也能给他一点提醒。
“学什么?”他问。
“学……学为官之道……这样我就能帮你了。”我解释道。
“呵呵,胡闹,庙堂之上岂能有女子参政的。”他改不掉老毛病,又拍了一下我的头。
“我若从活一次,愿意做男子,习文,就替你理政务,习武,就为你安天下。”我歪着头对自己的安排颇为满意。
“幸得你这愿望未能达成。”胤禛笑了笑,把我拉回怀里,“你若是男儿,我们怎能相识。”
“呵呵”我笑了,是呀,亏得我来到这里是变成丫头,要是变成贝勒府的小厮……,摇摇头,不敢想,太恐怖了。
因为第二天是忙碌的一天,聊了没多久便早早休息了。胤禛因为太疲倦,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可是我躺在床上瞪大双眼毫无睡意,脑中全是明天胤禛的登基太典,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皇帝不急皇帝媳妇儿急?
天蒙蒙亮的时候胤禛便起身了,小太监轻手轻脚,打水的打水,整理的整理,我反正没睡意爬起来给他梳辫子。
“好帅哦!”我花痴般的看着屋中一身明黄的胤禛,忍不住赞叹起来,这身衣服果然名不虚传,整个天下只有一人能穿,绝对不会发生撞衫的事件。
“苏培盛,让你准备的东西呢?”胤禛不理会我的花痴样儿,扭头看着苏培盛。
“回皇上,已经准备好了。”苏培盛说着,从一个小太监手里接过一个托盘呈到胤禛面前。
他看了看上面的东西,“放下出去。”
“嗻。”苏培盛把托盘置于案上退了出去。
“换上”胤禛发号司令。
“我啊?”我有些迷茫的指了指自己,那托盘上明明是一套太监的衣服呀,可是屋里又没其他人。
“嗯,随我一同去太和殿。”他轻描淡写的口气好像在说让我和他下下棋、弹弹琴那么简单。
“这……怎么可以……!”我傻傻愣在原地,不是我不想去,可是这种巨大的庆典让我假扮成小太监,虽然大臣不认识我,但阿哥们可都是见过得,这要在万绿丛中发现我这一点“红”还了得?而且让我这样“隆重”复出,我没有心理准备啊!
他平静地扫了我一眼,“我说可以就可以,你不是一直盼着这一天么,不想亲眼看看?”
话是没错,别说是我爱人的“终生大事”,就算冲着我飞越三百多年来这一趟,这样旷古朔今的大典又怎么会不想看,可是……几年前我对他的评价果然没错,这位爷平时一言不发,要是恶搞起来绝对也是江湖中响当当的人物。
当我还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胤禛已经踱到我身边,缓缓拉住我的手,“这一生,你为我吃过苦,受过伤,忍受了八年幽禁。今日我要你站在我身边,亲眼看着我登上大位。”
我傻傻的看着他,他的声音如天籁之音,他的眼神如星光闪烁,于是我彻底懵了,完全不受控制得换上衣服,恍惚的随他走出养心殿,原来感动到极致的反应是这样的……。
仪式由我们出现那刻正式开始,由于处在丧期,礼仪乐队设而不作,只在午门上鸣钟鼓,整个紫禁城内,一片庄严肃穆。我和苏培盛紧紧跟着胤禛身旁,大气也不敢出,就怕别人认出我,我使劲的低着头。
胤禛为了守孝,免大臣上贺表,只在奉天门祷告,和各路神仙沟通完毕后,便直接去了紫禁城中最高的建筑——太和殿。当跨进大门的那刻,我整个头皮隐隐发紧,殿内大臣们分左右跪在两旁全都低着头,殿内香烟缭绕安静无声,几乎就快要让我窒息,登上高台,大门外太和殿广场上也是黑压压的一片。
仪式首先就是宣读康熙老爷的传位诏书,要是换作平时我估计非睡着不可,几乎就是康熙老爷六十多年的生平。当我还沉浸在火星文般的诏书中时,身旁的苏培盛轻轻拐了我一下,我抬起头,坐在龙椅上的胤禛一只手抬了起来,示意我过去。我按照之前苏培盛教我的,战战兢兢挪到他跟前,学着太监的模样伸出一只手递给他,他轻轻搭在我手臂上站了起来走到高台前端。顿时,殿内殿外所有的人齐齐拜下,口中不断山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我哪里想过自己能有机会站在太和殿上,目睹百官朝拜的盛况,两只手不停得颤抖,双腿发软,也不受控制的准备跟着跪下。猛然间手腕上传来一股力量,袍袖下的手紧紧握住我的手腕,把我欲下坠的身子重新拎了起来。
我下意识抬头,胤禛脸上没有一点异样,他的眼光笔直的盯着远方,阳光穿进大殿,他龙袍上栩栩如生的金龙似要一飞冲天,脸上是骄傲,是自信,是霸气,是那君临天下的气魄。
我突然好想哭,不是伤心,也不是难过,只是心中的激动溢得太满,满到眼睛里面来了,所以视线模糊了。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二十日,康熙第四子爱新觉罗胤禛即位,改元雍正,次纪年为雍正元年。
大典结束后,胤禛在养心殿亲切接见了自己的一干兄弟,我有幸在殿后的小门边听到了这具有历史性得演讲:“今日咱们无君臣之分,只论兄弟之情。我知道各位兄弟对皇考传大位与我实有疑虑。论学识,我比不上三哥;论贤名,我比不上八弟;论军功,我比不上十三、十四弟。可皇考既是把这大位交给我,皇考六十多年的圣德神功和千古业绩,这重担不轻,我断不敢苟且偷安,定当惟日孜孜,无敢逸豫。但实需各位兄弟能同心同德,若是我有何错处与过失,也请尽量劝谏和谅解。大家都是血脉之亲,受皇考几十年的抚育之恩,理当理解皇考的一番苦心,望兄弟们知道‘天无二日,民无二主’的道理,各尽所能,助我一臂之力,这也是对皇考的报答了。”
演讲耗时不长,但是我从来没有听见胤禛说过这么多的话。至于这番“肺腑之言”,他的兄弟们几个听进去,几个左耳进右耳出,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因为历史上的确有雍正皇帝,也没听说雍正皇帝被兄弟推下了台,所以,胤禛赢了,赢到最后。
【第七十五章】
眼看就要过年了,胤禛依旧忙个不停。自从登基大典后,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尽可能的假扮猪——卯足劲的吃和睡。皇帝一般每天就两顿正餐,早上一顿,下午两三点又一顿,中间饿了再加小点。以前很少陪康熙老爷吃饭,我基本上都严格按照现代的饮食习惯,每日三餐。可现在胤禛天天都到后面来吃饭,我每天一过十二点就会饿得两眼发晕,偏偏又不好意思时常麻烦公公和宫女,这个时候我会更加怀念我的老部下。胤禛说自从我离开,便把喜儿、香穗和丁丁、当当都放出府了,如今大概都嫁人了,虽然不舍得,但她们能有好归属我也该为她们高兴才是,于是午觉成了我打发饥饿最好的方法。
这天刚睡醒正巴巴盼着胤禛早点过来吃晚饭,听见门外传来声音。
“你看看谁来了?”胤禛前脚刚迈进来便迫不及待对我招呼起来。
“胤祥?!”看见他身后的人,我开心得蹦了起来。
胤祥听到声音抬头朝我看来,双脚猛地定住,傻傻着望了望胤禛,又扭头瞪着我,“这……这……”结结巴巴竟不知道要说什么。
胤禛笑了笑,也不说话径直走到桌前坐下。
刚被封为亲王的胤祥似乎老了好多,同样被幽禁了八年的他脸上已经不见那张扬的神态。
“怎么啦?不认识我了?”我整理了一下自己脸上的神态,笑嘻嘻的走到他身边。
“你……你……你怎么……?”他愣愣的看了我半晌还是有些回不过神。
也不知道这个问题我还要回答多少次,有些无奈的耸耸肩,“阎王爷嫌我闹腾,把我轰回来了。”我知道他一肚子的惊讶与疑问,可是我也没办法对他解释,“正好要吃饭,咱们边吃边聊。”说着伸手去拉他。
胤祥没有像以前那样豪爽应答,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我身后的胤禛。
“咱们兄弟俩也很久没有单独聚聚。叫人备点酒菜,好好聊聊。”胤禛笑了笑。
“谢皇上!”胤祥恭敬的鞠躬道谢。他的举动让我有些不自在。
“这里又没有外人,犯不上拘礼。”胤禛对他挥了挥手。
上菜的间隙,他俩默默的坐着也不说话,屋里的气氛很沉闷。
没一会儿工夫饭菜摆好,大家入座,胤祥等胤禛端起了碗才伸出手。
我像以前那样和胤祥说笑,可不管我说什么,都只是我问一句他嗯一句,以前咱们一处作伴,三个人在一起往往都是我和他拌嘴,胤禛在一旁佯装冷眼看着。刚才还饿得叫天的我看见这气氛,顿时没了胃口。本来今天见到胤祥心里是很开心的,可是现在才发现,我们三个之间的亲切早因为胤禛如今的身份荡然无存,而胤祥也不再是那个敢笑敢哭,敢怒敢言的侠王。
“怎么了?”见我没有正常的狼吞虎咽,胤禛轻声问。
我抬起头无奈的笑了笑“想起了咱们以前在烟雨阁的日子,分开这些年,我以为自己变了,原来大家都变了。”
听到我的话,他们两个不约而同地放下手中的筷子,思绪似乎也飞回那个奇奇怪怪却很温馨的小院子,屋里很安静,就连空气都沉默了。
“好了好了,是我说错话了,如今你们一个是皇上,一个是王爷,难不成整天要你们跟过去一样?我不对,罚一杯罚一杯。”我苦涩的笑了笑端着酒杯站起来打圆场,酒好辣,有些冲眼。
一顿饭就在这样六只眼睛三个脑袋各有所思中草草结束。饭后他们二人还有公事,稍坐片刻后胤祥跟在胤禛身后向前殿走去,我礼貌性的把他们送到门口。
快出门的时候胤禛突然停下来,“老十三,以后常来坐坐。”他没有回头,不过语气很熟悉,就好像以前记忆中那个贝勒爷。
我身旁的胤祥身子明显顿了顿,他的脸上终于再次露出那个和煦的微笑,“知道了,四哥。”
康熙老爷一生共有子女几十个,手足情却鲜少见到。有一个算一个,就说好像砍了鸡头,喝了鸡血,桃园结了义般的老八、老九、老十以及早期活跃在这个小团体中的后备力量胤祯,他们之间用情多深,我看在眼里反而有些唏嘘。不是他们不用心,可能是我没掉到他们府里做丫头,所以没什么感觉。
虽然我是女孩子,但是却我相信兄弟间需要一种无形的默契,也许正是有了这种无形的默契,才让他们之间铸就了铁一般的友情。生死弟兄?肝胆相照?祸福与共?啧啧啧!这话,太古龙也太金庸,这都是他们笔下的浪子。我眼里更爱胤禛和胤祥这种一场盛宴后,宴终人散,但兄弟俩却是淡淡一句都能让人心里柔柔牵动的兄弟情。都说宫廷争斗从来都是六亲不认,高高在上的胤禛,得胤祥若干年来不变得赤诚之心,这样的情谊,古往今来又寻得到多少?可我心里还是有些缺憾,就是那个让我每次想到心情都会很沉重的胤祯,那个什么都没有得到的胤祯。
转眼之间迎来了一个崭新的纪年,胤禛上台后便对整顿康熙末年腐败的吏治下了大力气,这和当年他接下户部清欠库银的天下第一大差事大概有很大的关系。一整个冬天他没有休息过一天,原来皇帝是没有休息日的,更别提我希望他能有双休日的奢望。就这样都还嫌不够,动不动就是一句亲王贝勒大起上朝,天还没亮他就要从热被子里面爬起来,他的话没错,皇帝难做,好皇帝更难做。
进入三月,早春的北京下起了小雪,飘飘洒洒落了好几天。像猪又不像猪的冬眠了一个冬天我终于忍不住走出了养心殿。外面黄红白三种颜色交错在一起,十分诱人,我虽然在这里住了八年,可从来没有机会好好看过被白雪覆盖的紫禁城,好奇心驱使下踏出了养心殿的侧门。这个时间早已散朝,胤禛留下一些大臣在养心殿仪事,前廷没有什么人。一路上只碰到一些小太监和侍卫,凭着我腰间不能杀人,但可以畅通无阻的玉牌离开早已被小苏拉清扫干净的甬道,不知不觉走到了太和殿广场。
白……整个世界好像都白了……,诺大的紫禁城难得有这样空旷无一人的景致。深一脚浅一脚踩在厚厚的雪地上,脚下发出嘎叽嘎叽的声音,我生命中的紫禁城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祥和宁静。我好像刚刚从牢房里面放出来般,一时有些浑然忘我,在广场上走了一圈又一圈。不走?搭雪人?太白!打雪仗?一个人?太白金星!于是继续转着圈,圈圈越来越小,速度越来越快。尽管不停的运动,可手脚鼻子耳朵还是慢慢被冻麻木,终于停了下来,因为晕了,真的满眼冒金星,再站不稳蹲了下来。想起刚的一系列行为,我忍不住仰天干笑两声,抚着额头自言自语道:“明日,这里可没有心理医生,别是脑袋脱线了吧。”
正在为自己是不是精神分裂了而揪心着,身后雪地上传来脚步声,我下意识回过头。雪地的光芒有些晃眼,看不见来人的脸,刚刚的金星又重新回到轨道,我忍不住闭上眼,身子不稳跌坐在雪地上。
“没事吧?”一声关切的问候,是胤祯的声音。
“别动我!晕!”感觉他来拉我的手臂,想扶我起来,我急忙出声阻止。
他停了下来,我闭上眼等着这阵眩晕渐渐退去,良久终于睁开眼睛,见胤祯表情很复杂的望着我,我慢慢站了起来。
胤祯见我站起来,怔怔的向后退了两步,和我保持了一段礼貌的距离。
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我有些尴尬的叫了声:“十四爷”
又是一阵沉默,既知今日何必当初啊,可当初我也没怎样啊。
“十四爷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我点点头,打算离开这沉闷的场面。
“不要躲着我。”从他身旁走过时,耳边飘来一句,脚步不自觉停了下来,“为什么?”我们依旧背对着对方,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什……什么为什么……。”我刚晕过,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如果问我为什么躲着他,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就是你要的?!”他的声音有些提高,有些……恼怒。
不管他问的是什么,“嗯”我点点头。
“呵呵”他自嘲的笑了笑。
“你……你为什么……我们……我那么普通……”我一直很想问那个问题,那个让我们都极度困扰的问题,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年秋狝我问你为什么喜欢四哥,你怎么答我的?”他不回答我的问题,反问我。
“我说我不知道。”我记得那年我说了什么,仿佛也知道了他的回答,心里有点难受。
“我也不知道。”他的口吻比我要迷茫很多。
“其实……我不值得你……”我知道我这话很蠢,实在说不下去,往往在这种时候,这样的话最没有智商,可又实在找不到更合适得。
“他值得吗?不管你过去几年经历了什么,如今连个名份也得不到,这也值得么?”[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胤祯不知道,我却心里很清楚,“值得!”
白雪在阳光照射下开始消融,我似乎都能听到晶莹的雪融化成水的声音。
“那年在八哥府里,你穿了一身汉服站在四哥身后,你看我那样子很无礼,可我偏偏在梦里不断梦见你大大的眼睛。我这生第一次向四哥开口,可被他拒绝了,十三哥说你对四哥是不同得。可……你离我那么近……近得我能看见你眼中的闪烁,你对我也是不同得。如果……”
“没有如果!”胤祯的话好像石头般沉沉压着我,压得我喘不过气,我忍不住打断他的话,“人生不该有如果,太多的如果只能让我们逃避,逃避既成的事实,我和你都不应该活在过去里,而是活在现在和将来。我让你觉得不同,只是因为……因为一个连我也解释不清的原因。”说到这里,我转过身走到他面前,“胤祯,我很谢谢你,不是谢谢你的厚爱,是谢谢你从来没有让我觉得错交你这个朋友,我知道你一直都做得很好,因为你什么都不会去做。我希望能和你做一辈子的朋友,而不是因为纠缠于已经错过的东西,于是从此分道扬镳,形同陌路。”
胤祯怔怔的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一换再换,终于在很久很久以后换上了当年在胤祥府中见到的那个温暖的笑容。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搭在我头顶,语气柔和的道:“你变了。”
“我又不是泥巴捏的,人老了,自然也会变,你也变了。”我淡淡地笑了笑。
“嗯?”
“变得没那么好看了,是不是让西北的风给刮得呀?”我收拾干净自己的心情,佯装疑惑得问道。
“呵呵”他放下手,继续好看地笑着,温暖地笑着。
“有空多来宫里走走,叫上胤祥咱们一起吃一顿?”现代那种简单的吃喝社交习惯我还是没有忘光,“还有你四哥。”我补充着,他们兄弟不睦,一直是我心里最大的遗憾,御用大闲人的我,忍不住想做点什么。
胤祯的脸还是沉了下来。
“不要这样嘛,就当给我这个徒弟一个面子?”我双手合十对他作揖。
“爷又没死,你拜什么?”居然盗用我的台词。
“就这么说定啦?”我打算霸王硬上弓。
“你懂什么,他如今是皇上了,就是以前我都拜不了他的大庙,如今……哼!”他讥讽的笑了笑。
“你只说你愿不愿意,他那儿自有我去说。”见他有些松动,我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能说服胤禛,先答应下来再说。
“再说吧。”胤祯不置可否。
不知道今天是不是解开了我们彼此的心结,但是能再和他恢复这样的轻松,我感觉呼吸都顺畅了。
如果还能解开他们兄弟之间的矛盾的话……
阳光灿烂的洒在汉白玉石阶上,不知道这场厚厚的雪什么时候能融化完,我希望很快,很快。
【第七十六章】
自从八年前被康熙老爷软禁后我不用再穿折磨人的高跷鞋,胤禛没有提过,我也按照自己的习惯一直穿平底鞋,在雪地里折腾了大半天,回到养心殿才发现匆忙出去穿的绣鞋早湿透了。接过宫女递来的干净鞋子正准备换上,胤禛慢悠悠从前面踱了进来。
“鞋子怎么湿了?”看见我脚上的湿鞋,他眉头皱了皱。
“看雪去了。”我讪讪说。
他看了我一眼,取过托盘上的鞋子挥了挥手,门带上后他突然蹲了下来,把鞋子放在地上。
见他伸手,我慌忙缩了缩脚,“干嘛?!”
“别动”他低喝一声,不理会我的不安,抓住我的脚腕,把湿鞋脱了下来,解开系在腿上的袜绳,把布袜除下,手掌握住我冰凉的脚掌柔柔摩挲着。见温度恢复了一些,重新套上干净的袜和鞋子,脚上暖和起来。
我傻傻看着他的举动,整个人定住。大概从来没有做过这样得事情,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以前我们之间也有亲昵的时候,但如今他已是九五之尊,竟然这样待我,心里有份暖暖慢慢蕴开。
“见过十四弟了?”他手上不停,口中却突然问出我以为他不会知道的会面。
我不由一怔,当时身边没有带人,他为什么这么快就知道了?呵呵,这就是帝王的心——天下无秘密?
“怎么不说话?”出神的间隙他已经给我换好鞋袜,缓缓站起来走到我身旁坐下,口气不温不火,看起来只是漫不经心一问。
“刚才见过。”我无奈的笑了笑,我想不用说在什么地方又或者我们做过什么了,他大概都知道。
“说什么了?”明知故问?刚才心里的喜悦顿时被冲散,原来做那些只是为了套我的话?他在怀疑我?
“皇上既然知道我们见过,说了什么却不知道?”我分不清自己是恼他的不信任,还是恼我们这样的对话方式,心凉语气自然也凉下来。
“你这是什么态度?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他被我的无礼顶撞惹恼,眉毛扬起厉声喝道。
这些日子以来憋在心里的烦闷顿时一涌而上,我踩着还有暖意的鞋子站了起来,直挺挺在他面前跪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请皇上息怒!”
话音刚落,他猛地拍桌站起。以前他是贝勒爷,我是丫头,我跪他他就愤怒。现在他是皇上,我是……我什么都不是,我跪他他还是愤怒。
“谁让你跪!站起来!”门外的人大概被他的怒喝吓到,隐约传来扑通跪地的声音。
我突然觉得有点累,不想动,跪坐在腿上。他见我没有反应大步上前捏着我的手腕把我拎了起来。另外一只手死死捏住我的下巴,我不得不抬头正面看着他似要一把火将我焚了的眼睛。
“不重要就不用说,嗯?”他双眼微眯着,声音从他齿缝挤出。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冷冷的回望着他,忍着下巴的疼痛,淡淡问。
“你用什么证明?”他不理会我,继续用眼神逼迫着我。哈哈!他原来需要我证明?我以为经历了这么多,我们已经可以坦诚相待,我们已经再没有阻挠。我终于明白我们重遇后无法找回昔日那种情感的原因,分开太久,他不再信任我。
我不要命的缓缓架开皇帝钳制住我下巴的手,他似乎也对我的凛然之举有些意外,忘了发飙,怔怔看着我。
“我没了孩子,没了身份,没了自由,请问皇上还想要我用什么来证明?这条命?”我受伤了,不是被他掐我下巴的手,而是被他的多疑,我无法冷静,我想要冷静,我转身向外走去,我要离开这里。
刚走到门口准备开门我突然停了下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一个流落在大清的孤魂能去哪里?
心里想哭,可眼睛却是干涩的,我使劲咬着自己的下唇,这次不是为了忍住眼泪,是为了让自己能痛快地哭出来。
屋里除了时间,一切都凝固了,仿佛千年以后,猛然有人从身后环臂圈住我。
“对不起!对不起!”胤禛在我耳边一迭声说着,“是我昏了头,听到他摸你的头,听到你对他笑,我就昏了头。你为我付出这么多,我不该不信你。”他一边急切地解释着,一边扳过我的双肩,愧疚的望着我,“你是我的!你不会离开我!”话音一落他的唇覆盖上来,热烈的在我唇上辗转吸吮着。
上一次我们争吵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也是因为我“勇敢”的顶撞,后来我弄得浑身是伤,但还是什么也不提就这样过去了。这次呢?我要提什么?他是爱我的,我知道,我也该知道他是怎样一个人。这是我选的,也是上天安排的,让我跨越几百年来到他的身边,履行我们早在远古就许下的誓言。
他的吻一点点软化了我的意志,我松开咬紧的牙关,接受了他的探求,双手情不自禁搂上他的背。
一声闷哼从他唇间溢出,他的手开始亢奋的在我身体上摸索着,我觉察出他的欲望。重遇后适逢大丧,我们一直没有行过房事,加上他的繁忙,虽然一张床睡着,但他从来都是头一挨枕头就马上睡去,身体八年没有被他碰过,此时分外敏感。
我不自觉地扭动着身体,刚刚才争吵过,也不知道是想抗拒,还是想要迎合,但他的触碰还是让我身子酥软,控制不住往下沉。
他大概感觉到我身体的变化,一阵天旋地转后被他打横抱起来,他轻轻地笑了笑,抬脚向内室走去。
现在外面还是天光大亮,阳光洒进屋内,照在他被□涨红的脸上,我也不由面红耳赤,垂下眼帘不敢看他。
走到床前他轻轻放下我,站起身开始动手解自己的披肩领,我再厚脸皮也不好意思上去帮忙了,转身面向床里侧,好像初夜似的自顾自紧张。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古代生活这么久自己也越来越害臊,夭寿啊!
我色情的以为他会脱光光,但眼角余光看见他还穿着雪白的中衣。
“以后我们不要争吵了。”他在我身后躺下,伸手揽住我,轻轻在我耳边说。
“嗯”我点点头。
“我是天下人的皇上,不是你的,再也别跪我。”
“嗯”
“我看见你对别的男人笑就会控制不住火气。”
“那你怎么不冲胤祥发火?”
“贫嘴。”他撑起上身,把我扳转过来,在我脸颊上刮了一下。看见他眼中溢满□,我羞涩的别过头。
他抬起我的脸,目光灼灼地盯着我,吻像雨点般落下,在我眉间,鼻翼,颈上烙下一个个印记。火烫的手掌缓缓探入我的衣襟内,刚接触到敏感部位,我忍不住浑身一颤,低呼声被他用唇堵了回去。
“帮我宽衣”他迷离的眼神笼罩着我,暗哑了嗓音低声说。
我有些笨拙的伸手去解他的衣裳,等他□上身,我已经满头大汗,不知道是宽衣累得,还是让屋中火热的地龙熏得。
他比我轻松,三两下就除掉了我的衣服,身上只有一件水蓝色的肚兜,见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拉扯遮掩。
他握住我的手腕,把我两只手举起固定在头上方。轻轻一拉,整个身子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他俯下身,肌肤□相贴,除了他的体温,还感觉到他身上微微的颤抖。
耳边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我的意识越来越迷离,他的脸却越来越清晰。原来我是这么爱着这张脸,我抬起头轻轻吻上他的眼,他的鼻,他红红的薄唇,我的举动刺激到他,他松开钳制住我的手,双手搂上我的腰,渐渐收紧,疯狂的回应着我的吻。
我清晰地感觉到他进入自己的身体,害怕被外面的人听到,我强迫自己忍住呼声,张着嘴只剩下喘息。
“明日……明日……”他的低唤随着持续得律动一声声敲打着我最柔软的部分。
“胤……”我也想叫他,可刚一出声,便再也没有理智去思考下一个字是什么。结果这一个字反而成为催化剂,他的动作渐渐加快,一种想要推开却又想抓紧的感觉慢慢溢上头。
……
云雨过后,屋内迤逦之光渐退,胤禛的脸埋在我的颈窝间,他的呼吸渐渐平复。鼻腔中是他温润的皮肤上传来的淡雅檀香,我脑袋一热“啊呜”一口咬上他的肩。
胤禛猛然吃疼想动却又怕会伤到我,定在我颈窝里闷哼一声。
敢咬皇帝的人怕是不多了,可是他说的,他是天下人的皇帝,不是我的。
“给你盖个章,省得回头你又忘了今天说过的话,平白冤枉我。”我振振有词得为自己的暴行找理由。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狠心,胤禛的肩头赫然一个鲜红的牙印,现在看到又有些心疼,轻轻用手抚摸着。
胤禛抬起头温润的笑了笑,手指在我脸颊上描绘着我的轮廓:“不会忘。”吻如羽毛般飘落额头,轻轻柔柔。
从我见到他的第一面,我曾在推开还是抓紧的状态里面左右的徘徊,最终我们走在一起,而且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争吵也好,缠绵也罢,不过都是我们人生的一道道风景,不管我是谁,来自什么地方,不管他是谁,有着怎样的身份,就算我们有太多冲突的个性,我都知道我再也离不开他,而他,也是一样。
因为此生结束,亦有下世。
【第七十七章】
这天早上刚起来,梳洗完毕走到正厅便听见前面隐约传来胤禛的怒喝声。见他早起就这么火大,忍不住靠近那扇小门听起来,刚靠近便听到胤禛“啪”一掌拍案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混帐!病了?朕看他允禟就是抗旨不遵!廉亲王,你去告诉他,再过几日朕就要亲自扶圣祖灵柩至遵化东陵,若在此之前他还未动身前往西宁留于京师,就让他永远也不要离开!”
前几日礼部上谏,关于避讳皇上名讳一说,于是一道圣旨颁布,胤禛的兄弟们全都把姓名中的“胤”换成了“允”。最倒霉还要数胤祯,因为名同音,等于整换了个名字“允禵”。这下可好了,我这边还没来得及做胤禛的思想工作,这头连人家叫了三十多年的名字也给改了,心里的火就更大了,矛盾也越发难调和了。
刚进入雍正元年,胤禛就把九阿哥派去西宁,胤禛心里盘算什么我就不谈了,反正我对这位主一向不待见,原来这都四月了,人还没走?
“嗻!”回话的是和胤祥,哦!是和允祥同一时间加封的廉亲王八阿哥允禩。据我所知允禵早已脱离这个小团体,现在骨干成员允禟也被胤禛有意或是无意的支开。单飞吧!别抱成团了。
听了一会子没什么意思,走回软塌继续做我的手工,我做的褂子今天就能完工了。胤禛支了两个宫女给我,一个叫英宁,一个叫小南,这是宫里的宫女,我不敢再随便给她们改名字。其中英宁的手工很了得,我便央求着教我针线活,我想给弘历做身衣服,虽然不知道他有没有机会穿。
我找苏培盛要布料时他给我抱来了一大堆,我一眼就相中其中一匹香色的绸缎,这很像秋叶的颜色,弘历穿上一定很好看。
历经最后几个两个时辰,终于全部完工。
“大功告成!”我开心得大叫一声,拎着自己亲手缝制得长袍站了起来。我带着英宁在养心殿后面偷偷看了弘历好几次,才记住他现在的身高体型,儿时的衣服我一件没做过,现在弘历已经快十三岁了,我这个亲生额娘才第一次拿出了自己的心意。
正欣赏着自己的温暖牌,突然眼角余光看见英宁和小南都蹲身福下,知道是胤禛进来了,忙放下挡住我视线的袍子。眼前除了胤禛以外,还有弘历!弘历见到我似乎并不意外,微微颔首,垂手跟着胤禛身后,一张稚气未脱的脸蛋上是安静的肃穆之色。
我捏着袍子的手不自然垂下,突然好想冲上去在弘历脸上亲亲,像他小时候那样抱着他摇来摇去。可不管想再多,如今的我,只能怔怔发呆,远远看着,鼻子冲上酸楚,眼泪开始在眼眶中搅动。
胤禛看到我的反应,两步走上来挡住我的视线,“上书房小憩,我叫弘历过来坐坐,你去准备些茶点。”
弘历还小,尚未开牙建府,一直住在宫里,但平时我却不能见到。我曾提过能不能让弘历来坐坐,他之前心情很不好,没想到会突然安排在现在。我急忙回过神,偷偷抹掉眼角的泪,扬起笑容点点头。转身把袍子放在软塌上走了出去,弘历一直低着头站在原地。出门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都是小伙子了,就好像当年允祥那般大,明目皓齿,总觉得眉眼有我的影子,呵!我的弘历!
皇宫有很多好吃的小点,虽然我不爱吃甜食,不过小孩子应该都很喜欢,做妈妈的心情大概都是差不多,看见这个觉得好,看见那个也觉得好,没一会子功夫装了三四个托盘。兴冲冲的赶回养心殿后堂,一进门便发现弘历穿着我刚缝制好的香色长袍,正站在胤禛跟前让他老爸欣赏着。
我傻傻愣在门口,胤禛看见我淡淡一笑向我招了招手,“正好,过来瞧瞧。这是你的手艺吧?穿在弘历身上倒像是专为他做的一般,我就作主赏给他了。”慢慢走到胤禛跟前,他的一番心意我怎么会不明白,感激地笑了笑。
“四阿哥穿着真是合身。”这么近距离的站在弘历跟前,我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的孩子,似乎怎么都看不够。
“儿子谢皇阿玛赏!”弘历上前屈一膝,恭敬谢恩。
“该谢谢做的人”胤禛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是”弘历转身对着我,拱手道,“弘历多谢……多谢……”对了,他都不知道我是谁呢,我身上穿着不像宫女,又不像妃嫔,他老爸又对我这样,一时有些拿不准应该怎么称呼吧。
“我叫明日,四阿哥叫我……叫我明日姑姑好了。”呵呵……姑姑。
“多谢明日姑姑。”弘历说完抬起头对我笑了笑。
这是他进屋后第一次冲我笑,我离开他的时候脑海里面最多就是这个笑容,样子变了些,不过笑起来时脸上那两个淡淡的梨窝依旧若隐若现。弘历被我傻傻的笑容看得有点不自在,我却始终不愿把眼睛移开他的脸。
“别傻傻站着。”胤禛站起来在我后背拍了一把,“看看你准备了什么,这么一桌子。”说着径直走向桌前,弘历也跟着走了过去。
“你也过来坐。”胤禛看着我指了指身旁的椅子,接着屏退屋里的人。
一家三口……一家三口!这样的画面我盼了八年,桌上的父子一问一答,都是一些书本上的东西,我听不懂。不过看见聪睿的弘历对每个问题对答如流,心里虽然悲哀着我们的无法相认,但是又容对弘历教育得很好,平时看着弘历十分有礼貌,性子也不乖张,几次问起英宁和小南,她们都说宫里的奴才对这位四阿哥也是赞不绝口。还有什么可求得,能像今天这样,我……知足了。
弘历一开始对我的身份不觉得意外,也许是已经知道什么,又或者是生活在这个紫禁城里的孩子都早早学会隐忍自己的情绪。可毕竟是孩子,总会好奇他皇帝阿玛身边这个特殊的女子,忍不住几次偷偷瞟我,傻孩子,我是你额娘。
上书房的小憩没有多长时间,这次短暂的相聚很快就结束了,弘历走后我依然傻呆呆望着他坐过的位置,眼前是他的可爱地笑容,耳边是他的清脆地声音。
“以后我会常叫他过来。”胤禛把我搂进怀里,心疼地说。
“他在你面前不自在,少吓唬他了。”做娘的都心疼儿子,弘历在胤禛跟前总是小心翼翼,让我心里很不忍。
“你呀!”胤禛抚摸着我的头发,无奈的摇摇头,“等他大了,我自会让他知道。”
几天后胤禛亲自扶灵把康熙老爷的灵柩送往位于遵化的东陵,我自然也被他带在身边,除了被圈禁着的大阿哥和废太子,康熙老爷所有的孩子都来了。同行的还有皇太后及后宫的妃嫔。
在一阵繁琐得仪式后,康熙老爷的灵柩被暂时安放在享堂,半年后方放入地宫,因为太多人,我肯定是不能出门了。
胤禛回到住处就一直铁青着一张脸,苏培盛偷偷说,十四爷在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顶撞了胤禛,具体内容苏培盛没说,但我觉得依照允禵的脾气,无外乎就是对胤禛不认同一类的话吧。这位皇帝哥哥一怒之下,责令允禵留在东陵守孝,不许回京城。哎!这兄弟俩,又让我的宏图大计向后退了一步。见胤禛现在还在气头上,我若帮忙说情,搞不好惹火上身,还是等回宫后等他心情好些再议吧。
回宫以后,胤禛一直忙于政事,我试探性地提过两次都被他不怒而威的眼神瞪了回来,不是时候不是时候,就学康熙老爷那样,只当让允禵在遵化冷静一番好了。当初在乾清宫的灵堂上,这位外表温顺可骨子里却是牛脾气的允禵我是见识过了,要是这样下去,如果有朝一日允禵一个冲动再当着百官的面说什么大不敬的话,一次次去摸皇帝哥哥的老虎须,到时候就算我有心帮忙,那大概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当我还在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时,又发生一件为我“挽救兄弟情”的大计火上添油,雪中送冰的事情,彻底打乱我所有的计划。
原雍王府藩邸的女眷进宫以后我一直没有见过,乌喇那拉氏名正言顺的成为皇后,佩瑶在我“死”后晋为侧福晋,进宫后被封为贵妃。另外一位在府邸就不再被胤禛待见得侧福晋李氏封为齐妃。又容反而超越了李氏也封了贵妃。耿氏封为懋嫔。这些我认识的女人,都成为胤禛的后宫,我却什么也没捞到,“心甘情愿”成为胤禛背后一个无名无分,紫禁城里一个身份特殊的女子。
我虽然是被“藏”在养心殿,但并未被管制行动,只是自己不愿踏出院门,因为我已经厌倦再回答十万个为什么你没有死?这样的问题,也没有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更何况当年一心要置我于死地的德妃如今已经成为后宫最高的话事人——皇太后,要有一天在东西六宫撞个正着把她吓出个好歹,这可怎么说才好。
但是宫廷内皇帝恰恰是最没有秘密的人,养心殿的太监宫女见我和胤禛的关系,都把我当主子般供着,可背地里皇上在身边养了个女人的流言蜚语还是不胫而走。这大概瞒不住顺风眼外加招风耳的皇太后,只是敌不动我不动,她不来找我,我也没必要寻上门去。直到胤禛在朝堂上公布了一个守孝三年的决定,大臣们自然对这份孝心十分景仰,可后宫的女子未必就这样觉得了。于是在我还未正式重出江湖之前,狐狸精这顶久违的大盖帽又端端正正扣回我的脑袋。
五月末的一天,胤禛大起上朝,天亮得早,胤禛没走过久一个老太监来到养心殿后堂。
“传皇太后懿旨,着明日即刻前往永和宫。”
【第七十八章】
胤禛成为皇上,母以子贵,德妃顺理成章是皇太后,可是我也听到一些不和谐的声音。这个一向更爱惜小儿子的皇太后,对大位最后落在从小就不在自己身边长大,完全不喜欢的大儿子手中十分不满,拒不按礼制迁入皇太后应该居住的宁寿宫。而且在前段时间自己的寿辰上,因为得知小儿子被大儿子软禁,连胤禛的请安也婉拒了。
今日特意来传我,除非太阳从水井里升起,否则绝对不会是好事,可我的大靠山如今在乾清宫,难道抗旨不遵?无奈之下,硬着头皮随着老太监走出养心殿,走向那个对我好似恶梦一般的永和宫。
走进这个熟悉的殿阁,记忆中关于死亡的恐惧再次席卷而来,当年德妃狰狞的脸和那毒酒的气味在脑海中盘旋不散。当初我一个皇帝钦命的多罗格格她也敢杀无赦,如今我还什么都不是,更是杀了也没人知道了。我开始后悔自己的行为,就算搏一次也该死赖在养心殿等胤禛回来的,想到这里脚步有些停滞。
“请!”引路的老太监发现我的迟疑,侧身站在我身后,挡住我欲夺门而出的架势。
半推半就下我被请进屋,再没有之前的好奇来打量室内的变化,我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高坐在软塌上的人身上,花白的头发,她年华已去。
“奴婢恭请皇太后金安,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我有些僵硬的跪拜下去。
一阵静默后,上面的人缓缓开口,“你就是明日?”
“回太后话,奴婢是明日。”
“头抬起来让哀家看看。”
该来的终归躲不掉,接到熟悉的命令,为了把对她的惊吓降到最低限度,我收起几乎快要窒息的沉重神色,轻轻抬头,眼神投在她的头顶,不敢看她的眼睛。
上面的人似乎倒吸了一口气,“看着哀家的眼睛。”
我深深吸气,眼神对上她的双眼,那双眸子里面充满惊骇与愤怒。布满皱纹的脸庞似乎有些痉挛,正想低头,见她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来,高高的花盆底磕磕作响,疾步走到我跟前。“啪”一声,脸颊上一阵火辣。
“你……你这个贱人!”她颤声喝道。
“太后!”身旁的一个宫女急忙上前扶住有些摇晃得她。
这些年的大清人生,我挨过板子,中过箭,吃了允祥一窝心脚,就连毒酒也喝过,唯独第一次被人扇嘴巴子。委屈和愤恨挤走刚才的满心的恐惧,我敢怒却又不敢言的看着我这个婆婆,都说爱一个人很容易,原来恨一个人更加容易。
“你如此阴魂不散的纠缠哀家的儿子,意欲何为?!”
“奴婢不明白太后的话。”我梗直脖子面目表情的回望着她。
“不明白?你以为哀家瞎了吗?你以为你躲得了吗?允禵已经失去太多。皇上革了他的王爵,如今还禁在景陵,兄弟俩一个天下一个地下,一个不让一个不服,做兄长的如此露骨的欺负弟弟,这其中的道理你不明白?”她口沫横飞的喝斥着,对于我这个“死”不掉,还偏偏一直破坏他两个儿子兄弟感情的“罪魁祸首”深恶痛绝得指责着。
“皇太后想说皇上对十四爷的惩罚是因为奴婢么?皇太后太抬举奴婢了,奴婢没有那个能耐。”胤禛是因为我么?不会的,他说过相信我的,是允禵不服,挑衅皇帝的威严,文武百官都亲眼看见的。
她大概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我竟然胆量渐长,凤目瞪得溜圆,不可置信的望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死而已,我又不是没死过。
打定主意垂下眼帘低声说:“皇太后说十四爷失去太多,可在奴婢心里却觉得十四爷得到了皇上怎样渴求也得不到的宝贝。”我把视线重新放回她脸上,缓缓开口吐出一个词,“母爱”
这个两个字仿佛一把锋利的刃,轻轻划破她脸上那个满是戾气的面罩,她一怔,高高的花盆底再次摇晃了一下。
“十四爷若好了,太后就喜不自禁。十四爷若不好了,太后便愁容满面。可皇上无论是好是坏,太后作为他的母亲,又是怎样的呢?奴婢也有孩子,可却相见不能相认,想爱不能爱,所以奴婢觉得十四爷有很多,皇上却没有。”我平静的看着她,以一个想爱自己的孩子却无法爱的妈妈的身份,对这个儿子就在身边却视而不见的妈妈说着我的遗憾,她的糊涂。
听完我的一番话,她努力克制自己的不自然,搭着宫女的手一言不发转身走回软塌。
“皇上驾到!”外面传来我小命得救的报喜声。
一阵风后,一抹明黄色风风火火飘过我的身旁,胤禛还穿着朝服,大概是直接奔这儿来的。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他冷漠的屈膝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