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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投桃抱你》》 · 加菲鱼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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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岫颇感无聊的抬头欣赏挂在墙上一溜儿电影海报,现在PS技术真先进,平时看着不怎么起眼的人上了相,妖怪都变成了神仙,她不禁啧啧称奇,一时兴起开始拼命在海报上抓漏洞,正抓得不亦乐乎,口袋里的手机叽歪叫起来,她摸出来一看是肖韧来电,接起问:“干嘛呢?这时候你不该在排练吗?”

“你回头往十点钟方向看看。”肖韧那边的背景声与她这边一样嘈杂。

孔岫捏着手机转头,人群中间穿着白衣牛仔裤的肖韧向她招手,她挑起眉毛,“你怎么也在这儿?”

“你不是在看海报吗?没瞧见其中一幅上面有我的名字?”

孔岫狐疑的看回去,终于发现了一张动画电影的海报,她恍然大悟的说:“原来这个电影今天也来做宣传啊。”

“嗯,制作人在我这儿,你要不要过来打声招呼?”肖韧的语气多少带着点期盼。

孔岫踌躇片刻,点头,“好,我这就过去。”

肖韧高兴的挂了电话,不由自主捋了捋衣领,扯了扯衣摆,跟在近旁的小黑见状小声叹息摇头,这孩子的心眼太实,估计将来得遭不少罪。

孔岫也叹息,这两天实在没多余的闲情跟他斗智斗勇,眼面前摆着洪家勤那事儿还没个结点,不知道他会出嘛幺蛾子,若有个一二二一的没拂到小刀那小子的顺毛,一炸窝她铁定得烦死。

一边细细琢磨待会儿怎么和肖韧说话,一边要往他那边走,突然一只手被拽住,孔岫吓了一跳,不知何时站到身后的梅楷冷飕飕的问:“上哪儿去?”

孔岫望着他,他的视线则直直的盯向肖韧,蠕动薄唇说:“别生事儿。”

“那个动画片的制作人我认识,都看到了总得过去打个招呼,这是礼貌。”

“过后打个电话问候就得了,他不会不懂的。”

梅楷握紧她的腕子,硬扯着走回休息区,孔岫也清楚他这么做是对的,但就止不住产生逆反心理,干嘛事事他都要管要限制,搞得她好像很白痴弱智似的,于是使劲儿挣扎,老梅家的人秉性一统逮着了死活不放,就算她的手没给姑姑捏成九阴白骨爪,腕子也快给他捏成风干橡树皮了。

“敢情捏的是别人家的闺女不心疼是咋滴?你不痛,我痛,放手!”孔岫咬牙切齿。

梅楷松了点劲儿,不过没有完全撒手,他瞪她,“再闹,动静还不够大,再闹啊!”

孔岫用余光左右扫了一遍,虽然大家还是各忙各的,那小眼神可分毫不差的盯着瞧呢,她抿着唇停止了挣扎,忿忿的模仿《以眼杀人》的剧情用眼剜他,恨不得在他脸上凿出俩大坑来。

梅楷视而不见的笑笑,推开主办方提供给贵宾使用的VIP包间门,一把把孔岫拎进去,关上门孔岫就爆发了,怒冲冲的喷他:“老鹰抓小鸡啊?我的手都扯脱臼了,你丫抽风了吧!”

“对,是抽了!”梅楷的好脾气荡然无存,板着面孔大声反击,“我他妈不是二,由着你一再从眼皮子底下走到别的男人那儿去!”

孔岫彻底被唬住了,当即瞠目结舌,梅楷大手一扣她的后脑勺,劈头盖脸亲下来,舌尖挑开唇瓣凶猛的长驱直入,孔岫压根没有防备让他扎扎实实的堵个正着,满口满鼻灌入的全是他的味道,微凉的唇迅疾被一片湿热覆盖,他摁着她的腰压到自己身上,紧密的程度几乎能感受到他的腹肌不断缩紧变硬……

“唔……”

突如其来的几近疯狂的吻害得孔岫头皮发麻,唇舌叫他又吸又咬得丝丝泛痛,她翕动鼻翼不断换气,也依然满足不了肺部对新鲜氧气的需求,她难受得用力拍打,这个神经病想憋死她吗?

梅楷嫉妒红了眼,肖韧一个电话她随时随地说走就走,不用考虑场合不用考虑影响,肖韧就这么重要,而他对她来说却是不用考虑直接忽略、牺牲、放弃的对象!

征服一个女人能有多难?不都说只要用心去爱便有回报吗?她要婚姻,他给;她要承诺,他给;无论她还想要什么,他给他给他给,这样成吗?

来势汹汹的攻击缓缓退散,剩下颓丧挫败又不甘心认输的自怨自艾,孔岫在他嘴里尝到一种苦涩,掀开眼看去,低垂的长睫掩去往日自信满满的光辉,黑暗的波浪在夹缝间时起时伏,隐隐的推挤到了崩溃边缘……

或许他这次真的动了情,可惜她心有余而力不足,如果是十年前她还能够不顾一切勇往直前,换到现在没走一步她已经在想后面会有何结果,跟他一起风险太大,她,承受不起。

感觉他松了力道,孔岫忙退出一米安全距离,伸手摸了摸肿得翘起的嘴,“这样有意思吗?”

梅楷粗噶的笑,语气落寞,“在你看来我做什么都没有意思。”

“你干嘛这么说……”

骤响的敲门声阻断孔岫的话,她本来想安慰他几句的,因为他眼神很受伤,以至于心生不忍,梅楷转身开门,来人通知他记者会到点了,请他出席,然后贼溜溜的眼睛打探着里面的情况,但迫于老板森然的表情,慌忙缩开。

孔岫感到可笑,她说:“好了,走吧。”

梅楷说:“你别去了,前一阵新闻那股劲还没退干净,一定有不少人会要求采访你,算一算时间,找机会先离开到外面等我。”

今天现场肖韧也来了,两个绯闻主角到齐恰恰是挖消息的大好时机,谁愿意放过?只是现在哪怕把他俩的名字连在一起,他都受不了!

孔岫顺从的点点头,“行,不如我趁这会儿帮你把车开过来,免得完事儿你没车开。”

梅楷想都没想的说:“用不着,今天我就坐你的车,那车我让别人给开家去了。”

“啊?”孔岫来不及抗议他的霸道,他匆匆看了看表,“不说了,我走了。”

“喂……”

梅楷火急火燎的冲了出去,孔岫站在原地跺脚,这厮忒毒了,想方设法的拖着她,活像孙悟空翻不出如来的手掌心!

没过多久外面会场的音响震天阶响,重金礼聘来的人气主持人说话嘚啵嘚啵跟倒豆子似的,还特风趣招笑,掌声和笑声一阵盖过一阵,果然一分钱一分货,这钱花得值。

又约莫过了十来分钟,掐表一算是时候撤了,孔岫偷偷摸摸的摸到会场,一海票记者的注意力都在台上,谁也没发现她,孔岫蓦然觉得自己挺有干地下党的潜质,便呲开嘴窃喜。

此时台上主持人请出投资方代表梅楷,人家怎么说也是一老字号的花美男了,事业还那么蒸蒸日上,逮着他现身做宣传,那主持人可劲儿套话,希望他吐露点生活隐私。

主持人问:“不知道梅先生对待感情的态度是什么?”

梅楷反问:“你问我这个?不怕播出的时候观众摔遥控器啊?”

下面笑成一片,孔岫也笑,的确,问一个花花公子的爱情观,主持人被雷劈了吧?

主持人一点不在意,换了个方式问:“那梅先生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

嗯,这还用问?当然是胸大腰细屁股翘腿长声音嗲呗,孔岫翻白眼,停下脚步,一回头立刻迎上两道锋利如刀,灼热如火的视线,立于高台之上的梅楷隔着黑压压的人头定定的望着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喜欢说话有保质期的女孩儿。”

孔岫的心咣当一声狠狠撞在胸腔上,一股热气直冲脑门,难以置信的瞠大了双眼,这厮抽抽得没谱儿了,大庭广众的说什么瞎话呢?

“噢?”主持人顿感错愕,当然也嗅出了一丝□的味道,继续挖掘,“说话有保质期,听着可真新鲜,你遇到这样的女孩儿了吗?”

“遇到了。”

梅楷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前排记者手里的闪光灯唰唰的闪,闪得人几乎看不清梅楷的样子,孔岫气不打一处来,他要是以为当众示爱能打动她的话,那么他的如意算盘就完全打错了!

从来对自己的私事绝口不提的梅楷居然开了金口,主持人赶忙趁热打铁道:“哈哈~她很难追吧?我感觉梅先生好像很无可奈何啊。”

“嗯,她已经罚了我两张黄牌。”梅楷果然表现得很无奈,火辣辣的视线仍旧紧揪着孔岫。

“哇塞,两张黄牌就等于领到红牌罚出场了呀!”

“没关系,只要我的腿没断,总有一天追到她。”梅楷扬扬下巴,忽而宣誓一般说道,“你听到了,尽管逃吧,谁输谁赢谁笑到最后咱们拭目以待。”

滚,没脸没皮的臭男人!

孔岫冲他比了个中指,梅楷不以为意的哈哈大笑,想必他这样的反应引来了旁观者的猜疑,不少人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张望,孔岫吓得缩脖子要溜,台上的梅楷抬手按到心脏处,“瞧好吧,我会住进你这里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鱼仔就是一个杯具 一天之内停了两次电 第一次丢失了一部分文稿 第二次倒是没丢什么 却完全没了码字的兴致 在群里承诺的大船……过两天吧 表拍俺!!!

明天……一看时间 应该是今天了 今天争取更新婚头……这期任务已经完成 按计划这两个坑会轮流更 相当于每个坑隔日更 其实也是日更了嗷嗷嗷嗷~~

我需要童鞋棉有花花和留言抚慰鱼仔幼小的心灵~一百人点击不到10条留言 鱼仔不止是杯具已经是餐具了!!!

肆壹回

呸!孔岫瞬间涨红了脸,不敢再多做停留,夹着尾巴一路奔出会场,直到上了车,过了很久脸上的红潮才缓缓消退,今天那死家伙先是变相的向她求婚,接着强吻她,然后当着几百号人面向她宣誓非追到她不可,一手接一手真真弄得她应接不暇,靠,这幺蛾子起得没完没了了!

孔岫翻下遮阳板瞪着镜子里明眸晶亮,眉梢带俏,一脸春情的女人,不禁在心里哀嚎:孔岫啊孔岫,你不是这么出息吧?活像没见过世面的傻大姑!

“喂,想什么呢想得那么入迷,我叫你好几声都没听见。”

孔岫惊悚的抬头瞪车外的人,“你,你怎么出来了?”

“活动结束我当然出来了。”梅楷拉开车门坐进来,“快走,几个记者跟着我穷追不舍的。”

孔岫马上发动车子,“回公司?”

梅楷摸着肚皮说:“饿了,吃饭去。”

孔岫无语,催车开上大街,车厢里一片尴尬的寂静,刚高调发表完追爱宣言的某人闲适的盘踞一侧,神采奕奕的盯着故作镇定的女人,被盯得浑身发毛忍无可忍,孔岫出声问:“想吃什么?想到哪儿吃?给句话呗,汽油不要钱啊?”

“嘿,我说,你该不会是在害臊吧?”语气要有多得意就有多得意,相当欠扁。

孔岫横他一眼,“一老爷们哪儿来那么多废话,嚷着肚子饿的是你,到底要不要吃饭啊?!”

呵呵~有人恼羞成怒了,梅楷不怕死的欺身上前,暧昧的呼吸热热的喷洒,撩拨她敏感的耳畔,“孔岫,我刚刚可不是哗众取宠,说着好玩的,现在你这个反应……我很满意。”

孔岫恨恨白眼,躲开脸硬邦邦的说:“我咋看着前面的车尾那么想撞上去呢?”

“好了,不闹你了。”梅楷看了看前面那无辜的车屁股,良心发现的退开,小眼神往外一瞟突然说:“哎,停,在这儿停。”

孔岫疑惑的问:“停这儿干嘛?”

旁边不是饭馆而是一家大型超市,非周末又在饭点上人烟稀少,梅楷笑着说:“下来买菜,我做给你吃。”

孔岫掏掏耳朵,“你再说一遍。”

梅楷绕到她那边帮她开门,“俗话说要想抓住一个人的心,先抓住她的胃。”

“梅老板,你真该吃药了。”孔岫由衷的建议。

“滚。”梅楷哼了一声,拽着她往超市里走。

进了超市,梅楷跟普通消费者一样随手牵了辆购物车,一副名门贵公子的派头却推着购物车,这画面无论怎么看都很不协调而且可笑,孔岫为保清廉的离他三米远,Qī.shū.ωǎng.梅楷一把揪过她,双臂一锁将她扣在身前,嘴里温和的问:“喜欢吃什么?”

“蒸羊羔儿、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

“停!当我没问。”

走了没几步,孔岫扭了扭腰身,“起开,我不好走道。”

梅楷抓着她的手一起压到推把上,“行了吧?”

“行了,大爷。”孔岫没好气的敷衍。

两人肩并肩在生鲜柜台晃,梅楷挑选着冰柜里的生肉,孔岫捅捅他指着不远处的货架,“那啥,我们买泡面吧,我喜欢香辣牛肉面,你呢?”

“荤素搭配,营养均衡,你想吃什么蔬菜呢?”梅楷放入一盒精瘦肉,笑得姹紫嫣红的问。

“当我没说。”

买了一堆有的没的,梅楷潇洒拎在手里,一边搂着佳人意气风发出了超市,孔岫几乎想不起之前在VIP包间,那个沮丧又挫败的他,要说男人心海底针,翻脸跟翻书一样快。

“去你家。”上了车,梅楷直接发话。

孔岫侧目,“我傻啊,让你这白眼狼登堂入室。”

“我姑姑在家,妨碍我们二人世界。”

“哟,谁跟你二人世界?你别越来越起劲哈~”

梅楷叹气,“我就想两个人一起吃顿饭,让你试试我的手艺。”

孔岫发现他不去演戏还真屈才了,瞅瞅他现在的样儿,怯生生惨兮兮的,目光如水一般柔和,向下抿着的嘴角让人忍不住想摸上去。

“算了,菜都买了不让你做难道烂在车里?不过,能不能麻烦你别摆出极度渴望被蹂躏的脸,我怕我会失手给挠花咯。”

“嘿嘿~”梅楷顿时展颜欢笑,“你放心,我保证你吃过我做的饭绝对不会失望,我有二级厨师证。”

孔岫楞住,“你没事儿弄个二级厨师证干嘛?”

“没想到吧?”梅楷颇为自豪,“我老姑是美食家,拥有自己的美食专栏和美食网站,常年在她耳濡目染下,我们家人人都烧了一手好菜,至于那个证是闲来无事陪我表妹一起去考的。”

孔岫听说过有证件收集癖的人,不管用得着用不着什么证都去考一个,看着大大小小的红本本心情莫名的荡漾,这厮该不会就这种人吧?

到了孔岫的小窝,一进门梅楷震撼了,屋里的沙发、桌子、地板丢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大堆待洗的脏衣服堵在厕所门口,他问她:“为什么不请个钟点工帮忙收拾?”

“我不喜欢有陌生人来家里。”孔岫简单的解释,然后指着厨房说,“梅大爷,你的舞台在那儿。”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因为她不谙厨艺,所以厨房幸免于难,基本还称得上整洁,梅楷放开手脚洗菜择菜,孔岫在外面整理房间,肖韧搬走后这还是她第一次打扫,习惯了有人跟在屁股后面收拾,她尽管用了便丢,如今废弃的杂物和垃圾覆盖面积之广泛,搞得她唉声叹息,自作自受啊。

开启洗衣机,看着衣服在里面转,孔岫抹了一把汗,总算完成一半浩大工程,拎起拖把准备拖地,空气中蓦然飘来饭菜的诱人香味,孔岫当下脚软的赶紧拄着拖把,除了早上在老梅家喝了两碗粥,到现在颗粒未进,饿得两眼昏花了。

厨房里,梅楷捋高袖子站在灶台前,挥舞锅铲翻炒锅里的菜肴,动作流畅而熟练,时而还颠一颠锅,那架势的确带着大厨的范儿,孔岫把脑袋抵向门框,这人啊还真不能太十全十美,有了得天独厚的美貌,羡煞旁人的财富,怎么还可以把饭烧得这么像模像样?

想起他在会场上右手按住胸口说:“瞧好吧,我会住进你这里的!”

想起他在车上说:“我刚刚可不是哗众取宠,说着好玩的。”

想起他在超市外说:“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先抓住她的胃。”

字字句句直直戳到人心坎儿里,情深意重得叫她动容,孔岫突然觉得嫁给他也不赖,出门是贵夫,在家是煮夫,床上的荡夫,换了哪一面都属于特梦幻的丈夫人选。

哎,十个男人七个傻八个呆九个坏还有一个人人爱,不对,这个是爱人人……老梅同志是披着喜羊羊皮的灰太狼,她家老孔才是披着灰太狼皮的喜羊羊,天底下哪来那么多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好事,莫怪她嫂子拖到现在还不肯乖乖就范,理智啊理智。

孔岫敲敲自己的脑壳,可不能一时头脑发热做出错误的判断,梅楷这厮,不合适。

“开饭了!”随着梅楷一声热情洋溢的叫唤,孔岫抖擞精神往餐桌走,同时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别看只是普普通通的三菜一汤,常见的大众菜色,其实越不起眼的菜做起来越考验本事,孔岫撑了两碗还要添饭,梅楷甭提多开心了,看着心爱的人一口口吃完自己做的饭菜,那种幸福感是不可言喻的。

饭后梅楷又抢着刷碗,兴高采烈的哼了会儿不知名的小调,问孔岫:“怎么样,我做的菜是不是特和你胃口?改天我再做点别的,川菜怎么样?”

回答他的是一个温暖的拥抱,柔软的女性身躯轻轻帖服,两只手环上他的腰,孔岫靠着他宽阔的后背,慵懒的说:“吃得太饱了,我们做点运动帮助消化。”

梅楷盯着满手的泡泡,“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你什么时候这么掉价了,一顿饭就能带你那啥?”

孔岫掐他一把,“这不是一般的饭,是你梅老板亲自下厨做的饭,有钱都吃不到。”

“哟,听你这么说敢情你在捧我呐?”

梅楷拎开水龙头冲干净手转身,孔岫像没骨头的软体动物,一个劲儿粘着他,手指抠他衬衣的扣子要解不解的一直玩着,声音娇嗲得酥麻,“嗯,就捧你怎么啦?”

梅楷瞪她乌黑的发顶,中间小巧的发旋顺下一头油亮似黑缎的长发,记得他们初见时,她的头发长及腰部,每每随着她火爆的性子在身后飞扬,经过两年的光阴,头发修短了些,带着清爽的俏丽。

“你在打什么鬼主意?”握住她作乱的手,这女人放肆的把爪子伸进衣服里了。

孔岫跳坐到台子上,两手搭上他的脖子,仰着头撅起嘴,“我发现你在厨房里洗洗涮涮的样子,特善良特纯洁特爷们特性感,看久了想扑过去把你给压了。”

梅楷挑眉,“善良纯洁和爷们性感连一块听着怎么那么奇怪?”

孔岫媚眼如丝,吐气如兰,微微用力拉下他,“总之姑奶奶被诱惑了,你看怎么着吧!”

梅楷道:“原来男人下厨对你的吸引力这么大,我真该一早就拐你来。”

孔岫咯咯笑,四肢收紧,挂到他身上,“现在也不晚。”

【梅子童鞋很有耐心的与柚子童鞋沟通了一番,他依旧轻车熟路,她依旧按部就班,天一下就黑了……】

梅楷贴着她的耳朵说:“我爱你!”

手机铃声在安静的室内响起,吵醒倦极昏睡的主人,孔岫摸索了一会儿,迷迷糊糊的接通,声音里饱含激情过后的甜腻,“喂……嗯!?你等一下。”

掀被下床,忍着酸软走出屋外,电话那头的人说了点什么,孔岫扶着额头浅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大局长?这个选择才是明智的嘛,得了,时间你定,我无条件接受……”

“……”

“……成,到时候咱们不见不散。”

孔岫挂了线一回头梅楷正阴郁的盯着她,“洪家勤打来的?”

“嗯。”

\奇\“你们约定了什么,还说不见不散?”

\书\孔岫扯扯匆忙间披上的衣服,坦诚道:“约了陪他那啥,然后他撤诉。”

两簇火苗迅疾在他眼底燃烧,“你在开玩笑。”

“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开玩笑吗?”

梅楷怒声质问:“为了救肖韧你愿意陪那人渣那啥?那我呢?你刚刚和我那啥算什么?!”

“谢谢你辛苦做饭给我吃呗。”孔岫笑得很贱。

忽的一阵冷风扫过她的脸,接着“嘭”的一声,他的拳头险险越过她砸在门板上,“你骗我,你说做我的女人!”

“怎么骗你了?我是做了你的女人,”她轻慢的比出一根手指,“一次而已,便利,畅快,你别说你没爽到。”

梅楷切齿,凶狠的眼神似要掐死她,随即扭头进房迅速着装,回来时黝黯的眼底聚集着暴戾的旋风,深不可测,却吝啬得不肯再看她一眼,冷冷的擦着她的肩膀走出去,咣的带上她家的大门,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下落在楼梯上,也落在她的心上……

仲夏傍晚一场雷雨来得措手不及,孔岫忙着抢收刚刚晾出阳台的衣物,手忙脚乱之际手机又来添乱,哇哇叫得急促逼人,她扑到沙发上抓手机,贴上耳朵一边“喂”一边喘,那边的人顿了一顿,然后问:“我没打扰你吧?”

“小黑?”孔岫感叹如今爱凑一块儿闹事儿的人还真多。

“嗯,那啥……我是想告诉你……嗯……”

孔岫已有了心理准备,心平气和的问:“小刀怎么啦?”

“那个……其实你也知道今天上午那事儿对他打击不小,所以……”

“麻烦您老别支支吾吾的了,他发生了什么事儿你痛快点说!”

小黑清了清嗓子,带点视死如归的意味说道:“他喝醉了。”

靠!这老爷们一遇到不顺心的咋都有志一同的选择买醉呢?没其他新招了?

“在哪儿?”

“在……”

“等我会儿,马上到。”

孔岫挂了手机,瞪着沙发上丢满的衣服,顿然觉得她一直盼望简单平淡的生活离自己似乎越来越遥远,进屋拿包打算出门,看到大床上凌乱的床单,满屋子暧昧的气味,捂住脸不禁哀嚎……

媒体见面会结束后,那个动画片制作人又邀肖韧吃饭,因为听说上次肖韧回去大病了一场,估计是想好好慰劳一下,还特地选了一家不卖海鲜的店,结果那厮一个劲儿的猛灌酒,搞得场面气氛超级尴尬,幸亏小黑交际手腕不亚于孔岫,推说最近肖韧演出成功,社会反响好,他心里高兴想多喝两杯,接着带他们上KTV续摊,制作人年纪一把哪有那兴致陪着一起疯,呆了个把小时就撤了,而肖韧酒不离手喝得昏天黑地,小黑怎么劝也不听,实在没办法这才给孔岫打了电话。

等孔岫赶到KTV,小黑猫在一边抱着脑袋,不知道是喝高了还是劳心劳力没心气儿了,肖韧那小子攥着话筒可劲儿的嚎,整一个雄霸天下的麦霸样儿。

孔岫踢了一脚小黑,“什么情况?”

小黑抬起头,看着孔岫立刻像见到革命同志似的激动,“你可算来了,我真给整得没法子了,你瞅瞅那孩子吧,连着嚎了一两个钟头,我担心明儿嗓子破掉说不出话。”

肖韧正在嚎《死了都要爱》,声嘶力竭哭天抢地,桌上的玻璃杯也在抖,孔岫把包一砸,“我叉,敢在KTV在姑奶奶面前称王称霸,他是活腻味了,瞧我怎么收拾他!”

肖韧嗓子亮,一串串高音飙上去,非但不难听还挺有味儿,不过喉咙毕竟是肉长的,一直不歇着反复折腾早不堪负荷的有点沙哑了,孔岫待他唱完这首高难度的歌一把抢过话筒,拍着他的脑门说:“滚边去,有姑奶奶的地儿谁也没胆霸着话筒不放。”

肖韧眨着醉茫茫的眼睛,看了半天才辨认出抢麦的是谁,他火大的吼:“你干嘛?我唱歌你也来管!”

孔岫指着屏幕上打出的分数,“臭小子你看看,嚎得吐血了才八十八分儿,亏你丢得起这个人,让姑奶奶教教你什么才叫唱歌!”

说着话音乐前奏响起,居然是《千年等一回》,肖韧当即眼就瞪直了,后头刚喝了一口酒的小黑直接喷,孔岫一甩发开始唱,还特入戏的当自己是白素贞,唱到“是谁在耳边说爱我永不变”的时候比兰花指,微微下腰冲俩傻眼的老爷们飞眼,鸡皮疙瘩顺着手臂哗哗的撒满人间……太惊悚了!

接下来孔大姑奶奶开始古今中外大江南北一网打尽的嗨翻全场——

“蛾眉耸参天,丰颊满光华~”一脚上桌,“气宇非凡是慧根,唐朝女皇武则天!!!”

两腿一蹬拉弓仰天,“射雕引弓塞外奔驰~”

“三天三夜的三更半夜跳舞不要停歇~~”拽着话筒冲到门口,“小二上酒,Vodka!哦,三天三夜的三更半夜~~”

小黑摸到肖韧身边,下巴努了努陷入疯狂K歌状态的孔女王,“开个人演唱会呢?”

肖韧抹了把脸,“人你叫来的?”

“……哥哥错了。”

孔岫唱到欲罢不能,踹着肖韧说:“去点《少先队队歌》!”

“大妈,你饶了我吧……”肖韧囧囧有神。

孔岫一口干了一杯烈酒,酒劲儿上头那就更收不住了,拍开他踢小黑,“去,来个《一条大河》!”

小黑一脸苦相,亲娘喂,他找她来支招的,不是来high歌的,“姑奶奶,您歇会儿成不?”

“一条大河,波浪宽~~”

最后歇菜的是俩男人,滚到一起背靠桌子席地而坐,肖韧酒彻底醒了,跟小黑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茶,尽量当做那个狂魔乱舞的女人不存在。

孔岫嚎了大半个晚上,力量以及气势大不如前,她点了几首慢歌唱着,滑坐到他们中间,“想念你的笑,想念你的味道……”

肖韧侧目,“怎么唱着唱着还唱哭了?”

孔岫吸鼻子,“你不懂,这是我失恋时候的主打歌……”

“哪首歌不是您老的主打歌啊?”

“你个小屁孩理解不了这歌词里面饱含的深意……”

肖韧撇唇,酸溜溜的说:“今儿不有人当众跟你告白了嘛,你偷着乐吧。”

孔岫擦干泪,抓过酒杯落寞的往嘴里灌,“是个人跟我告白,我就要偷着乐?”

“我听着你这意思,好像不打算接受人家的一番深情厚谊?”肖韧形容不出心里现在是什么感觉,照道理他本应高兴,不过她眉宇之间浓得化不开的愁绪又搞得他烦躁不已,他拿开她手里的酒杯,“一个郎有情一个妾有意的,只等往终成眷属上奔了,你在矛盾什么?”

“呵呵~终成眷属……这词儿不该拿来形容我和他。”孔岫笑得凄苦。

小黑莫名其妙的望过来,“为什么不能拿来形容你们?BOSS这回儿可是动了真格的,今天在会场上我听了他那豪言壮语都吓了一跳。”

他说完另两个人的脸齐唰唰全黑了,他咽了咽口水,“你,不喜欢BOSS……怎么还有女人不喜欢BOSS?”

“喜欢也不一定非得在一起吧?”孔岫揉揉太阳穴打了酒嗝,“一时的冲动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BOSS绝对不是一时冲动,而且有什么根本问题是解决不了的?”小黑问。

“持久的问题。”

“……”

“别误会,我说的不是那个‘持久’,我说的是结婚过日子。”

小黑叹气,“说到底你就是不信任BOSS对你的感情,我跟了BOSS这么久,他的事情不说了如指掌,起码略知一二,外界一直传他换女人跟换衣服似的用情不专,虽然他的确挺花的,不过又有谁对他专一过?在这个圈子里混,找得到几个真心真意纯谈感情的人呢?多半不是你利用我就是我利用你,有些人为了往上爬什么龌龊事儿干不出来?BOSS不是花心,他是死心了。”

“敢情我还是心脏起搏器,遇到我他起死回生了?”孔岫嗤笑。

小黑突然有感而发,“佛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能换得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那么,我要用多少次回眸才能真正住进你的心中?”

孔岫恶寒的抖,“行了,你别文艺了,可怜我喝了快一整瓶的Vodka,吐出来太浪费,对身体也不好。”

“大妈。”肖韧蓦地开口。

孔岫“嗯”了声,他道:“我以为你拒绝我是因为我还不够格,不值得你放下感情,原来是因为你懦弱,你不爱任何人,你只爱你自己,太自私太卑鄙了。”

自私?卑鄙?

孔岫仰头望天,“对啊,我就这样的人,所以你们谁也别来招惹我,离我远远的。”

肖韧闻言甩手站起来,“小黑,我们走。”

小黑看看孔岫再看看他,“别介,她喝了不老少,不能丢着不管,要走一块儿走吧。”

肖韧冷着眼,“没听到人家怎么说的吗?我要离远远的!”

“喂,喂,你一人别到处乱跑啊!”小黑见他拉门就往外走,想去追又放不下孔岫。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孔岫懒懒的说:“你去跟着他吧,我打电话要我哥来接我,没事儿。”

于是小黑挥了挥手,赶紧追前面那个暴走“火车头”去了,KTV里霎时人走楼空,伴奏的歌曲静静的播放,孔岫挪身子躺上沙发,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太乱太杂,她脑子都不好使了,她得好好想想,好好琢磨……

作者有话要说:河蟹就是CJ 我们一起畅游在CJ的世界里茁壮成长吧~

肆贰回

老孔大半夜一通电话被妹子拉出门,到了地儿迎面趴来一大醉鬼,好在这么些年了早磨得没了脾气,二话不说背起走人,丢到车里见孔岫手遮着脸一会儿吃吃傻笑一会儿呜呜的哭,他说:“甭管啥事儿,何必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老孔家夜里一般比白天显得热闹,主要寇子是夜行动物,越夜越活泛,这会儿她捧着一大碗面条吸吸嗦嗦的吃,蹲边上看前夫拿着热毛巾给小姑子擦脸,等嘴有空了她问:“哎,你说我们家二小姐是不是又恋爱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

“网上说今儿梅老板在记者会上向某神秘女郎当众示爱,他示爱对象会不会就咱家这女霸王啊?”

老孔扯好毯子转身,“那他倒大霉了,我同情他。”

寇子白眼,“身为人家大哥,你没事儿人似的呆边上纳凉啊?”

“我也想腾出手来推波助澜一把,但感情的事儿还是得靠自己转过弯来,再说我这儿还没着没落的呢。”

寇子把碗塞他手里,“别用那邪恶的眼神瞅我,以免影响我写那些风花雪月的故事。”

“你们女人干嘛都喜欢口是心非呢?”老孔发自肺腑的郁闷。

寇子一边剔着牙,一边拍拍他的肩膀,“小同志夜里别胡思乱想的想太多,明天还要上班呢,洗洗睡吧哈~”

隔天孔岫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大太阳热乎乎的晒得她头疼欲裂,抱着枕头咕噜一滚,不小心滚过界掉下床摔了个大马趴,这下可要了亲命了,人简直跟散了架一样,躺地上半天动不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摸索着撑起身,入眼就见她嫂子抱着手臂靠在旁边,她气不打一处来的嚷:“你看我摔成这样也不知道过来拉我一把,太缺德了吧你!”

“自己在哪儿摔倒的自己爬起来,我培养你的主观能动性。”

“滚蛋!”孔岫呲牙咧嘴。

寇子掸掸衣袖坐下,“昨晚为嘛喝那么多酒?”

“我喝酒还用问为什么吗?”

“嗯,换平时是不用问,昨儿情况特殊,有人好像指天指地的说非追到你不可。”

孔岫扶额哀叹,“连你这成天在家闭关,不闻天下事的宅妈都知道了?”

“地球人都知道了。”寇子闲闲的伸出腿点了点孔岫的脚板,“人家梅老板总算是正式表态了,哎,那小子不容易啊,千挑万选这么多年栽在你手上,连你哥也说同情他。”

“我估计他就为了能博取广大人民群众的同情才跑来招惹我的。”

“岫儿,你说这话亏心不亏心?你要是对人家没感觉,你昨晚喝那么醉干嘛?你哥说你开了两瓶洋酒都灌肚里去了,由此可见你的心情多么纠结。”

“我纠结什么呀,我是把人打发走了,特地开酒庆祝。”

寇子弯下腰使劲盯着孔岫,仿佛打量一个从来没见过面的陌生人,孔岫眨眨眼,“看什么?”

“岫儿,我很肯定的告诉你 ,你完了。”

洪家勤被殴住院这事儿属于高度机密,对外一致宣称他在外地进修,赶巧经委的一位领导同志去涉外病房探望一位外企老板,很意外的看到了他,又很不小心的透露给了自己媳妇,更赶巧的是他媳妇跟杨丽是闺蜜,于是卧床安胎的杨丽深受打击,几进几出抢救室差点一尸两命。

杨市长为此震怒,酝酿着把他这个欺上瞒下,背地里不知道捣什么鬼的女婿“冷藏”起来,获知消息洪家勤顾不得身上有伤,连滚带爬匍匐回家解释事情原委,谁知祸不单行,坊间开始盛传他因自残入院医治,期间做了精神评估,据说其有极度抑郁倾向,搞不好往后都无法正常工作生活……如此这般两两相加,这位市长女婿的前途甚是堪忧。

孔岫试着给洪家勤打电话,头几次直接掐了,后几次干脆关机,她坏心的笑,然后拨杨丽的手机,结果接起的人是洪家勤。

“哟,您老可算是接我电话了哈~”

“孔岫,你到底想怎么样?”洪家勤抓狂的低吼。

“什么叫我想怎么样?我等了你几天都没信儿,心里着急呗。”孔岫抛了一粒话梅到嘴里。

“你着急?少猫哭耗子假惺惺,这档子事儿是你干的吧?没想到你还有点能耐,不过孔岫,奉劝你凡事别太绝,山不转水转,下回你若在犯到我手里的话……”

“这回的事儿还没完呢,怎么您就惦记起下回了?诶,别展望未来了,先说说咱俩啥时候滚床单吧。”

洪家勤没回答她的问题,狠狠挂断,孔岫甩了手机使劲儿大笑,哎哟,看着这禽兽吃瘪的小样儿简直太逗了。

早前孔岫得知洪家勤被老丈人“双规”,第一反应便是自己老哥动了手脚,否则哪有那么多“赶巧”、“意外”以及“不小心”?老孔“政商勾结”多年,官场上的人认识不知凡几,找到一个“赶巧”媳妇和市长女儿是闺蜜的经委领导易如反掌。

老孔对前来求证的妹子说:“这事儿还真不是我做的。”

“怎么又不是你啊?”

“我和那哥几个刚刚把姓袁那孙子的报社收购下来,为整顿处理人事问题什么的忙得焦头烂额,洪家勤那事儿我也就有个粗略的腹案。”

孔岫蹙眉,“上次找你的时候你说计划在硬盘里,这次更牛叉在肚子里,怎么总有人快你一步?”

老孔盯着她看了会儿,“岫儿,一直暗中出手帮你的人……对你相当有心,好好想想怎么报答人家吧。”

孔岫觑目斜睨老哥,“我嫂子给你吹什么枕头风了?老爷们耳朵根子咋那么软?”

老孔把手一背,“我和你嫂子不管怎么拖,起码有小孔在,她跑不了,你呢?再这么矫情下去,当心到嘴的肥肉掉了。”

“呸,谁矫情了,你才矫情,全世界你最矫情!”孔岫这几天烦得要死,谁提那人她跟谁急!

老孔不愿掺和妹子的感情问题,他点到即止的说:“世上没卖后悔药的地儿。”

孔岫哼声撇头望天,老孔没辙的叹气,“那无论如何也该去谢谢人家一声,你窝家里三天,这班你还要不要上了?”

这倒在理,孔岫挠挠头发,犹豫着打电话给梅楷,等接通时心跳蓦然加快,突然嘴笨得不知道待会儿怎么起头跟他说话。

梅楷清清淡淡的“喂”了一声,孔岫抠紧手机,“那啥,梅老板……”

“你怎么打来了?我这儿还没算好违约金呢。”

“什么违约金?”孔岫被他莫名其妙冒出的话弄糊涂了。

梅楷似乎叹了叹,“你三天没来上班,除了第一天你哥替你请了病假,后两天算你无故旷工,按公司规定和我们合约上签订的条款,你的行为是想单方面跟公司解约,那我可不得让会计算算你付多少违约金啊?”

“嘿?梅老板你怎么这么小鼻子小眼的呀?我没来上班你不知道打个电话来问问原因,不分青红皂白说我解约,有你怎么办事儿的吗?”孔岫噌的从沙发上窜起来,拍着大腿嚷。

梅楷依旧气定神闲,“不说明原因就旷职不来上班的人是你,该你主动来说明情况,孔小姐,你未免太本末倒置了吧?”

“哟,给我端大老板的架子是吧?好,你给我等着,我这就过来说明原因!”孔岫火大的挂线,气咻咻的冲出家门。

梅楷看着手里断线的手机,“我还怕你不来呢。”

短短几天没出门,外头火热的大太阳刚一晒到身上,孔岫不适应的一阵头昏,脚底有点打飘,导致她不敢自己开车,到路口拦了辆出租往公司赶。

见到梅楷的时候,他老人家悠悠看了眼手表,“你要不要报个班再培训培训驾驶技术?”

孔岫赶得口干舌燥懒得搭理他的废话,赶紧接了一杯水咕咚咕咚的灌,等缓过劲儿来才说:“娘的,这年头还有没冷气的出租车,姑奶奶我快中暑了。”

“干嘛不自己开车?”这会儿梅楷终于发现她脸上浮着两团不正常的红晕。

孔岫拉凳子坐下,“脑袋发昏不敢开。”

“身体不舒服?”梅楷说着探过手来要摸她的额头。

孔岫退开,“没事儿,这几天睡太多,大概给睡昏了。”

梅楷收回手坐好,“这三天算你病假。”

“嗯,感觉好多了。”孔岫舒心的吐口长气。

梅楷低头工作不再做声,孔岫掀眼皮小心翼翼的睨他,自从那天他负气离开,她以为他们的关系一定降到冰点,他再也不想跟她有所牵扯了,没料到他不计前嫌出手帮她狠狠整治了洪家勤一把,彻底打退他的纠缠,虽然其中不乏私心,可自己那样对待他,换别人早心寒翻脸了,这男人心胸不是一般的宽阔,而这宽阔的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深情?

孔岫踌躇了片刻,“咳,嗯,那啥……”

“还有什么事儿?”梅楷眼睛盯着桌上的电脑,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这厮严肃起来自有自的一番味道,懒散的流气消退,惟剩睿智与沉稳,让人有种莫名的安全感,孔岫豁然不敢正视,转着眼珠望天望地就是不望他,支支吾吾的说:“谢谢你哈~”

“嗯?”梅楷开始不解,接着调侃道,“免你两天旷工而已,你也客气得太不像你了。”

孔岫磨了磨嘴皮,“好啦!靠,不就想逼着我把话挑明了呗,姑奶奶我向来都是打开天窗说亮话的,我谢谢你帮我搞定洪家勤那王八蛋得了吧!”

梅楷听完视线回到电脑上,“你就这么确定是我干的?”

“喂,你小子该不会当雷锋当上瘾了吧?”孔岫最恨人阴阳怪气,不痛快!

梅楷也不瞒了,干脆的说:“不用谢我,我是帮自己员工解围脱困,分内的事儿。”

这话说得天衣无缝,那意思好像在告诫孔岫别太自作多情,把孔岫堵在那儿不上不下的,敢情她老哥真说着了,到嘴的肥肉……掉了?

梅楷无视孔岫一脸屎样,翻开文件看了一会儿,然后问道:“你英语水平怎么样?”

孔岫仍笼罩在某种不可言说的失意中,随口便答:“负责任的告诉你,我非常有语言天赋。”

“噢?”梅楷不信任的撇嘴。

孔岫挑眉,“怎么着,不信?我会用英语背九九乘法表。”

梅楷刮目相看了,他说:“真的?背来我听听。”

孔岫清清喉咙,“一fai得fai,faifai团体fai。”

梅楷有半秒的放空,“什么?”

“傻了吧,一五得五,五五二十五!”孔岫得意的咯咯笑。

梅楷扶额,“这就是你所谓的‘非常有语言天赋’?”

“嘿,别看不起人呀,你听过用四川英语没?我给你播放一段,索瑞U啊抠拎浪啵一日嗷福哦耳嗷特嗷福塞维死。”

梅楷举手做投降状,“四级你怎么过的?大学毕业证你找谁做的?”

“怎么说话的?既然找人做文凭,干嘛不整牛津剑桥或者麻省理工,你别小看人!”孔岫掀桌。

梅楷合上文件,“本来有个影展想找你一块儿去,依我看你还乖乖留在国内,别出去给中国人丢脸了。”

“诶?梅老板,今天您老咋这么帅呢?不笑倾城笑起来倾国,咱们什么片子拿去参展呀?您到那儿啥话都不用说,跟评委面前转仨圈,最佳电影最佳导演什么最佳的奖项都您的了。”

“马屁拍得不错,我考虑考虑。”

孔岫趴上桌,“别介啊,您就带上我吧,我最远也就只去过香港,有比我更土得掉渣的人吗?林则徐教导我们要做睁开眼看世界的中国人,您不会这点愿望都不满足我吧?”

梅楷弹弹手臂上的衣褶,“带翻译再多带一个你,公司没那么多预算。”

“路费自负,我就跟你搭个伙还不成吗?”孔岫可怜巴巴的用泛着水光的眼睛瞅他。

“你就那么想跟我搭伙啊?”

孔岫噎住不说话了,梅楷等了等见没有下文,挥手赶人,“出去工作吧,晚上有饭局你准备一下。”

“……噢。”孔岫落落寡欢的站起,垂头丧气的转身。

冷不丁的梅楷在后面问:“有护照吧?”

孔岫顿时咧开嘴,嘿嘿~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章统统做了调整 请大家谅解和原谅 我已经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了……对不起大家!

丢一段有爱的视频给童鞋棉乐呵乐呵~借此想象一下柚子在KTV里的疯劲儿 哈哈哈哈~~

肆叁回

孔岫认真的盯着笔记本,专注的神情让人想为她的敬业态度鼓掌,梅楷站在她面前看了她半天都毫无所觉,于是他好奇的凑过去,不解到底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得费那么大力气?

结果屏幕上出现的是花花绿绿各色晚礼服,梅楷不禁满头黑线,他敲敲桌面,“我说,这可是上班时间,你偷懒偷得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孔岫勾唇浅笑,“谁说我偷懒了,我不是要陪你一起去参加影展嘛,总得挑一条合适的裙子,走红毯时才能艳光四射,艳压群芳,才不会给您老抹黑。”

梅楷翘高眼尾,“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我什么时候说要去走红毯了?”

“不走红毯你去哪儿干嘛?”孔岫凝固笑容,不爽的反问。

梅楷摇头叹气,“孔小姐,我们这趟是去观摩,观摩懂吗?也就是俗称的围观直播。”

孔岫喷,敢情她砸下大笔银子倒贴也非跟去不可的影展,只是围观?

“我不去了!”

梅楷抠抠眉梢,“抱歉,买定离手,机票已经订好了。”

“靠,你丫忽悠我。”

“我没让你去啊,是你求着说要去的。”梅楷眼底含笑,逗这妮子气得火冒三丈,心情意外的舒畅。

孔岫胸口剧烈起伏,她两手摁住桌面,如果不这样她怕她会掐死他,梅楷闲闲的侧倚身子,手指指着电脑,“这件小礼服不错,晚上的饭局正好派上用场。”

他还是宅心仁厚的,走不成红毯,自然有别的机会让她风光一把,不过孔岫却不领情,一个小小的饭局能跟万众瞩目的红毯比吗?她郁卒的推开他的手,“下午请假。”

“又请假?”

“嗯哪,我要买衣服,顺便做做头发,然后还要化妆什么的。”

“不用那么麻烦,TOM在公司,待会儿你过去找他就行了。”

孔岫一想到那个非主流的“海藻妹”以及伪娘TOM,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梅大爷,您可真想得出招数糟践人,我算是怕了你了。”

梅楷斜她一眼,“什么意思?”

“哎……”孔岫不愿说明,起身往外走,“回见吧您,拜。”

晚上梅楷说的“饭局”在市里最豪华的酒店举办,两人相携抵达的时候,满场游走着衣着华丽的俊男美女,其身份不是名流就是名媛,俨然是一个高规格的聚会,孔岫不得不重新审视梅楷的理解能力和表达能力。

“饭局哈~”

梅楷拿了两杯红酒,递了一杯给她,“对我来说的确只是饭局。”

孔岫看看一旁白色长桌上备受冷落的精美食物,再看看忙着歌舞升平、应酬交际的人们,不由得打趣道:“那吃饭的人呢?”

梅楷笑笑,优雅的啜了一口香醇美酒,“有饭就好了嘛。”

“强词夺理。”孔岫噌他一句。

“饿不饿?我们去用‘饭’,这会儿刚好没人,你可以尽情享用。”梅楷比了个女士优先的手势。

孔岫想了想,决定从善如流,到了桌前人手一只白色骨瓷圆盘,梅楷体贴的帮她拿取食物,孔岫一边嚼着美味一边不忘打听:“今天‘饭局’的主题是什么?”

梅楷叉了一块熏肉到嘴里,“影人协会成立周年庆祝Party。”

“噢,可我怎么看都是些无关人士在晃悠?”

“呵呵~这就叫醉翁之意不在酒。”梅楷习惯了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所谓聚会,各色人物趁机冒出来哈皮,男人旨在猎艳,女人旨在显摆,好在现场没有记者狗仔,自然悠游自在,说白点甚至可以为所欲为。

孔岫端起一杯水果酒,视线咄咄的盯他,梅楷瞄她一眼,问:“干嘛?”

“听你一肚子抱怨,我敢说过去你最喜欢这个‘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孔岫眨眼。

梅楷无语半晌,最后颇为无奈的说:“人不轻狂枉少年。”

孔岫马上很不给面子的娇笑起来,恰巧这时一首舞曲奏响,梅楷缓缓的抬起右手,用极赋的嗓音绅士的问:“May I?”

孔岫挑眉睨着他干净修长的手指,再探入他明亮坦荡的双眼,他耐心的等待,既不催促也不乞怜,好像被拒绝也无所谓,什么结果他都欣然接受。

孔岫一口吞掉剩余的酒液,放下杯子把手交到他手上,梅楷神色恬淡,稳健的把她带到舞池中央,他今天穿了一袭黑色手工西服,贴合宽肩窄臀的裁剪,傲人的身材显露无余,洁白的衬衫三颗扣子松脱使人窥得一小方黝黑结实的胸肌,有点野性难驯又不乏冷峻贵气,种种矛盾巧妙的融和成独属于他的味道。

“警告你一声,我不太会跳这种舞。”孔岫等他的手掌搭到腰上时轻声告诉他,其实心里是全然的信任,信任他会领着自己完美舞蹈。

梅楷依旧但笑不语,指尖一收,踩着弦乐节奏脚步流畅的旋转,巧妙的化解了她略显僵硬的姿势,一曲华尔兹跳得满场飞扬。

TOM帮孔岫搭配的是一件抛光丝缎礼服,穿到身上飘飘坠坠,似拂过水面般细滑而不似云絮无根没质感,行走间摇曳生姿颇为妩媚,此刻裙摆随风舞动,妖娆却不张扬又令人臆想连连。

“你跳得不错。”梅楷由衷的赞赏。

孔岫耸肩,“那是您老带得好。”

梅楷颔首收下她的褒奖,阻止她退场,“再陪我跳一支。”

孔岫光听到下一首舞曲的开头就头痛,“梅大爷,探戈,你要害死我啊?”

“别怕,有我。”

话音一落,梅楷表情一改之前的温和,忽然深邃迷离起来,拥着孔岫或旋转或停顿,有力又性感热辣的动作令其他同场的男女舞伴纷纷慢下来,不自觉的将注意力投注到他们身上。

快……慢,慢……快……左转右转,操带旋圈,弯腰,轻轻拉升……接着突如其来的架高她,手按在腰臀上一压,小腹立刻与他的紧密贴合,宽厚的胸膛抵住她的柔软,孔岫倒抽一口气,旁边则有人哗了一声。

梅楷目光犀利,充满致命诱惑的滑过她的胸、颈、下巴,止步于唇上,在孔岫觉得那两片薄嫩就要燃烧起来时他猛的一推,她随之旋开然后又是出其不意的拽回,纤细的身体不可避免的被他散发出的高温包围,他欺过来侧脸贴着她的脸颊,沙哑道:“喜欢吗?”

孔岫一阵无法克制的心醉,眼睛怎么都离不开他,舞池里仿佛只有她和他存在,他作风大胆,有恃无恐的向所有人宣告自己的所有权,他激摆起她的裙裾如同黑色浪花,心潮跟着一波一波拍打澎湃……

一曲结束他们赢得了应有的掌声,孔岫呼吸紊乱,艰涩的扯着笑向大家点头示意,恍惚中瞥到舞池边上一抹熟悉的身影,当即掐住梅楷的腕子,“你……故意的!”

梅楷眯细长眸,“你心疼?”

孔岫甩开他,撩高裙摆往那人骤然离开的方向追去,路过满脸担忧的小黑,他说:“我第一次发现求神拜佛没用。”

孔岫没好气的啐他,“滚!”

肖韧走得很快,一会儿功夫就闪到外面,他使劲儿拍着电梯的下楼键,孔岫一路小跑得气喘吁吁,好几次高跟鞋差点踩到裙子绊倒,见他走进了电梯,她一鼓作气扑过去,硬生生掰开阖上的门,门里的肖韧冻得像冰块靠在一边,她不畏严寒的靠近。

“你怎么会来?”

他嗤笑一声,“我妨碍你们秀恩爱了?”

“小刀,不要任性,跟我回去,小黑带你来一定有目的的,你这么突然跑走,要他怎么办?”

“那你想过我该怎么办?”肖韧扬声大吼。

“我们只是跳跳舞……”

肖韧阴阳怪气的嘲讽,“你确定你们‘只是跳跳舞’?我看他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你也恨不得现场有张床直接上去打滚吧!”

好言相劝反遭奚落,孔岫憋不住火气的嚷:“是又怎么样?我和他男未婚女未嫁,互相吸引正大光明!”

肖韧一边走出洞开的电梯一边说:“前几天还口口声声说不爱任何人,想招惹你的人最好滚得远远的,我还以为你多贞洁烈女,转眼就饥渴的撅屁股卖笑,孔岫你做得让我恶心!”

孔岫闻言一把抓过他,未经思考一巴掌呼过去,“啪”的一声脆响,肖韧的脸猛的侧歪,白皙的皮肤立时印上鲜红的指痕,孔岫是一时气昏了头,打完人自己先愣住,傻了,肖韧也傻了,从小到大没人敢对他动手,肉体上受的痛不足挂齿,真正难以接受的是那种羞辱,他咬咬牙,扭身往外冲。

孔岫回过神大喊:“小刀!”

肖韧迈着大步头朝前疾走,整个人活像沉寂已久的火山即将爆发,覆盖千年的皑皑白雪也压抑不住,孔岫自责的拔腿赶上去,拉扯他的衣袖,“对不起,是姐犯浑,姐不该打你的,让姐看看伤哪儿啦?”

肖韧胡乱挣扎,“滚开,别碰我!”

“小刀,你冷静点,都是姐的错,你别生气。”孔岫深知把事情搞砸了,这孩子自尊心超强,需要耐心的劝慰,于是拉下脸面希望他好生静下来听她说话。

两人就站在路边拉拉扯扯,谁也没留意对街停着的一辆黑车悄无声息的发动了引擎,接着突然加大油门轰轰的朝孔岫撞来,等孔岫意识到不对劲儿时,她惟一做出的反应是木木的望着快要轧到身上的车头……

肖韧撕心裂肺的惊呼:“当心!”

千钧一发之际,孔岫感到有人用力推了她一把,紧跟着她被肖韧紧紧护住,狠狠的摔到地上滚了几圈,耳边传来刺耳的刹车声伴随着沉沉的重物相撞声,她茫然回望,看到梅楷躺在地上,车前轮打他腿上碾过,他当即满口鲜血,浑身抽搐不多时便陷入昏迷,周围的路人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

“……不!!!”孔岫不可遏止的狂啸。

肖韧放开她连滚带爬的奔过去,看着地面上迅速染开血迹,他抱住梅楷仰头乱喊:“叫救护车!叫救护车!”

作者有话要说:由于种种原因文章做了大幅度的修改 其实这章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个打转折……因为修文给大家造成的不便 请童鞋棉原谅和谅解 鱼仔一鞠躬!

还有 鱼仔耐乃棉 ●︶ε︶●

肆肆回

孔岫犹如灵魂出窍一般的失魂落魄,又恍如突然间失聪了听不到任何声音,脑海中不停播放梅楷浑身浴血躺在车轮底下的画面,等她稍微恢复点意识便发现自己身处医院,然后看到很多人在面前走来走去,有穿白衣的医生护士;有见义勇为过来帮忙的普通路人……过了一会儿她又看到了肖韧、小黑,接着姑姑也哭哭啼啼的赶了来,人影憧憧、晃晃荡荡塞满了视界,她茫然的困难的呼吸,手痛、膝盖痛、眼睛痛、心口痛、头更痛,所有的痛感纠缠在一起拉扯神经,恨不得下一秒就昏过去算了。

“孔小姐,请你描述一下当时的状况……孔小姐?孔小姐?你听到我说什么吗?”

孔岫不知所谓的扬起头,视线没有焦距的瞪着前方一块蓝得墨黑的东西重叠成几层模糊的影像,而那迷蒙的影像继续问道:“你看看这个人你认识吗?”

一张照片杵过来,孔岫眨眨酸涩的眼,努力想看清楚,可惜大脑完全当机,无论她怎么使劲儿仍旧一片空白,这时一只温热的大手落到肩头,孔岫抖了抖,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让她终于找到依赖的气息,她哑哑的哼了声:“哥……”

老孔脱下外套披到妹子身上,他对调查事故的警察说:“这个人是原XX报社的总编袁士林,他跟我妹妹有过节。”

“嗯,嫌疑人已经被拘捕,有进一步消息再请孔小姐做一份详细的笔录,那么……我们先告辞了,谢谢合作,再见。”两名警察跟老孔握手道别。

送走警察老孔重新坐好并掏出手绢擦孔岫满脸的泪痕,当质地柔软的手绢拂过孔岫才觉察双颊一片潮湿冰凉,她抽抽噎噎的念了三个字,“袁士林……”

老孔叹口气,“那孙子先是爆出丑闻接着被炒鱿鱼,弄得身败名裂一文不名,所以怀恨在心,今晚他一直等在饭店外面,本来打算撞死你再自杀,没想到……”

前因后果一理顺,孔岫短路的思绪才接通,惊慌的几乎原地跳起来,“梅楷?!”

老孔摁下她,望望另一边亮着“手术中”红灯下紧闭的大门,淡道:“还在手术室,估计情况不太乐观。”

两行清泪无声无息的滚落,孔岫蠕动唇片半晌,艰难的问出:“……他,会死?”

老孔扶起孔岫,“你受伤了,去处理一下。”

孔岫倔强的摇头,“告诉我,他会死吗?”

“不会。”老孔硬是揪起她往诊室走,“放心,他死不了。”

孔岫巴巴的问:“真的?”

“真的。”老孔心虚的说完,转头叫来护士帮忙。

孔岫露在外面的手臂上爬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特别有几条擦伤显得尤为狰狞,昂贵的裙子破了,膝盖也青紫渗血,护士细心的清洗、上药,一边轻声说:“有点痛你忍一忍。”

孔岫仿佛没有感觉,只是紧紧抓着老哥的手,不厌其烦的问:“手术结束了吗?他怎么样?”

老孔耐心的一遍遍回道:“快了,相信哥,好人有好报,他会没事儿的。”

正当孔岫准备第N次开口问的时候,冷不防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声,她猛的一激灵,推开护士跳下床,光着脚丫子奔出去,一拐弯就看见走廊尽头的手术室外,姑姑疯了似的在捶打肖韧,肖韧低着头一动不动的任她打,小黑奋力拦在中间,三个人一下挤做了一团,孔岫的心咚的沉到谷底,她甩开上来拉她的老孔,直直跑到宣布手术结果的医生跟前,喘着气问:“大夫,梅楷怎么样了?”

“左腿得截肢,请家属尽快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性命攸关。”

短短一句话瞬间刺穿耳膜回旋颠覆了几万遍,孔岫跟着脚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老孔担忧的低嚷:“岫儿!”

姑姑听到老孔的喊声,马上扑过来劈头盖脸扇孔岫耳光,“妖精!贱人!都是你害的,我家梅楷残废了,你高兴了吧!贱人!不要脸!”

老孔忙不迭侧身抵开姑姑的巴掌去拉妹妹,对方毕竟是长辈他自然不好动手,结果陪着挨了不少打,而孔岫整个人傻掉,给抽得披头散发也毫无反应,这样使得姑姑更气愤,骂骂咧咧的就要伸腿踢踹,肖韧见状赶紧抱住姑姑,“姑姑,要打打我好了,不关她的事儿,全是我的错,是我把孔岫带到路边的,我没看到那车要撞上来。”

姑姑当即转移目标撕扯着肖韧的头发、耳朵,凡是攻击得到的地方都不放过,“打死你,打死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死小子,臭东西,讨债鬼……”

“姑姑,冷静点,大夫还等着动手术,救命要紧啊!”小黑握住姑姑的双手,“要打要骂等BOSS平安了再说嘛。”

姑姑老泪纵横,她嚎啕道:“这种同意书要我怎么签得下去啊?!”

“一条腿换一条命,请家属好好衡量清楚。”已经等得不耐烦的医生冷硬的对她说。

“……没了一条腿,我们家梅楷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姑姑哭得快断气,肖韧沉默的从小黑手里搂过她,拥在怀里以防她失神摔倒受伤。

撑着老哥缓缓站起的孔岫突然说:“至少能活命,腿没了就没了。”

哭闹声戛然而止,众人齐齐盯向她,孔岫抹去眼泪,口齿无比清晰,神色镇定的说:“往后我来照顾他,一辈子。”

老孔紧皱双眉,“岫儿!”

肖韧则如同中了定身咒,彻底僵化。

…………

梅楷醒来,意料之中的动弹不得,而且浑身剧痛,触目可及的是头顶吊着的两瓶药水一袋血浆和连着的几根输液管线,旁边响着单调机械的“嘀嘀”声,氧气罩里来回流动的气体弄得他喉咙干痒难耐,试着动了动手指,马上有人喊道:“他醒了!”

梅楷勾起唇角笑,哎呀,有钱真好,可以享受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密集监护,刚有点动静就有了响应,于是长出了口气。

须臾,窸窸窣窣的感觉进来了些人,他想扭头看看都来了什么人,立刻被阻止,“别乱动。”

这个声音是孔岫,他展眉,嗯,看来她没事儿。

接着一枚脑袋探入视线,全副武装的医生到处检查了一遍,说是再观察一天便能转进普通病房,然后在孔岫的感谢声中撤走了氧气罩,梅楷心里顿时也充满了感激,他舔舔干裂的嘴皮,“我想喝水。”

护士拿棉签沾湿了抹了抹,梅楷不爽的嘀咕:“我要喝水,懂喝水是什么意思吗?”

孔岫说:“你该不会想让我嘴对嘴喂你吧?电影是电影,在这儿就别美了,暂时凑合着吧哈~等你出院我扔你下水库当龙王。”

“呵呵~~”梅楷笑得五官扭曲,他妈的真痛!

“别笑了,跟哭似的。”孔岫从护士手里接过棉签,“我来。”

“哟,怎么你跟个太空战士一样?”梅楷终于得以见到她,结果她也穿着淡绿色的无菌服,戴帽子戴口罩就露着两只红肿如核桃的眼睛,这丫头哭得可够厉害的。

孔岫没好气的翻白眼,“什么眼力见?明显是防毒隔离服,为的就是防你这个烈性梅毒。”

“滚!”梅楷砸巴砸巴嘴,“快来点水吧,我渴死了。”

“渴死也得忍着,知道你挂的尿袋谁给你倒的吗?”

梅楷调侃道:“能让孔二小姐帮我把屎把尿,我老梅这辈子值了。”

孔岫没说话,眼窝湿湿的,拿着棉签用力戳他,梅楷唉唉叫:“诶,诶,诶,这会儿是谁没眼力见啊?瞅准咯,仔细伤到我性感的烈焰红唇……”

“靠,比恶心你老梅认了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孔岫简直无语凝咽,但涌在嗓子眼的酸涩淡去了不少,果然,人活着最重要。

姑姑一得知梅楷醒了匆匆的跑来,由于ICU里不能呆太多人,孔岫先离开,姑姑见梅楷的小眼神追着人家姑娘的背影不放,捂着胸叹息不已,“别看了,墙都烧穿了,你就那么喜欢她呀?”

梅楷仰着脖子冲天傻笑,“喜欢有什么用,她又不稀罕。”

“嗯,她敢!”发现梅楷疑惑的看过来,姑姑补充道:“我是说你要模样有模样,要钱有钱,没哪点输人的,她敢不稀罕,除非脑子被驴踢了。”

梅楷咧嘴,“哎……貌似她也要模样有模样,要钱有钱,各方面条件跟我不相上下,再说她呀主意大着呢。”

“噢,她主意大怎么了?你还为了她差点送命不是,单冲这点有良心的都不会扔下你不管。”

“姑,你这话我不爱听,如果她是因为我受伤了才答应跟我,那我宁可不要。”

姑姑有点急,她老侄儿的脾气她最清楚,别看平时流里流气好像事事漫不经心,认真起来又轴又拧巴,往往把死人气得蹦出棺材再活五百年,“她主动提出来愿意跟你,你要不要?”

“那敢情好,只要她点头,我立马拉家去。”梅楷顺着姑姑随意这么接,其实心说有这等好事儿的话,多躺几回车轱辘也心甘情愿了。

姑姑偷偷瞄了眼他瘪平的左腿,不禁红了眼圈,等他身子恢复了些能动了,这事儿瞒不住的那天,不晓得会咋样?

坐在门外家属休息区的孔岫目光呆滞的盯着窗外的炎炎烈日,受高温炙烤的树叶蔫里吧唧的耷拉在枝头,知了连成片此起彼伏的吱哇叫得欢实,就好比她的这个夏天一样过得那么不平静。

回忆起当初她和梅楷巧遇重逢的情景——他帮她躲过“陈世美”的“追杀”;他误会她跟“陈世美”有一腿还吃醋;后来他爆“陈世美”的丑事儿替她报仇,现在又为救她被“陈世美”撞残废……那时的自己怎么就那么不安分?又不是年少不知愁知味的人,还硬帮朋友强出头,惹了不该惹的人,不然也绝不会连累他,害他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肖韧骂她做,真没骂错,她的确太他妈做了!

“没关系,只要我的腿没断,总有一天追到她。”

曾经的信誓旦旦却一语成谶,孔岫把脸埋进双掌,压抑的呜呜哭了起来,为什么在我们最美好的时候,我没有及时抓住你呢?难道这就是上天给她的惩罚?

ICU的门无声滑开,梅姑姑疾步走出来,迎上一对面色阴郁的中年男女,含着哭音道:“大哥,你总算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顶锅盖上来更文~~

鱼仔:狗血指数应该破表了 哎 偶像剧害死人呐~残缺的爱其实才更唯美 嗷嗷嗷~~

亲们:踹飞 乃个清水小后娘 不要脸!明明是被河蟹君弄得精分 转而把火撒到自己儿子身上!BS乃!

鱼仔:╮(╯_╰)╭

PS:想问一下witchcraft童鞋 感觉乃医学常识挺丰富的 我听说被截肢的病患有一段时间还会对不存在的那截残肢有感觉 这种情况有什么医学术语没有?我不记得了 请乃不啬赐教!

当然如果有其他童鞋知道的也麻烦告诉鱼仔一声 帮助鱼仔完成下面的情节 在此跪谢!

咳咳~那个啥 煤粉也好梅派的也好 乃棉想抽鱼仔的话就尽情的欢快的抽吧~我皮好痒痒 嗯嗯~求用力! 嗷嗷~再来!啊啊~不要停!最好用花花抽我 酱紫更爽 哦也~

鱼仔耐乃棉 ●︶ε︶●

肆伍回

梅向波看着妹妹,冷冷的说:“哭有什么用?又没人要他逞英雄,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儿子呢?”旁边爬墙到肖家当后妈的苏欣顶着两只哭肿的大红眼,没好气的数落前夫。

梅向波这一路看够了女人的眼泪,秉性刚毅的他再也承受不来多一滴滴的泪水,人没死也得给这些个女人哭死,喉咙里逼出一声冷哼,两个原来还哭得滴滴答答的女人马上一抖,消停了。

“大夫怎么说的?”

梅冬梅答道:“早上刚醒,渡过观察期没事的话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嗯,我进去看看。”梅向波说着往门里走,感觉苏欣跟在后头,他顿住然后说:“你在这儿呆着。”

苏欣怪声问:“为什么?”

“给梅楷留口气活命。”

“……”苏欣目光中流露出怨毒的恨意,可惜梅向波毫无所觉,或者说明显的故意忽略。

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孔岫迅速调整好情绪,觉得应该过来跟梅楷的家人打声招呼,没等她开口姑姑指着她说:“呶,她就是那个姑娘。”

苏欣面无表情的瞥来一眼,孔岫起身颔首,“阿姨你好。”

苏欣年轻时一定非常美,浑身上下散发着迷人的气质,即使如今徐娘半老,依然风韵犹存,梅楷的样貌却没继承她多少,看来他随父系那边比较多,梅家人的基因隔代换男生男相了。

“嗯。”苏欣随意的应了声,态度倨傲。

孔岫身心疲惫,实在拿不出多余力气顾及别人的感受,既然不受待见干脆走开,省得留下来惹白眼,她对姑姑说:“你们坐一下,我去洗把脸。”

姑姑现在好比走在天平上,就怕稍有不当便左右失衡,孔岫说是说会照顾梅楷一辈子,可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她跟梅楷没名没分的呢?这几天在兴头上人还能呆得住,未来日子一长她能一直熬下去吗?另外梅楷那儿也是一大麻烦,过明天他得知自己成了残废,指定不愿接受孔岫,那家伙闹起来绝对媲美第三次世界大战!所以在“大战”爆发的前夕一边得哄好了老侄儿,一边还不敢得罪孔岫。

“行,快去收拾收拾,打起点精神,待会儿进去别让梅楷瞧出你又哭了。”

“是,我知道。”孔岫按按眼窝,酸酸胀胀又热又痒的,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这会儿的她糟透了。

等孔岫一离开,苏欣说道:“瞅她那样儿倒是挺乖巧的,不过怎么招惹上仇家非置她于死地不可呢?”

“哎,具体情况我不是很清楚,你也知道娱乐圈很复杂,多半得赖肖韧那小子,他自己都说是他把人给拉到路边谈事儿,给那坏蛋有机可乘。”姑姑提起肖韧一肚子火,梅楷动完手术就不见人影,不闻不问的。

肖韧是苏欣的软肋,她立刻护短道:“这怎么能全怪在肖韧身上?他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

姑姑望着前任嫂子撇了撇嘴,“二十几岁的大小伙儿再涉世未深也该知轻重,懂事的话大学毕业就老老实实回老家去,干嘛跑来给梅楷添麻烦?”

“嘿?你这话怎么说的,什么叫给梅楷添麻烦啊?”

“梅楷左腿没了!他是个废人了!”姑姑高声尖叫,“你这当妈还知不知道心疼呀?!”

苏欣怔怔的瞠大眼,半天说不出话,姑姑又气又怨,梅楷有爹妈等于没爹妈,没一个真正关心他的,年轻轻就出来独自一人闯荡,十几年下来不爱着家也不想成家为的什么?

“姑姑,梅楷的一条腿是没了,但他绝不是废人。”去而复返的孔岫扶住姑姑的肘子带到休息区坐下,“你别担心,我孔岫说一不二,只要有我在保证他废不了。”

姑姑一阵鼻酸,这孩子心眼明,即使什么不说她也摸透了她的心思,崩着的那根神经蓦然一松,抠紧孔岫的手说:“有你这句话姑姑很感激,不过往后的事儿谁也说不准,万一到时候梅楷不想耽误你要你走人,你尽管大大方方的走,因为你不欠咱梅家什么。”

“不对,姑姑。”孔岫摇头,“不是我欠梅家,是梅家欠我。”

“啊?”姑姑听完傻了傻,怎么反倒变成梅家欠她的了?

“你们老梅家的儿子欠我一个婚礼。”

…………

梅楷的脸色得跟床单一样白,自打苏醒后撕裂般的痛楚狠狠的折磨着他,特别是左腿,他猜那腿估计是断了伤得挺厉害,小时候他因为贪玩折过手臂,比那感觉更难受。

他一口粗一口细的喘,过去常听人说“痛死人”,果然痛起来真的会死人,早知如此还不如别醒过来,最好一觉睡到伤口痊愈,免得像现在这样生不如死……

脚步声轻轻响起,他不假思索的说:“护士啊,麻烦给我打点镇定剂让我睡了吧。”

“很痛吗?”

“爸?”梅楷惊讶的扭头看,尽管来人同样穿着无菌服戴大口罩,不过仍是一眼认出他那忙得常年神龙不见首尾的父亲。

梅向波盯着儿子失去左腿的下半身,先前强撑着的冷漠瞬间被击溃,他这儿子虽然谈不上什么“天之骄子”,但至少还算出类拔萃;虽然他们的感情并不亲近,但至少血脉相连……站在为人父的立场上面对儿子忽然的残缺,铁腕了一辈子也不得不向老天爷认输,老梅家非要有一人要遭罪,为什么不是自己呢?

梅楷不了解一场小小的车祸何以把老头子惊动了来?他把原因归咎到喜欢大惊小怪的姑姑身上,于是无奈的叹气,忍着伤痛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动完手术的人都得进这儿来观察,别被门口挂着的牌子吓着了,你瞧隆胸的躺我隔壁呢。”

梅向波掩饰好悲伤,拖来张椅子坐下,“听说你出事的时候肖韧也在场,你跟那姑娘到底什么关系?怎么参合进去的?”

“我见义勇为呀老头,说参合也太难听了。”

“没那么简单吧?”梅向波淡淡的问:“你喜欢她?”

梅楷闭上眼睛勾唇浅笑,“怎么着,你刚才在外面见着她了?”

“没见着,你妈和你姑碰头就哭,我哪有那闲心。”

梅楷猛的张开眼,“你们搞什么鬼,怎么我妈还来了?”

“知道你不高兴见她,没让她进。”

“这管什么用?明天我一换病房能拦得住她吗?一准给她烦死。”

梅向波不愿多说什么,凭这孩子的机灵劲儿,过会儿就该琢磨出其中蹊跷,“烦也得受,她是你妈。”

梅楷不吭声了重新闭目假寐,而梅向波少有跟儿子沟通的经验,纵使现在有千言万语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开口,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希望他们父子俩能回到过去,好好的敞开心扉聊一聊,不用到了这无法挽回的时刻,默默相对无言……

梅向波静静打量着儿子,当目光落到他那插着针头的手背时,似有自我意识的手伸过去,想帮他揉揉乌青的地方,可临要碰到豁然打住,这个陌生的动作会惊扰梅楷自然不消说,最重要的是他该怎么解释突来的亲昵?

又坐了片刻,感觉梅楷睡了,梅向波悄然起立离开,出门外便发现俩中年妇女围着一小姑娘呜呜哭得荡气回肠,马上猜到这就是儿子舍身救下的女娃。

简简单单梳了个马尾辫,穿着T恤牛仔裤,模样倒生得没话说不过身子单薄了点,完全不是梅楷之前喜欢的类型,朴实无华得像刚迈入社会的大学生。

孔岫正茫然无措中,她一说完梅楷欠她个婚礼,苏欣突然就崩溃了,奔过来抱着她就嚎啕大哭,姑姑和人比赛一样也放声痛哭,一会儿她两边肩膀凉凉的湿透了,两只手忙碌的拍拂她们,劝了半天工夫二位大妈的眼泪还是奔腾得犹如黄河泛滥滔滔不绝,抬头想换口气却瞄到梅向波,他一脸探究的盯着自己,孔岫尴尬的笑笑。

“叔叔好。”

作者有话要说:再度顶锅盖上来更文 口胡!

嘿嘿 其实这个转折嘛有两个方案 A计划:柚子被小刀强了 然后三人的关系发生天翻地覆的转变 柚子开始重新审视人生和未来(捂脸 我好哲学~)而梅子自然也要做出选择 继续爱或者成全爱 然后故事走向完结。可是鉴于最近风声太紧 这条方案显然无法实现 于是乎就想到了B计划……扭动~大家放心这是一个欢乐的文 既然有把洗具写成杯具的 为毛不能把杯具写得像洗具?

鱼仔毕竟是鱼仔又不是穷摇奶奶(虽然偶尔气场低迷时被上会儿身 泼泼狗血恶心大家一把)我没那么多悲伤的细胞 反正到后面就是我家孔女王狂追残缺美男的戏码 俩其实都挺BT的 凑一起不知道多合适 大家蛋锭的往下看吧 哦也~

肆陆回

孔岫看一眼隔了几桌坐着的姑姑和苏欣,心想这一家人的相处模式未免忒奇怪了点,梅向波一出场这俩“悍妇”立马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就算相携来用餐也不敢和他坐一桌。

仔细打量一会儿眼前这位又酷又帅的大叔,那不容忽视的强烈存在感,气场果然宏大,是否正因如此所以百炼钢也化为绕指柔?

梅向波不是没发现她研读自己的眼神,坦然与之对视不动声色的问:“你叫孔岫?”

“是。”

“哪个岫?”

“呃,山由岫。”

梅向波用手指点了点桌面,“云无心而出岫,鸟倦飞而知还。”

孔岫默,原来还是一知识渊博、才貌双全的大叔,他念的诗句她听都没听过……话说他的声音跟梅楷真像,不留意就容易搞混,而且看着他等于看到了梅楷三十年后的样子,不过祈祷那时候梅楷别动不动出口成章,她会受不了这种落差。

医院附近的餐厅多半以实惠便民为主,餐点简单意味着上菜的速度快,这不才刚报上名字服务员就把他们点的两份套餐送来了,梅向波大概不怎么饿,也许是这里的食物不和胃口,他几乎没动筷子,孔岫当然明白他叫她来吃饭,其实并不是单纯的“吃饭”,于是慢条斯理的吃,等着他发话。

梅向波礼貌的问了声“我能抽烟吗?”得到许可后点了一支烟,孔岫估摸着他在寻找恰当的时机开口,作为晚辈又是初次见面便受到这样的礼遇她很欣赏同时很知足,便主动道:“叔叔有什么话就请直说。”

这丫头倒挺落落大方,从头到尾态度不卑不亢,没有因为他疏离且冷淡的外表而产生任何畏惧,颇有些胆识,不若其他人一见面先矮了三分,她比他原来想象的要来得成熟自信。

梅向波问:“你打算嫁给梅楷?”

“没错。”

梅向波悠悠的吸了口烟,“为报恩以身相许?”

孔岫笑起来,“您觉得这个时代还会发生这种事儿?”

“不然呢?”

孔岫推开餐盘,“我是为结婚而决定结婚,跟报恩没关系。”

梅向波显然不相信她这套说辞,他道:“这个理由连我都说服不了,你怎么说服梅楷?”

“按您老的意思是让我过您这关再谈别的,对吧?”孔岫好整以暇的反问,他的反应她一早料到了。

梅向波摊开手,“你很聪明。”

“我确实很聪明,难得有犯糊涂的时候,所以我要嫁来当你儿媳妇这事儿……”孔岫按胸口,“保证百分之百真诚。”

“我怀疑的不是你真诚与否的问题。”梅向波表明立场。

“成,信我是来真的就好。”孔岫放下手,似乎松了口气,她接着说:“我想您和姑姑她们把‘报恩’和‘结婚’混为了一谈,麻烦请您分开来看,这可是两码事。”

梅向波不语,又点了一支烟,孔岫耸肩,“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无论是物质上的还是精神上的,我会尽我所能去报答,哪怕照顾到对方寿终正寝那天也义不容辞,这都我应当做到的,但是不用非得嫁过去吧?我之所以提出结婚,只因为那晚推开我救我一命的刚好是我想要嫁的男人,换了别人打死我也不会说这话。”

“孔小姐,你不觉得这个时候提结婚过于敏感,是个人都会误会,何况一向心高气傲的梅楷?他不会接受的。”

“这个我当然知道,不瞒您说之前梅楷跟我求过婚,我没答应,我承认当时我胆怯了,也做了一些伤害梅楷感情的事儿,为此我感到很后悔,如果能大胆点勇敢跨过心里那道坎……”孔岫哽住,抓起杯子喝了口水,缓了缓喉头翻涌的酸涩接着道,“很多人都是失去之后才明白该珍惜的没有去珍惜,既然时光无法倒流回去再重来一遍,那么我为什么不抓住最后的机会让我还有他获得幸福?”

梅向波微微怔然,想到刚才在病房看着饱受病痛折磨的儿子,欲亲近又怯懦的复杂心情,他也同样后悔没有及时把握,没有好好珍惜和儿子相处的机会,落得现在空余满腔愧疚却不知从何弥补。

梅向波情感上基本认可了,但理智上他必须告诉她,“婚姻不代表你们就能幸福。”

孔岫了解他跟姑姑的想法类似,担心自己只是一时兴起,而事实摆明了将来是场持久战,“这个我当然也知道,我说过了结婚是结婚,报恩是报恩,结婚是让我们的爱情有个圆满的结果,至于什么天长地久白头到老,不是我说丧气话,就目前的高离婚率谁也不敢打包票,不过就算到时候我和他感情不合啐了,我还是会报恩照顾他一辈子。”

梅向波的脑筋终于跟上了她的逻辑,结婚保不齐还会离,报恩则是将道义进行到底……敢情光要报恩还更牢靠,哎,他真的老了,现在年轻人的想法怎么这么奇特?

恳谈了一下午,孔岫重回病床前时感到心境至少成熟了十岁,梅楷在药物的作用下睡得很沉,她羡慕的嘀咕:“丫的躺着就赚了个百里挑一的好媳妇儿,有谁比你更有福气?”

…………

隔天梅楷换了普通病房,说是“普通”病房按老梅家的财力普通得起来吗?那住宿条件跟星级饭店差不离,屋内宽敞明亮,屋外鸟语花香,除了随传随到的特护,还有一自愿伺寝的“小蜜”——孔二小姐。

梅楷“玉体横陈”在大床上,见孔岫把行李袋里的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他问:“你还真要住这儿?”

“嗯哪,我这不是有样学样嘛,头前看了电影《生命最后一月的花嫁》,男主角搬病房来跟女主角‘同居’,哎哟萌死姑奶奶我了,没想到我也有这么一天,叉叉的激动。”

梅楷翻了个白眼,“滚,什么叫有样学样,本大爷命长着呢!”

“知道你长,多稀罕呐。”孔岫一语双关,接着当面脱了外衣换睡衣。

梅楷差点没背过气去,他咳了咳,“喂,我说你要不要这么直接啊?”

“我是激励你积极配合治疗,帮助你早日康复,免得天天看得着吃不着。”孔岫掀开行军床上的被单,又问了声:“晚上穿内衣睡觉似乎不健康,要不也脱了?”

“孔岫,做人厚道点,有你这么激励人的吗?”嘴上这么说着,俩贼溜溜的眼可盯得死紧。

孔岫趴过去拍拍他的脸,假笑着说:“其实你特想亲自动手给我脱吧?”

梅楷捏捏拳头,两手扎满了针,心有余而力不足,他皱眉,“姑奶奶,求你别挑 逗咱了,往后想长都长不了了。”

“哟,这谁家的孩子,怎么这么可爱,来,奖励个亲亲。”

梅楷一听一阵窃喜,一心一意等着美人献吻,结果她放了个果冻到他枕边,“呶,亲亲。”

“……”

睡到半夜听到他疼得真喘粗气,孔岫像忽然被人一把勒住了脖子,翻过身就说:“我唱歌给你听吧。”

梅楷哭笑不得的说:“千万别介,皮肉疼一疼事小,纯洁的心灵被摧残才事大,麻烦您高抬贵手饶了我。”

“老梅,我怎么这时候才发现你是一大好人呢?”孔岫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在黑暗里灼灼的瞅他。

没头没尾的压根不知道她说什么,梅楷调侃道:“哟,这谁家的孩子,怎么这么酸,大牙快倒了哈~”

孔岫一拍床垫蹦出被窝,捋高袖子把白嫩嫩的膀子横到他嘴边,“实在难受你咬我,转移注意力。”

“你干嘛呢?哎、哎、哎、把灯开开,我看看这是人是鬼啊?”搞什么东东,别不拿手膀子当女人身体的一部分,他是病人不是死人,老这么被诱惑,也不考虑考虑他受得了受不了……

孔岫知道自己就要憋不住了,干脆扑到他身上,脑袋往他肩窝钻,左右来回的蹭,把飙出眼眶的泪蹭掉,梅楷躺得直挺挺的,掀眼皮望天花板,“你一直这么腻歪,当心我想歪。”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孔岫拼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

“大妹子,七月半早过了,你咋还没跟上大部队走哇?”

“小魂儿让你勾住了,走不了了。”

梅楷楞了楞,“别告诉我,你说的和我想的是一个意思。”

“是一个意思怎么啦?”孔岫手撑在两侧,抬头瞪他。

“……”隔了半晌,他说:“还是开灯吧,我有点怵。”

孔岫“啪”的开了灯,梅楷还没来得及享受到第一波光源的洗礼,“性感的烈焰红唇”便让人利索的吃干抹净了。

老梅:“唔……不要……停!”

孔女王:“什么?”

老梅:“别打岔……不要停……不要停……”

孔女王:“你还有工夫贫啊?”

老梅:“嗷……!?”

梅楷养了几天,自我感觉良好,想不通撞折了腿而已有必要一天到晚躺着不许动吗?他又不是高位截瘫,趁着医生来查房他要求坐起来透透气,医生面有难色的跟孔岫交换一个眼神,梅楷马上问:“怎么着,敢情我的事儿归你一手管辖,连医生都做不了主?”

“我得问问你父母的意见。”孔岫丢出一个最不像话的理由。

“孔岫?”情况不太对劲儿,梅楷没来由的心慌意乱,他试着摸索了一下双腿,没事,他又试着动了动,右腿自如而左腿撕裂的疼痛,当即憋出一头冷汗。

孔岫赶紧压住他的肩,“别乱来,听话。”

“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梅楷寒着脸,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孔岫吐口气,示意大夫和护士先离开,然后坐到床头盯他扎着针的手背,奇怪,过去她晕针晕得厉害,陪他一起这么些天下来,她完全没什么不适反应,人的潜力的确无穷。

“老梅……你的左腿吧……”

“别支支吾吾的,痛快点说。”

“你的左腿……膝盖以下……全被截除了……”

作者有话要说:锅盖护身鱼仔上来更文 吼吼~

今天猛然发现鱼仔特别的明艳动人 好似刚刚出水的芙蓉 青葱水灵的LOLI啊啊啊~~

四月一日 大家愚人节快乐!

肆柒回

病房里坐了一圈人,梅向波、冬梅姑姑、苏欣以及孔岫,大家默契的安静着,无声的流泪,小心的呼吸,不落痕迹的窥视。

自从得知左腿被截肢,梅楷的情绪还算稳定,老实躺着两眼看天,反正你们不说话他也不吱声;梅向波习惯依事态的发展再决定采取什么样的措施,儿子没反应他跟着没反应;姑姑因为是她签的手术同意书,心里内疚说不出话;苏欣则本是不受欢迎的人物,自然除了抹眼泪外别无他法;至于孔岫……憋了几天,现在揭开谜底倒是解脱了,坦然的面对梅楷,一副兵来将敌水来土堰的样子,于是乎一屋子人就这么僵持着。

过了不知多久,梅楷伸手按了叫人铃,外头全天候的特护很快进来,当场让沉重的气氛吓得顿了顿,慢慢越过众人走到床边,梅楷说:“把床摇起来。”

姑姑立刻一惊,“梅楷呀,别看了,伤口都没好透,过段日子再说吧。”

“怎么着?敢情过段日子我的脚又能长出来?”梅楷好笑的讽刺,然后拍拍床垫,“摇起来!”

孔岫上前对特护说:“按他吩咐的做。”

姑姑和苏欣一前一后扑到孔岫旁边,苏欣推了孔岫一下,“干嘛呀你!”

孔岫直言不讳:“迟早的事儿,过得了初一过不了十五,什么时候看不是看啊?”

姑姑捂着嘴哽咽道:“梅楷,别太逞强……”

梅楷懒得搭理继续看着天,还是那句“摇起来”,特护讪讪的望着这帮起内讧的家属,握着手柄犹豫半天没动静,这时梅向波挨过来,“摇起来吧。”

老大发话了,反方黯然败北,特护赶紧转动手柄,孔岫扶着梅楷往他身后塞枕头,估计睡的时间过长,刚一起身梅楷感到脑袋一阵昏眩,下肢痛得厉害,孔岫觉出他在抖,抿紧唇坐到他身边搂住他的肩膀,让他靠着自己。

床摇起来后,梅楷先是看见被子下左腿那处是塌陷的,气息蓦然紧了紧,接着道:“被子掀了。”

“梅楷……”苏欣心疼的低唤。

梅楷一个字一个字说:“被、子、掀、了。”

孔岫一手扶稳他,一手抓着被单,沉沉吸了口气,唰的掀开,周围几个长辈瞬间一同闭上了眼,梅楷瞪着纱布重重包裹的左膝盖,剩余小腿和脚掌部分俨然不复存在,梗在喉咙里的那口气一松,整个人一垮,孔岫差点撑不住,“没事儿吧?”

梅楷喘着粗气儿冷笑,“呵呵~我还能有什么事儿?放我躺下。”

特护摇下床,孔岫张罗他躺好,检查一遍扎在手上的针头,然后拿毛巾帮他擦汗,特护见没什么问题,便退了出去,梅楷扫开孔岫的手,“得了,参观时间结束,你们都散了吧。”

“梅楷。”梅向波低沉的说,“不用灰心,按上假肢再经过训练,往后你完全可以跟正常人一样生活。”

“我困了。”梅楷把头压进枕头,全身一片萧冷。

孔岫转身对长辈们说:“叔叔、阿姨、姑姑,你们先回去,这里有我看着呢,放心。”

“你看着我才不放心,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就不能多等几天等梅楷身体恢复得好点再说。”苏欣一肚子埋怨,今天接到电话她的心一直提在嗓子眼,这会儿梅楷阴晴不定的,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哎,她简直不敢往下想。

梅向波一眼瞪过来,“有工夫在这儿废话,不如早点回去收拾东西,机票给你订了明天的。”

“明天?!我什么时候说明天走了?我要在这儿陪儿子,他什么时候康复我什么时候离开。”苏欣讶异的尖叫。

梅向波并不答话,清冷的睨着她,姑姑悄悄拽开孔岫,免得被战火波及,苏欣见大家这样委屈得直冒酸水,眼泪吧嗒的掉,“就算我做错了天大的事儿,我也还是梅楷的亲妈,老的小的一个个不念情分,你们扪心自问我之所以离开这个家难道你们没有一点责任?”

开始翻旧账了?家丑啊……孔岫学梅楷也看着天,心说不管您老爬墙过去多少年,家庭破碎已成事实,这可不是历史遗留问题,双方坐下来谈谈就能够解决或抹杀的,早知今日如此伤心难过,当年送大绿帽给梅家人的时候不该那么爽快。

“妈。”梅楷淡哼了声。

听见儿子主动叫她,苏欣惊喜的顶着两汪闪亮的泪花趴到床前,“梅楷,妈在这儿呢。”

“回去吧。”

苏欣的笑僵在嘴边,“什么?”

梅楷疲惫的说:“爸,你也一起走,还有姑姑,你们有工作的有工作,有家庭的有家庭,别留在这儿耽误时间了。”

姑姑没料到自己还是被殃及了,激动的嚷:“我不走,我要照顾你!”

“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医生和护士会好好照顾我的。”梅楷眼睛都不愿睁开,懒洋洋的赶人,“走吧,走吧,都走了吧。”

梅楷“一视同仁”的做法某种程度上堵住了亲妈的嘴,仨老的一齐挨撵,省得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闹腾,孔岫送长辈们出去,苏欣姑姑轮番交代了不少,最后梅向波说:“梅楷那孩子就交给你了,后面的康复性治疗非常重要,我已经让人去联系国外比较好的医疗机构,只要他的身体健康允许,马上到那边疗养。”

“嗯,我明白。”孔岫点头。

“还有……呃,算了,不说了,走一步看一步,你自己拿捏。”梅向波其实是想告诫她结婚的事儿不宜操之过急。

“别担心,我会看情况来的。”孔岫一点就通,以梅楷目前的状况,的确不好判断他究竟揣着什么心思。

打发这仨老的一走,梅楷忽然面瘫了,嘴哑了,不说话、没表情,成天那么躺着,只比一具尸体好点——会喘气儿。

不过有时候“尸体”也会“尸变”,因为截肢导致phantom pain和肌肉痉挛,左腿剧烈抽搐牵引梅楷浑身无法克制的颤抖,这时孔岫和物理治疗师会一起将他压住,就如同对待犯毒瘾的瘾君子,等抽搐高峰过后再开始进行按摩,整个过程相当痛苦,纵使像梅楷这样铁骨铮铮的男子汉也忍不住哀叫声声,冷汗淋漓湿透衣衫。

在病痛的折磨下梅楷的精神大不如前,清减消瘦了不少,好在原来本身体质体能强健,加上药物的配合治疗,抽搐的频率从起初的频发渐渐有所降低;从起初的一抽起来风云色变、哭天抢地渐渐适应而好转,孔岫觉得如果还没有起色,那她该叫医生也给她注射些止痛药……

这天梅楷又发作完一次,孔岫端来热水帮他擦洗,脱下汗湿的衣裤,看着他苍白黯淡失去往昔健康光泽的皮肤,孔岫轻手轻脚的仔细擦拭,温温柔柔一遍接一遍,好像这么擦了就能恢复回原来的样子。

梅楷静静的坐着不动,原来涣散的目光晃到某个角落,当即一片凝重呆滞,孔岫感觉他气息忽而一沉,怕没注意弄痛了他,抬高他的手臂检查,刚想问哪里不舒服就发现他直勾勾的望着什么东西,顺着看过去,那边放着之前特护推来的轮椅……

银亮金属轮子上架着黑色皮质座椅,这画面像把刀子似的一下扎进了胸口,冷风嗖嗖的往里灌,孔岫不禁呼吸一窒,慌忙低下头抠开他攥成拳的大手,一根指头一根指头的按压放松。

“我要来的,医生说偶尔得出去散散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梅楷依然不言语,任她套上干净衣服,收拾停当伺候着躺下休息,孔岫接道:“多晒太阳,不但杀菌还补钙呢。”

他充耳不闻拉上被子蒙头就睡,孔岫拎着毛巾站一边瞪了半晌,然后长长深呼吸了几口,抓了换洗衣服去洗澡,洗完出来还在擦头发便听到他居然开口说话了,“别在这儿呆了,回家去。”

孔岫走到行军床前坐下,“哟,真难得,我以为你打算装哑巴一辈子呢。”

梅楷瞄了瞄衣柜,“拾掇拾掇,今儿就走。”

“那不行,我答应你爸还有姑姑要照顾你。”

“我有特护。”

“那也不行,我的男人干嘛让一外人动手动脚的?”

梅楷挑眉,“你的男人?”

“啊,我男人可不就是你嘛。”孔岫撑着下巴冲他笑。

梅楷闭闭眼,“你没老土到搞‘无以为报以身相许’这套吧?”

“我不认为‘以身相许’土,正因为现在没几个人这么干了,我干起来才显得特牛逼轰轰。”

“我没工夫跟你贫。”

孔岫正儿八经的反问:“谁跟你贫了?”

梅楷翻身仰头,“我还不到要你可怜的地步。”

“哎哟,你个大老爷儿们拜托别那么绿萍行不行?你一多愁善感跟你爹跟我念诗一样,瘆得慌,还不如多抽抽几下来得痛快。”

梅楷果然抽抽了几下,只不过是嘴角,“那天不是你换别人我也会这么做,我不想后悔救了你,所以,走吧,千万不要让我撕破脸叫你滚蛋。”

“我不是蛋,请问怎么滚?”

梅楷一把把枕头抽出来砸向地面,“孔岫!你他妈装什么疯卖什么傻?我忍你这么些天了,死皮赖脸的你就没一点自尊心啊?”

“是啊,我的自尊心跟你的腿在同一天给人一刀切了,你想怎么滴吧。”孔岫站起来一撑跳到他床上,居高临下虎视眈眈的瞅着他。

梅楷愤恨的迎视,“咱不是文青,说不出那些个酸死人的话,直接开门见山,你丫孔二小姐不是看我残废了,能这么低三下四的死命倒贴?你好这口,对不起我不好,你有多远滚多远!”

“别介,其实是我特对不起你,你呀,让我滚晚了。”孔岫趴下来拍他的脸蛋,“你厥过去那阵儿我已经向你爹赌咒发誓,我生是你们老梅家的人,死是你们老梅家的死人,你哪天咽气儿呢我哪天解脱,如果你实在看着我添堵,赶明儿求医生给你整一安乐死,这样你如愿滚往天堂,我安心滚进地狱,永不相见。”

梅楷闻言气得脸色铁青,抬手挥开她的爪子,“我不要你!”

“哎呀,谁让你要了?搞搞清楚,现在是本姑奶奶大义灭亲收了你。”

“孔岫你有病吧?跟我这一废人较什么劲儿?”

孔岫听他一再说自己是废人,心头噌的窜起一把邪火,“我叉,不就没了一条腿嘛,又不是不能人道,脸也没撞花,照样帅得人神共愤,往后装上假肢出去溜达一圈,指不定祸害多少黄花大闺女。”

梅楷瞠目结舌,一时语塞,孔岫突然诡笑,晃着食指点上他的红唇,“有必要摆出这么惊讶的表情吗?刚刚姑奶奶我帮你擦身子的时候,你家老二可在我手掌心里活蹦乱跳的哈~诶,我明白了,你是不是旱太久内分泌失调,所以乱发脾气拿我撒火?哎,咱俩什么关系呀,有需要尽管吱声,我一准满足你。”

“……”梅楷短路了几秒,跟着扇了扇浓密的睫毛,黑白分明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紧盯着孔岫,“敢情你拿我当自控体温的‘充气娃娃’啊?”

作者有话要说:顶超级加厚的锅盖上来更文~

ps第一条:特别鸣谢给这章内容提供无偿医学援助的Witchcraft 童鞋 我爱乃!(虽然你说的大部分外语俺都不太明白)

第二条:过了清明假期鱼仔要上班了 所以没什么时间码字 暂时周末二日二更 建议童鞋棉这段时间养肥了再看 让乃棉等待鱼仔会心神不宁……

OK 祝大家阅读愉快 ●︶ε︶●

肆捌回

“嘿,一瞧您老就知道是当代高科技前沿产品的爱好者,不过……”孔岫瞄了瞄他腰部下方的地方,凑到他耳边呵着热气暧昧的说,“那啥‘充气娃娃’是你们这些老爷儿们使的,我用的是高仿真恒温电动按 摩 棒。”

梅楷给她弄得嘴巴里都泛了酸水,耳朵热热痒痒,额际不知是青筋还是血管一抽一跳的直蹦弹,他咬紧牙关沉吸了口气,“发 浪啦,一边呆着去,妨碍我睡觉。”

孔岫不依还干脆踢了鞋子直接趴到他身边,手指点着他的锁骨,“老梅,你真不想啊?我的技术……包君满意哟!”

梅楷嘶了一声,“那我开价了。”

孔岫不解的问:“开什么价?”

“给你嫖一宿多少钱,残疾人上岗价钱得翻倍。”

“去,你丫还真身残志坚。”孔岫知道他憋到极限了,见好就收不再招惹他,一骨碌爬起来下床滚到自己的行军床上,“熄灯!”

“啪!”不到一秒屋子陷入一片漆黑。

孔岫把两手搭到肚子上,脚丫子一抖一抖的开始哼唧:“有一个姑娘她有一些性感,她还有一些妩媚,没事玩玩口技,反正醒着也是醒着,没事吹吹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哦?是哪个姑娘呀?我就是这个姑娘呗!”

一股浊气团在梅楷的胸口翻搅,半天喘不出来,只有死死的紧闭双眼奋力的捣气,这女人简直比那能要命的肌肉抽痛还折腾人,他强迫自己入睡不受干扰。

孔岫一直支楞着耳朵听动静,结果旁边安安静静的一点反应也没有,她不死心的侧过头,借着窗外洒进来微弱光亮打量床上的某犟驴,不料发现他直挺挺的抻着,大手使劲儿拧着被单,扭曲得快成了麻花,她猛然一惊,忙不迭蹦起来,一边开灯一边低喊:“喂,别急,忍着点我叫人来!”

梅楷反手摁住她摸向叫人铃的手,“我没事儿!”

孔岫不相信,掀开被子检查他的伤腿,“好像真的没抽……那你刚才怎么那样?”

“谁让你深更半夜尽说些废话恶心我?”他抢下被子盖好。

孔岫本来白着的脸终于恢复血色,接着气不打一处来的拍他一掌,“那也不带这么吓唬人的好不好,我半条命都快给你吓没了!”

梅楷瞪她,清楚的看见灯光下她的额头浸了层薄汗,再想想她之前速度朝他扑来的惊慌模样……马上转开脸,阖上眼皮道:“去睡吧。”

他气息轻浅的呼吸着,瘦下去的面孔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愈显轮廓嶙峋,那夜领着她满场飞舞意气风发的他,转眼间竟已云泥之别,难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造化弄人”?孔岫默默看了许久,然后轻轻拂平他乱翘的头发,低头在他眉心落下一吻,淡淡说了声“晚安”。

几乎在她躺下的瞬间梅楷就睁开了眼睛,两眉之间那块区域复制着她留下的柔软触感不断导入脑海,提点自己何为错与过?错在往日他太自负,没意识到他们根本不在一条起平线上,所以管他怎么拼命给她只想丢;过在如今此一时彼一时,他想丢她却想捡,然而错过就是错过了,他们终将属于两条无法交集的平行线。

万籁俱寂的空气中悠悠飘来他的声音:“孔岫……”

孔岫翻了个身,下意识的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没有不舒服,我有话跟你讲。”

“噢,什么话?”

“搬走吧。”

“这话你不说过了嘛。”

“我认真的。”

孔岫把手臂搭到头顶,“我不会走的,我也是认真的。”

“……为这个起争执你觉得值得吗?”他的嗓音淬染着深深的无奈,显得无比沙哑,语气中掺杂着一抹嗟叹。

“你不找我争不就得了。”

“对于已经发生了的既定的事实,虽然难以接受我还是学着去接受了,这几天你也看到了,我情绪稳定,病情稳定,各方面按部就班的走向常态,你实在没什么好愧疚的,而且你也照顾了我这么久,做得够多的了,你没欠我什么,到这里……一切都结束了吧。”

结束?孔岫嗤笑道:“想摆脱我啊?你做梦!”

梅楷倒也不意外,那么容易被说服她就不是孔岫了,他接着说:“你图的不就是一个心安理得呗,可你这么鞍前马后的伺候我,我的心安理得呢?不如你离开,快快乐乐的去过你的日子,然后我也能平平静静的过我的日子,这样我们大家不都心安理得了,何必非要绑在一起彼此折磨?”

“嘿,你这话说得不但前后矛盾还忒不在理哈~”孔岫打鼻孔里喷气,掰着手指一项项数,“前面说我伺候你,后面又说我折磨你,敢情你是在怪我以折磨你为乐,还心安理得?!”

“你怎么这么轴啊?我是这个意思吗?”

“谁有你轴?”孔岫呲牙咧嘴,“好说歹说说了一晚上,分析来分析去,勾引来勾引去,你到底领会精神了没有?从了本姑奶奶有多难啊?有多难?”

梅楷沉默了片刻后,用近似乎祈求的语气说道:“孔岫,我也有我的骄傲,爱情不是拿一条腿换得来的,麻烦你成全我最后的尊严吧。”

“我知道你有多骄傲多需要尊严,如果现在我告诉你,我把爱情和报恩这两码事分得很清楚,你一定认为我撒谎说大话,这么着吧,我跟你老实交个底,其实……我是一变态,强烈偏执狂。”

“……”闻言梅楷无语了。

孔岫又摸摸索索的爬上他的病床,钻进他的被窝,贴着他半边完好的身子,抱着他一条膀子,像给孩子说睡前故事一样温柔安详,“过去我不待见你,主要因为你丫太完美太优秀了,将来到我人老珠黄的一天,就算你不出去偷吃,外面的那些花花草草能放过你吗?成天担心你劈腿包 二 奶,我不气死也得烦死!这下好了,你残了,断腿了,没人稀罕了,歪打正着灭了我的后顾之忧,从此我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连在上床耍什么花招都得听我指挥,多爽啊。”

梅楷斜眼看她,“我怎么觉得你这个底交得更像瞎掰?”

“真的,糊弄你我是小狗!我特喜欢你这残缺美,你看人家维纳斯老奶奶,美了几千年就美在没手,爱神呐,你够不上神的境界,稍微次了点,不过还算凑合,起码我治得住。”

“……孔岫。”

“嗯?”

“把你的手拿开!”梅楷挫败的扣住她乱来的爪子,不得不认输,暂时放弃跟她沟通,“滚回去,睡觉!”

…………

过没两天,秦空突然现身病房外,拽走了正在削苹果的孔岫,姐俩出医院进了家茶室,孔岫一见着坐在那儿抱着儿子的鄢云立马替他叫屈,“我说大妹子,你也太过分了,好好一花美男居然给你整成这幅落魄奶爸的德行,造孽啊造孽。”

一岁半的奶娃娃在老爸宽厚的怀抱里没头没脑的爬,嘴角一边滴着哈喇子一边依依呀呀不知道在磨叽什么,鄢云冷着脸招来服务员,“喝什么?”

“木瓜奶茶。”孔岫垫垫前胸,抱怨秦空,“你丫天生来打击我的。”

秦空捶她,“别贫了,今儿找你来是说正事儿的呢。”

“什么正事儿?”孔岫楞了楞,指着她的肚子说,“又有了?”

“滚!”秦空打掉她的手。

“不然你没事上医院干嘛?”

“带宝宝来打预防针。”

孔岫看了眼宝宝,曾经痛哭流涕过的胖嘟嘟小圆脸依然有点红,而他正非常努力的“有仇报仇”,把口水蹭到老爸名贵的衬衫上,“噢,秋天到了,是得打打流感疫苗,防患于未然嘛。”

“别东拉西扯的了,说说你吧。”秦空掏出帕子递给鄢云,宝宝小脑袋扭来扭去就是不让大人擦,这小子报复心理挺强,颇有乃父之风。

“我有什么好说的?”孔岫就着吸管喝了口奶茶。

“你不会真要嫁给那个梅楷吧?”之前接到寇子的电话,消息一出吓了秦空一大跳,感觉孔女王不是这么舍身忘我的人呀,所以特地跑来确认。

“假一赔十。”

“他为你没了条腿的壮举的确英勇无敌,可你也用不着赔上一生的幸福吧?”秦空摇头,“再说我看他不见得愿意接受,谁喜欢吃这种嗟来之食?”

“呸!我是‘嗟来之食’吗?怎么说话的你!”孔岫掐她一把。

秦空皱着眉头搓手,“别告诉我你爱上他了哈~”

“为什么我不能爱上他?”

秦空顿住,“你爱上他了?”

孔岫郑重的说:“我应该早爱上他了,只是当时脑子里塞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忽略了自己真正的心意,搞到现在才悔悟过来。”

秦空探手摸上她的脑门,“嗯,没发烧。”

孔岫别开头,“去,你才发烧,你全家人都……”

鄢云咳了两声打断她,孔岫一抬眼就受到对面父子俩同样炯亮目光的逼视,于是悻悻的撇了撇嘴。

秦空嘿嘿偷笑,飞给老公一个媚眼,然后接着说:“让孔二小姐说出这番话,你那个恩公绝不是一般二般的人物。”

“对,他是三班的。”孔岫扇扇手掌,如果可以她宁愿他平凡点一般点,省得肠子九拐十八弯,缠缠绕绕一肚子官司,自那晚后他面瘫得更严重,嘴巴像上了锁,甭管怎么逗死活不肯开口跟她说话,正眼也不给几个,把她当成了空气。

孔岫送秦空走的时候,临上车前秦空说道:“你们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呀,别忘了你老哥那儿还没松口,要他知道你这么憋屈,立马逮你回家。”

“放心,吃瘪的不会总是姑奶奶我,我盘算过了,一年之内搞不定他,我就采取非常手段,得不到他的人也要得到他的种!”孔岫拍拍肚子。

秦空喷,“不是吧?为爱痴狂啊?”

“哎,谁让他基因那么好,往后不定能再遇到比他还牛叉的,而且有了儿子,老子走不远。”

秦空与她深情握爪,“运筹帷幄,深谋远虑,完全的置死地而后‘生’……妹子佩服,妹子在精神上永远支持你。”

“行了,别明褒暗贬了,以为我听不出来是不是?”孔岫眯缝眼,皱皱鼻子,抽出手去摸兜里响起的手机,“喂?”

“孔岫,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今儿是清明节 早上去扫墓了 童鞋棉也去了咩?

肆玖回

梅楷突然车祸入院,公司自然乱做了一团。他不但是公司运作的指挥者更是这个集体的精神领袖,一下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搞得所有人措手不及。之前预定好要去的影展并不纯粹是观摩,其中包括了与几位国际资深的影业投资人会晤,商谈下一季的合作,还邀约了一些制作人以及发行商,总之有一揽子的计划和任务,事关今后公司的发展甚至存亡,两位副总赶紧替补上去,来不及交代什么便匆匆跳上了飞机。

小黑身为大BOSS前任特助,想当然的在这个时候不可能再带着肖韧,他联合公司其他几个重要部门的主管成立了临时协调小组,日夜镇守公司务必保证一切工作正常顺利的进行。

肖韧和一些没进组的演员差不多,都暂时配备了一个小助理,负责帮他处理日常事务。现在他的主要工作在于舞台剧演出,除此之外就是过去敲定下来的广告、采访和一两个电台节目,相对而言比较清闲,不过他仍然坚持每天去公司报到,协助小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哪怕只是帮他们订订盒饭、跑跑腿。

“没想过去看看BOSS?”

肖韧正在整理会议记录,闻言他抬起头茫然的望着前方一会儿,然后摇头,“不去了,去了也帮不上忙。”

小黑伸手刮了刮头顶的短发,觑他一眼又问:“心里很不好受吧?”

肖韧摸着键盘,默默的垂下眼,“有人比我更不好受。”

“这是意外,你用不着自责。”小黑轻吸口气,“相信BOSS也不希望你这样。”

“我知道……”

“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小黑模仿某部贺岁片里冯小刚的台词,笑着安慰,这孩子比以往更沉默寡言了,但如果这般的沉默寡言出自通往成熟的成长,那么还算值得庆幸。

门外响起两下敲门声,一个助理进来说:“老大,外面那票记者还不肯散,一直叨叨着要采访BOSS车祸的事情,看守所那边也聚集了一票人,堵着郑律师问东问西的,我们得快点想办法对付,不然乱七八糟的报道一定满天飞。”

小黑烦躁的“嗷”了声,自从梅楷出事后相关的报道一波接一波,为了不影响BOSS住院治疗,已经尽量压制了,可惜那些狗仔记者像打不死的小强,怎么都赶不退。

肖韧阖上笔记本,“小黑,不如干脆开个记者会,把事情的原委一次说个明白,省得他们猜来猜去不实报道,败坏公司形象,反正怎么说我们是受害人,没必要藏着掖着,而且这事儿迟早要开庭审理,现在不过提前大白天下罢了。”

小黑瞅着他问:“开记者会容易,可由谁来主持说明?BOSS吗?”

肖韧启唇吐了两字:“孔岫。”

小黑微楞,“她?行不行?她会不会答应?”

依孔岫在这件事儿里的重要性和关键性,她出面当然是最好的,但毕竟牵扯了过多的私人问题,她未必愿意。

肖韧摸出手机,“我来跟她说说看。”

小黑仍旧愣愣的,盯着他和孔岫通电话,“孔岫,是我。”

“小刀?”那边的孔岫似乎很惊喜,“你小子去了哪儿,这么些天不露面。”

“你……梅楷……他还好吧?”

“嗯,身体正在恢复和调养,你是不是想来看他?”

肖韧敲敲桌面,“过段时间再去看,现在有个事儿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儿?”

肖韧把开记者会的事儿一说,孔岫马上拍胸口,“没问题,交给我吧。”

“嗯,谢谢你。”

“谢什么,这本来就我应该做的。”

肖韧眨了眨眼睛,“你呢?”

“……啊?什么?”他思路转换太快,孔岫抓不住。

肖韧扭开头,一手捂着手机,“我是问,你怎么样,过得好不好?”

“哦……”孔岫悠长的叹了叹,“不好不坏就这样呗。”

“那……等记者会安排妥当,到时候我再通知你,先这样,拜。”肖韧飞快挂了电话,仿佛手机上染了什么脏东西,迅速丢到桌子上,然后瞪着手机发呆。

一边的小黑观察他半天,最后走过来拍拍他的肩,“我出去应付记者。”

“嗯。”肖韧懒懒的应了应,心里努力的回忆刚刚她说话的声音,分析判断她此刻的心情,她跟梅楷相处得如何?经受重大变故的梅楷有没有给她脸色,有没有让她受委屈呢?

等记者会一开,她与梅楷的关系必定曝光,联系前不久他才发下的追爱誓言,大家不会猜不到她就是那个他爱慕的女子……那么今后他恐怕不得不暗自退出他们的世界,从此东西。

孔岫回到病房立刻看到物理治疗师和特护正按压着浑身抽搐的梅楷,心头肉一阵狂跳,忙不迭撒腿奔过去抓紧梅楷的双手,“我来了,我来了……”

“啊!”梅楷尽管咬紧了牙关,可痛苦的呻吟仍钻出牙缝泄露出来,大滴大滴的冷汗如雨下,不受控制的颤抖铺天盖地的蔓延,锥心的痛楚吞噬了所有理智,他仰着头眼底盈满绝望,这样无休无止的抽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停止?

孔岫拿着毛巾擦他满脸的汗水,任他扣着她一边手臂像受伤的野兽压抑的低咆,物理治疗师用力的推拿他残腿上的肌肉,每次下压他都猛的一震,她的手臂跟着一紧,长久的抓握让手臂麻痹得没了一丝感觉,孔岫闭上眼睛揽过他,吻着他冰冷没有任何血色的侧脸,声声哄着:“没事儿了,就快好了,没事儿的,再忍一忍。”

几十分钟后随着物理治疗师的离开又一场混乱宣告结束,梅楷精疲力竭的躺在床上,孔岫则收拾不慎打翻在地的物品,梅楷冷不丁的说:“把袖子捞起来。”

“干嘛?”孔岫莫名其妙的问。

“我让你捞袖子。”

“这个时候?”孔岫看眼墙上的挂钟,“大中午的不太好吧,要不晚上咱再说?”

梅楷抿直嘴,“别开玩笑。”

孔岫叉腰道:“这物理师是不是考虑换了算了,手也忒毒了点,也不知道按着你哪儿兴致勃勃的,我都没准备,怎么招呼你兄弟啊?”

“孔岫!”梅楷气虚的吼了吼,苍白的面上浮现两团不自然的红晕,“我只想看看你的手。”

“不就是手呗,有嘛好看的?”孔岫摊开手掌,“呶,青葱玉手,十指芊芊,美不胜收。”

梅楷勉强撑起腰,一把抓过她的腕子,捋高她的衣袖,手臂上一条条鲜红的痕迹清晰的印着,他瞪了一会儿,发现还有些乌黑的地方,估计是之前留下的,他道:“你当自己是十八铜人,铁打的身子骨啊,为什么不躲开?”

孔岫甩开他放下袖子,奸诈的笑道:“躲什么躲?这是你染指我迷人娇躯的有利证据,都盖了戳了,我是你的人了。”

梅楷的神色森然冷凝,倒头躺回床上,孔岫上前想帮他拉被子,他厉声呵斥:“别碰我!”

“嘿,许你碰我,不许我碰你,什么道理?”

不让碰她偏碰,就碰,使劲儿碰!捧住他的脸低头一通乱亲乱啃,含咬着他的唇不放,梅楷起初还挣扎两下,然后冷冷的不动了,无论她怎么挑 逗,他毫无反应,仿佛一具死尸,孔岫抬起头狠狠的盯他,“劝你别起什么幺蛾子,落到我的手里最好乖乖的从了我,实在把我惹毛了,咔嚓了你!”

梅楷看也不看她一眼,挺在那儿继续扮尸体,逼得孔岫哼哼冷笑,“硬跟我耍狠是吧?好,不要说我不给你表现爷儿们阳刚气质的机会,今儿就暂且放你一马,往后的路还长着呢,咱们走着瞧!”

说完她愤然转身走进浴室,梅楷偷偷呼出那口梗得他几乎窒息的气,目光灼灼的追随她的身影——孔岫,我不是故意的,我这么做都是为你好,将来你就明白了。

过没两天记者会按时召开,孔岫正装出席,她的现身引来无数媒体关注,满场闪烁的闪光灯没让她瞎了,眼前稀里哗啦狂掉白点,孔岫撑着僵硬的笑容按事先预备好的稿子念了一遍,其实谁都知道接下来的记者提问才是重中之重,各路人马憋足了劲儿挖八卦。

“请问孔小姐您就是那位梅先生说的‘说话有保质期’的女孩吧!”

“是。”

简简单单一个字,让全场立马群情激动,闪光灯比真正的闪电更骇人,孔岫抓着桌角提醒自己保持淑女的娇羞。

“那你们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

“两年前偶然认识,最近正式开始交往。”

“据说之前梅先生追您追得非常辛苦,您都没答应跟他在一起,那么现在您接受他,是不是因为他救您断了一条腿?”

孔岫斜眼瞪提问的记者,“你这是什么话?出事前我们就好上了。”

“哦,是吗?”被瞪的记者不甘示弱的挑衅。

孔岫呲牙一笑,站起来拂着小腹满面春风的说:“那当然,我们已经结婚了。”

作者有话要说:童鞋棉~咱们这周末见咯 ●︶ε︶● 表BW 求抽打!!!!!

伍零回

看到坐在车里等待的某人,即使知道这是意料中事孔岫难免还是深深叹息,踩着高跟鞋过去,像是认命般把车门拉开,一鼓作气钻入内。

肖韧一言不发的开车上路,孔岫甚至来不及扣安全带,她问:“考到驾照了?”

肖韧盯着路面,“嗯。”

会场外守候着大批媒体记者,看见有车来纷纷蜂拥而上,肖韧咬着牙关猛按喇叭,凶悍的突出重围,孔岫面带微笑顶着刺眼的闪光灯朝人们挥手致意,一边还不忘提醒:“当心别撞着人。”

肖韧充耳不闻径直把车开得飞快,奔上主干道将黏人的媒体甩得老远,孔岫作势拍拍胸口,咋呼道:“你哪家驾校的?教官哪位啊?”

又超过几辆车肖韧才缓缓减速,正当孔岫放松些神经,他忽然方向盘一打呼啦一脚油门轰到底,似是义无反顾的冲向通往高速的车道,孔岫转头瞪他,“去哪儿?”

他仍是不答,专心致志的往前开,孔岫左右看了看,“怎么着?打算跟我同归于尽?”

“你闭嘴!”肖韧不胜其烦的吼,闷闷的声音锵锵的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

孔岫衡量目前的车速选择乖乖听话闭嘴,靠紧椅背尽量坐得四平八稳,任由窗外的风景拉着无数条速度线不断后撤,静谧的气氛在疾速漂移中蔓延,将潜藏的紧张覆盖。

肖韧狂开了十几分钟,最后驶进一处路边的小公园,吱嘎一声刹停,惯性带着两人腾起又落下,孔岫的心几乎蹦出口腔,他已推门跳了下去,走到车前两手撑着车头,脸庞低垂。

孔岫平复心情几秒后跟着下了车,“小刀……”

“这次玩真的了?”他哑哑的问。

“我哪次玩过假的?”

“你不要混淆了同情与爱情,虽然我知道如果换我也会像你一样这么做,不过……愚弄他比断他的腿更让他痛苦,你懂吗?”

孔岫仰头大笑,“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要误解我呢?看来我爱上他的时机真的很不对。”

肖韧捶车前盖,喝道:“你那不叫爱!”

孔岫盘起手臂盯着他阴鹜的侧脸,“好,麻烦你来教教我,不管如何都不想跟一个人分开,只要能守着他看着他,哪怕他骂我气我不理我还是觉得开心,这种欠抽的感情叫什么?”

肖韧怔楞的抬起眼,原来被愤怒映红的双眼转为惊讶,孔岫坦荡的说:“你应该明白我一向都是不快活,毋宁死,我不乐意谁也勉强不了我做任何事!现在我是给不出这段感情能维持多久的期限,但这个当下你不能认定这不是爱情。”

肖韧慢慢挺直了背脊,目不转睛的瞪视着她,而她仿佛在进行自剖,分析这段日子以来获得的感受,“梅楷自从得知自己残废,明明难过得恨不得去死,因为怕我愧疚怕我担心,所以故意强撑下来,装作没事儿,情愿承受这些常人早就发疯的痛苦也不想拖累我……过去我一直认为‘心甘情愿’不过是骗人的一句甜言蜜语,他却一次次让我在他身上看到这四个字反复重复的出现,他用他的‘心甘情愿’换来了我的‘心甘情愿’,耍尽手段没有尊严又怎样?至少我很幸福。”

“幸福?”肖韧喃喃默念。

“对,就是幸福,有被别人爱着的幸福,也有去爱别人付出的幸福。”孔岫放下手拉住肖韧的胳膊,语气诚恳又不免遗憾的叹道:“我记得《东邪西毒》里好像这样说的,‘见到一座山,就想知道山后面是什么,翻过山后面,会发现没什么特别,回望之下,可能会觉得这一边更好’,哎,可惜这话听的太早明白的太晚,希望我还来得及挽回。”

肖韧的视线顺着她的臂弯落到她的手上,五根纤细的手指抓着的是他,心里追逐的却是别人,这是不是正好印证了那句至理名言——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

“我送你回医院。”

送你回到他的身边……

老孔走进洞开的病房门,打眼便看到端坐在轮椅上的梅楷,他静静的望着在帮他收拾东西的特护,窗外初秋的阳光横扫过他苍白憔悴的面容,额上耷拉几缕凌乱的发丝,不再挺拔的肩背佝偻着,这场病痛似乎改变的不止是他的外貌,还收敛起了往日张扬的骄傲。

老孔油然腾起一股心酸,生不容易,活不容易,生活更不容易啊。

“你来了。”梅楷先发现有客登门,转着轮子让道,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请坐,喝水吗?”

“不用了,谢谢。”

梅楷开门见山直言不讳:“我想你看过新闻了。”

被指出了来意,于是老孔大方求证,“你和孔岫是怎么一回事儿?”

“她瞎说的。”梅楷显然有了充足的准备,淡然的表情滴水不漏。

“人家得说一百次谎才能变成真的,可她一次说给一百个人听,立马就是真的了。”老孔隐去孔岫“摸肚子”那个动作引发的更大轰动,家里二老差点心脏病。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再出面去告诉那一百个人,我们没有结婚?”梅楷不禁调侃。

“所以你就这么偷偷的跑?”老孔瞄了眼搁在床边非常眼熟的行李袋,那是孔岫的。

梅楷摇头,“没有要跑,拜令妹所赐,一票记者即将杀来采访我这个‘新郎官’,不得已换病房。”

“然后呢?”

作为同样成 功的商人,梅楷不难读出老孔眼里的严厉,估计他这趟来是预备逮脱缰野马般的妹妹回家,顺便警告他守好“癞蛤蟆”的本分,别觊觎美丽的天鹅。

“然后……家父联系好了德国的医疗机构,过段时间我就过去。”

“还有呢?”

梅楷反问:“孔先生,你还想我‘还有’什么?方便说说你的想法吗?”

堪堪交谈了几句,老孔就开始欣赏起眼前这个男人的从容以及睿智,即便他处于人生的最低潮,如果老妹非嫁他不可,他好像找不出反对的理由,但不见得对方持有一样的观点,怪不得老妹拉下老脸当众撒下弥天大谎,借助舆论的力量迫使他乖乖就范,老孔扶额,这丫头怎么那么像旧社会占山为王的女土匪,瞧上一良家美男不管三七二十一抢了做压寨老公!

“我的想法和孔岫一致的话,你会怎么办?”

梅楷意外的挑高了眉头,严重怀疑他是那个传说中唯利是图、老谋深算的孔家老大吗?如此不按牌理出牌,弄得他莫名其妙兼措手不及,呃,他的思想构造证明了孔家人的基因果然特异,莫怪孔女王之前总爱拿这个出来臭屁。

“我不会娶她的。”他不得不重申自己的立场。

“就这样?”老孔听了感觉有点失望的样子。

梅楷叹口气,“我不想耽误她。”

“你已经耽误了。”孔岫连孩子都暗示有了,板上钉钉。

“那就再开记者会吧。”刚才的戏言转眼成真,梅楷深刻体会什么叫“东西可以乱吃,话绝对不可以乱说”的道理。

“送你一句‘大舅子’的建议,千万别把孔岫逼急了。”

梅楷狠狠的盯着某个透着幸灾乐祸意味的“大舅子”,“我这个人也是不能被逼急的。”

“噢?”老孔马上明哲保身的说,“我中立。”

病房内的温度迅疾下降至冰点,老孔打了个哆嗦,某“妹夫”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阴郁当中,他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我太太常挂在嘴边说,当你无法反抗的时候,不妨享受好了。”

“……滚蛋!”

当孔岫急匆匆赶回医院,竟然在住院部门口看到拎着自己行李的老哥,她二话不说越过老孔往楼上奔,老孔一把拉住她,“不用去了,人早就闪了。”

孔岫豁然回头吼道:“什么意思?”

“人家坚决与土匪恶霸划清界限,坚持走自强不息艰苦奋斗的道路。”

“中午你吃 屎啦?喷的什么粪?”

老孔赏她一颗爆栗,“你才掉粪坑里了,神经错乱跟记者胡咧咧,梅楷受不了提前启程去德国了。”

孔岫捂着胀痛的脑门,嘴里嚷:“屁,去德国又不是去上厕所,想去就去,昨儿他还抽得满地打滚,怎么可能走得了啊?”

老孔摊手,“不信你去查,看他是不是出院了。”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让童鞋棉久等 鱼仔来更文了!

作为菜鸟新人 这星期开始受训……上课要做笔记 手写 突然发现自己很多字都不会写了 一直偷看旁边人的 害人家以为我是文盲 一行字有好多地方标拼音 =_=||| 原来输入法也会害死人呀!!!!

上来修BUG o(╯□╰)o 跟有爱的某童鞋沟通之后得出结论 鱼仔的脑筋不但退化到不会写中国字 连语法都不会了……

伍壹回

小黑看着从外面闷头回来的肖韧,心有戚戚焉的走过去,一手搭上他的肩头劝慰道:“别觉得哥哥在偏袒谁,这不是一场战争,没有谁输谁赢,硬是要论个成败,只能说你败给了命运。”

肖韧一脸的似笑非笑,“或许把一切推给命运,大家心里都好过点,只有自己最明白得失的是什么。”

小黑瞠眼,“哟,能听你说出这番话,大概已经想得很透彻了。”

肖韧拿开他的手,“过去总认为人定胜天,真是豪言壮志不言愁,经历过才清楚这‘愁’不是不言,而是埋在心里,提醒自己该怎么继续往下走。”

小黑琢磨了一会儿他的话,然后欣喜的叹道:“你果然长大了不少,不过莽撞蛮干是一回事,勇往直前的冲劲儿可不能丢掉。”

肖韧望着他戏谑道:“难为你还看出我有‘勇往直前’的特质。”

不错,能自我解嘲的开玩笑,情况应该不太糟,小黑打心眼儿里笑了出来,这么长段日子可算有件舒心事儿了,“得,别耍嘴皮子了,帮我查查明天的日程安排,打印好。”

“嗯。”肖韧无奈苦笑,拉椅子坐下开电脑,刚输入一串密码,门外得得得的响起匆忙的脚步声。

“小黑!”孔岫人未到声先至,中气十足的吼:“小黑!小黑!”

小黑吓得差点崴到脚,他稳住身子抬头看去,孔岫气势汹汹的冲进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人呢?上哪儿啦?”

“什么人,你……你说什么呀?”小黑问得口齿不清。

“别装蒜,梅楷呢?”孔岫跑得急,满头的大汗,眼里两把怒火焚烧。

肖韧诧异的插嘴问:“怎么回事儿?”

孔岫斜他一眼,又专心的瞪小黑,“老实告诉我,他躲到哪儿去了,突然中断治疗,他不要命了是不是?”

小黑不敢碰她,小心翼翼的扯着衣服想往后退,“大小姐,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BOSS不在医院吗?”

“呸,你们俩一向狼狈为奸,他去了哪里你会不知道?趁姑奶奶我不跟你计较的时候痛痛快快的招了,不然看我怎么治你!”

面对孔岫的威胁,小黑真是有苦说不出,一边是“衣食父母”一边是“衣食父母”的太座,谁都不好得罪啊……你说现在出来混口饭吃容易嘛?

肖韧这会儿终于听明白了,他看着小黑说:“不用这么幼稚吧?能躲得到几时,事情只会越拖越麻烦。”

小黑活像吞了只苍蝇,被一个刚刚升等的小鬼批评为幼稚……这叫他情何以堪?而孔岫加了手上的力道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这种家务事本就难处理,如果可以他才不愿蹚这摊浑水,小黑扬起明媚忧伤的脸望天,忠心耿耿的说:“BOSS交代的事情,我是不会违抗的!”

孔岫一听整个快炸毛,抡起胳膊就要呼他一记老拳,小黑马上闭着眼睛嚷:“晚上我们用MSN联系!”

孔岫拳头一松,转而拍拍他的脸,冷笑道:“算你还识时务。”

肖韧赶紧救下小黑,挡在前面说:“你别凶小黑,他也是奉命行事。”

孔岫横眉眯眼,“你现在站哪边,帮谁说话呢?”

“我谁都不帮,按道理说事儿。”

“臭小子,吃了几天的盐?竟敢和我‘按道理说事儿’?”孔岫拿指尖戳小黑的脑门,“这家伙助纣为虐,帮人抛妻弃子有理吗?啊?有道理吗?!”

肖韧好笑的反问:“敢情你狠抽他一顿,就能把‘抛妻弃子’那人给拽回来了?”

孔岫当场噎住,抖着手指半天说不出话,末了厉声咋呼:“不得了了哈~几个老爷们联合欺负我一弱质女流!”

小黑怯生生的从肖韧肩膀后面探出半颗脑袋,心说房子没让你掀了,这叫“弱质女流”吗?

肖韧挑挑眉说:“向天借十个胆也没人敢欺负你,我猜是你把某人逼得走投无路,只好选择龟缩起来。”

小黑舔了舔嘴角,这孩子有慧根,果然说得头头是道,孔岫扬扬下巴,哼道:“彼此彼此,是他先不待见我,逼我出狠招。”

肖韧揉着太阳穴重新坐下,“亏我之前为你那番爱的剖析感动,实质却外厉内荏,说穿了就是一场躲猫猫的无聊游戏。”

“滚,跟我这儿扮什么深沉?你牛叉,那你给想一辙。”孔岫奔波了一天,又气又急又累,挥手指使小黑,“去,给姑奶奶倒杯凉白开。”

“噢,您稍等。”小黑巴不得立刻消失,仿佛特赦的罪犯大踏步奔出去。

“别借机溜了,当心回头有你好果子吃!”

小黑一头没撞到门框上,哭丧着脸无语问苍天,大姐,要不要这么犀利啊?他浑身发散的怨气十里八乡都闻得到,见者立马退避三舍。

肖韧目送可怜的人儿鬼似的飘进茶水间,开口说:“你问我要法子,对我也太刻薄太不顾虑我的感受了吧。”

孔岫磨了磨牙,她都有点逼急乱投医了,怎么说他刚被自己啐了,实在不适合往这里面搅合,“对不起啊,当我什么没说。”

肖韧伸脚勾了张椅子,“坐着歇会儿。”

孔岫摁着胸口讪讪的坐下,肖韧边看电脑边说:“我估计他走不远,毕竟现在身子不方便,还需要别人照顾,暂时避开你几天,等气消了自然没事儿了。”

孔岫趴到桌上,丧气的说:“我可没你这么乐观,老梅那厮今非昔比,一肚子坏水咕咚咕咚的可劲儿往外冒,一时半会儿不看着不知道起嘛幺蛾子。”

肖韧敲打键盘的手微微顿住,随即又若无其事的敲敲敲,“这界上还有你孔二小姐搞不定的人吗?放心好了。”

“承蒙您瞧得起。”孔岫扯出一抹懒洋洋的笑,“……谢了。”

肖韧瞟来一眼,慢悠悠的说:“给他点时间,是你的跑不掉。”

孔岫呼扇着睫毛研读他此刻的表情,直到看得肖韧不自在的别开脸才感慨道:“小刀啊,你长大了……”

…………

某医院的高级病房内,梅楷半靠在床头看电视,这个“看电视”不是指看节目而是真的盯着电视机看,根本视而不见屏幕上演着什么悲欢离合。搬来这里短短的十来个小时漫长得好像时间都凝固了,每分每秒异常难熬。

梅楷无意识的按着遥控器,几十个频道从头到尾从尾到头挨个换,心思跟着绕来绕去全绕在她身上,她知道他走了,一定很火大,绝对第一时间跑去找小 黑 逼 供,幸亏事先预防到这一手,他只叫小黑帮忙处理账务以及办理签证,具体转到哪家医院没透露给他,否则这会儿她早追杀过来把他大卸八块了。

孔岫这女人……怎么会那么缠人呢?过去她很干脆不磨叽,即使打落牙齿也笑着和血吞,她是霸道却也洒脱,浮沉随浪只记今朝,他不就稀罕她这点才泥足深陷不可自拔的嘛……如果,可惜再没了如果。

梅楷摸摸左边的残腿,过去爱不到如今爱不起,孔岫,希望你聪明点清醒点,我承受得起失去,但承受不起你的后悔!

枕边的手机突兀的大声震响,抓回梅楷四处游离的神志,茫然的接起,那头沿着无线电波扑打而来的女音几欲撕裂耳膜,“死男人,臭不要脸的,吃干抹净拍拍屁股就想走人啊?没那么便宜的事儿!有种你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眼前,要让我再看到你,见你一次抽你一次,抽得你外婆大姨妈祖宗八辈儿都不认识你!!!”

“……孔岫?”梅楷呛了呛口水,腾起腰背的时候带着枕头掉到地上,足见孔女王的威力多么强大。

“不是姑奶奶我,难道你还背着我养了别的野女人!?我叉!”

梅楷的三魂七魄统统归位,他蹙眉道:“你怎么知道这个号码?”

“哎哟,告诉你在这颗蔚蓝色的星球上还没有不透风的墙!”孔岫鄙夷的鼻孔喷气,“姑奶奶没亲自上门去逮你,是想给你留点脸面,限你二十四小时之内乖乖的爬回来,我考虑考虑原谅你的无耻行为!”

“……”

“不吱声没关系,小黑已经弃暗投明,你的罪恶行径完全暴露在人民群众闪亮的眼皮子底下,哦,对了,忘了通知你一声,你的财政大权目前由本姑奶奶把持,该咋整你自己看着办,OK,你是老实接受招安还是继续顽抗,请便!”

孔岫说完“咔”的把手机挂了,长长的嘟音响了两秒梅楷才反应过来,接着是一阵“嗡嗡”的耳鸣,然后眼前花花的闪白点……

与此同时孔女王身边的肖韧非常不赞同的直摇头叹气,孔岫不爽的喝道:“干嘛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肖韧问:“这就是你所谓的给他时间适应?”

“嗯哪,够宽宏大量了吧。”孔岫叉腰,瞧她多宽容,多民主。

“……我只能说,走着瞧。”

作者有话要说:童鞋棉 多多留言啊啊啊啊~~鱼仔洗洗睡 准备明天努力发粪涂墙 嗷嗷嗷~~

伍贰回

转眼一个礼拜过去了,梅楷那头活像深潭的死水楞是毫无动静,孔岫再也坐不住了,亲自提刀上门逮人,当她看到空空如也的病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立马冲去护士站打听,护士长告诉她病人早几天就出院了。

孔岫心里狠狠咯噔了一下,马不停蹄跑到公司找小黑兴师问罪,小黑这回显得比她更惊讶,为博取信任甚至把手机通讯记录以及MSN的聊天记录都调出来给她御览,不断声明此事与他无关。

肖韧在一旁沉静的看她烦躁的在屋里暴走,过了一会儿说道:“没想到梅楷这次下了这么大的决心,要知道自从他出社会以来就再没回头找过梅叔叔。”

一语惊醒梦中人,孔岫忙不迭掏出手机打给“家公大人”,小黑也没料到BOSS居然绝情到这个地步,竟绕过他们直接联系终极大BOSS,结果恐怕凶多吉少。

果不其然孔岫挂了手机整个人像泄气的皮球瘫倒在沙发上,肖韧朝小黑使了个眼色,小黑悄悄撤了出去,肖韧悠然坐到她对面,望着她颓丧苍白的面孔,“你还好吧?”

孔岫抱着脑袋,痛苦异常的低喃:“为什么非要这样不可?我看起来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梅叔叔说什么?”

“前天梅楷转去北京的医院做复建,等德国签证办下来就走。”

“你,打算去北京找他吗?”

孔岫黯淡的目光透过指缝四下散落,“梅叔担心梅楷的健康,所以死活不肯告诉我他在哪家医院,他劝我放他儿子一条生路……”说着她便凄苦的笑起来,“放了他,谁来放过我?”

肖韧弯腰把手搭到她的膝盖上按了按,“别难过了,还是那句老话,给他点时间。”

“上次就听了你的话,给他时间……他反而跑得更快更远!”孔岫往椅背上一靠,眼眶红红的有水光在周围弥漫,“现在是怎样?还要给多少时间?一年两年三年还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肖韧握住她的两只手包在掌心,低着头凝视,“我了解你的心情,舍不得他一个人受苦,你想陪着他,也需要他的陪伴,害怕一切稍纵即逝,到时候什么都淡了,你很没有安全感,对吧。”

孔岫颤了颤,眼神茫然而涣散,“连你都看出来了,他会不知道吗?可他还是狠心推开我,他……真的不要我了。”

“那,你要放弃?”

这句话像根针深深的扎进心口,痛感尖锐的传导全身,孔岫难以招架的瑟缩,随后用力吸了口气,爆发似的嚷道:“永不!”

肖韧仿佛在压抑什么东西,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重新开口:“既然这样还有什么问题?之前你只是用错了方法,调整调整战略就好了。”

“怎么调整?”孔岫现在一片空白,完全没有任何头绪。

肖韧淡淡的一笑,“耐心的等,等到最后自然是你的了。”

“又让我等!”说来说去总绕不开“时间”二字。

“那好,我问你一道简单的数学题,永远久还是三十年久?”

孔岫瞠大眼,反复蠕动唇片半晌才挤出一句:“守株待兔这个办法很笨……”

肖韧耸肩,“至少对梅楷来说,算是对症下药,不然你继续穷追不舍,哪怕跟去北京跟去德国,拿条链子拴住他,你以为就万事大吉了?你们之间根本性问题依然存在,没有解决。”

孔岫沉吟,按下翻涌的思绪,潜心思考,不得不承认肖韧都说到了点子上,她这么步步紧逼,梅楷只会不断想方设法的逃,别的不说他的身体首当其冲受到影响,拖延他恢复健康,那她岂不又害了他?

“行,我且放他一马,但、是!”孔岫一掌狠拍扶手,肖韧随之眼角一跳,她眯眼阴测测的说:“我也不能让他太好过!”

肖韧嘘气,“你想干嘛?”

孔岫嘿嘿笑,“这你别管。”

肖韧摇头,预感不祥啊……

两个月后,德国。

梅楷大汗淋漓的在复建师的指导下结束当天训练,被推出复建中心大门时,他一边擦汗一边狐疑的回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的特护轻声问:“忘了什么东西?”

“没有,走吧。”梅楷不怎么确定的眨了眨眼。

回到病房,特护扶他上了床,然后转身递给他一个快递信封,“您的邮件。”

“哦,谢谢。”梅楷礼貌的释出微笑,也没注意信件上的字直接动手拆信。

梅向波每个星期都会寄信过来,他喜欢透过信纸而不是虚无的网络传达对儿子的关怀,开始梅楷还不怎么习惯,毕竟多少年没人提笔在纸上写下字句给他了,虽然看着有点古老,但是这种触摸得到的“爱心”让人倍感亲切。

今天的信感觉挺厚的,估计快到圣诞节了,老头子大概寄了贺卡之类的东西。当他从里面抽出信纸时,不小心一张夹在中间的黑白照片滑落掉到地上,特护连忙帮他捡起,他晃眼一看下意识嘀咕:“什么东西啊?”

特护解释说:“胎儿的B超照片。”

“什么?!”梅楷豁然抢过特护手里的照片,接着翻开信件急吼吼的看了一遍,然后气汹汹的爆了一连串粗口,因为骂的是中文金发碧眼的特护没听懂却仍旧吓傻了,这位一向风度翩翩的优雅绅士何曾这么失态过?

梅楷几乎把纸张撕裂,扭头抓手机按下1号快捷键,在等待接通的短短几秒他的心脏就跟坐过山车似的忽上忽下,激动得额头青筋突突跳,特护呐呐的不知该怎么办,瞪着他发呆,梅楷不耐烦的挥手,“出去!出去!”

特护不放心,踟蹰片刻终于一步三回头的走到门外,而梅楷也终于盼来了那边的动静,哈欠连连含糊的的声音抱怨道:“谁呀,三更半夜扰人清梦,最好有天大的事情!”

“孔岫,你什么意思!?”怨声载道啊绝对的怨声载道。

蜷在温暖被窝里的某人揉着眼窝,“什么什么意思,你他妈谁啊?”

梅楷克制着深呼吸一口,“你醒醒,我是梅楷!”

话筒里顿时悄无声息,梅楷全身的神经整个绷紧,“喂,你听到我说话吗?”

“……嗯,不但听到了而且相当清晰,我说现在的科技也太先进了,远隔千山万水的也没牵着条线,咋听得那么清楚呢?”孔岫不无感叹。

“没工夫跟你闲扯淡,说!你寄来的是什么?”

“哟,认识您老这么久,还真不知道您老不识字儿啊?”孔岫揶揄着舒舒服服的翻了个身。

梅楷恨不得立马跑过去吊起她爆捶一顿,生憋硬憋着满腔的怒火,差点没憋出内伤,他攥拳头提醒自己必须冷静,“你真怀孕了?……我,我的?”

“嗯,不是你的种我犯得着花那冤枉钱往你那儿寄吗?而且老梅同志啊,你就这么怀疑自己的功能性,特地大半夜打电话来?”

梅楷心凉了半截,嗫嚅道:“才一次……”

“噗~还显摆呐?地球人都知道你‘精’力旺盛了好不好。”孔岫又打了个哈欠。

梅楷视死如归的问:“你想怎么样?”

“你放心,我压根儿不想怎么样,通知你一声世界人口在你的努力下增长了一员而已,不期待你认账,我一人养活,老子的医疗费老孔家给得起,还差儿子的奶粉钱吗?就算将来你要这娃姓梅也成,反正都我欠你的。”

“……”

“没事儿了吧?没事儿我挂了,困呢。”

“别挂!”梅楷急忙喝住她。

孔岫谦恭的问:“您老还有什么吩咐?”

“……我,那个……”梅楷前所未有的语塞了,目前的状况跟他料想的背道而驰,他以为她会拿肚子里的孩子相要挟,绝对不是现在这样船过水无痕。

其实从他顺利抵达德国,貌似相安无事的这两个月,他一直没踏实过,凭她孔二小姐神通广大又一条道走到黑的韧劲儿,不可能这么轻易饶了他,应该是前脚走后脚紧跟着来才对,结果她非但没追来,这会儿还表现得那么豁达,好像她真的放手,不再对他死缠烂打了。

“你你你……你哪个呀?老梅同志,拜托你有点觉悟好不好,睡眠受影响对孕妇伤害很大的,哎,懒得跟你置气,你呀好好的在那边养病,就这么着,拜了。”

她麻利的挂线,留下梅楷独自风中凌乱……

作者有话要说:锵锵锵~鱼仔更文文咯~~

这期桃花上榜有任务 鱼仔不得不开始日更 杯具 〒_〒 我想我会shi的 然后我也知道一票人围观大笑……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蹲墙角画圈圈去……

PS:留言实在是太少太少太少太少了 完全失去了码字的动力 我恨BW!!!!!!!!

番外一

“呕……呕……”

肖韧趴在地上,抱着马桶大吐特吐,剧烈的呕吐使得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位了,最后连酸水也吐光了却还止不住频频干呕,那恶心的感觉直直冲向头顶,大脑小脑脑干嗡嗡的颤,逼得细密的冷汗沁满额头,他狼狈的一手抹汗一手擦嘴,脚下使不上力干脆坐到地上,靠着墙壁低低的粗喘。

“呶,给你。”

眼前出现一方雪白的帕子,肖韧抬起醉茫茫的眼,依稀看到一个不算高大的身影,背光的缘故那人的脸一片黢黑,看不清面容,他无力的接过手帕,胡乱的抹了把脸,然后软绵绵的说:“谢谢。”

那人似乎笑了笑,“喝得那么凶啊?”

他闭闭眼睛,“没办法,应酬嘛……”

自从梅楷去了德国,公司在两个副总和小黑的经营下勉强维持运转,但毕竟群龙无首,状况自然大不如前,这个行业就是这样不进则退,原来好多在洽谈的投资,因为梅楷的缺席纷纷退守持观望态度,严重影响了几部电影的拍摄和舞台剧的演出。

幸亏孔岫站出来挑起重担,凭借孔家在商界的地位以及她自称梅家媳妇儿的号召力,把岌岌可危的形势扯了回来,见她一个女人势单力薄拼命的强撑,他心里很不好受,于是丢弃原来演员的身份,中断所有演出专心从旁协助。

今天和小黑陪几个大老板玩乐,希望哄得他们开心,然后乖乖的从腰包里掏钱出来,小黑说他们是高级卖笑乞丐……嘿嘿,这话太对了,虽然背后满含心酸。

“你不演戏了?”

“嗯,改当制片人了。”肖韧调侃着摸出兜里的名片递过去,“多多指教。”

那人看了一眼便随意收进口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可惜吗?你很有潜力的,搞不好将来大红大紫,成为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肖韧侧头笑笑,“只要肯努力,行行出状元,不一定非得做大明星。”

闻言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年轻人有历练才有积淀,对演技也是一大帮助,你好好干,我会等到你真正成长起来的那天。”

“嗯嗯……”肖韧稀里糊涂的应声,根本不知道对方何许人。

那人再看了他两眼,“要不要我请你的同伴来,大冷的天一直坐这儿会感冒。”

“哦……嗯,好……1013包厢,你去找……小黑……”肖韧说完彻底昏迷了。

隔天肖韧醒来,看着周围熟悉的摆设,脑海有几秒钟的空白,他怎么回家的?

踩着轻飘飘的步子晃到客厅,小黑正坐在桌前吃早餐,“哟,你起啦。”

肖韧揉着抽痛的太阳穴,拉开凳子重重的坐下,小黑倒了杯蜂蜜水,“来,醒醒酒,昨晚你真是喝高了,人躺在厕所里直接给我睡死过去,亏我那个扛啊……骨头架都快散了。”

“对不起。”肖韧不好意思的说,“昨天那几个老板怎样了?”

“你都趴下了,他们还能生还吗?”小黑贼贼的笑,“放心吧,合约都签好了。”

“谢天谢地。”肖韧一头磕上桌面,长长吐了口气。

小黑用手肘捅捅他,“知道昨晚是谁来叫我到厕所扶你的吗?”

“刘德华还是周杰伦?”

“去,才几天呀,学得这么贫了。”小黑斜眼,“是姜强,姜大导演!”

肖韧一怔,姜强?霍地某段对话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浮现,他想抓住却飞快退散,他不由得拍拍脑门,“姜导?不是听说他在外景地吗?”

小黑长久的注视他,随即叹息道:“本来你有很大希望进他剧组担纲男配的,这次因为BOSS的事儿害你失去了这个绝好的,能让你大放异彩的机会,后悔不?”

肖韧垂眸,“有什么好后悔的,再说你又知道我演了姜导的戏就一定能红起来?”

小黑挑眉,“你小子的心思我明白,哎,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反正混进圈内站稳脚跟,哪里都可以发光发亮,而且我瞅姜导对你挺器重,指定往后有的是机会。”

肖韧不吱声,最近他渐渐有点“知天命”的倾向了,很多东西犹如过眼云烟,不必过于较真,且行且安吧。

由于顺利拿下投资,解决了等米下锅的燃眉之急,梅楷筹备许久,中途换肖韧做制片人的新戏终于热热闹闹的开机了,可开机发布会刚结束没两天,麻烦事儿又找上门——之前协商好的场地出了岔子。

肖韧一刻不歇的进行调配,可惜他初来乍到人情方面的力量明显薄弱,小黑心急火燎的在办公室上窜下跳,电话打个不停,那场子居然有人“罩”的,头先没及时发现打通关节,这会儿大队人马开过去,被强硬拦阻,这一拦阻不要紧,重点是一天费用几十万起跳,他们实在耽误不起啊。

小黑撂下电话叉腰几乎想仰天长啸,肖韧则是表面冷静,心里却不安的直打鼓没了主意,这种牵扯到地方势力的问题处理起来千头万绪,正所谓强龙难压地头蛇,进退两难,总之要怪得怪自己缺乏经验,准备不充分。

小黑用力跺了跺脚,“看来得劳动大神帮忙了。”

肖韧不解的望着他,“什么大神?”

小黑挠头,风马牛不相及的说:“请神容易送神难,我真不想这样。”

“说什么呢?”

“哎,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先打电话请神。”小黑彷如壮士断腕般抓起手机,翻看了一会儿通讯录,然后按下通话键,须臾电话接通,他小心翼翼态度谦卑的说道:“帆姐你好,哈哈,那个……我是小黑子。”

如此谄媚的语调让肖韧一边好奇“帆姐”究竟何方神圣,一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是是是,您老说得是……当然,这当然算一回了,哈哈哈~~”小黑继续献媚,如果不是他的长相偏于黝黑粗壮,这幅模样真的很伪娘。

等他挂了线,肖韧马上问:“帆姐是谁啊?”

小黑飘出幽怨的眼神,“哎……说来话长啊……”

肖韧以为他找借口推脱不提,没想到他立马“话长”起来,“帆姐是我的同乡兼青梅竹马,小时候两家长辈就给咱俩定了娃娃亲,哪里知道长大后我们彼此瞧不顺眼,更甭提结婚一起过日子了,可谁也不敢跟长辈们说毁婚,于是在一个风高月黑夜,我逃离家园,自己出来自立门户,直到今时今日仍没胆回去认祖归宗……即使事业辉煌有成又怎样,将来百年之后我的牌位还不是进不了祠堂。”

肖韧扶额,“你编电视剧啊?”

小黑悲凄的坐到他身边,捂着胸口说:“戏剧也是来源于现实生活,而且现实生活比戏剧还夸张,我没忽悠你,我家过去是豪门世族,家规摞起来比康熙字典还厚,乡下的祠堂比关帝庙修得还大。”

肖韧:“就比人民大会堂还雄伟也是你家的事儿,我只想知道那个‘帆姐’能把麻烦摆平吗?”

小黑突然笑了,笑容堪称诡异,肖韧下意识抖了抖,“你笑什么?”

小黑依然故我的神秘兮兮,“明儿你就知道了。”

“……”

第二天。

前去与传说中的“帆姐”汇合的时候,小黑唠唠叨叨的说了一堆与“帆姐”的过往,“帆姐”的大名——蔡小帆。她家跟小黑家一样是“豪门世族”,肖韧心说应该是地方上的土豪劣绅,土改的时候戴高帽挂牌子游街的那类货色。

蔡小帆因祖上尚武,所以打小习武,一身工(不知道为毛功会口起来)夫自是了得,立志继承家族武馆并将其发扬光大。遗憾她为女儿身,不符家规家法,这个愿望终成泡影,但她算是蔡家这代人里出类拔萃的人物,虽然台面上武馆不属于她掌管,其实私底下一切事务统统归她拍板定夺。

肖韧总结道:“说破大天,她就一能砍会杀的打手嘛,行,这事儿找她靠谱了。”

小黑一脸“你真不识货”的表情,“打手?告诉你,这俩字儿跟我说说可以,千万别当着帆姐说,不然她发起狠来够你喝两壶的。”

肖韧不以为然,“你还真拿她当神了。”

“她是家族之光,大家对她又敬又畏,我老头说能娶她当媳妇儿,简直是烧了八辈子的高香。”

“人家那么了不起,你还想退婚?”

“配不上呗,我有自知之明,小家碧玉还凑合,那种大家闺秀外加帮派掌门人……”小黑摇头干笑,“我可降不住。”

肖韧握着方向盘偷空觑他,忍不住打趣:“那怎么办?你的牌位进不了祠堂是小,浪费人家姑娘的青春是大。”

他话音一落,小黑嘶嘶往外冒怨气,黑脸变绿脸,苦哈哈的说:“帆姐是那种吃亏认倒霉的人吗?她一早就铺垫好后路了,哎……”

这两天他叹息的次数赶上两年的总和还多,肖韧问:“什么后路?”

“当年她答应帮我实现三个愿望,等三个愿望全部完成,我就得回去亲自跟我爸说退婚。”

“……”肖韧一顿,接着“哈哈哈~~”

小黑撇嘴,“幸灾乐祸什么?”

肖韧好不容易笑够了,说道:“你俩太逗了,一个是阿拉丁一个是灯神,绝配,别退婚了。”

“滚,不识人间疾苦的小屁孩儿!”

肖韧咬咬嘴唇,黑眸里荡漾着浓浓笑意,“这次是第几个了?”

小黑仰头翻眼,“第二个。”

“第一个是什么?”

“帮我离家出走。”

肖韧替他难过,“好自为之,还剩一个了。”

小黑咬牙切齿,“用不着你提醒!”

到了约定的地点,想认识“帆姐”的欲望已被小黑煽动得空前高涨,肖韧到处张望,“人呢?”

小黑拍他一掌,“别乱瞄了,来了。”

“哪儿呢?”

小黑顺手一指,“呶,那儿呢。”

作者有话要说:老梅和柚子的后续还需要酝酿 先上小刀童鞋的番外 一样很精彩的说!

谢谢所有给我留言的童鞋棉 乃棉太有爱了 鱼仔非常高兴 谢谢 谢谢~

大大滴么么献给乃棉 MUA~

番外二

大神出场意外的平淡,没有专车,没有大票的随从,传世武馆的幽灵掌门人蔡小帆女士孤零零一个人从一辆公车上下来,卡其色风衣、蓝色牛仔裤加白球鞋,平凡无奇得满大街随手一抓一大把,一般百姓普普通通的样子。

肖韧不由得瞥了小黑一眼,小黑热情的迎上前,想伸手与人相握,奈何帆姐不给面子,酷酷的站着,鼻梁上架着副墨镜挡去大半张脸,衬得表情尤为冷漠,小黑不以为意,搓搓手笑眯眯的说:“帆姐,一路辛苦了。”

感受到帆姐的目光似乎落向身后的肖韧,小黑介绍道:“噢,他是我的同事,肖韧。”

帆姐可有可无的点了个头当是打招呼,肖韧笑笑,“你好。”

帆姐没吱声,场面有零点零一秒的冻结,小黑马上哈腰比出“请”的手势,“我们上车,车上聊。”

帆姐个头不算娇小,不过仍旧比两个大男人矮不少,只是那气势和气场丝毫不逊色,威风凛凛的走在前面,小黑狗腿的帮她拎包,帮她开门,周到的伺候她坐好,肖韧摸鼻子,自贱。

车子发动上路后,车厢里的气氛阴沉沉的,小黑转头跟帆姐说话,“这次麻烦你了。”

帆姐一直扭着脸看窗外,闻言顿了半晌终于开了金口,“用不着客气。”

她的声音有点沙哑,像是睡眠不足造成的,肖韧蹙蹙眉头,希望小黑把她吹得天花乱坠如何如何了得的说辞,没有沿用平时炒作的习惯,免得到了紧要关头才发现她不过是只雷声大雨点小的纸老虎,要知道剧组百来号人等着他们胜利的消息呢。

小黑嘿嘿赔笑两声,“家里那边都还好吧?”

“嗯。”

“我爸妈……他们还好吗?”

“好。”

“武馆的生意怎么样?”

帆姐移回欣赏风景的视线,摘掉墨镜,瞠着圆滚滚的猫眼,尖刻的说道:“你改主意要娶我了啊?”

小黑呛到,一边咳一边摆手,迭声否认,“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不娶你问那么多干嘛?”

小黑委屈的瘪嘴,“多年不见,表达一下关心而已。”

“用、不、着、客、气!”帆姐一个字一个字说完,利落的重新戴上墨镜。

肖韧死死的咬紧牙关逼自己不要笑出声,因为用力过度抠着方向盘的手指泛白爆筋,小黑泫然欲泣的坐正身子,低头眼观鼻鼻观心,一片乌云罩着他电闪雷鸣、风雨飘摇。

到了与对方谈判的地点——谈判的事儿是帆姐提前跟别人约好的。俗话说擒贼先擒王,没有帆姐出手“擒”,他们甭想这么快王见王。

“待会儿乖乖管住自己的嘴巴。”进门前帆姐简单的交代。

肖韧和小黑互相对了一眼,小黑道:“明白。”

帆姐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说:“今儿这事儿如果传出去让我妈知道了……你应该清楚后果吧?”

小黑一抖,赶紧拍胸口,义正词严:“天打五雷轰!”

帆姐满意的点头,刚要接着走却又定住瞪肖韧,然后取下墨镜丢给他,“戴上。”

肖韧一脸问号,她说:“遮住点妖气。”

“……”

肖韧租借来拍电影的场地与一家休息度假中心接壤,前期已派人搭建了布景,一条仿古的街道,一些酒肆茶寮之类的建筑,合约上注明拍摄结束后就拆掉还原,谁知度假中心的负责人跑来说这块地属于他们的,在没有经过他们同意的情况下乱修乱建,严重破坏景区的整体风貌,不但责令马上拆除还要赔偿相应的损失。

据称度假中心的“后台”很硬,拒不接受任何调解建议,总之就是赔钱,滚蛋!

蔡小帆接手当天便查清楚了这个“后台”的来历,很不幸,冤家路窄,她和那人是宿敌,几经交手均是平分秋色,小黑的第二个愿望完成起来确实有一定的难度。

他们一行三人进入室内,灯火通明下只摆了一张牌桌,围着四个男人在打麻将,其中一个三十来岁上下的男人接到手下通知后抬头望向蔡小帆,流里流气的嚷道:“哟,小帆妹妹,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蔡小帆很跩的一扬头,“没看到你的话,当然无恙。”

男人桀桀怪笑,“瞧你说的,又不是我请你来,是你自己找上门。”

蔡小帆顶着张面瘫脸移步到他面前,“你不为害乡里,我会找上门吗?”

小黑听她这么说,心里捏了把冷汗,肖韧嘴角也跟着抽了抽。

“什么叫为害乡里啊?”男人不爽了,敛去笑容神情冷凝。

蔡小帆视而不见,瞄着他的牌说:“独听绝张,上下家各暗杠两台,你的牌运不怎么样嘛。”

男人怒,拍桌而起,“蔡小帆,你别嚣张,上次比赛输你一招罢了,别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蔡小帆:“我是没多了不起,赢你而已。”

“你!”男人愤然俯视矮他一个头的女人,“行,我不跟你呈口舌之快,今天答应见你是给你点薄面,别妄想蹬鼻子上脸耀武扬威!”

“谁蹬鼻子上脸谁清楚。”蔡小帆一挥手,小黑忙不迭递上文件,她“唰”的抖开,“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那块地租给了我们,你莫名其妙冒出来要撵人,请问道理何在?”

男人看也不看合同,笑道:“地是租给你们了没错,可没让你们在上面盖房子,我这里是度假胜地,城里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感受大自然的原始风貌,结果你们搞得乌烟瘴气的,要我怎么做生意啊?”

肖韧忍不住想反驳,当初搭建布景的时候曾经把图纸交由他们审查过,得到允许才正式动工的,这会儿却说他们破坏风景,明摆着故意找茬儿。

蔡小帆眼神一凛,小黑眼疾手快的按住肖韧,悄悄摇头,肖韧想起刚刚蔡小帆的叮嘱,于是咽下满腹的激愤,蔡小帆静了片刻,又一挥手,小黑取出另一份文件,这次她没有抖,而是笑着递给那男人,“亏你嘴上说得冠冕堂皇,据我了解你把这块地转手高价租给别家公司了吧?”

男人打开文件看了看,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不过脸色还维持着镇定,蔡小帆接道:“一地两租,你这是诈欺,违法的呀高劲松,明年全国武术散打擂台赛你不想参加了是不是?”

高劲松眯缝眼,“危言耸听,我是这块地的所有人,想租给谁就租给谁!”

蔡小帆三度挥手,拿过小黑交来的票据,“这是收款凭证,你可是拿了钱的,我瞧这金额挺大,官司打一打,够坐几年的牢我是不知道,但明年你肯定与大赛无缘是板上钉钉的了。”

高劲松无语,蔡小帆娇笑,“哎呀,记得去年有人还信誓旦旦的说要找我一雪前耻,现在怎么了?自动弃权,免得到时候在全国人民面前丢脸对不对?”

“蔡小帆!”高劲松吼道,“用不着使激将法,你们要打官司是吧,那我奉陪,看谁耗得起!”

没错,高劲松就是抓住电影档期紧,每拖一天成本花费加倍这个软肋有恃无恐,这下别说肖韧沉不住气,连见惯大风大浪的小黑也心浮气躁起来,他们先前也是谈到这里卡壳,怎么说都说不通。

蔡小帆把票据还给小黑,慢慢的解衣扣,“道理呢是跟讲道理的人说的,遇上不讲道理的……惟一的解决办法就靠拳头了,江湖规矩一对一单挑,如何?”

高劲松本来也是“武林”中人,上回带队参赛以一招落败后一直记恨在心,而且对于习武的人来说,看到高手就想一决高下的宿命,早让他按捺不住想试试身手。

“行,今天叫你们心服口服的从这里爬出去!”

蔡小帆这时风衣已然脱下,随手一抛正好罩住肖韧的脑袋,他满头黑线的扯下来,内心扭曲的腾起想高劲松打败她的愿望,小黑同情的拍拍他的肩,低声说:“忍一忍,她也是为了帮我们拼命嘛。”

肖韧不动嘴挤出一句,“这丫头欠收拾。”

先前小黑一口一个“帆姐”的叫唤,害他以为她的年纪起码奔三,等她摘了墨镜,顿时三十减五,等她再脱了衣服,露出里面印着“倒霉熊”的T恤……二十五减五,根本是个黄毛丫头!

往后每当肖韧回忆起这天发生的情景,他都不得不承认那蔡家小丫头的确有两把刷子,不提她的拳脚工夫光说她的演技,至少跟他不分轩轾,唬得人一愣一愣的,幸亏从头到尾他没像小黑那样,特没种的喊她“帆姐”,不然他岂不吃亏大了?

这一役蔡小帆仍旧以一招赢了高劲松,成王败寇,高劲松自是被摆平了,小黑想当然的欢天喜地,捧星星捧月亮般护着蔡小帆凯旋出来。

临上车前蔡小帆拦下肖韧,“还我。”

“什么?”

“墨镜!”语气非常不耐烦。

肖韧深吸了两口气,把墨镜还给她,同时注意到她手背骨节处一片红肿,不禁看着她布满汗水的小脸,然而感谢的话不及表达,就听到她对小黑说:“明天一早我还要考试,现在回市里肯定赶不到车了,你开车送我去学校。”

别说送她去学校,就是送她去月球也不是问题,小黑点头如捣蒜,“放心,我通宵不合眼也保证把帆姐您准时送到。”

蔡小帆哼个声都没有,径自拉开车门坐进去,小黑喜滋滋的绕到驾驶座,被遗忘在一边的肖韧问:“那我呢?”

小黑说:“哦,你自己想办法吧,我从这里上高速快,OK,拜!”

什么“OK,拜?”这里是远离市区,地处荒郊野外的度假中心,压根儿没有往返的公车,接近傍晚时分又非节假日,想拦辆过路车还得步行一公里到外面的公路边上去。

“带我到村口啦,喂!”肖韧怔楞了一分钟,等他们车子开动了才反应过来。

可惜没人搭理,良久他远远看到蔡小帆打窗口里伸出手,在晚风中悠悠甩了甩……

作者有话要说:奇怪了 为毛我吼一吼留言多一点 不吼留言就少得可怜?杯具 ┭┮﹏┭┮

番外三

两年后。返回国内的某航班上。

“小帆,小帆,你猜我刚刚看到谁了?”

蔡小帆冷瞥一脸兴奋的同事倩倩,不感兴趣却还是问了声,“谁?”

倩倩姑娘难掩激动的说:“姜强,姜大导演!”

蔡小帆眼珠子向上滚了一圈,“谁?”

“哎哟,就是那个专长拍文艺片,名扬国际的大导演嘛,你连姜强都不知道?”明显鄙夷的语气。

蔡小帆沉吟,在她的观念里文艺片代表:乱伦、爬墙、同志滚床单……总之国内禁演,国外获大奖的A 片。

仿佛印证她的论点,倩倩接着说道:“这次他的电影一定得了大奖,哇塞,载誉归来呀!呵呵呵~~”

蔡小帆把煮好的咖啡放到推车上,不咸不淡的附和道:“那恭喜他了。”

倩倩一边拿杯子一边说:“陪他一起那个男的好帅,过去没见过,我想应该是他电影里的演员,天啊,姜导从来不用偶像明星的,这次这个估计是新人,简直帅到没治了。”

蔡小帆砸砸嘴,“比我还帅?”

倩倩顿住,掀眼皮睨她,“小帆,女人应该以娇媚美丽为荣,帅的话只能说你男性荷尔蒙过剩。”

蔡小帆——少只小鸟的男人。上帝在创造她时不小心打了个喷嚏。

肖韧原来戴着耳机看电影,突然姜强捅了捅他的手臂,他侧目望过去,见他动了动嘴巴,于是摘下耳机,姜强又问一遍,“喝咖啡吗?”

视线余光瞄到旁边的湛蓝色身影,敢情是空姐来服务了,肖韧点头,“好的。”

姜强回头对空姐说:“两杯咖啡,谢谢。”

“是,请您稍等。”甜美的声音犹如天籁,让闻者心情格外舒畅。

须臾香浓的咖啡送到手上,肖韧低头啜了一口,刚想戴上耳机继续看电影就听见姜强感叹道:“这家航空公司的姑娘身材出离的标致。”

能被目光挑剔的大导演称赞实属难得,肖韧好奇的坐直身子扭脖子去查看,果然发现一个背对着自己的空姐,纤肩、细腰、翘臀,特别是制服短裙下两条腿笔直又修长,完全达到了名模的水准,他“嗯嗯”点头,诚恳评价:“美腿。”

姜强笑着打趣:“没想到你还有对女人感兴趣的时候。”

肖韧坐好,“我又不是gay。”

“对于从来不近女色的人来说,难免让人有那样的猜测。”

肖韧不以为然的撇唇,“清者自清。”

“你……”姜强看看眼前这个样貌出众的年轻小伙子,思考了一会儿,还是选择闭嘴。

肖韧知道他想说什么,两年前初次恋情失败后他把全部的心力投入到工作中,再也不问风月,身边的朋友一直以为他还没放下过去,其实他只是还没遇到,遇到值得去爱的伴侣。

正在他们各怀心事沉默不语的当口,前方霍地“哐当”一声脆响,似乎打碎了东西,肖韧盯着机舱顶想:这家航空公司头等舱的服务水平与空姐们出挑的身材成反比,所以说美不等于就是好啊。

…………

蔡小帆拖着行李和同事们走在航站楼内,一行人个个年轻貌美、风姿绰约,自然吸引了不少艳羡的目光,可惜她现在的心情很不爽,感受不到这些赞美,烦躁的暗自用劲儿,黑色高跟鞋一下接一下咣咣踩踏着光洁的地面。

想她堂堂一个体大毕业的受过高等教育,全国排得上名号的武学奇才,居然被迫窝在飞机上给人端茶递水,这叫什么事儿啊?

按她母亲大人的说辞是:收敛锋芒,韬光养晦,多多学习怎么做女人……

她曾据理力争:学做女人有很多种方式,用不着巴巴的跑去给人卖笑吧?

母亲大人回答:当空姐可不是普通的卖笑,畅游蓝天之上代表国家民族卖笑,等级高。

她当然没那么容易服输,母亲大人使出杀手锏——乖乖听话,武馆照旧让她管理,否则武馆将永远只出现在她的照片里。

那肯定要照旧而非照片,所以她为了“做武馆里的女人”,忍痛展翅翱翔蓝天。

垂眼看身上那套曲线毕露的蓝色制服,既风骚又招摇,难怪会吸引一票无耻之徒觊觎,刚才那个猥琐的男乘客对她动手动脚,她不过泼了杯咖啡,结果被骂到臭头,扣钱扣奖金不算还通报批评外加停职写检查……靠,天理何在?

“小帆,待会儿你跟机飞回原驻地,3号航站楼,下午一点起飞,别误了。”机组乘务长如是对她说道。

时值出行旺季,飞行任务繁重,她们这趟先到达B市,然后修整一天随即飞巴黎,这下卢浮宫拜拜了,打哪儿来的滚哪儿去吧!

蔡小帆:“哦,我知道了。”

乘务长叹气,“回去好好反省,检查尽量写得深刻点,透彻点,懂吗?”

“我懂……”个屁!那色狼是一有权有势的纨绔子弟,貌似大有来头,因此组织上处理起来特别严厉,敢情他调戏她调戏得有理,她反抗反而罪孽深重,社会黑暗啊黑暗。

蔡小帆垂头丧气的走向3号航站楼,郁郁寡欢的坐到休息区,眼睛盯着鞋面发呆,人来人往喧闹的世界仿佛在此刻只剩下了她一人。

不知过了多久,冷不防的耳边传来一道戏谑下流的声音,“哟,这不是我们那位衣服都不碰得的‘圣女贞德’嘛,怎么啦?挨狠批了吧?哈哈~~”

蔡小帆冷冷的抬起头,飞机上动手摸她屁 股的痞子恶男插着腰,冲她挤眉弄眼,嘴里还喷粪道:“敢惹本少爷我?哼哼,事先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少爷我摸你是给你面子,别给脸不要脸,你丫活该啦!”

妈个巴子的,是可忍孰不可忍!蔡小帆呼啦站起来,向前迈开一步,抓住他一条手臂,痞子恶男来不及反应,天旋地转之间人被横着摔了出去,起初他恐惧的嗥,接着化为痛苦的哀号,蔡小帆一脚踩到他手掌上碾,一手指着自己鼻尖,“流氓,事先也不打听我是谁?你丫才活腻味了!”

“嗷嗷嗷~放过我吧,女侠……”

VIP休息室里姜强和肖韧接受完媒体的采访,正准备出去换登机牌转机,岂料目睹一场精彩劲爆的戏码,姜强惊讶的说:“诶,这个姑娘不是我们搭那班飞机的空姐吗?”

肖韧眯细眼眸,终于认出身处风暴中心,一团混乱的制造者是——蔡小帆!

两年不见,这丫头的德行……有过之而无不及,哎。

…………

“来了,来了,就来了,别按了,我家门铃都要烧了。”小黑胡乱的套上外衣,顶着鸟窝头跑去开门。

门一打开,看清来者何人,小黑差点一头栽地上去,“帆、帆帆帆姐!?”

蔡小帆挤开他走进屋,“行李在门口。”

小黑抻头看,门外立着一只大红色的行李箱,他默默拎起,然后恭敬的问:“帆姐,您上我这儿不知有什么指示?”

蔡小帆把自己抛到沙发上,抱着抱枕说:“我被炒鱿鱼了,没地儿去。”

“什么?你,你被炒鱿鱼?”谁这么胆儿肥?

蔡小帆斜眼,“咋滴?你有意见?”

“没有,绝对没有!”小黑立正站好,一脸的忠诚。

蔡小帆说:“这事儿千万不能让我妈知道。

“放心,我嘴无敌严实。”

“嗯,我先住这儿,你呢顺便再帮我落实一下工作。”

小黑噎住,“你要住我这儿?”

“不然呢?要我睡大街还是桥洞?”她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

小黑换个问题,“你要我帮忙落实……工作?”

“啊,我不上班怎么有收入?没有收入我怎么糊弄我妈?糊弄不了我妈,武馆我怎么管理?”

小黑给她绕得头晕眼花,“您等会儿,你的意思是让我和你一起瞒你妈?”

蔡小帆丢掉抱枕,危险的笑,“小黑,不想瞒是不是?那好,明儿我们就回老家,结婚!”

“瞒!一切以帆姐为首是瞻!”

“OK,现在,煮碗面,我饿了。”

“喳!”

时光如流水,半个月眨眼过去,肖韧结束一波密集的电影宣传回公司报到,当他看到某个根本不可能出现的人的时候,他揪来小黑,“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小黑抓抓头,“这个……说来话长。”

肖韧盘起手臂等着他“话长”,果不其然小黑立马滔滔不绝的跟他倒起了苦水,最后他拉着他几乎下跪,“刀爷,求您了,收了她吧,天天身边跟个不定时炸弹,过得心惊肉跳的,不到月底我怕就要遗憾的与世长辞了,你能眼睁睁看着我这么英才早逝吗?”

肖韧挑眉,冷酷的说:“我不缺助理。”

“呜呜~~刀爷,求您了,这助理您可以缺。”

“我真不缺。”

“刀爷!”小黑抹了把脸,“看在过去我曾经替您老做牛做马的份上,帮帮忙吧,帆姐人挺不错的,吃苦耐劳,苍劲有力,擅于完成一系列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保证她不会给您添任何麻烦。”

“她那么好你干嘛不留着自己用,再说她本身就是个麻烦。”

“哎哟,我和她那点渊源您还不清楚嘛,我见着她走不动道,说不出话,怎么好好工作天天向上?怎么对得起辛苦培养我的政府和人民?”

肖韧摸摸鼻子,“她是女人。”

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他不和女人一起工作,当然老板娘除外。

小黑神色严肃的问:“您认为她是女人吗?”

“……不是。”

小黑当即深情握住他的手,大力摇晃,“拜托您了,我代表我家列祖列宗以及现存的所有成员感谢您!”

作者有话要说:偷码字。。。刚上班还没过试用期我就用公家的电脑和时间干私活儿 o(╥﹏╥)o 我觉得老板录取我冒了倾家荡产的风险。。。。。。

番外四

深谙蔡小帆脾性的肖韧自然不会把“炸弹”安插在自己附近。所谓“助理”那是统称,他混到目前这个级别,助理大概可分行政助理、宣传助理、服装助理等等,后两个都太专业蔡小帆不会,而行政嘛……说简单点就是跑腿打杂的,而跑腿打杂里面又有更粗略边缘的,比如:开车。

令人意外的蔡小帆捞了个司机的活儿居然没感觉屈尊,反而乐在其中,原因是她不喜好搅合进复杂的人情世故中,单纯的开开车,载着人到处跑跑,工作一天下来不操心不劳神,简简单单,轻松自在。

然而这轻松自在的日子忽的在谁也没料到的情况下戛然而止。[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阳光普照,蓝天白云的某天,蔡小帆把车子前前后后、里里外外擦干净,然后靠着墙根晒太阳兼打盹。不是她偷懒,只因最近没什么宣传通告需要跑,加之上头在策划制作新电影,各路人马集合在一块儿连连开了几天几宿的会议,里头忙得人仰马翻,他们这外头待命的人却闲得要死。

眯得含糊劲儿正上来,突然看到个男人打一辆车上下来,步履稍稍有些颠簸,走得很缓慢,一步一步的挪到跟前,蔡小帆下意识侧目去看那条弯弯曲曲通往公司办公区的道路,又有楼梯又有圆拱的石桥,实在不方便腿脚不好的人行走,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她忙不迭的起身过去,说:“我扶您吧。”

男人一身贵气,很是器宇轩昂,蔡小帆猜想应该是哪家公司的要员,估计是冲着新电影来的,于是难得的释出善意的微笑,当然其中同情弱者的成分居多。

男人淡淡的瞥着她,“新来的?”

“嗯,才上班一个月。”蔡小帆向弱者伸出了手。

男人盯着她的手看了足足有一分钟,然后还是搭了上去,蔡小帆牵着他过桥,心里嘀咕这公司当初装修的时候,也不知道谁设计的,光图外表好看压根没有什么实用性,房子偏偏砌在一汪水塘中央,故作姿态附庸风雅。

过了拱桥接着是低矮平坦的九曲桥,大概拱桥上下楼梯费了不少劲儿,男人有点喘,而蔡小帆的轻盈更衬托出他的脚步沉重,她问:“过去受过伤还是有关节炎啊?”

男人明显僵了一下,“受过伤。”

“噢,那得注意调养。”她点头。

其后一路男人不再说话,蔡小帆觉得这样冷场有违待客之道,便开口问道:“你平时忙不忙?”

“还行。”

“如果不忙的话,找个时间我教你打一套拳吧,对活络筋骨有很大的帮助,跛脚的问题趁着年轻还是可以矫正的,不然越往后拖越难治。”

男人突然松开了她,眼睛猛朝她射刀子,蔡小帆莫名其妙的望着他,“您别不相信,我家开的武馆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你知道练武的人哪天没个跌打扭伤?放心,我这套拳功效显著,而且免费传授。”

男人的嘴角似乎抽了抽,憋了许久才挤出一句话,“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干嘛这么咬牙切齿的?蔡小帆挠头,眨巴眼,这家伙长得倒比一般明星还漂亮,可是脾气不怎么好。

“哟,老梅,你怎么才来?”一道女声冷不防插入,蔡小帆一听知道是老板娘,马上转身打招呼,“岫姐好。”

“哦,你好。”孔岫敷衍的应声,注意力全放在某人铁青的脸上,刚通电话的时候情绪还挺高昂的,怎么这会儿活像被谁倒了债似的?她不解的上前问他:“面条吃咸啦?”

梅楷瞪眼,“你才吃咸了!”

“那,踩到狗屎了?”

“……”梅楷蛋疼。

蔡小帆机灵的从简短的对话中瞧出他们关系不一般,熟悉亲密的感觉好像一家人,如果这个瘸子跟老板娘是一家人,那么他……是老板!?

…………

肖韧接到消息怒气冲冲的直奔停车场,张望了一圈找到跟人凑在一起玩牌的蔡小帆,他插腰翻白眼,冷冷的吼道:“蔡小帆,你过来!”

蔡小帆虽然是隶属肖韧手下的助理,不过由于两人地位差别悬殊太大,他们还从来没正式碰过面,导致这个局面自然也逃脱不了肖韧刻意的疏远走避。

所以当蔡小帆看到不远处嚷嚷着自己名字,既陌生又有点说不出眼熟的男人时显得无动于衷,而旁边的人纷纷丢牌,站开,有人偷偷捅她,“刀爷叫你呢,还不快过去。”

“他,他就是刀爷?”蔡小帆深感诧异,这个“刀爷”小黑子曾经多次耳提面命不能得罪,他不但是他俩的衣食父母,也是他俩的再造父母……她还以为“刀爷”不是爷爷辈儿的也是大叔级的人物,怎么会这么年轻?

突然脑瓜灵光一闪,蔡小帆得得得的跑过去,指着肖韧的鼻子说:“哇靠,原来是你!”

肖韧蹙眉瞄她尖细的指尖,“什么我我你你的?别废话,跟我进办公室!”

蔡小帆差点没起脚给他个扫堂腿,丫什么狗屁倒灶的“衣食父母”、“再造父母”?当年要不是她出面摆平高劲松,这小子还不知道在哪儿啃糖包鸡屎呢!

小黑个蠢货,竟敢忽悠她!?简直找死!蔡小帆把手指捏得噼啪作响,肖韧走了两步没感到人跟上来,回头就见她杵在原地,一脸凌厉的杀气,他微楞,接着没好气的说:“还发呆,要我请八抬大轿抬你进去不成?”

蔡小帆仰高头,“好啊,你去请啊。”

肖韧一肚子有理说不清的郁闷,他走向她,“你这什么态度?还想不想在这里干活儿了?不想趁早滚蛋!”

“你!”蔡小帆炸毛,伸手要拽他胳膊。

肖韧清楚她的路数,连忙跳开,大声警告:“你敢!”

“你以为我不敢?”

肖韧狞笑,“如果今天晚上想睡桥洞,你就敢来试试。”

一招正中蔡小帆的软肋,她当即英雄气短,不过嘴硬道:“我大人大量,懒得跟你斗。”

他才懒得跟她计较,“我再说一遍,跟我进办公室。”

“干嘛?”

“你说干嘛?是谁让你当着老板的面说他跛脚的?见过白目的没见过比你更白目的,闯了这么大的祸还不知死活!”

蔡小帆吓了一跳,“他要开除我?”

肖韧讥诮道:“怎么?终于知道怕了?”

蔡小帆无辜的撇嘴,“我刚来上班又不认识谁是老板,再说我也不是故意的,我还打算教他打拳练腿脚呢。”

肖韧无奈的仰天长叹,“你还是跟我进办公室来吧。”

蔡小帆垮着肩膀低着脑袋尾随肖韧进办公室,这不得不说是一大奇景,咱们帆姐长那么大还从来没这么着,像个犯错的小学生给人提溜着逮去问话,因此本来窝在肖韧这儿愁眉莫展的小黑见到他们俩马上就乐了。

蔡小帆一个箭步扑过去,揪住小黑厉声呵斥:“你丫还笑得出来?你怎么没告诉我老板是一瘸子,而什么什么如父如母的‘刀爷’其实就是当年的娘娘腔!?”

肖韧刚巧喝了口水,瞬间狂喷而出,他忍无可忍的吼:“蔡小帆,你给我老实点!”

蔡小帆捋袖子,“怎样?有种来过过招!”

肖韧冷嗤,“除了喊打喊杀你还会什么?读了那么多年的书,没人教你必其自爱也,而后人爱诸;人必其自敬也,而后人敬诸吗?这么基本的做人的道理都不懂,你有什么脸面在这里耀武扬威?”

他一说完在场的两个人顿时陷入一阵沉默,蔡小帆整个人都傻了,忘记做出反应,过了会儿小黑跳出来说:“那个什么……刀爷是这样的,错在我,我没事先把BOSS和你的情况跟帆姐说清楚……”

肖韧挥手打断他,“你少宠着她,瞧瞧现在都惯成什么样子了?老大有残疾这事儿不是他天生自愿的,嘲笑人家对吗?还有……”他指着自己硬邦邦的问:“我哪里娘娘腔了!?”

作者有话要说:天佑玉树 但愿逝者安息 生者平安 祈福!

番外五

蔡小帆这个炸药包不能再弃之一边不闻不问,因为杀伤力太不可预期,所以肖韧只好往自己身上背,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于是乎蔡小帆一连三级跳,一下由地方调到了中央,在同事们羡慕又嫉妒的目光中荣升为刀爷的机要特助。

小黑对蔡小帆说:“帆姐你的未来前途无量,你看当初老板娘啊、刀爷啊、我啊统统都是从助理干起的,现在我们哪个不是公司独领风骚的人物?”

蔡小帆斜眼,“你独领风骚?独自风骚吧。”

小黑蹲墙角画圈圈,不带这样瞧不起人的……

肖韧把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交给蔡小帆,“车钥匙,办公室大门钥匙,我家大门钥匙,行程表,通讯录……”

蔡小帆:“存折和印章呢?”

肖韧:“……”

现今的刀爷之所以称之为刀爷,不但是姜大导演的御用男主角,还是公司第二把手,主要掌管舞台剧方面的工作,身兼数职地位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平时忙起来后脚跟打后脑勺,日常生活压根顾不上,与其说蔡小帆是他的特助不如说是他的保姆,打点他的衣食住行。

开始蔡小帆还住在小黑家,经过几次磨合与慎重的商讨,她搬进了肖韧家,一起同吃同住同劳动,然而尽管如此两人除了公事仍旧话不投机半句多,肖韧是觉得对她无话可说,蔡小帆则认为和他不是一个星球的人。

这天是肖韧曾经的师傅,舞台剧导演钟文大喜的日子,也不清楚钟文是怎么考虑的居然邀大忙人肖韧当自己的伴郎,肖韧头天晚上才刚从上海赶回来,一身风尘仆仆都来不及洗净。本来这属于他的私事,蔡小帆不需要参与,可是看他累得东倒西歪,走路打飘,这幅德行能安全抵达会场吗?她深表怀疑,于是她好心的放弃难得的假期,自告奋勇开车送他过去。

肖韧一上车马上睡死,蔡小帆摇头,领结勒得脖子死紧气快喘不过来怎么睡得着?这厮恐怕真是累惨了。

钟文的未婚妻貌似高干子女,结婚的排场相当蔚为壮观,某五星级饭店广阔的草坪上布满了粉色的气球,一片花团锦簇,蔡小帆架着肖韧往里走,半道上巧遇造型师TOM,他一见到他们就吓得“花容失色”的尖叫:“哦、买、糕、滴!刀爷,你怎么跟个鬼似的?这是婚礼不是葬礼,瞧瞧你的头发,瞧瞧你的脸色!”

肖韧耷拉着眼皮,“如果你也将近四十八小时没阖眼的话,模样还不如我呢。”

TOM捧着脸说:“哎哟,知道你辛苦,知道你劳累,得了,赶快去休息室,我帮你化化妆。”

蔡小帆不可遏止的抖了抖,实在抱歉她到现在还是受不了男人也要化妆这事儿,肖韧松开她说:“好了,没事儿你先回去吧,晚点记得来接我。”

“你一个人行不行?”

不等肖韧回答,TOM揽过肖韧,半搂在怀里笑眯眯的对她说:“女侠请放心,有我在刀爷就不是一个人了。”

怎么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蔡小帆蹙眉,“没你我才放心。”

“嘿,你什么意思啊?”TOM眼睛一立。

蔡小帆不做声一把把肖韧拽出来,身子挡到他们中间,“我不走了,我陪你。”

肖韧困倦的打了个哈欠,“你不是要回武馆吗?”

“不急于一时。”她答得很干脆。

肖韧懒洋洋的点点头,“哦。”

TOM见状很生气的跺了跺脚,“哼,随便你们,好了,别浪费时间了,我们走吧。”

肖韧趁化妆的间隙又打了个盹,等钟文派人来催的时候他睁开迷迷茫茫的眼,仿佛不知身在何方,蔡小帆担心的问:“你行不行啊?”

TOM正拿着风筒在吹他的头发,肖韧捏着鼻梁说:“没有什么行不行的,就当这是一场重要的演出,不能辜负导演,不能辜负观众,尽全力演好。”

肖韧惟一值得蔡小帆欣赏的地方就是这点,无论他多忙多累,但凡上了台他便精神百倍,其敬业精神在圈内是出了名的有口皆碑。

虽然TOM个性有点不着五六,不过不可否认他的确有双神奇魔力手,随意捯饬两下肖韧整个人容光焕发,俊俏的脸上那双桃花眼灿若星辰,微微抿唇一笑倾国倾城。

TOM双手合十摆在胸前,遥望他心目中的王子站在红毯的那头,风度翩翩的样子甚至压倒了新郎,他由衷的赞叹道:“当年的青涩少年如今已是脱胎换骨,耀眼得让人不敢逼视了。”

蔡小帆刻意看了他一眼,“不是吧,你何止‘逼视’,就差没一口吞了他。”

“切,你懂什么,你没陪伴他一起成长,我的心情你不会理解的啦。”

蔡小帆挠头,“嗯……他过去很糟糕?”

“什么糟糕?不许你侮辱刀爷!”TOM鄙夷的冷哼。

“你又说他青涩,又说他脱胎换骨,我瞅他现在就不咋滴,何况当初。”

TOM怒了,拍着胸脯说:“是心境不同了,心境,懂不懂啊你!”

蔡小帆诚实回答:“不懂。”

TOM娇噌:“嗷~不要跟我说话啦你,讨厌!”

蔡小帆恶寒,搓着手臂挡鸡痱子。

隆重的仪式结束后是热闹的庆祝舞会,新郎新娘在众人的簇拥下翩翩起舞,情景看起来非常浪漫,这对新人蔡小帆不熟,故而无心围观端着盘子跑去进攻美食,吃着吃着瞄到边上三对样貌气质均很出色的男女,他们站成个半圆轻声的交谈着,附近奔跑玩乐着一大两小,三个同样漂亮的孩子。

蔡小帆认出其中一对是老板和老板娘,自从上回无意间得罪了老板,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那个颇赋传奇色彩的老板梅楷,眼球滴溜溜转动,不由自主盯住他的左腿看,wrshǚ.сōm小黑不说的话她还真没发现那条腿是义肢,对于截肢的人来说,他恢复得堪称完美,不细看根本不知道。

“发什么呆?”

突来的声音打断蔡小帆的冥想,她回头见肖韧拿了一杯果汁喝了一口,她好奇的问:“老板为什么截肢的呀?”

肖韧眼神冷冰冰的扫过她,“完事儿了,咱们走。”

“你是伴郎,中途离开不合礼数吧。”

肖韧放下杯子,“这你不用管。”

“喂!”蔡小帆看他疾步往外冲,行径透着某种古怪,干嘛突然翻脸?

…………

车子开到楼下,肖韧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说:“今天麻烦你了,耽误了你的休假,所以你可以晚半天回来上班。”

“哦,谢咯。”蔡小帆不是很有诚意的道谢。

肖韧推开车门跨下去,同时蓦然抛出一句“好奇杀死一只猫。”

诶,他什么意思?

这人呢是很奇怪的,你越是阻止他越是想弄个水落石出,不然憋在心里头煎熬,跟蚂蚁爬一样难受,所以蔡小帆立马去查了,所幸他们这些人大小有些名气,调查起来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哗啦一下前尘旧事白白摊于眼前。

原来咱们的刀爷还是新人的时候,老板娘是他的经纪人,而且他们传过绯闻,然后老板出车祸时刀爷也在场,这三个人的关系……似乎绕来绕去绕成一纠结的三角形。

不得了呀,曾经的情人、情敌如今一同共事,也算是出生入死升华出的一段坚固的革命感情。

“哎呀!”胡思乱想的蔡小帆不幸被撂倒,惨叫着卧倒在地。

“师姐,你没事儿吧?”不料会打败强劲对手的小徒弟吓得魂不附体,亏他还做好了今天挨捶得遍体鳞伤的准备。

蔡小帆捂着右手哭丧着脸,“没,没事……”

血的教训告诉我们,绝对不要开小差,不然要命啊。

…………

肖韧埋首在大堆剧本里挑选,看得他翻白眼兼口吐白沫,堪堪撑着残躯爬出房间觅食,结果一开门一股浓郁的药酒味道扑面而来,接着发现蔡小帆窝在沙发上笨拙的擦药,他挑眉问:“受伤了?”

蔡小帆羞赧的点点头,“嗯。”

“有人上门踢馆啊?”否则谁会伤到她?

蔡小帆更羞愧了,她不敢说自己让一个刚入门几天的菜鸟放倒,而且还是在基础课练习上,太丢脸了。

她右臂上一大块青紫,严重处已近乌黑,造成强烈的视觉冲击,肖韧耙耙头发,走过来接过她手上的药棉,“我来。”

“不用,不用,不用。”一连说了三个“不用”,蔡小帆几乎头都抬不起来。

“药油按进皮下才有效,你一只手按得了吗?”肖韧拎起她的膀子,当即痛得她飚出了眼泪,不过她倔强的咬着唇不出声。

肖韧盯着她咬得泛白的唇片,眼底漾出笑意,佯咳了两声,倒了点药油,“注意,我来了。”

“啊啊啊~~”

“很痛?”

“……一点也不……啊啊啊~~”

肖韧捏捏她胳膊上的嫩肉,讥诮道:“有时候做人不要太犟,痛就说痛,难过就说难过。”

蔡小帆一掌拍开他,“你知道你刚才捏的手拿过全国散打大赛的总冠军吗?”

肖韧抽纸巾擦手,不以为意道:“失敬,我还真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它被揍得差点皮开肉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