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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还债》》 · 依芳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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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渊夏出去后连车也没有了心情开,一路走着出去,隐六已经在外面等着他了,坐上隐六开过来的车子,靠在椅背上却觉得疲累极了。

车子朝前面开去。

“少爷,要大规模的找人太不现实,出了这个市,这么疗阔的幅员,我们不可能每一个地方,小镇,山村都派人去盯的……我们不是zF机关,我们没那么多人手……”

“我们没有人,总有人的。”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冰冷的绝决。“还记得严正吗,全国的警察有多少,就让全国的警察都给我们找人……瑞蓉,我看她能跑得到哪儿去……”

“少爷……”隐六不能理解。

“瑞蓉成为通缉犯呢……别忘了,她可是杀过人的……”

“少爷……”

“当初人间天堂我让你毁的录像,你不是还留了一份吗,我想,严正会相当相当感兴趣的。”缓缓的闭上眼睛,他的手搁在额头上,是她逼的,把他逼到这个地步的。

隐六

房间里面又是一阵闷响,正好在门边的龙婷不禁探了探脖子,门应该被锁死了,她推了一下,推不开,雕花的复古门,繁复的样子,精巧的技艺,但此刻却退去了美丽,反而变得有些严肃,潘渊夏心情不好,这幢别墅的一切都失去了原来的生气。

连佣人也变得小心翼翼。“夫人……”

她摇了摇头。“我们走吧。”想着又问道:“隐六回来了吗?”

“还没。”

龙婷心里又是一阵叹息,能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了,连隐六也忙成了一团,昨天傍晚出的门,现在都已经早上了。

潘渊夏这个样子们也已经几天了,平时也看不出什么来,正常的作息,正常的神色,正常的语气,只是一天中总有这么一个点,上午下午或者晚上,书房里能听到巨大的响声,他不准人进去收拾,也不知道里面被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时间越久,说明找到人的可能性就越低,这个国家的面积如此大,完善的交通,城镇,要是想藏一个人,还真是……

难怪渊夏越来越焦燥,还记得她刚知道他的手段时着实被吓了一大跳。“渊夏,你会不会太冲动了,你这么做,会毁了瑞蓉后半辈子的……”

“她的后半辈子,只会在我身边度过……”他的语气没有任何的迟疑。

“你……” 龙婷甚至不知道说什么好。“警方那边已经有了确实的证据,瑞蓉很可能会做牢,会恨你一辈子,会……”被这么一惊,她的脑子已经乱成了一团,惶惶然的也理不出一个重点来wωw奇Qìsuu書còm网。“渊夏……我觉得,你做得太过了……”

“是我过还是她过……”男人漂亮的眼睛逐渐杂上疯狂,他盯着龙婷的眼神带着恨意,冰锥子一般,又冷又钝。龙婷想,他并不是在盯着她,只是把她当成了另一个人。“我会这么做,就想好了后路,监狱还是自由,看她自己的选择……”

“渊夏……”

他不再理她,转身上楼,书房被摔出啪的一声巨响。

这么几天过去,事情没有任何进展,对瑞蓉来说,不知是好还是坏,正想着,一道阴影停在旁边,她抬起头,是略显疲惫的隐六。

“回来了。”

隐六点点头,接过佣人端过来的药和水杯,又转递给她。

“一点消息都没有吗?”龙婷把药塞进嘴里,眉头轻轻皱了皱,喝了一口水,过程中却一直盯着他,似乎想从他神情的细微变化中,瞧出一个真相来。

可瞧了半天隐六的神情也没有任何异常,他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怕她不信,又补充道:“真的没有消息,少爷划分了四个方向,我只是负责是不可能的那一个方向,少爷都认为不可能了,我又怎么可能这么顺利的就找到人……”

想一想隐六说得也对,潘渊夏怕旧事重演,明显已经防着隐六,这边不顺利,也是应该的,又望了一眼楼梯的方向,龙婷叹了一口气。“真不知道渊夏这个样子还要持续多久,以前每天晚上还有四个人坐在一起吃饭,虽然安静,可至少温馨,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了,再美味的菜肴也没有了胃口,哎……”说完她又无奈的笑了笑,笑着眉毛挑了挑,却突然叹了一口气,笑容渐渐淡了下来,眼底一片忧色。

“夫人……你才是少爷的太太……”隐六开口。“少爷愿意和你签字结婚,就是对你有感情的,他现在对朱瑞蓉只是不甘心,每一个男人都会不甘心的,这是面子问题,无关爱恨。而且我不觉得少爷有多爱朱瑞蓉,,我相信随间时间的增长,这种不甘心就会淡化,他会意识到你才是他的妻子,你们两个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你们两个才是最合适的。”

龙婷微笑着听他说完。“隐六,你爱过人吗?”

心跳似乎瞬间加快了一些,男人怔了一下,视线从她脸上移开,他却望着外面的草坪,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他又补充。 “我想没有女人值得我爱。”

“既然你没有爱过人,又怎么知道你家少爷对我是爱情而对瑞蓉不是呢,隐六,我是他的妻子,只是他的妻子,其余的,我不会多想,也不会存在……”

“夫人……”隐六着急的看着她,现在朱瑞蓉走了,正是你和少爷培养感情的时候——他这么想着,却来不及说出口,因为电话响了。

龙婷显然没有再和他讨论这个问题的兴致,招手让佣人过来把她推走,隐六望着她的方向,隔了几秒才摁下了接听键。

“先生,查到一点可疑的线索,有一个黄牛从手里卖出了三张火车票,他在喝醉的时候炫耀说对方购买的价格很高,高得有些离谱,还很急,他又提到那人是一个女人,很神秘,戴着墨镜,帽子把脸遮了大半……”

“车票的目的地是哪儿……”

“A 市……”

一个沿海城市,大量的外来人口,龙蛇混杂,易于藏身。

“有其余的人知道这个线索吗?”

“应该没有。”

“那好,让那个人闭嘴,也让他不要再喝醉了……祸出口中,让他记记教训……”

“是。”

“我马上过去……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

“这件事,我不想再多的人知道,哪怕少爷也一样……”

“我明白,您救过我,您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隐六点了点头,轻轻舒了一口气。

*******

瑞蓉拿了药从医院出来,其实也只是一个小诊所,她在下火车之后从大屏幕的新闻里看到自己的脸时就知道所有正规的地方都不能去了。

好在所谓通缉犯这回事,普通人也没太放在心上,所谓的警察似乎也不太关心,她甚至还能听到旁边人的调侃。“悬赏一百万,创纪录了吧,这个女人还真够值钱的……找着她,就解决一套房子了……”

“就在梦里想想好了,哪个通缉犯这么倒霉的会落到你手上,你还记得那女人长什么模样吗?你见了认得出来吗?”

“哈哈,好像不行,看过就忘了,走吧,走吧……”

瑞蓉垂着头匆匆离开,她原本打算坐车到另一个城市,再买票搭火车南下,结果当天晚上康康就发起了烧,三十九度,一晚上给他用冰敷也没能把体温降下来,第二天瑞蓉去外面买了药,可康康的恢复很缓慢,这么几天就被拖过去了。

夜长梦多,她想还是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回到家康康已经醒了过来,坐在房间里有些无精打彩。

“姐姐……”

瑞蓉过去摸了摸他有额头,烧终于是退了,哄了他一会儿,又让他吃了药,瑞蓉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带着康康和妈妈去了汽车站。

她只敢趁着晚上走,一是她一个人不可能照顾好康康又带着妈妈,肯定要付钱请人帮忙,晚上的检查没那么严格,且帮忙的人没那么容易的看清她的容貌。

一切都很顺利,到了车站让妈妈和弟弟在候车区等着,旁边坐着一个老太太,瑞蓉让她帮忙照看一下,老太太心肠很好,愉快的答应了,她去买票,人不是太多,很快买好,她笑着转身,可是妈妈和弟弟坐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瑞蓉有些苍惶的跑过去。“我妈妈呢,我弟弟呢……”

她的情绪实在不能用好来形容,老太太有些被她吓住了,僵硬的转身指了指车站外面。“刚才有一个男人过来说是你的朋友,他在外面的车里等你……”

深黑的夜色中,不远处果然停着一辆车,远看着就像一只潜伏的大虫子,她忐忑的朝外走去,距离太远,并看不清里面坐的人是谁,不会是潘渊夏,他不会这么沉得住气,也不会是安嘉衍,被她戏耍成那样,他估计会直接给她一刀,那剩余的还会是谁……

忐忑的在车子前面停下来,车门打开,一个男人从里面迈出脚步,是隐六。

瑞蓉重重的舒了一口气,不是潘渊夏,而是隐六,那就说明,事情还没有到绝境,隐六不会是一个想把她带回去的人,因为在他心目中,只有婷婷,才是配得上潘渊夏的人,她这个炮灰女配,早该有多远滚多远。

很好,既然意识相近,那就有达成协议的可能。

瑞蓉微微笑了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没有开灯,很安静,她没有开口,旁边的隐六抽出一根烟,点着,却没有塞到嘴里。

“我去了A市,但是没找到你的踪迹……”

“我一开始的就是打算在中途下车……我没那么笨到让你们摸着线索查……”

“可是你还是出了差错。”

“我相信这个差错还不算太严重……”瑞蓉偏头看着隐六。“你说对吗?”

“如果我愿意,只需要一个电话,你就算插着翅膀,也飞不出去。”

“可是你并不愿意我回去,龙婷帮了渊夏这么多,她值得渊夏全心以对,她是他的妻子,应该拥有妻子的荣耀与感情,隐六……我不回去,是一件好事,对吗?”

“很好我们的意见可以达成一致,我提醒你,无论是警方还是暗地里,都有很多人在找你,你一个疏忽大意,就有可能前功尽弃,这次,就是因为你太急,一下买了三张车票,且价钱太高……朱瑞蓉,我提醒你,最好弄清楚自己逃亡的身份是什么……”

“谢谢你的警告。”

“我乐于见到这种情形出现,一切,祝你好运……”

“谢谢。”她伸出手,隐六睨了一眼,伸出右手,握住。

重遇

他们到达的时候正是早上,大阳从远方的山后一跃而出,金色的光芒有些刺眼,瑞蓉拿手挡住眼睛,晕沉沉的脑袋渐渐清醒,手背上的阳光漾出一片温暖,她不禁微微笑了笑,不远处的马路宽阔笔直,沿着那片马路,仿佛就能看到一片希望。

这是一座靠海的城市,经济繁荣,人口绸密,每天涌进的外来人口不知几何,在车站里就能听到各地方言,一个外地人,实在没有什么值得稀奇,瑞蓉微微笑了笑,对上康康有些兴奋的表情。

“喜欢这儿吗?”

康康点点头。

“那我们留在这儿过日子,好不好。”

康康不理解什么叫过日子,可姐姐的笑容让他眼底一灿,十分高兴的点了点头。

她一路朝外走,巡逻的警察瞟了她一眼,瑞蓉大方的对着他微笑,警察的视线便转到了其它人身上,相同的停留一下,然后又移开,接着又是另一个人,这是就是他的工作。

她先带康康和母亲去吃早饭,然后拨打了车站牛皮癣上的电话,事情比她想像的还要顺利,伪造的****几个小时就办好了,然后她用****租了一处房子,房子主人正好准备出国,她一次□了一年的租金,然后搬进去,收拾了一下就算安定了下来。

康康经过这几天似乎一下变得懂事了,也不闹她,也不吵着要出去玩,安安静静的坐着或者看电视,妈妈换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也没有大吵大闹,甚至看着她的眼神也让瑞蓉找到几分熟悉的感觉。

瑞蓉清点了一下留在身上现金,安嘉衍还算大方,给她准备的钱不少,所以她不用工作也还能撑一段时间,但她也得想想等这段风声过去之后,下一步应该怎么打算。

时间比想像中过得更快一些,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个月,瑞蓉白天大半的时间都和母亲弟弟呆在家里,周围邻居大多是早出晚归的上班族,门一关,也就没有了三姑六婆的窥视,连招呼都不必打,她觉得安全了很多。

白天过去之后,她会在傍晚的时候出去买菜,像每一个家庭妇女一样,普通的装扮,偶而还讲讲价,吃完晚饭就推着母亲弟弟下去走走,虽然辛苦,但日子总这么过下去了,无风无险,平静安宁。

瑞蓉把饭菜端上餐桌,康康拿筷子戳着米饭,隔了很久才扒了一口,瑞蓉偶而对上他的眼神,男孩委屈极了,就差两颗晶灿灿的水珠了。

“不好吃吗?”

康康摇遥头,垂下头闷声道:“姐姐,我们已经吃了一个星期黄瓜了……”

瑞蓉一怔,有些酸楚的移开视线,虽然还有余钱,可她没有工作,又怕突然出现什么紧急情况,所以每一份钱都必须花在刀口上,这几天黄瓜便宜,她便多买了一些……

“那康康想吃什么……”

小孩子没什么心机,所有反应都遵从于本能,瑞蓉既然问他,他便高兴的回答着。“我要吃海鲜,大饭店那种……人多热闹……”

大饭店?太恍眼了。

“姐姐……”男孩委屈的声音中透着祈求,瑞蓉不太敢去看他的眼睛,正要拒绝,手却被突然握住,她抬头就看见母亲正定定的看着她。

“带他去吧。”母亲开口。“小心一点,应该没事的。”

瑞蓉迟疑了,想了很久才轻轻点了点头,但母亲实在不方便,也坚持不和他们一起去,她便和康康一起出了门,不远处就有一个海鲜酒楼,瑞蓉牵着康康进去,服务员很热情,客人都吃得很欢快,所以没多余的人注意他们,瑞蓉肉疼的还是要了一个包房。

康康吃得很开心,肚子饱了之后脸上也有了笑容,瑞蓉把剩余的菜打包之后就结帐离开,出了包房之后有一段走廓,走完走廓便能看见服务台,不经意的一瞟,却看见一个熟悉的声影……

一下子就怔住了,瑞蓉不敢置信的再看了看,没错,是柯浩,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似乎和服务台的人起了争执,手在空中挥舞着,嘴里不停的说着什么,可餐馆的人不听,他又是无奈又是沮丧的摊了难手,然后闷声在那儿坐着,也不说话了。

瑞蓉脚朝前迈了一步又缩了回来,她过去干什么呢,老熟悉人见面吗,可别忘了,当初是怎么拒绝他的,更别忘了,她现在是在逃亡,柯浩不该见,也不能见。

可他还无奈的坐在那儿,偶而抬头看一下柜台,又毫无办法的垂下头去。

“那人怎么了……”瑞蓉拦住一个服务员问。

“他啊……倒霉呗,一个外地来的,过来吃饭,那么不幸的被人给偷了钱包,他说在这边没有朋友,所以没办法付帐,但是,这都是他一个人的说词,我们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反正我们报警了,就等警察来……”

“他吃了多少钱……”

“不多。”

“那我替他付吧。”微笑着对上服务员疑惑的眼神,瑞蓉倒也坦荡。“我曾经也遭过同样的情况,有些感慨,反正钱也不多……”她笑着说。“能帮则帮……”

这种说词也可以理解,有人付钱,服务员当然高兴,拿了帐单给她看,瑞蓉掏了钱,拉着康康快速离开。

柯浩听到不用等警察来的时候还有些吃惊,又听服务员说有一位小姐替他结了帐,不好意思之余,想着肯定要给人说谢谢,他问服务员人在哪儿,顺着服务员指的方向,哪儿还有半个人影。

“走得这么快……”

他追到外面,夜色下的行人并不太多,左边只有一两个男人,他去看右边,转角的地方,一个女人牵着一个男人的手……

背影莫名其妙的觉得熟悉,本能的追过去,转角就能看见他们,他快步绕到他们前面,黑暗中对上那张熟悉的脸。

“瑞蓉,真的是你……”

想躲已经来不及了,想微笑着面对他,可实在是笑不出来。“嗯,是我。”她点点头,淡声开口。

小巷里的路灯并不明亮,隐隐约约只能照亮一个轮廓,站在她面前的女人透着一股不真实的感觉,浅浅的睫毛,微垂着的头,熟悉的脸却又似乎不那么熟悉,他想伸出手去摸摸她,却怕自己摸到的只是镜花水月。

近两个月的时间,他走遍了大半个国家,无非是想一点一点把她从脑海中抹出去,无数个午夜梦回的时候,他告诉自己应该死心,她那么选择,他就应该放弃。

也许时间真的可以冲淡很多东西,他已经不再那么刻意的想起她,这个城市,无数的人来去匆匆,又怎么会料到重逢就在这种不经意的瞬间,此刻她就站在面前,触手可急,他却仍然是怕,思念原来不是遗憾,只是学会了捉迷藏。

“瑞蓉……”

“是我。”

悬在心上的那一块石头似乎落到了地上,柯浩此时也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理智告诉自己淡然一点,克制一点,可是心呢,脑子呢,却被一个叫惊喜的词充斥着。

“你怎么会在这儿……”

“说来话长。”

瑞蓉带他回了家,转瞬即忘的母亲居然记得柯浩,眉开眼笑的像是遇到了老朋友。

“你们怎么全家都到了这儿来……”他疑惑的望着她,那个名字在心尖滑过之后还是滑出了口中。“潘渊夏呢……”

“你看过前段时间的新闻吗?”瑞蓉静静的看着他。

他摇摇头。“我没怎么留意。”

“如果你留意了,就会知道,现在我是被警方重点通辑的要犯,一个杀人狂……背着三条人命……”

手一晃,他杯子里的水溅了一些出来,落到皮肤上,灼痛。“怎么回事。”

瑞蓉简单把事情交待了一下,也没什么好隐瞒了,从小到大,到去卧底,到背叛潘渊夏,到这几年躲藏的生活,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全部说了个大概。

柯浩静静的听着,他发觉自己像是被带进了一个故事里,所有的一切,与他从小到大平静的生活相比,这一切听起来是多么的不可思议,但是这一切都发生在这个女人身上,她也不过二十几岁的年龄,比他还小点,他在为自己的爱情哀叹的时候,她更多的是面临活着或者死去的选择。

他看着她,灯光下那张已经没有痛苦的脸此刻却让他觉得心疼。“瑞蓉……”他搂过她,闭上眼睛。“对不起,我曾经以为……对不起……”

强留

男人的肩膀很宽厚,男人的胸膛很温暖,男人的怀抱让人留恋,可这就像是一个美好的梦,总有醒过来的那一刻,醒过来之后呢,会不会更失落。她可以放任自己贪恋一时,却不能让自己贪念一世,太久之后,就会舍不得,她不能舍不得,她不能连累他,这就是现实。

瑞蓉推开他站了起来,墙上大钟的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那个数字,对上他失落的眼神,她咬咬牙。“很晚了,我们要休息了……”

静静的站起来,看她收拾被弄乱的房间,她不断的忙碌着,像苍蝇一样东弄一下,西窜一下,过程中再也没有看他一眼,柯浩盯了她很久,嘴张了张,终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那……我先走了……”他的眼神黯淡下去,像是失去光芒的星星。

背对着他的女人 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连一个表情都吝于施舍。

电梯里空荡荡的,午夜,属于寂寞的时间,此时马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的光线有一种冷宫女人般的凄冷,他缓慢的朝前走着,像是筋疲力尽又迷路的旅人,她没有留他下来,尽管她知道他的钱包已经被扒了,她想和他划清界线,像任何一次一样不希望他的靠近。

聪明的女人让人欣赏,却不够可爱,她像以往一样冷静,而他的心似乎也习惯了等待,连疼痛的感觉都不再有,瑞蓉,他们两个之间,是他习惯了失望还是她学会了冷酷。

陌生的城市,千百的饭店,那一刻那一秒也能碰上,这是缘份还是孽缘,他忽然也弄不清楚两者之间的区别。

“瑞蓉……”他边跑边大叫起来,影子被路灯扯成了一把刀,她的名字就是刀上的锋。“朱瑞蓉……为什么就是你……为什么那个人是你……”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

好在他来的时候已经预定了一个星期的酒店,去柜台拿了房卡,柯浩躺在床上却没有任何的睡意,是走是留,脑中怎么也理不出一个思绪来,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回到了小时候,寒冷的冬天,爸爸把他抱在怀里讲故事,一个很迷人的故事,说是一个男孩子,爱上了一个姑娘,可是姑娘却不喜欢他,说他的感情一定不能坚持长久,一个喜欢,一个不喜欢,故事就这么开始了……

小伙子就想怎么才能打动她呢,他送花,可是没有效果,他唱歌给她听,可是姑娘说他唱得难听,他写情书给她,可是姑娘说他的字难看,他殷勤的跑前跑后,可是姑娘却嫌他烦……

也许打击的次数太多,渐渐的,他从这个姑娘的生活里消失了,可是他却学会了另一件事,给这个姑娘写信,一天一封,晚上写好,第二天寄出去,他也不破坏姑娘的生活,也不过分接近着,这种看似没有结局的付出中,姑娘经历了和青梅竹马恋人的分手,经历了毕业,经历了工作,经历了另一段爱情的开始和灭亡,可是,突然有一天,他的门被敲响了,站在外面的,就是那个姑娘……

爸爸曾经告诉他,说,我第一眼看到你妈的时候,我就觉得她会是我的妻子,为了这个结果,我愿意默默守候,再伺机而动。

爸爸还告诉他,感情不是游戏,当他决定追求一个女孩子的时候,问自己三个问题,第一,你会喜欢她吗。第二,你能给她安定幸福的生活吗。第三,你有在任何情况下都不放弃的决心吗。

如果这三个问题你都能毫不犹豫的点头,那孩子,就去做吧。

他喜欢瑞蓉吗,是的,喜欢,喜欢了两年,而这种喜欢,似乎没有退散的迹象。他能给她幸福安定的生活吗,他想是的,他有能力养活她,或许还可以加个孩子,他给她的幸福,至少要比潘渊夏好,他有这个自信。那他有在任何情况下都不放弃的决心吗,他想是的,坚持了这么两年,他会继续坚持下去。

那还说什么呢,那就这样做吧,像广告词说的一样,justdoit。

不自觉的就醒了,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柯浩起床洗漱,一夜没睡好,脑袋却前所未有的清醒起来,他想,在知道所有真相以后,他应该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人这一辈子难得遇到一个真正喜欢的人,如果放弃了,是一种遗憾。

洗完脸就听到床上的手机呼啦啦的响着,接听之后才知道是警局打来的,说是小偷已经抓到了,从钱包里的电话卡面上知道这个号码,所以才给他打了过来。

这个号码是他到这边才解买卡新换的,柯浩去警局把钱包领了,然后回酒店收拾了一下东西,退了房,拎着包打车到了瑞蓉暂住的那个小区。

他没上去,在楼下徘徊了几个小时,结果被下楼买菜的瑞蓉撞着正着。

他就缩在一颗树下,三十几度的天气,左手拎着一个包,右手拎着一个矿泉水瓶,看着有些可怜,还应该呆了好一会儿了,额上的头发已经被汗打湿贴住了,瑞蓉停顿了一下过去。“没事吧。”

他摇摇头,却又垂下,有些扭捏的道:“没。”

“那你站了多久了……”

“有……好几个小时了……”他轻声说。

“那你吃午饭了吗?”

“没……”他摇头,又小声的补充。“钱包被扒了,没钱了……”

那一瞬间,瑞蓉似乎看到他的脸红了一下,柯大少爷出门在外,大概还没碰到过没钱这种尴尬的情况,作为朋友,她再不收留他,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你先上去坐一下吧,我去买菜…… 对了,冰箱里还有水果,蛋糕也有……你看着先垫一下肚子……”

他点点头,嘴角挂上一抹笑意,眉眼弯弯像个小孩子。

回去之后他正在陪康康玩,康康很喜欢他,两个人不知在玩什么,康康脸上有了久违笑容,然后他帮她摘菜,煮饭,洗菜,晚饭做好后他吃了很多,吃完之后又帮忙收拾到厨房,瑞蓉进去洗碗,她洗,他负责清,想像着倒是一幅挺温馨的画面,只是……

“你什么时候回去……定好日期和机票了吗……”

他的手停顿,几只碗撞在了一起,清脆的声音哗哗啦啦。“你一个人在这边,我不放心,我想等一段时间……”

“柯浩……”瑞蓉叹了一口气,他还有幻想,她必须得足够清醒。“你留在这边做什么呢,陪我吗,你以为我们之间的关系,会有什么改变吗,想想你父母,你的家族,你会害死他们的,你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可是现在不也什么事没有……”他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她。“所有的困难,都存在于你的臆想之中,往后会怎么发展,没有人知道,瑞蓉,你这样对我,不公平……”

“不是公不公平,而是潘渊夏有多可怕,你没见识过……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当有一天你发现你的亲人因为你而出事,你会受不了的……我不想这个样子,我不想害你……我不想你有一天后悔……”

每一次被拒绝被都是因为这个矛盾点,已经这么多次了,柯浩忽然就想开了,再多的解释和许诺,她都主动的拒绝接受。既然什么用都没有,索性不说了。“反正,我现在不打算走。”

“我没养着你的义务。”

“我可以出去上班,然后交生活费给你,你看,这才像一个正常的家庭,有男主人,有女主人,这更有利于你的隐藏,不是吗,再说了,万一伯母有什么事,家里没有男人,你怎么办……”

瑞蓉只是瞪着他。

“我说的是事实……”他移开视线。“我呆的时间久一点,你就能体会到有一个男人的好处了……”

瑞蓉扔下剩余的事情朝外走。

“你生气了吗?”柯浩在身后问。

瑞蓉摆摆手,回房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柯浩的东西就在床头的那一个包里,她怔了一下打开,里面只有简单的几件衣服,还乱糟糟的塞成了一团,有些好气的倒出来,她折了两件,手上的动作一顿。

黑色的皮夹,这是有一年他生日,她给送的。

里面现金,****,银行卡都在,下意识的瞟了一眼厨房的方向,瑞蓉心里忽的觉得酸楚,他的钱夹已经找到了,却找了这么一个借口留下来。

被这样一个男人喜欢,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脑子乱糟糟的,她又把折好的衣服团成一团放回包里,然后打开门出去,柯浩还在厨房忙着,挺兴奋的模样。先让他住下来吧,瑞蓉想,可是她千万不能给他希望,也许时间久一点,他知道真的没有机会之后,就会离开了呢。

沉沦

早上起来看见家里多了一个男人出没还是挺不习惯的,他衣服穿好的在沙发上坐着,挺直着背,有些拘束的模样。

拉开房门的瑞蓉怔了一下,下意识看自己有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然后简单打了个招呼。

“早。”

“嗯,那个……”他站起来,迈了一脚又缩回去,腰侧的手有些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犹豫了一会儿放任的垂在空中,有些讷讷的模样。“早,你也早。”

“呃…… 那个……你早上吃什么……”

“随便就好。”他一笑就露出白白的牙齿,眉眼上翘,像个喜庆的娃娃,这才是柯浩平时的模样,适应了一下的瑞蓉也觉得不再那么别扭。

“那我先去洗漱,然后去做早饭。”

转身进了厨房,打蛋的时候偷瞧见他还坐在沙发上,摇摇头下一秒耳旁却是一道声音响起。“需要帮忙吗?”他跟起来,东望望西瞧瞧,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不用了。”他挨得太紧,浓浓的压迫感。“你出去吧,一会就好。”

他哦了一声,又点了点头,乖顺的坐回沙发上——

早饭差不多的时候母亲和弟弟也已经起来了,柯浩帮着他们洗漱,之后几个人坐在了一起,各自的早餐摆在面前,没有人说话,气氛不自觉的变得有些紧绷,瑞蓉偷偷去看他,谁知和他的眼神碰个正着,脸一红,她移开,却听他开口道:“我打算出去找份工作……”

瑞蓉抬头看着他。

“既然打算在这边呆一段时间,那我不能白吃白喝,有一份工作比较好一点……”他淡声道。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也会保护好你的……”

这是他的事,瑞蓉在心里告诉自己,然后表情平静的点了点头。

从这一刻开始,柯浩在这个家庭的生活拉开了一个序幕。

多了一个男人之后,生活没什么变化,却又似乎有了一些变化,生活规律了很多,做饭的时候也会考虑到他的口味,很多事情,比如说扛米什么的,不用她亲自动手了,晚上家里的声音也多了很多,有了一个家庭本来的模样,只是这样的情形又能维持多久呢,她的心里没有底,有时候一牛角尖起来,便觉得日子分外难熬。

柯浩却似乎沉醉在里面了,早上出门的时候和她打招呼,晚餐时分享一下白天发生的趣事,吃完饭后也会主动洗碗,瑞蓉有时听着他的声音更觉得烦闷,尤其是他不经意的提到未来怎么怎么样的时候……

“你爸爸打电话给你了吗?”瑞蓉实在忍不住开口打断他的话。

“我们家对孩子一向是放养的态度,出来前我给他说了可能要很久才回去,我一般一个月给他打一次电话报个平安……”

“那他没叫你回去吗?”开口之后她又顿了顿,旁边男人的视线忽然变得有些锐利,她躲了一下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他们不想念你吗?一般父母,都舍不得孩子离这么远吧。”

耳边他的呼吸似乎变得快了一些,又似乎没有,瑞蓉不敢去看他,只觉得突然间静得有些可怕,他没开口,就在她以为这个话题过去了时候,却听他阴郁的道:“难道,你一点挽留的心都没有吗,瑞蓉,我在这儿呆了这么久,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不想和他在这个问题上吵,因为没有意义,她解下围裙出去。“这里麻烦你了,我去看看妈妈,她晚饭没怎么吃……”

瑞蓉妈妈感冒了,大概是昨天晚上受了凉,瑞蓉拿温度计量了一下,一整天了,高烧还没退下来,母亲看得出来不舒服,只是忍着没有嚷嚷,瑞蓉给她分了药还有开水,却不知道下一步该不该去医院,医院是个危险的地方,她只好祈祷晚点的时候妈妈的体温就能降下来。

一直用酒精给母亲降温,不知不觉的却睡着了,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半夜了,身上搭着一条小毛毯,应该是柯浩搭她身上的,心渐渐觉得温暖,手探上母亲的额头,她微笑的嘴角却顿时僵住。

体温不但没有降下来,反而似乎升高了一些,赶紧拿温度计测了测,果然又升高了。

怎么办,现在大半夜,小诊所几乎不营业了,那就要去医院,可是她一个女人,母亲虽然瘦,却有一百来斤……还有医院无时无刻潜伏着的危险……她又想如果因为她的自私,妈妈万一……

柯浩!脑中乍然浮出这个名字,顿时对这两个字有着近乎虔诚的感激,她像服了镇定剂似的就静下来不少,过去敲客房的门,没几下就开了,他被吵醒了,打着呵欠,眼睛还没睁开。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妈妈烧得越来越严重了……”

她才说完,柯浩已经绕过她跑到了房里,一边把瑞蓉妈妈扶在背上一边对瑞蓉道:“我送她去医院,你就呆在家里,有什么情况,我马上通知你……”

这大概是最好的办法了,一个男人背着母亲去求医的确要比她好一些,瑞蓉也不再坚持,送他们上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只听到他说,瑞蓉,相信我。

他的语气,无比坚定。

躺在床上一直睁着眼,他用手机给她做着直播,二点十八分,我拦到车了。三点零二分,我们到医院了。三点十分,医生说不用担心。三点二十分,517Ζ开始输液。三点五十八分,体温降了一点,一切正常。四点二十分,护士说我是一个好儿子,呵呵。

能够想象得出他傻笑的模样,眼睛渐渐觉得酸楚,瑞蓉把手机放到一边,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她仍旧没有一点倦意,柯浩,她把这个名字放在舌尖念了两遍,嘴角弯出一抹笑容。

她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从离开到现在,她过得很辛苦,担心被潘渊夏抓到,担心被抓到之后的下场,担心身上的钱够不够,担心母亲弟弟会不会捅出什么意外情况,她也不知道这种日子要过多久,也许就是一辈子了,她身上永远背着杀人犯的罪名。

出门时在怕,呆在家里仍然在怕,晚上睡觉时仍然在怕,可是柯浩在时候,她至少可以短暂的忘记一下。

弟弟很喜欢他,母亲也很喜欢他,他分担了她身体上疲乏,精神上恐惧,她想,她一直在等这样的一个怀抱,因为她也只是一个女人,如果有温暖的胸膛可以让她依靠,她也不想成为一个女强人。

柯浩,她的心,似乎不受控制的偏向了他的那一边,温柔真的可以腐蚀一个人,她在这一瞬间,无比清醒的凌晨发现,她舍不得,她真的舍不得,她已经舍了几年了,现在真的不想再放弃。

柯浩,她究竟该怎么办。

到早上的时候他带着母亲回来了,母亲趴在他背上,安静的睡着了,他把她背到卧室,小心的放到床上,又拿被子盖好。

“谢谢。”千方万语,这两个字,简单却直接。

他摆摆手,却没看她。“你知道,无论从哪个角度,我最不喜欢这两个字。”

这么一堵,她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柯浩倒像是什么没发生过的模样,把医生开的药给她,交待怎么吃,吃多少,瑞蓉静静的听着,眼前却是他疲惫的模样,眼珠因为一夜没合上而变得有些黯淡,皮肤有些松垮,浅浅的一圈黑环绕在他的眼睛周围,唇色有些淡……

“好了,我上班去了。”他说。

“吃了早饭再去吧。”瑞蓉跟在他后面。

“不用了,快迟到了,我到公司去吃。”

汗湿的衬衫还贴在他身上,他忙了一个晚上,连澡也顾不上洗,早饭也顾不上吃,朱瑞蓉,你就这么心安理得的接受着他的付出吗,你就这么肆意的挥霍着别人的感情吗,你就这么的理所当然吗……

他拿了公文包准备出门,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瑞蓉心底一颤,脑中一片空白,只是扑上去,抱紧了他。

男人的身体一颤,手在空中停中,却没有抱下去的勇气。“瑞蓉,放开,我要上班去了……”

她摇摇头。

“你不放手,应该知道意味着什么……”

她点点头。

沉默,凝固,安静,腰上突然一暖,她闭上眼睛,心似乎安静了下来。

她想,在他手抱上她的那一刻,她就开始了沦陷,在这个孤独的,令人惶恐的,烦燥不安的城市,有一个男人,是多么安全的港岸,人的本性是趋利避害的,那爱情呢,经历太多的痛苦之后,也许需要的动心不必那么多,只要温暖多一点就好。

她只是一个女人。

惊变

眼皮有些撑不住了,瑞蓉打了一个呵欠在床上躺好,盖上被子,手摁在开关上,正在摁下去,门却突然被敲响,她怔了一下,问了一句是谁,半天没等来回声,只是门又被敲了几下,频率还急切了些.

穿上拖鞋把门打开,柯浩站有外面,有些腼腆的看着她,看了两秒嘴角一勾,嘿嘿的干笑了两声。

猥琐得简直像在做贼似的,瑞蓉莫名其妙,还有些讷闷。“你干嘛呀。”

他猫着身体侧身钻进屋子,也没坐下,就站在她床边,瑞蓉走了两步,视线停在他的腰侧,他的手背在背上,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瑞蓉还是不解的看着他,他发现了,退了一步,躲闪似的换了个角度,她看得更不分明了。

“我上班已经一个月了……”他抿了抿唇,腼腆的神色多了几分忧虑,所以开口的话也有几分迟疑。

瑞蓉点点头。“好像是有一个月了……时间过得挺快的……不知不觉就三十天了……”

“公司还可以,发薪水很及时……还有一些补贴……我才进去,居然也算了我一份……”

“嗯,福利不错,那你好好做……我支持你的……”

“其实,我不是想说这个……”

“啊……”瑞蓉怔了一下。“那你这么晚找我干什么……还有其它重要的事?”

“其实,就是呢,然后……”他咬了咬唇,眼神一沉,豁出去一般大声道:“然后就是今天公司发工资了,下班时经过银行,我把整数全取出来了……我觉得我应该把钱交给你……”他把背后的手伸出来,一叠红色的纸,整整齐齐码在一块,双手捏着递到她面前,昂着头有些自豪的道:“这是我的生活费……你收下吧……”

瑞蓉目测了一下,是他一个月的所有薪水,比他的生活费多多了,她没接。“不用这么多的,五分之一就够了……”

“没事……”他一股脑儿把钱全塞到她手上。“全给你吧,我留了车费和应酬费……不用担心的,我够花,够花……”

“柯浩……”

他迫不及待的就往外跑。除了饭菜,其余的你就当房租,水电,燃气,清洁,还有我的衣服钱,照顾我的费用,全交给你了,总之,你是女主人,你收着吧……别给我了……”

门咚的一声在她面前关上,瑞蓉摇摇头,手上的一叠纸变得有些沉重,她垂下头,红色的纸币上还摆着一个小的塑料袋子,袋子里装着两颗漂亮的耳钉。

她早上才在说耳钉不小心给弄马桶里去了,他听见了,还给买回来了……

左胸的位置忽然变得暖暖的,她看着那叠钱,难受似乎淡了一些。

早上很早就醒了,她在厨房给他准备早餐,柯浩起床之后仍然呆在客厅,偷偷的瞄了她一眼,却被她逮个正着,瑞蓉笑着朝他招招手,他却迟疑的停在原地,瑞蓉笑了一下,他才摸摸头进去了。

“放心吧,不是要还你钱……”

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他嘴角一翘,眉眼弯弯。“我没在想钱的事,你别以小心之心度我君子之腹……”

口是心非,瑞蓉懒得理他,微微笑了笑。“咱们有钱了是吧。”

柯浩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又怕昨晚的情形重演,没点头,也没摇头。

“你上一个月班了是吧。”

柯浩思索良好,沉重的点了点头。

“这个家你贡献最多,是吧。”

他想了想,坚决的摇头。

“你一天很辛苦,值得奖励,是吧。”

他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却后挥手打断她,盯着平底锅里的油珠子不安极了。“瑞蓉,你想干嘛……求求你,放过我吧……我怕有心脏病……”

她呵呵的笑了一下,得意极了。“怎么,被吓住了,我呢,想着你出了这么大一笔钱,问问你晚上吃什么,就这么简单而已……”

凝重的表情一下如浓雾散去,他手摸上脑袋笑得像个小孩子,一口白牙就露了出来。“随便,随便,你做什么我都喜欢吃……只要不是……”

“只是不是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呵呵……”他干笑了两声朝外走,一不注意,撞上了一侧的墙壁,他伸了摸了摸,又回看了她一眼,灰溜溜的躲回房间换衣服。

瑞蓉控制着没有笑出声。

下午一到时间他就回来了,先是和母亲打了个招呼,又陪康康玩了一会儿,然后就进厨房帮忙了。

“吃什么……”他挽起袖子霍霍挥手。

“想当大厨?”

“不是。”

“看你的姿势,我以为你连这也要包了呢……”

他嘿嘿的把袖子放下来一些。

瑞蓉看了一眼流理台上食材,柯浩的口味她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嗜辣,喜欢白肉,蔬菜也是大爱。

“水煮鱼,夫妻肺片,酱肉鸡,辣椒蟹……喜欢吗?”

他点点头,全是他喜欢的菜,瑞蓉记得……下意识的想伸手抱抱她,手在空中停了一下,又讷讷的缩了回去,眼睛上瞟,然后摸了摸头。

瑞蓉脑中顿时想起一句话,看,灰机,灰机灰过去了……噗的一声就笑了出来,对上他极度鄙视的眼神。

瑞蓉乖乖的和他一起理菜。

客厅里忽然传来一阵欢笑声,她往外一看,是康康拿着柯浩买回来的玩具玩得正高兴呢,典型的独乐乐,她收回视线,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有他在,这个家,的确好了很多,连她的焦虑也少了很多。

“瑞蓉,我以后中午带饭去公司吃吧。”他突的开口打破沉默。

“为什么,你钱不够吗?不够我再给你一些。”

“不是钱的问题,公司提供的廉价午餐很难吃,我一部分同事就是带饭去吃的,说实话,他们老婆的手艺,不咱个样,要是他们尝过你的手艺,可得羡慕死我……”

瑞蓉听着,脸不自觉的就红了,偷偷瞟了他一眼,他倒一无所觉的样子,脸上的神情完全是一片向往和自豪。

瑞蓉不自觉的就脑补成他把她推出去,然后站远一步,骄傲又自豪的说,看,这是我家猪,养得多肥。

“好不好啊……”他碰了碰她的手臂,有些忐忑的等她的回答。

“好啊。”瑞蓉点头,就见他的眼珠像星星一样亮了一下,她默然,又补充。“这样可以省饭钱了……”

他立刻别开了脸,瑞蓉微笑。

菜理好之后她支使柯浩用电饭锅煮饭,她把油倒进锅里,火开旺,倒入调料,油香味扑出,胃里忽然一阵翻涌,瑞蓉拿锅铲的手一松,趴在水池边……

“怎么了……”柯浩扔下东西过来扶着她。“怎么了,不舒服吗,感冒了吗?”

“可能受了凉。”她推开他站稳。

“是吗?那吃药了没,都不告诉我一声。”

“真的没事。”笑了笑又推他去煮饭。“你弄你的吧。”

调料放进锅里,差不多火候的时候放菜,她麻木而僵硬的做着这一切,心底却惶惶不安起来。

她的例假很久没来了,她也没怎么注意,月经不调这个问题困扰她也不是一两天了,更长的时候,大概有半年也没来,所以她没放在心上,就连前几天她突然喜欢吃酸的东西也没放在心上,人总有时候口味会略略改变一下的,可是现在她还闷油……

瑞蓉不敢再往深里想了去,她现在这种状态,根本不可能再照顾一个孩子,而且是那个人的孩子,她已经想要彻底了断,再多出一个生命的联系出来算什么,老天是看不惯她才捉弄她的吗,她怎么这么倒霉,她怎么这么倒霉……

“瑞蓉,你没事吧。”手被柯浩抓住,她不解的看过去,再顺着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背上。“这么大一滴油溅到上面,你不疼吗?”

瑞蓉赶紧把手伸到水龙头下。

“我来弄吧,看你恍恍惚惚的……”

瑞蓉不再坚持的出了厨房,康康让她过去陪他也没有了兴致,回房躺在床上,她摸着自己的肚子,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该怎么办,究竟该怎么办,人生的每一个选择,为什么每一次都这么困难,她偏头看着一旁的闹钟,六点四十五分,如果没得到一个答案,她今天晚上肯定睡不得,如果得到了,也许今天还是睡不着。

瑞蓉拿了一点钱塞在衣兜里,拉开门走了出去。

残酷

晚饭吃得漫不经心,几次走神都被柯浩叫了回来,第一次他还会玩笑说,是不是我做得太难吃了。

第二次他犹豫了一下,仍然玩笑的说,蓉蓉,我的手艺差了点,不过不好吃也别虐待自己的胃,就算不给我面子,你也多吃一点嘛……

第三次,他已经不说了,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只是定定的看着她,锐利的视线,似乎想出她的表情上瞧出一点端倪来。

柯浩平时虽然大大咧咧的性格,可并不代表他的心不细,瑞蓉移开视线,一点也不敢和他对视。

每四次,他还没开口,瑞蓉直接扔下筷子,跑到洗手台上吐了起来。

他跟进来,瑞蓉抬起头就能看见玻璃上他疑惑的脸。“蓉蓉……”他把手搭她肩膀上,忧心的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告诉我,到这个时候,你觉得,还有瞒下去的必要吗……”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瑞蓉垂下头,台沿的手渐渐握成了一团。

“不管你告诉我的是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无力支撑的靠有他怀里,连每一次的呼吸都觉得艰难,瑞蓉紧紧抓着他的衣服。“柯浩,我怕,我真的好怕……我一刻也不得安宁,我怕万一成真了怎么办……”她抬里头,眼底已是一片湿润,那是他从来没有看过的无助和绝望。

“没关系,你害怕,还有我,我不会。”

“我的例假几个月没有来了……”她闭上眼睛。“还嗜酸,闷油……乏力……”

“你是说……”

瑞蓉点点头。“十之**,我刚才出去买了试纸……”

那这个孩子,是潘渊夏的,柯浩闭上眼睛,抱紧了瑞蓉。

康康和母亲都睡了,他坐有沙发上,神情有些凝重,瑞蓉静默的坐在他旁边,桌上就摆着之前她去买回来的东西……一个纸盒子,她看着,竟然没有了去拿的勇气.

大钟的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二点,风从窗户灌进来,闷热的客厅被强迫掺入了几分凉意,风声之外,中央吊灯旁几只昆虫扑个不停,挣扎着似乎想活下去,却不知道自己根本是在自寻死路。

瑞蓉闭了闭眼睛,拿起桌上的东西去了洗手间,一步一步按说明书上的步骤做了,很快结果就出来了。

门一开沙发上的男人就站了起来,瑞蓉视线停在他的脸上,那上面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他站的距离,似乎离她很远,她艰难的走过去,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于是再无力气对他露出一个笑脸。

柯浩扶着她坐下来,又拿垫子给她垫着背,他没有逼她开口,空气再次安静了下来,只是灯下扑腾的虫子在地砖上留下的淡淡阴影格外引人注目,很久才听到瑞蓉缓慢的声音:“我曾经无比坚定的相信老师告诉我们的话,人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所以遇到什么困难时,我一向很乐观,磨难是一笔财富,我也相信这句话。因为相信,所以在最困难的时候,我也从来没有放弃过希望,可是这么多事情之后,我对那句话的坚定就像对老师的模样一样渐渐淡望了,在所谓的命运或者掌权者面前,信念,是多么渺小的两个词……”

“蓉蓉……”柯浩抱紧了他,这一刻,所有安慰的,华丽的词藻都变得苍白,他能提供给她的,就是自己的手臂,自己的胸膛,以及不离不弃的态度。

“每一次我都这么小心,我自己吃药,我也让他戴套,可是为什么,还是这样的结果,柯浩,我真的承受不起再一条生命,我给不了他幸福,给不了他完善的环境,我甚至连完整的母爱都给不了他……”

“蓉蓉……”紧紧的搂着她,肩膀变得濡湿而灼热,她轻轻抽泣的声音就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剑插到他身上,她在难过,他知道,可是他没有办法代替她的难过。“有我在的,蓉蓉,不管你的决定怎么样,我都尊重你,支持你……”

可是尊重就够了吗,支持就够了吗?

“柯浩,你有健康的家庭,你无法体会我的感受,妈妈离婚的时候,我在门口等爸爸回家等了十五个小时,可是他最后留给我的,只是一个欢快的背影,我没有享受过父爱,也没有太多的母爱,妈妈忙,忙着赚钱,忙着养家,这是一个病态的家庭模式,我不要我的孩子也生长在这样的环境中,孩子应该是期待和祝福,我不要他重复我以前的人生道路,也许他所面临的,会比我的遭受的,更糟糕,我不想这个样子……”

“我能理解,蓉蓉……”他把她的手握住,冰凉的指尖,他把她捂得暖暖的。“这不是你的错,蓉蓉,你不用自责,不是你不要他,而是现实环境不适合他,你不用自责,真的……”

她静静靠在他怀里,只有他能感觉到,肩上濡湿的面积,渐控渐大。

手术安排在三天后,柯浩去联系的小医院,检查结果显示宝宝已经三个月大了,医生冰冷的开口。“要还是不要……”

他们职业的询问或许没有任何感情因素在里面,可是她却仍然觉得难过,她两个字就决定了生命的去留,何其残忍,何其冷酷。

“不要。”

手术前一晚瑞蓉根本睡不着,三个月的宝宝已经不只是一个细胞,而可以称为胎儿了,她陪伴他的时间一分一秒的在缩减,再过几个小时,医生就会把他从她的子- 宫里剔除掉。

就这么睁眼到了早上,她起床的时候柯浩已经把早饭做好了,牛奶,水煮蛋……她看着却直想哭。

“要不,不去医院了……”柯浩突然抓住她的手说。“也许,情况没那么糟呢,是我们想得太严重了……”

瑞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她不是一个好妈妈,明明舍不得,却又无比绝情。“不用了……”她淡声开口,牙齿一下咬到舌头,又是一疼。“一时冲动的结果,可能会带来无穷无尽的后悔和遗憾,柯浩,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以及应该怎么做……”

“那……好吧……”

柯浩请好了假,他们两个一起去医院,对医生来说,这只是一个小手术,也许每天都要做几起,她没空理睬病人的情绪,只冷漠的让她躺上去,然后准备手术。

身体下面是冰冷的手术台,小小的空间全是消毒水的味道,难闻,恶心,疼痛,脑中一个声音告诉她现然走还来得及,它说想想孩子的可爱,它说想想他叫妈妈的情景,它说想想也许会有和你相像的五官,它说……

瑞蓉一下从手术台上坐了起来,可是下一秒,眼泪却流了下来。

医生转身奇怪的看着她。“后悔了吗,手术钱只能退一半……”

她哭得更厉害,钱,钱,她不是因为钱,那是因为什么呢……哭完之后,仍然躺了下去,这就是她,为这个孩子奉献的母爱,只有这么一点泪水而已。

手术过程似乎无限的在延长,久到她觉得地老天荒,沧海桑田,那个男人的模样逐渐变得清晰,那一片白色的桅子花,也许埋葬的就是他们的爱情。

所有的影像在她面前出现,那张照片里的男子,那个酒吧的相遇,他第一次吻她时唇上的温度,他懊恼的辩驳她不是纤纤的替代品,她第一次在他身下挣扎,他第一次为她拉开早上的窗帘,他第一次说蓉蓉,我爱你,他第一次流泪说不要抛弃我……

所有的回忆纠结成了一个绚丽的梦,美好得让她连有重温的勇气都没有,肚子忽的觉得疼痛,有什么东西伴随着血液离开了她的身体,她想伸手去抓,却一点也抓不住,于是徒留一片遗憾……

眼角濡湿,灼热的疼痛,然后高-潮散去,故事结束,一切,都归于平静。

“可以起来了……”

她坐起来,穿着鞋子朝外走,空荡荡的身体,仿佛一缕游魂,而医生,不知是不是因为赚到手术费而多了几分温情……

“注意休息,头三天最好卧床休息,你的子宫膜已经留下了创面……还有,注意补充营养,多吃含蛋白质、维生素的食品,像瘦肉,鲜鱼,蛋粒,豆制品等等……另外,还要注意你的个人卫生……”

她闭上眼睛,周围所有声音散去,只有那个名字分外清晰,潘渊夏,她和他,再也没有联系了。

生疑

潘渊夏啊的一声睁开眼,抹了抹额头才发现一手都是汗水,连头发也有些湿了,他急速的喘气,心脏位置一阵尖锐的疼痛袭来,就仿佛有人拿着锥子在敲似的,一下一下,连绵的没个终结。

这是怎么了。

打开床头灯坐起来,心跳仍然很快,嗓子干干的,他去倒了一杯水回来,夜色如墨,他坐在窗边睁大着眼睛,这些日子他都睡得不好,今天倒是很早就睡着了,可却这个样子的惊醒了……

他是怎么惊醒的呢,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难得的连梦也没做一个,可就是突然的觉得疼痛,就像瑞蓉离开时的那么疼,一会是冰刀在戳,一会儿又换成了烈火在烤,他一直一直奔跑,可以却找不到那个女人,也找不到让他止疼的方法。

喝到嘴里的水有一股怪怪的味道,他皱眉看了一下,再喝时似乎又没什么味道,他又喝了几口,才知道不是水的问题,而是他自己的问题,一股苦味,比中药的味道还让人难受,瑞蓉就不喜欢吃药,感冒了喂一点药要像个小孩子似的哄很久……

她已经离开三个月了,只有定格在相片里的人没有任何变化,床头的相框,他们一起去挑的,卧室所有的灯都打开,光线很刺眼,眼睛渐渐觉得酸楚,原来一直留在他身边的,就是这么一张相片,相片里有永远灿烂的容颜,有她爱慕的眼神,有她……

每次看着这张照片,他就知道自己有多思念她,一天一天,一月一月,三个月,时间过得如此的漫长,愤怒在时光的消磨中被辗压成绝望,如果此时再看见瑞蓉,他会怎么做,他想他会抱住她,告诉她,蓉蓉,回来吧,我再也不生你的气了……

可是她听不到,也看不见,更感受不到他的痛苦。

一杯苦水全下了肚子,嗓子的干涩却没有任何好转,他再去接的时候却发现客厅里的灯还亮着,龙婷坐在沙发上,手里同样抱着一杯水,看见他时微微笑了笑,举起杯子道:“看来咱们同是天涯失眠人……”

潘渊夏索性拧了一瓶酒出来,给她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轻轻抿着,两个人都没说话,窗外路灯一片冷芒,微弱的光线像是黑暗中的一味调料。“怎么,你也睡不着……因为什么……”潘渊夏开口。

“只是被惊醒了……”

“因为什么?”

“过去的事。”

“不是让你不要想了吗?”

“那你可以不想吗?”龙婷偏头看着他,平淡的眸子里藏着一抹深深的无奈。“渊夏,你明白我回来的目的,这点我不想多说。同样的道理,你用来说我,为什么不想想你自己呢,你不想瑞蓉,就不会这么难过,你不想,就不会觉得日子这么难熬,你不想,也许就会爱上我,你不想,就不想处处想挑安嘉衍的麻烦……渊夏,你为什么还留着瑞蓉的有相片……还不是因为放不下,还不是因为舍不得关……”

他闭上眼睛,杯子里的酒被晃出波浪似的弧度。

“你在想什么……”龙婷问。

“我只是在想瑞蓉的离开……”他的声音淡淡的。“也许当一个人寂寞太久,绝望太多之后,就会反思自己做过的事情,这些日子,我一件一件去想,一件一件去回忆,她的表情,她的行为,她的动机,在午夜,人无比清醒的时候,我发现,从我踏上这块土地的时候,我的很多事,也许是错了……”

“也许?”

“是,也许,我在每一个早上清醒的时候,望着另一边空空如也的床垫的时候,我就止不住的后悔,也许我当初这么做,也许我当初那么做,现在她还不会在这儿,她的温度还会触手可及……婷婷,你不会知道,我是一个男人,可是那个时候,我有多难过,我有多后悔……一个人,从此只剩我一个人,这是多么恐怖的事情,我不能想像……我像一个女人一样的害怕,我没有人可能诉说,我得坚强的去上班,我得坚强的处理所有的事,我得对着客户微笑,可是回到家,我连她的影子都看不到……婷婷,我好想她……”

“渊夏……”龙婷轻轻叫了一声,潘渊夏的情形有点不能劲,他闭着眼睛,还不断的喝酒,他似乎是在倾诉,又似乎是把她当成了另一个人,瞧,他的手伸过来抱住了她,还把她勒得有些紧,喷在她颈子上的气息灼热而急促,他的呼吸,一下重过一下。

“蓉蓉……你在哪儿……”他呢喃在她的颈边,柔柔的声音,像是想念妻子的小丈夫,柔情似水。“我好想你,你知道吗,每一天,我停下来的时候,就会想你在干嘛,然后过去这个时间点的回忆就纠缠不止的缠着我,哪怕回忆里,你只是坐在窗边看书,都如此的美好,蓉蓉……我失去过,又得到,然后又失去,这样的打击,这样的痛苦,我甚至连诉说的人都没有,蓉蓉,我爱你,我和婷婷什么都没有,她的目的不是我,而是……蓉蓉,你什么时候才回来,你什么时候才回来……”

他喃喃了好久,乱七八糟的说着,最后靠在她肩上闭上了眼睛,微笑着,似乎觉得赖在了某个人怀里,也许他正在做着一个梦,梦中正和某个人共舞。

龙婷眼睛濡湿的看着窗外,潘渊夏对瑞蓉,至少是爱,不掺任何杂志,可是安嘉衍和安嘉和呢……总有一天,总有一天……龙婷的眼神,渐渐幻化成冰刀……

最后还是在隐六的帮助下才把潘渊夏弄回了房间,龙婷给他盖好被子,隐六就站在一旁,抱着双臂……

“走吧……”龙婷叹了一口气,又问:“瑞蓉真的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没有。”隐六看了一眼床上的潘渊夏,又看了一眼轮椅上的女人,坚决的摇摇头。

“我还是希望她能回来,她回来,渊夏肯定不会折磨她的,你不知道,渊夏刚才,就差没哭出来,一个男人,想念一个女人想到疼痛,男儿眼泪,伤心处,这种纠缠,哎……”

“少爷……哭了?”隐六不敢置信的低喃。“为了朱瑞蓉……太不值得了……”

“隐六……”龙婷拔高了声音,偏过头,凌厉的看着他。“瑞蓉不是一个所谓的女人,她是你家少爷最爱的女人,是陪他一辈子,会给他生孩子的女人,你明不明白……你对她,最好尊重一点……”

“夫人……”

“别叫我夫人,总有一天,我会褪掉这个称呼……”

“你和少爷同甘共苦过……”

“隐六,你为什么一直就不明白呢,是不是真有一天,你家少爷为了瑞蓉死的时候,你才会不这么偏执……”

他沉默着,不再说什么,龙婷收回视线,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第二天才睁开眼的时候,房门就被人敲了几下,潘渊夏打开门,就见龙婷坐在轮椅上,有些忧虑的看着他。

“怎么了……”潘渊夏套上外套,挑了一根领带准备系。

“昨天晚上我一直没有睡着。”龙婷说。

“看出来了,你有黑眼圈,眼睛里还有血丝,是在想什么事情吗?”

龙婷点点头。“在找瑞蓉这件事上,隐六是不是负责了一片区域……”

潘渊夏把领带套上脖子。“是啊,我身边值得信任的人,就那么几个……”

“我希望你能撤了隐六的权,至于借口,就说我要出国去度一段时间的假,让他陪我去……”

潘渊夏的动作一顿,怔了一下。“婷婷,怎么了,一大早和我谈这件事,是出什么事了吗?”

“事情倒没出什么……只是,我怕隐六再插手这件事,你找到瑞蓉的机会,会缩减一些……”

潘渊夏皱起了眉。

“隐六对你忠诚,这点不用置疑,只是这个忠诚点,不包括瑞蓉在里面,他一直对瑞蓉存在着偏见,这种偏见一直没有消除,我怕……渊夏,你应该知道及时止损的道理……隐六,他不适合担任这个工作……”

潘渊夏的眉皱得更高了,他是何其聪明的人,想了一下就明白了龙婷的意思,他点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会让他去欧洲陪你,理由也绝对充足,根据掌握的消息,安嘉和在欧洲出现过……”

龙婷惊了一下,然后缓缓的点点头。

既然不信任隐六,那之前做的那一片区域也不值得信任,潘渊夏想,遵照这个规则,他应该好好查一查前段时间发生的事。

转机

龙婷送他出来,叮嘱他不要想太多了,对隐六,也不要太多责难。潘渊夏点点头,拉开车门坐上去,关门的那一刹那瞟了一眼一侧的男人,隐六的视线正从大门的方向收回,然后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司机把车子驶出大门,他垂头看了一会儿报纸,没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又抬起头来,隐六就坐在前面的位置,<网罗电子书>军人的坐姿,背挺得直直的……

隐六对他的忠心,他不会怀疑,只是不牵扯到瑞蓉,什么都好说,要他的命也行。但是一旦牵扯到瑞蓉……他皱皱眉,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从很早开始,隐六就对瑞蓉不满,只是以前让隐六找不到把柄,现在,如果隐六真要对瑞蓉做什么,这个可能性,应该不低。

沉默中死亡或者爆发的道理,他懂。

把报纸扔到一边,潘渊夏瞟了一眼窗外的景致,然后盯着前面男人的后脑勺,撑着下巴淡声道:“婷婷等几天要去欧洲一趟,前几天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安嘉和出现过……但是证据不是太充足……”

“既然这样,还是不要冒险了……让夫人等段时间再过去吧……”

“婷婷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更何况,她每年都是这几天过去,如果不去,她会不安心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了,事情已经定下来了,现在的情况,只能找一个放心的人陪她去……这个人,一定要能保证她的安全……”

“谁……”隐六忧心的偏过视线。

潘渊夏微微笑了笑,微垂的眸子挡住了所有的心思。“我想了很久,还是让你跟她过去……”

隐六眼里的紧张似乎淡了些,可犹豫了一下又有些不安的道:“少爷,可是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需要怎么办……现在我是正经的商人,没事的……”他顿了顿又道:“婷婷受了很多苦,她又这么害怕那两兄弟,如果让她遇到安嘉和,后果有多严重,你不是不清楚……想来想去,我也只对你放心一点……”

隐六不再迟疑的点点头,潘渊夏微抬眼皮,微寒的视线挟着如刀尖般的锐利淡淡扫过。

公司的工作仍然繁重,潘渊夏处理完上午的工作后才有时间喘一口气,隐六已经去吃午饭了,他端起一旁的咖啡喝了一口,上午的时候他把隐六递上来的所有报告反复看了几遍,没什么可疑的地方,但也不代表不值得怀疑,隐六最大的优点就是谨慎。

他想,现在也不适合做什么,还是等几天后,隐六离开他再彻查这件事……

咖啡杯才放到一旁,桌上的电话却响了起来,是秘书打来的,说是给他带的午餐出了一点问题,可能要晚一点,潘渊夏略一思索,就让秘书不用再特别等在那儿,午餐的事,他自己解决。

搭电梯到了楼下,休息时间,大厅里人不多,潘渊夏到了外面,才坐进车里,抬眼却见不远处两个可疑的身影,一个男人严肃的说着什么,另一个有些无奈的摊摊手,他又多瞧了几眼,确认一个是隐六,另一个……脑中一些片段晃过,那个人,似乎和隐六很亲近……

两旁不时有走过,每当有人走近的时候,两个人便同时闭上嘴,等人走远之后,又继续说……

这么谨慎,什么重要的事,潘渊夏皱了皱眉。

正想着,隐六用手拍了拍那个男人的肩,男人轻轻点了点,然后拉开一旁的车门坐了进去,隐六谨慎的左右瞟了两眼,然后也钻进了车里,之后,车子开走了。

潘渊夏把烟头扔地上,发动车子跟了上去。

车子没开多走就停了下来,隐六下车,然后那个男人跟着下来,两人各自左右张望了一下,一前一后的走了进去。

隐六在搞什么,潘渊夏的眉挑得老高,离开之前这么谨慎,难道真像婷婷说的一样有问题,他抬头瞟了一眼,这是一个高尔夫球场,潘渊夏跟着他们走了进去,看见他们走到草坪中央,四处看了一下,周围没有人,两个人这才放松的交谈了起来,潘渊夏一直看着手表,他们谈话的时间,足足有四十五分钟……

有什么大事值得隐六这么慎得的找这种视野良好,能确保没有人偷听到的地方,还谈了这么久,必定不是小事,隐六不肯说,总有人会说的。

下午才处理了一会儿事情,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他让人进来,又让秘书把咖啡放在茶几上,等一切都弄好了,才对怔在一旁的男人笑了笑,道:“别愣着,坐下谈吧。”

男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还冒着热气的咖啡,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门的方向,最后才犹豫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听说……”潘渊夏先开口,扫了一眼桌上的资料,他知道,对这种人来说,什么先礼后兵的方式根本不管用,只有戳中他的痛处,或者掐往他的死穴,他才会乖乖听话,无畏时间的先后,所以,客套就不用了。“你母亲才不久做了换肾手术……现在好点了吗……”

男人忐忑的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头去。“手术很成功,多谢您的关心。”

“我还听说,你是一个孝子,换肾手术之后,会终身服用抗排异的药物,这几十年的费用加起来,是笔不小的数目吧……”

“先生……您问这个干什么……”

“我还听说,你前不久娶了个小妻子,最近还陪你妻子去了医院,是有宝宝了吗?娶妻生子,真是恭喜你了……”

“先生,您到底想说什么……”男人神色染上一抹慌张。

“老娘,妻了,孩子,三代同堂,很幸福的情景,只是要花不少钱吧,你呢,初中没毕业就出来混,偏偏胆子又小,前几年改邪归正,工作不容易,薪水很难赚吧……还有,毕竟有染惹过不好的人吧,要是过去的仇家找上门,一命呜呼了……你死……也不会死得瞑目……”

“先生,您要做什么,直接说了吧,我照办就是。”

“那好。”潘渊夏视线一凛。“你老实告诉我,隐六和你说了什么,你又对隐六说了什么……说清楚,说明白,不然,你不知道我的手段,我就让你亲眼见识一下……”

“是……”男人不再迟疑,只是垂下了头。“是关于瑞蓉小姐的事……”

果然是因为这件事,潘渊夏霍的一下站了起来,被他带起来的咖啡杯直直的坠到地上,清脆的声音过后,褐色的液体蔓延开来,蔓到他的脚边,他一惊,厉声道: “说清楚……”

说清楚也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可是对于他来说,却像颠覆了大半个世界,隐六,隐六……潘渊夏踹开门,朝隐六常呆儿的地儿奔了过去。

那人告诉他,早在瑞蓉刚走那几天,他们就发现过她的踪迹,这几个月在隐六的暗示下,整个小组更是毫不作为,就连前几天,从沿海一个城市传回来的消息,也被压了下来……

听到这些消息,他怎能不怨,怎能不恨,怎能不怒,怎能胸里堆了一团火不找人发泄……

隐六正在一个场馆打球,潘渊夏推开门,捞起一旁的球拍,在隐六疑惑的眼神还没消散的时候,已经一球拍拍了下去。

球掉到地上,发也“啪”到一声巨响,隐六手上的拍子,紧接着也掉了下去,他伸手摸了摸额头有些疼痛的地方,濡湿的液体一片鲜艳的红色,他垂下头,淡声叫道:“少爷……”

“你***明明知道我找得多辛苦,你***明明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你***明明知道我瘦了二十斤,你***明明知道我把你当兄弟……”他嘶吼着,像一个愤怒的狮子,可越吼,声音却渐渐小了下去,就连眼神,也由愤怒变成了失望,失望中夹上淡淡的忧伤,他望着隐六,缓慢的后退了两步,最后靠有墙上,垂下头。“隐六……你让我说什么好,你让我……”

“渊夏……”

“我不想再从你口中听到这两个字……”他抬起头,眼神一片冰冷的绝决。“从今以后,你能称呼我的,只有两个字,少爷,或者先生……”

他转身就走,仿佛能听到身后一声一声的呼唤,他没有回头,心里的疼痛夺走了他回头所需的所有力气,瑞蓉走了,隐六背叛着他,说到底,谁才是最可怜的人,是他,看似拥有一切,可是事实呢,却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啊……

外面的阳光一片灿烂,可是却照不亮他心底的角落,拿手机的手一直在颤抖,他闭上眼睛,忽然害怕即将等待他的是什么,也许会比现在还糟,不过也无所谓了,如果要痛,就一次痛个彻底吧。

助理的电话响了起来。

“先生,有什么吩咐……”

“取消我一个月内的所有安排,另外,给我订一张机票……”

抗拒

桌上的菜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样,可味道还是不错的,但她却没什么胃口,这是柯浩辛苦了两个小时的成品,瑞蓉报歉的看了他一眼,在他忧心的眼神中起身走回了房间,卧室里空荡荡的,安静得有些可怕,窗外的亮色正一点一点被黑暗蚕食,床中央的电脑还打开着,这是柯浩看她一天闷在家里,前几天给她带回来的,她在床边犹豫了很久,明知不可以,还是把电脑抱在了腿上。

屏幕上全是一些小孩子的照片,不大,却非常可爱,肉呼呼的,眼睛就像一颗颗大星星,还有小小的嘴,有些扁着,有些笑着,有些严肃着,神情各异,手轻轻的抚上去,仿佛就能触到那一团软软的肉,瑞蓉嘴角渐渐弯了起来,可没过多久,一层冰覆上她的眼神,嘴角的笑容也淡了下来。

笔记本的盖子,被她合上了。

她整晚整晚的做梦,梦里许多婴灵包围着她,那些婴灵一直一直哭,周围全是歇斯底里的声音,又似乎在问她为什么不要他们,那些孩子在说疼,抓着她的手不肯放,很多还想钻到她的肚子里去……

每一晚上她都睡不好,有时候几乎是一直睁着眼睛到天亮,看着平坦的小腹,她不止一次的在想,如果没这么做,现在又会是什么模样,如果没有这么做,她会不会不这么痛苦,可是每一次这么想,她又一次次的否定自己,不可能的,结局始终是这个结局……没得改变……

外面忽的一道声响,瑞蓉一下挺直身体,张眼就朝外面看去,她凛神听着,可外面仍然是黑漆漆的夜色,那道声音像飞鸟划过天空一般没有捕捉不到任何痕迹,是她听错了吗,瑞蓉收回视线,可接下来,相同的声音马上响起……

她听明白了,是孩子,是孩子的哭声,一个活着的孩子。

她巅巅的跳下床,兴奋的拉开房间门,他们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柯浩正在收拾碗筷,抬眼就看见她有些激动的表情。“瑞蓉,怎么了……”他问。

“你没有听到孩子的哭声……”她小心的,缓慢的朝他走过去,一边走还一边张望着,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似的。“柯浩,你有没有听到孩子的哭声……”

“什么孩子的哭声……”柯浩放下筷子,不解的看着她。

“没听到吗?”她疑惑的看了一眼外面。“就在外在呢,刚才哭了两声,很凄厉,肯定也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一边说,一边过去拉住他的手。“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瑞蓉,肯定是你听错了……”柯浩无奈极了,瑞蓉的神经绷得太紧张了,从手术台下来开始,她就被一种悲伤的情绪困扰着,遗憾和自责让她找不到走出这一切的方向,偏偏家里人又无法她给任何帮助,被困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连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气都得小心翼翼,而造在这一切的根源,却是那个孩子的父亲……

这似乎是一条死胡同,没有路可以给她选择。

所以这个模样的她,让人连怪罪的力气都找不到,这几个人里面,没有一个人有她辛苦,从手术之后到现在,她的体重降低了五斤。

“蓉蓉,你听错了,回房休息一下,好吗?”

“不会的啊。”她凝神望着窗外,一副笃定的样子。“你注意听一下,肯定呆会又要哭了……”

柯浩摇摇头,可大概过了一分钟左右,外面又响起了相同声音。

她有些兴奋的转过头,拉着他的手正要开口,却被康康一盆凉水泼下。“姐姐,你听错了,那是猫在叫,喵……喵……喵……这个样子的……”

“猫叫?”她偏头看着康康。

“是啊。”康康点头,又模仿了起来。“喵……喵……喵……笨姐姐,猫叫和孩子哭都分不出来,哪有孩子啊……姐姐笨,没有孩子,姐姐笨,没有孩子……”

就见瑞蓉的脸色一下变了,顺手拿起一旁的书,就朝康康扔了过去,还好书不厚,可是被砸中的康康还是愣住了,姐姐从来没有过的神情把他吓住了,然后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狠厉的眼神听到康康的哭声后变得温柔了很多,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康康,后退了几步。“猫叫……”她喃喃的重复了一遍,然后求证的看着柯浩,柯浩轻轻点了点头,就见她的神情一下垮了下来,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是吗,原来是我听错了,我听错了,我总是在犯错……我总是这样,还伤害了康康……我怎么这么没用……”

满是心疼的环住她,把她抱在怀里往房间带,进了屋之后,他关上门,在门隙里对上瑞蓉妈妈不解的眼神和康康好奇的视线,左胸的位置更觉得疼痛,瑞蓉妈妈什么都忘了,而康康什么都不懂。

蓉蓉……如果家里的关怀能够多一些,如果每天有人陪她说话,如果每天有人陪她散步,,如果每天有人鼓励她,也许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吧,可是需要照顾的人却不得不照顾家里人,这样一副重担,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解脱的一天,对一个女人来说,实在是很辛苦。

柯浩过去把笔记本打开,她一见就变了脸色,合上盖子后怯怯的看着她。“我就只看了一会儿……”

“蓉蓉……”柯浩把她搂在怀里。“以后一会儿都不要看了,好吗?你不是答应过我吗,忘掉这些,然后重新开始……”

“我知道……”她说。“我知道看多了没有好处,可是我没有办法,我一天大把大把的时间,我不知道干什么,我常常想起那个被我扼杀的孩子,我一想起就觉得痛苦,可是我又控制不住自己,柯浩,我好辛苦,我真的好辛苦……”

“蓉蓉……”柯浩抚着她的背。“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好不好……你的情况,不能再严重下去了……”

她渐渐的哭出声。

“蓉蓉,我带你去看医生,等你好了之后,我们就离开这儿,把这儿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忘掉,我们另外找一个地方,过简单的生活,好不好……”

撑开两个人的距离,她缓缓抬起头,定定的看着他。

“好不好……”柯浩柔声问。

她看着他,睫毛颤了颤,却似乎丧失了点头的力气,闭上眼睛,唇上忽然一重,淡淡的菜味钻进齿缝间……

身体顿时僵硬,腰上却一暖,准备推开他的手在空中停顿又放下。

柯浩的唇很软,也很柔,像是一块棉花,轻轻的漾出一片暖意,这是他们认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这么认真的接吻,柯浩付出了这么久,在每一次她需要的时候,总是他陪伴在她身边,她所需要的温暖,只有柯浩才能给她,答应柯浩,忘记这一切,然后重新开始……她应该主动一点,积极一点……

柯浩……瑞蓉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这个动作对柯浩来说,无疑是动人的,瑞蓉能感觉他的胸膛在那一刹那的频率快了不少,连抱着她的手臂,也勒紧了不少。

身体在空中转了一圈,她被放到床上,身下是柔软的床垫,他就趴在她的身上,撑着脑袋,笑得眉眼弯弯。

“蓉蓉……”在她唇上啄了一下,他漂亮的眼睛仿佛被漆上了一层黑亮的油漆。“可以吗?”温柔的声音中掺着几分紧张。“我可以吗?”

吞咽的动作让他的喉结滑动了一下,瑞蓉闭上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她想是可以的,柯浩的付出,值得这样的回报,何况,在前段时间,她已经动心把他当作一辈子的人,不是吗?

唇落到了脸颊上,一寸一寸,像圈地一般占领,气息喷在她脸上,与另一个男人不同的温柔,他一会儿会停一下,大概是在观察她的情绪,然后又继续……

这就是柯浩和那个男人不同的地方,柯浩永远会以她的感觉为第一优先,可是那个男人呢,只有他想……他怎么舒服,他怎么痛快……

瑞蓉头偏向一旁,手紧紧抓着床单。

“蓉蓉,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你的……”

她摇摇头,却并没有睁开眼睛。“柯浩,你才是最适合我的,你才是会对我好的,你才是康康和妈妈喜欢的,我最痛苦,最绝望的时候,是你陪在我身边,是你给了我支撑下去的温暖和勇气……柯浩……潘渊夏和我,没有关系了,真的……真的……”她一连说了两次,又怕他不信似的,搂住他的脖子往下拉。

视野里全是她白皙的皮肤,连纹路都能看得清楚,这气味也是极好闻的,靠味道来找寻伴侣是人作为动物的本能,他喜欢她身上的味道,柯浩眼神沉了沉,轻轻剥开了瑞蓉的衣服……

手沾到她私密身体的那一刻,她突然颤了一下,柯浩装作没看见的继续动作。

他吻她,不管不顾的吻他,他只知道,他要做点什么才能让自己心安,一本结婚证或者是得到她,这个愿望太强烈了,他疯了一般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瑞蓉逞强的平静一点一点龟裂,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已经做好一切,他陪在她身边时,她也觉得平静,她也向往过和他的地久天长,和他淡淡的相处,她也觉得温暖愉快,可是这时候,身体本能的抗拒,反感,甚至于……恶心……

“柯浩,不要……”

一下被她推开,柯浩挣扎着坐起来,就看见她抱紧自己蜷成了一团,头搁在腿上,巴掌大的脸已经看不见了,他能看见的,只是如同锦锻一般的长发在轻轻的摇摆。

“对不起,柯浩,对不起,柯浩……”

愤怒

潘渊夏到的时候正赶上这个城市的一场阵雨,飞机在跑道上滑行之后停下来,晴朗的天空迅速被黑沉沉的乌云所侵占,下飞机的时候就开始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有些疼,他望着天空,心里忽的觉得平静。坐上车之后,来接他的人告诉他有好消息,神情之中,有邀功的欣喜,他点点头,抓着椅背的手一紧。

“先生,我们现在就过去吗?”

很想现在就看见她,把她抱在怀里,触手可及的温度,可是答应那一刹那他却犹豫了,老实说,他有点害怕,瑞蓉会不会不想见到他,这样突然出现会不会把事情弄得更糟,脑中略略想了一下,淡声道:“先不用,去酒店吧,让人看着,不要惊动她……”

酒店房间的电脑里已经准备好他想要的资料,由于发现瑞蓉的时间不长,资料并不太多,一个文件夹里存着这几天拍的照片,他一张一张点开,她的模样没什么改变,可人,却是瘦了一些,也没什么精神,无论何时的神情都因为谨慎而显得紧张,像是一只受了惊的鸟,连拉弓的声音都能让她感到惶恐,更多的时候,却只是在发呆。

她眼神中的绝望和殒灭刺得他一疼,竭尽全力的逃开,只是为了这种一刻也不能安生的生活,这样的日子,也比跟在他身边好?这就是她的选择?哪怕如此的痛苦?

潘渊夏端起一旁的酒抿了一口,微微的涩意从嘴里蔓延开,他坐在椅子上,似乎全身的力气都被剥走,眼神有些涣散,却连移开视线的都不能,也不是不能,大概只是不愿。

瑞蓉的心情,是不是就跟此时的他一样?

三个多月,这些鲜活的图像美好得像是一副画,他的手摸上去,隔着屏幕似乎也能感觉到皮肤细腻的触感,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有多感动,有多欣慰,有多么的想念她,那些因为她的离开而生成的愤怒,仍然存在,却抵不过些时的感动。

杯子里的酒又喝了一口进嘴里,他的思绪有些混乱,要怎么才能让她再也离不开,让人把她抓回来,打断她的腿,用康康和她母亲做危胁……他想,他不能这么做,错误可以犯一次,不能犯二次……

那到底应该怎么做。

这一晚上潘渊夏睡得很好,大概算是这几个月以来,他睡得最好的一天,大脑一直充斥着愉悦的感觉,早上起来的时候神清气爽,昨晚的阵雨把街道洗刷得干净整洁,酒店服务员把早餐送了上来,他吃完之后也不过才十点钟,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酒店距瑞蓉住的小区也不过几分钟的路程,他把车子停在外面,熄火,根据这几天的情形,瑞蓉一般要在下午的时候才出门,现在才早上十点,他瞟了一眼旁边的袋子,那是刚才过来的时候,他去买的食物和水。

点着一根烟抽了一口,抬头望着她住的那一层,视线就停在了那个地方……

吃过午饭之后,瑞蓉把一些注意事项和康康以及母亲交待好之后便准备和柯浩出门,柯浩给她约了心理医生,时间差不多快到了,结果两个人进了电梯,柯浩才发现有东西忘了带。

“你先下去等我吧,空气好一点……”

瑞蓉下去之后就坐在树下,早上的太阳不太烈,很多大人带着小孩子在玩儿,孩子的嬉闹声止不住的往耳里钻,她控制不住的去看,一看就定住了神,却不知道不远处的车子里,有人举到空中的手,僵住了。

就那么突然的看见她了,潘渊夏有些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睛,她还在那儿,呆呆的坐着,神情有些恍惚,视线一直盯着不远处的人群。

车门就在旁边,像是变成了一块诱人的蛋糕,他的心脏一下跳得很快,脑中一道声音告诉他,只要推开车门,跑过去,就能抓住她。他的手伸出去,挨着车门,停了一秒,又缓缓的缩了回来,这样出去——他突然想起照片上她的表情,她的眼神——

终究把烟塞到嘴里后靠在了椅背上,他一口接着一口的抽,他要不断的抽,才能控制着不冲过去,她在那儿坐了一会儿,忽然站了起来,嘴角似乎笑了一下,视线就转向了另一个方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潘渊夏一怔,那是……柯浩……

脑中顿时一片空白,他的身体整个儿僵硬了,就只看见柯浩朝瑞蓉走过去,看了一眼刚才瑞蓉盯的方向,然后说了什么,她不断的点头,微微笑了笑,却换来他更亲呢的动作,他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似乎还用力的搂了一下,而瑞蓉,没有拒绝,甚至头还朝他的怀里靠了一下……

潘渊夏的眼睛红了。

他们两个就以这样的姿势一点一点朝门的方向走,柯浩一直和她说着话,她也一直很温柔的模样,看着他的眼神,似乎涌动着水银般动人的光彩……

手上蓦的一疼,他垂下头,烟已经燃到了皮肤上,尖锐的刺痛,可怎么比得上心疼,他眸子一垂,把烟头捏到了手里,直到皮肤发出一阵烧焦味。

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住在一起吗,躺在一张床上吗,接吻了吗,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无数个问题纠缠成一团扯不清的线,就那么填满了他的脑海,让他连清晰思考的能力都不再有。

看着两个人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潘渊夏一下回过神来,赶紧跟了上去,他们去的地方不是很远,在市中心的一座大厦里,下车的时候,他们两个很谨慎,大概是在看有没有警察,确认没问题之后,就进了大厦,从电梯的数字上,潘渊夏知道他们停在了九楼,他去看一旁的楼层指示图,九楼只有两个单位,一家是高级时装定制的店铺,一家就是心理咨询室,瑞蓉去做衣服的可能性不大,那就是去心理咨询室……

潘渊夏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在楼下掐着点等,两个小时后,柯浩和瑞蓉才走了下来,潘渊夏躲在柱子后,从这个角度,可能瞧见瑞蓉正面的表情,她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神情似乎比刚才更憔悴了些,她靠在柯浩怀里,一副无力的模样……

潘渊夏的唇,抿得死紧,他要竭力控制自己,才没有马上冲过去把那两个人分开,等他们完全离开之后,他摁下了九楼的数字。

前台小姐的笑容温柔甜美。“先生,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没听见似的,潘渊夏径直往里面走,紧张的前台小姐跟了上来。“先生,请你先预约,王医生刚才已经离开了……”

踹开门,里面果然空空的没有一个人,他抓着奔过来的前台小姐把她摁在墙上。“之前上来的那一男一女,是来咨询什么的……”

前台小姐关被他可怕的表情吓住了,颤颤的只能发出简短的音节。“不……不……知道……”

不知道?潘渊夏眼神一沉,手从她的手臂移到脖子,然后渐渐收拢。“你信不信,你不说,我就杀了你……”

前台小姐的眼泪一下就出来了,啪啪的掉在他的手臂上。“救……救命啊……”

“说……”

“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送咖啡进去的时候,听到说那个女人有忧郁症,她打掉了孩子,然后……”

孩子?潘渊夏的脑袋像被雷劈了似的完全不能思考,他的手劲松了些,前台小姐拼命推开他,跑了出去,他就跌坐在地上,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他的孩子,他有了一个孩子,然后,又掉了,掉了,死了……那个女人不要他,她亲手杀了他们的孩子……

他的心疼算了屁,他的妥协算个屁,他的后悔怜爱算个屁,他这么小心又卑微的藏着算个屁,那女人杀了他的孩子,他的脑中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他在后悔反省的进候,她和那个男人躲在这个地方逍遥快活,他真是***失败,他怎么会认为自己以前做错了,他这么认为,那个女人可不这么认为……

她只是用尽手段的逃离他,躲到这个地方,和另外一个男人迎接新的生活,他活在绝望后悔中的进候,她的生活却是希望和阳光的……他潘渊夏就***是个傻瓜,会不会,她的逃离,根本就是蓄谋的,和这个男人一起蓄谋的,她还打掉了他的孩子,她这么做,一定就是为了和柯浩生孩子……

他的孩子,才三个月,他连一线喜悦都没有感受到,她……她……朱瑞蓉,她太可恨了,潘渊夏手里的烟灰缸被蓦的抓紧,然后被扔了出去,砸在陈列名誉的玻璃上,哗啦的碎了一大片。

他甩开门,大步的走了出去,既然小心谨慎的退让换来的是这种结果,那他还当这个傻瓜干嘛。

拼命

车速快到几乎能把他自己给掀翻,胸中一把烈火雄雄燃烧着,一路飙到瑞蓉住的小区门口,车还没停稳,正好看见她差点跌倒,柯浩自然的伸手去扶,一扶就扶到了她的腰上,还宠爱的摸了摸她的头发,她抬起头笑了一下——对着柯浩.

郎情妾意,眉目传情,潘渊夏的肺,炸掉了。

“我没事……”瑞蓉淡声开口。

“人没有事,那你的这儿呢……”柯浩捂着她心脏的位置。“这儿好些了吗?”

瑞蓉静静的垂下视线。“和医生聊过之后,好多了,你不用太担心……”

柯浩的视线移开。“蓉蓉,这些天我上网在看风土人情,发现一个地方特别适合养生,那里环境不错,空气也好,等你好了之后,我们就去那儿,好吗?”

这是邀请,或者是变相的求婚,瑞蓉无从分辩,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曾经如此坚信可以和柯浩走到一起,可是她的身体抗拒他,是单纯的需要时间还是无法接受,她理不清,也忽然失去了理清的精神,她只想静静的,什么都不想的,就保持这个状态。

因为答应是伤害,不答应,同样是伤害,这么多人里面,只有柯浩,最是无辜,她每次一想,就觉得心疼。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康复,等我好了之后再说……好吗……”

一抹失望滑过眼底,他却仍然笑着点了点头。“没关系,是我想得太急了……慢慢来……”说完之后,两个人又一起朝里面走,说着什么,温馨宁静的模样。

另一处的潘渊夏,除了肺之外,剩余的心肝脾肾也同样炸开了,他捏紧拳头,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像火一般的燃烧,烧光了他的理智,燃尽了从来到这儿所做的所有思想铺陈,那些被埋藏的噬血的狠厉,像是春天雨后的野草一般疯长了起来。

那两个人,他们亲呢的模样,他们停下来交谈,手挽手,这就像是一场刻意表演出来嘲笑他的戏,他一想到那个名字就需要重重的呼吸,忽的一拳锤到车盖上,他盯着自已的手,竟然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瑞蓉……”他大叫出来,可是快走到大厦大堂的的瑞蓉不止没听见,还轻松愉悦的笑了一下,她偏头看柯浩的时候,潘渊夏似乎能看到她亮白的牙齿。

垂在腰侧的手指尖颤了颤,全身像失去了力气一般,他在那儿站了很久,对上旁边行人奇怪的视线,一个,两个,三个……他忽的笑出了声,冷冷的,凉凉的……像是一个魔鬼,狰狞着森森的白牙……

大步子朝里走,一个小孩子被他撞了一下,他伸手去扶,眼神柔和了一些,可手才挨过小孩子,那小鬼却尖叫了一声,一边哭着叫妈妈,一边跌跌撞撞的跑走了.

潘渊夏嘴角抽搐了一下,有这么恐怖吗,冷哼了一声,没人和他抢电梯,进去摁了楼层,几十秒就到了,门开,他抬起头,停了一秒,然后走出了电梯。

摁门铃的时候,他的心忽然就平静了下来,他甚至在幻想瑞蓉看见他时会是什么表情,惊慌失措?脸色惨白?害怕惶恐?她最好祈祷不要让他看见刺激的场面。

门被打开了一条缝,然后扩大,他抬起眼,是康康。

啊的一声尖叫从康康嘴里发出来,潘渊夏在门被关上之前伸了一只脚进去,就看见客厅里的几个人在那么一瞬间被定格了,她眨了眨眼,平静的眼神逐渐染上绝望,红润的脸色慢慢变得苍白,指尖一颤,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厉响。她抱着头,在他面前闭上了眼睛。

潘渊夏强硬的挤了进去,康康自觉的躲开,可就在拉到她手的那一刻,中间却硬生生的挤了一个人进来,柯浩张着双臂,一副母亲护着小鸡的模样,潘渊夏冷哼了一声。“等我处理完瑞蓉,再来处理你……”

“你想对瑞蓉做什么……”柯浩把瑞蓉反手抱在背上。“她被你害成了这个样子,你还嫌不够吗,你这个混蛋……”他龇着牙,大声朝他吼重,可惜气场微弱。

“我混蛋,那你们呢?别告诉我你们***是在这儿偶遇,没有人***会相信……朱瑞蓉,她背叛我一次,现在是二次,第二次还是为了你,你问我够不够,***不够……”潘渊夏跺了跺脚。“我应该打断她的腿,让她像婷婷一样,连走一步就不可能,只有这样,她才会乖,她才不会动这些歪心思……”

“潘渊夏,你是不是个男人……”

“那你问瑞蓉不就知道了……她每一个晚上都清楚得很……”

身后的身体明显的颤了一下,柯浩眼一沉,一拳就朝潘渊夏挥了去,可潘渊夏早已做好了准备,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脚一扫,等柯浩跌到地上去的时候,手一反,柯浩动弹不得的被制住了……

“蓉蓉,快跑……”

这两个字一直是他的专属,现在从别人的男人嘴里叫出来,还以一种英雄的方式,潘渊夏红了眼,一拳朝柯浩挥了去,让你叫,让你叫,让你***叫。

“蓉蓉,别愣着,快跑……”

还叫?潘渊夏的拳头又挥了下去,柯浩叫一声,他就打一下,一下,二下,三下……瑞蓉就站在那边,冷冷的看着潘渊夏,他打一下,她就在心里数一下,她的表情如同一个木偶,没有惊慌,没有害怕,似乎也没有逃跑的打算。

一个椅子忽然朝潘渊夏飞了过来,他侧身躲过,椅子砸在了柯浩身上,柯浩惨叫一声晕了过去,他抬头,就见康康抓起了另一个想朝他扔过来,却又瞧了一眼地上的柯浩,然后有些犹豫。

“姐姐……”

一旁如同木偶一般的瑞蓉动了,她迈开脚步,走得并不快,颇有闲庭信步的感觉,走了几步左转,那是厨房的方向,潘渊夏几步跟过去,才走近却又退后了几步,眼底一片沉色。

瑞蓉的脚,从厨房迈了出来,她的手上拿着一把切菜的刀,眼神一片绝决。她说。“潘渊夏,我不会跟你回去,死也不会……”声音平静清澈。

“蓉蓉……”看她不要命的模样,潘渊夏放柔了声音。“你把刀放下再说……”他话音才落,背上一痛,啪的一声脆响,花瓶的碎片,抬起眼就见不远处的康康,另一只手里还抓着一只花瓶,他一闪神,瑞蓉拿着刀就朝他冲了过来。

顺手拿起一旁的东西挡了一下,瑞蓉不甘心的又朝他杀了过来,可比武是一件斗巧的事儿,瑞蓉却只有一个勇字,潘渊夏几下就把瑞蓉制服了,她手上的刀也被扔飞了出去,哐啷一声响,她偏过头,死死的盯着那么刀,死死的盯着,恨不得自己的眼神就变成那把刀,然后把他给千刀万剐。

心却蓦的一酸,潘渊夏捂住她的眼睛,她何尝不是已经变成了一把刀,她扎在他身上的伤口,还少吗?

远处的康康,左右张望着。

“你别动……”潘渊夏大声嘲他吼。“你不动我就不伤害你姐姐……”

康康惦量了一下,站远了一些,可手下的瑞蓉却不是那么听话了,她挣扎着,一秒也不肯安歇。“潘渊夏,我告诉你,我不怕你了,我死都不怕了,我还怕你干什么……”

“蓉蓉……你就这么想我死吗?”他瘫坐在一边,喃喃的问。

瑞蓉没有回答,他的手却突然觉得一热,是她的眼角,晶灿灿的泪水。“潘渊夏,你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喃喃的声音,仿佛用尽了身体的最后一分力气,听着无奈又绝望。

“我怎么放过你……”他反问她。“我怎么放过你,谁来告诉我,我该怎么放过你……我追了你几个月,甚至于是过去的几年,这么长的时间,我都没有想过要放过你……”

“我恨你……”她忽的挣扎起来,又踹又蹦的不肯安宁。“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要么你杀了我,不然,我一定会逃,我一定会离开你,我死也要离开你……”

手一下松开她,他的眼底是一片炙人的戾气。“你恨我……我知道你恨我,你要走是吧,跟他一起是吧,那我杀了他……我杀了他为我们的孩子报仇……朱瑞蓉,我受够你了……”

他扯下领带把她绑着,捡起刀就朝柯浩奔过去,瑞蓉挣扎着跑过去,挡在了柯浩面前。

“你就为了这个男人……”潘渊夏掐着她的脖子,厉声问:“你真的就是为了这个男人,所以杀害了我们的孩子,他才三个月,他这么小,你不要他,你还要杀了他,你怎么这么狠心,蓉蓉,你怎么这么狠心……”

“我狠心吗?”她忽然一脚一脚的踹向他,手被绑着,她就扑过去咬他。“你以为我不想要他吗,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我每晚每晚做梦,一直梦到他,一刻也不得安宁……你只知道怪我,那你想过我的处境,我的感受没有……我在逃亡,这还是你逼的,我的钱有限,我甚至不能想像给他吃什么,奶粉要钱,生病要钱,什么都要钱,还有,他是一个没有爸爸的孩子,我躲在这儿,连户口都不能给他上,如果他长大了,甚至连学也没得上。

如果他生病了,我连带他上大医院都要小心翼翼,我还不敢带他下去和小朋友玩,我怕别人会追问他的爸爸是谁,我躲藏的目的是活着,而宝宝,却只能被排到第二,他就这么被关在小屋子里,也许会内向,也许会自闭,也许会有很多想不到的后果等着我,潘渊夏,我是一个女人,如果宝宝有什么问题,我承受不了的,一个母亲,一个康康,我接受不了我的孩子也变成这样。

我有多么痛苦的舍弃他,我告诉你,所有的人都可以骂我,除了你,最没资格骂我的,就是你……这么多问题,这么多无解的答案,潘渊夏,你给我一个生下他的理由,难道就因为他是你的孩子,那你告诉你,当他追问我的时候,我怎么回答他,难道我说,哦,宝宝,是爸爸把你害成这样的,不放过我们的,是你爸爸…… 嗯……”

好不容易说完,她的眼泪像泉水一般涌了出来,她撑了这么久,现在?什么都无所谓了。

内心一片酸楚,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浓重的疼痛和悲凉压得他难以喘息,这怪谁,命运吗?伸手想摸摸她,手却被她挥开,门铃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他眼神一沉,谨慎的走到门边,从里朝外看了一眼,他回过头,淡声道:“是警察……”

撕扯

在屋子里并不太凌乱,潘渊夏把椅子扶正,接着把晕在一旁的柯浩扶进房间,瞟了一眼旁边的衣柜,拉开扔进去,然后回到客厅把绑着瑞蓉的领带解开,“蓉蓉,现在不是闹意气的时候,我不想你出事,不要乱讲话……”他严肃的看着她。“可以吗?”

瑞蓉回看了他两秒,点点头同意了。

过去开门,打开之前用手在自己脸上抓了几道印子,然后扯着嘴角道:“两位警官,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们接到楼下住户的电话,说是你们动静很大,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

“没干什么你脸上会有伤痕……衣服扣子还掉了……”

潘渊夏嘿嘿的干笑了两声,故意垂头瞟了瑞蓉一眼,做出一副心有戚戚然的模样,他把门拉开了一些,让警察可以看到里面的瑞蓉……

“那是谁……”

故意烦燥而愤恨的语气。“我老婆……”

“吵架了?”

“没怎么吵。”

“那就是直接动手了……”

他委屈的看着警察“是她先动的手……”

瑞蓉扯起一旁的纸巾盒朝他砸去,潘渊夏躲过去,更加委屈的看着警察同志,无奈的摊了摊手。“其实我们只是意见有点不合,然后动静有点大……”

“很明显,我们看到了……”警察绕过他进门停在瑞蓉面前。“你是他的妻子……”

“不是,明天就去离婚。”

潘渊夏朝回头的警察耸了耸肩。

“你们在吵架?”

“没吵。”

一男一女这个样子,差不多只会有一个答案了,其中一个警察过去拍了拍潘渊夏的肩膀。“大男人不要太小气了……”

“嗯,我明白……只是我们两个脾气都有点暴躁,几句没讲对,所以搞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有事好好的说……你是个男人,怎么着也不能和女人动手……”

潘渊夏忙不迭的点头。

“把你们的户口本拿出来看一下。

瑞蓉转身进了卧室,还好,柯浩想得比她周到,连户口本也伪造好了,其中一个警察四处看了看,她和柯浩住了几个月,一男一女同住的痕迹相当明显。她把本子递给警察,警察翻了翻递回给她。

“柯先生,柯夫人……”

瑞蓉点点头,潘渊夏怔了一下,死瞪了瑞蓉一眼,才缓缓的点了点头。

“以后有什么事,好好谈,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不要动手……知道吗……”

他们两个一起点头。

警察又交待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看了他们一眼,一前一后的离开了,潘渊夏关上门,靠在门背上。“还想杀我吗?”

瑞蓉瞟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厨房,一会儿后她出来,手上拧着一个医药箱,他垂头扫了一下,手上有些小的伤口,腿上被她踢中的地方也有些疼,踏出一步,伸手想接箱子接过来,她恍若没看见似的,绕过他,直直进了卧室。

潘渊夏眼一沉,跟着她进去,柯浩已经醒了,正推开衣柜的门出来,他的脸上同样有些瘀青,还有一些破了皮的小伤口……

“没事吧。”她一边柔声问一边按了按他的胸口。“康康的力道有些大,疼不疼,需不需要去医院看看……”

柯浩龇牙嗷嗷了两声,潘渊夏移开视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屑的心里暗道,这么一点伤就去医院,想当年,他严重十倍,还不是自己忍过来了。

“我没事……”柯浩开口。“只是有些物理的疼痛,并不严重……”

瑞蓉拿出棉签,沾上碘酒给破皮的地方消毒,挨上去的时候他颤了一下,瑞蓉的动作便更加轻柔,潘渊夏偶而扫一眼,眼神中渐渐积出的愤闷快要喷求出了火,捏着拳头踏了一步出去,想起瑞蓉之前的歇斯底里,又缓缓的缩了回来。

他忍。

清理了好一会儿才把柯浩身上的伤弄完了,潘渊夏大喜。“该让他回自个儿房间去了吧。”

瑞蓉站起来,没有理他,她把所用的东西收拾好,拿去放到厨房,这才回到房间,把床上的柯浩扶起来。

“可以吗?”瑞蓉问。

“他没长脚吗?”潘渊夏嘲讽的问。

瑞蓉抬眼看了他一眼,懒得理,潘渊夏嘴角抽搐了一下,抿紧了唇。

还好,没让潘渊夏抓狂的是,她一会儿就回来了,见他还在,也没太大的情绪,只是望着门的方向道:“你也该走了吧。”

走到门边,把门关上,潘渊夏绕回到她身前。“谁告诉你我要走的,蓉蓉,你不会认为,我找到你之后,就会这么算了吧。”

“随便你……”她没有太大的情绪。“只是,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我也不会再呆在你身边的,渊夏,我不欠你了,我要找到自己的生活,这就是我的答案。”

却只换来他的冷哼,她抬起头,果然看见他还算平静的脸已经染上熟悉的阴郁,耳边是他惯常的语气。“蓉蓉,收回你这句话,不然……”

“又想危胁我吗?”她嘲讽看着他,旁边是她之前收衣服时顺手带进来的叉棍,她顺手操起,眼一沉,牙一咬,呼呼的就朝潘渊夏招呼过去。“潘渊夏,你的手段能不能高明一点,你总是这样,总是这样,我受够你了,我真的受够了……我告诉你,我死都不怕了,我还怕你,我不跟你回去,就不跟你回去,你不满意,杀了我好了……”

越说越觉得愤怒,之前在客厅没哭完的委屈此刻带着强烈的反噬全都涌了回来,一旁的的睡衣被她带到地上,瞟一眼,一脚踩上去,她不要命的打他,棍子又长,频率又快,潘渊夏试了几次,愣是没给抓住。“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蓉蓉……”他一边躲一边叫她的名字,她的力气虽然不致命,可这一棍一棍的,还是疼啊。“别打了,别打了……”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她追着他跑,把他逼到角落,使出吃奶的劲打他,潘渊夏可真是有苦说不出,又不能拿东西扔她,吼她又不听,这棍子,在他面前就是一片棍影,瑞蓉练武术的吧,他咬牙切齿的想。

“我不怕你了……”瑞蓉一边打一边嚎。“我就是太软了,才被你搓捏揉掐,现在,我不做包子了,我死都不怕了,我还怕你干什么……我为什么要怕你……你来呀,来呀,我打死你,打死你……”

“瑞蓉……你她妈住手……”潘渊夏吼完这句,可算是抓着那根该死的棍子了,他一扯,瑞蓉倒是放手了,只是气势汹汹的杀过来扯着他的衣服就开始吼。“你老说我欠你,我欠了你多少,用你对我的欺骗,被扔到人间天堂的绝望,三条人命,要龙婷不要我的选择,我这几年的自由,孩子的一条命,用这些还你,还不够吗,你倒底想怎么样……”她不断的扯着他的衣服。“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痛苦,有时候,我真觉得死是一种解脱中,你已经把我逼到了这种地步,你还想怎么样,啊,你说,你还想怎么样……”

“蓉蓉……”潘渊夏大叫了一声,可是怀里的女人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陷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不断的哭,不断的闹,仿佛在自己的世界里,她要毁了所有的一切,他恍惚想起她下午的行踪,心理医生,抑郁症……严重到这个程度了吗……

“蓉蓉……”抱紧她,一点也不让她乱动。“对不起,对不起,你不欠我了,你还完了,以后,我们是平等的……我们忘了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好不好……”

“好不好?”她撑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嘲疯的看着他。“那你和龙婷离婚,好不好……”

“我可以答应你,等一段时间,也许半年,也许一年……”

“我要你现在就和龙婷离婚呢?”

“蓉蓉……”黑色有眸子染上一抹沉重。“有些事,有些游戏规则,不是我能掌控得了的,婷婷,她有她的想法……她有她进行的事……”

她呵呵的笑了一声,声音恐怖至极,然后就看着他,一直看着,他怔了一下,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

沾到床的那一刹那,她忽然抓起他的手臂,狠狠的咬了下去。

尖锐的疼痛,他扫了一眼,她没有放手的样子,潘渊夏视线移开,她要咬,就咬吧,这点疼,比起她离开的疼痛,轻多了,也好受多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累了,闹不动了,靠在他怀里,也没有睡着,嘴里只是喃喃的重复着一句话。“潘渊夏,我恨你,我恨你……真的……恨你……真的……恨你……真的……”

“我知道……”她说一句他就回一句。“恨吧。”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哄小孩子睡觉的姿势。

“只要你舒服,那就恨吧……”

眼角的泪水滑了下来,她没去擦,滑到他的皮肤上,灼痛。

她哭累了,趴在他身上,闭上了眼睛,他垂下头,唇落在她的额上,轻轻一啄。“蓉蓉,我只是喜欢你,只是舍不得你走,只是……爱你……”

怀里的女人轻轻翻了一下身,下意识的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门边的柯浩轻轻关上门,他捧着胸口,他觉得那个地方很疼,疼过了他身上的任何一处伤口。

或者,这就是区别,瑞蓉再恨潘渊夏,再讨厌他,再不想见到他,可是哭累了,闹累了的时候,她的身体至少不会抗拒,可是他呢,他守了这么多个晚上,每一晚上她都睡不着,有时候他醒了,她却还睁着眼睛,这就是差别,他否认不了的差别。

反思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敲,被打断思绪的安嘉衍有些不悦,进来的人看见他的神情,微微垂下头,神情更显恭敬.

“有事。”

“是。”来人点了点头。“是这样的,前几天我们查到潘渊夏以出差的名义飞去了A市,这点向您汇报过,但是据这几天的了解,他应该不是去那边出差……”

“说清楚一点。”

“我们找秘书室的了解过,他取消了一个月之内的所有工作安排,走得很急……”

“是吗?”淡淡反问了两个字,安嘉衍没再说话,垂下头似乎是在思索什么,好一会儿之后才抬起头。“你说他去了哪儿?”一边问一边旋转着手里的签字笔,眼中一抹精光乍现。

“A市……”

仰头靠在椅背上。“A市……A市靠海,经济繁荣,人口绸密,火车站长年拥挤,外来人口占了总人口的百分之三十,那儿最多的,就是外地人……多一个不多少,少一个不少……没有人会去刻意的留意……”

“没错。”

“既然潘渊夏这么急切,看来我们也要马上过去了……”他笑着,又挑眉问。“婷婷在哪儿……”

“夫人去了欧洲……”

“她一个人去的?”

“隐六陪着夫人去的……”

“打电话给嘉和,让他回来,看来,事情会越来越有趣的……”伴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落下,手上的笔一下断成了两截,他淡淡睨了一眼,手一扬,笔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的落进了垃圾桶。

笔落进垃圾极桶的那一秒,A市的瑞蓉也睁开了眼睛,视野里是一只黝黑的手臂,粗壮,筋络分明,还压得她的身体有些麻,男人的味道熟悉到让她反感,她挣扎着起来,潘渊夏本来睡得就浅,又一直担心她的情况,直到早上才眯上眼睛,所以几下就被瑞蓉弄醒了。

“动什么动……”他的声音有些不悦.

身体下意识的僵硬了,可安静下来又在心里恨恨的想,他在生什么气,凭什么就该受了他的起床气,她死都不怕了,还怕这个男人干什么,躲躲藏藏,委曲求全的日子,她爱够了,他生气,她还不爽呢。

“我就动……”瑞蓉牙一咬,使劲想掰开他的手臂,可潘渊夏的力气很大,她掰不开,又故意似的,把她勒紧了些,冷哼哼的笑回荡在她耳边,凉凉的,仿佛在说,你动呀,你动呀,我看你怎么动……

笑声让人反感,于是那肥壮的手臂在此刻看起来诱人极了,瑞蓉一不做,二不休,抓起来就一口咬了下去。

潘渊夏吃疼,一个反身把她压在身下,对上她似乎气得鼓出来的眼神,心里也有些不快,这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性……

“放开我……”瑞蓉还在挣扎,又嚷嚷。

“你说,还咬不咬……”他没松开她,只是力气缓了缓,确保不会伤到她。

瑞蓉瞪眼看着他。

“左手咬了,现在是右手,什么时候养成的性子,你是不是要吃了我……”

“我哪有咬你的左手……”

还不认帐了,潘渊夏冷冷的看着她,挽起手臂上的衣服,痕迹清晰的两排牙印,很深,边缘还有凝固的红色液体,她可以想像下嘴的人一定恨不得撕下这个男人身上的一块肉,昨晚的记忆像退去的潮水一般涌了上来,瑞蓉脸上一烫,沉默了。

“这是谁咬的……”

她垂着眼,推了推他。“我要起床了……你让开……”

他哼哼的冷笑了一声,没放。“说,以后还咬不咬,以后还发不发疯的,以后还想杀了我不……”他没问她以后还逃不逃,也没问她还爱不爱他,他想,有些事,不是一个答案就可以解决的,更何况,他不一定能等来这个答案,既然如此,他一个人不痛快就行了,何必再要去逼她呢。

“我要起床了……”她垂下眼。“我饿了……要去做早饭……”

潘渊夏渐渐松开她的手,她坐起来,倒也没有像兔子似的逃走,拿梳子梳好头发,又整理了一下,然后拉开门,结果正好碰到隔壁的柯浩也打开门,两个人都怔了一下,然后又迅速移开视线,她侧身挡了一下,可下一秒他已经走了过来。绕过她朝客厅走去,在经过柯浩面前时似乎停顿了一下。

瑞蓉听到他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说。“我也饿了……我找东西吃……”

“走吧。”柯浩率先打破沉默,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别想这么多了,先吃早饭吧……”

简单弄了一下,结果早饭吃到一半,冲突就爆发了,那是她喝完一碗粥,柯浩去给她盛了一碗回来,摆以她面前,她端起才喝了一口,就听到潘渊夏开口道:“吃完早饭之后,收拾一下东西,我带你回去……”

瑞蓉空中的手放了下来,靠在椅背上,抬起头,对上潘渊夏的视线。“我不回去……”

“你再说一遍……”他说得缓,也没有太大的情绪掺进来,可瑞蓉太熟悉他说话的方式了,这种,就是在警告。

他的本性,总会在不知不觉中体现出来,简单残忍而高效的处理方式,一向是他所推崇的。

她倒真的是无所谓了,最坏的情形是什么呢,无非是他强行带她回去,然后她又跑,又被找到……再一次的轮回而已……

“我不回去……”她释然的吃菜喝粥。“我已经不欠你了,潘渊夏,我不回去……”

“你……你不怕……”

“还是要危胁我吗?”瑞蓉嘲讽的看着他。“你除了危胁我之外,能用点其它的手段吗?老实说,你这招,对我没用了,大不了鱼死网破,你讨不了好,我呢,不在乎了……”

潘渊夏被她哽得一个字也没蹦出来,只好去看一旁的柯浩,柯浩眼神复杂的看着他,潘渊夏更觉心头卡了一根刺。“你是不是因为舍不能……”

“舍不得什么?”

他的视线从柯浩身上移开,张开嘴,被瑞蓉一瞪,又讷讷的闭上了,说出来瑞蓉又要和他吵,这点他是很清楚的,可这种屈于下风的感觉,真***不好受。

“好了……好了……”柯浩开口。“一人都少说一句……潘渊夏,你让着瑞蓉一点,她今天还要去看医生,我要上班,你陪她去……”

“你要去上班?身上的伤好了吗?还疼吗?不用多休息一下吗?”瑞蓉紧张的开口。

“没事,没事……”柯浩温柔的格开她的手,又把她摁在位置上。“我没事,你不用太担心了,和医生好好聊一聊……你好了,我就安心了……”

“柯浩……”

两个人直愣愣对视的模样就这样活生生的在他眼前上演着,卡在心里的刺旋转着让他抽痛。“这么一点伤……死不了的……”

“那当然,祸害遗千年……”瑞蓉瞟了他一眼。

潘渊夏没开口。

柯浩去换好了衣服,出来后几个人都安静的吃着早点,剑拔弩张的紧绷似乎只是一场梦,他缓慢的朝门口走,有些留恋的不肯把视线从瑞蓉身上移开,他有感觉,他能注视她的时间,正在一点一点的减少,这就是他的命,天上的星星看起来仿佛触手可及,可事实却是永远达不到的距离……

大门轻轻的关上,潘渊夏抬起头来,手上的报纸被他扔在一边,看着同样心不在焉的瑞蓉心里不禁有些不是滋味。

“你约的几点钟,我们该出发了吧。”

“不用你,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到底是几点钟。”他重复了一遍。

“我说不用你。”瑞蓉埋着头,完全没把他当一回事。

“朱瑞蓉……”他拍了一下餐桌,等她被吓得抬起头的时候开口。“你别以为你一副雄鸠鸠赴死的模样我就收拾不了你,别踩到我的底限,也别在我面前想别的男人想成这副样子,我告诉你,现在立刻去给我换衣服……”

瑞蓉定定的看着他,似乎没有动的打算。

潘渊夏眼神更加冷厉,抿紧了唇开口:“不然,你可以试试,你试还是不试,在于你自己的选择……”

一秒,二秒,一分,二分……和他对视的女人败下阵来,卧室门被她甩上的那一刹那,潘渊夏轻轻的呼出一口气。

看来,他的处境,也不至于绝望,只是,他和瑞蓉之间,究竟缺了什么了,他得想想,好好想想。

僵持 ...

前台小姐仍然是昨天的前台小姐,且对不久前发生的事印象深刻,一看见跟在瑞蓉身后的潘渊夏,脸色呼啦就变了,瑞蓉疑惑的过去。“您好,小姐,我和王医生约了十点钟……”

前台小姐颤颤的没有说话,垂在下面的手乱摸着想去找电话,瑞蓉身后的潘渊夏淡淡的瞟了她一眼,咳了咳,等她抬起头的时候,视线一沉,做了一个掐脖子的动作。

前台小姐退后了两步,他笑。“小姐,时间差不多了,我可以陪我朋友进去了吧。”柔软的嗓音,听着谦恭又礼貌,只是他说完,也不管被吓到的可怜女人什么反应,拉着瑞蓉的手推开了门。

前台小姐快速摁下电话的三个数字,瞟了门的方向一眼,犹豫了一下,又把电话放下了。

医生是个老头子,瑞蓉对他很是尊重,老头子让他们两个坐下来,视线在潘渊夏身上停了一秒。

“这位是……”

瑞蓉没有应声。

“是他吗?”

瑞蓉轻轻点了点头。

医生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一副了然的样子,潘渊夏一怔。“她和你说了什么……”

医生显然没有告诉他的意思,只微微笑了笑。“这位先生,我们要开始治疗了,麻烦你出去等……”

“我为什么要出去等……”没得到答案的心像猫爪在挠似的,他瞟了一眼瑞蓉,瑞蓉垂着头,没给他反应。“我为什么不能听,我听了,才能对症下药……”他双手一摊,一点没有走的意思。

“首先……”医生推了推眼镜。“你在这儿不能让她放松,其次,这是属于她的隐私,不是属于你的,第三,请给予你爱的人足够的尊重……”

漂亮的眉上挑,他看着医生的眼神仿佛凝固了。

“请问这几条理由还不够吗?”老头子又开口了,不疾不徐,沉沉的仿佛一把锤,落在他心间,砸翻了十五个木桶。

他站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在外面等你……”

瑞蓉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抬起头看着他转身,看着他关上门,在门被关上的那一刻,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一口气。

“至少,他还愿意从你的立场体谅你,所谓再坚固的牢笼破了一个洞,精明的犯人就会找到越狱的口,无论你最后的心境是什么样子,从某一个方面看,这对你对他,都好……”

嘴角扯出一弯浅浅的弧度,瑞蓉视线停在窗外。“你知道吗,我很累,我真的很累,我很想就这样平静的,什么都不想,坐在这儿,睁开眼就是苍苍白头,可是我知道这不可能,他还等在外面,等着带我回去。是我错得多或是他错得多,都没有意义了,一次一次,真的累了……”

温馨 的治疗室,隐入了安静之中。

出来之后的潘渊夏就坐在沙发上,抬眼就能看见前台小姐,他是烦着不想说话,前台小姐是怕着不敢说话,偶而视线相对上,就见前台小姐像见了猫的老鼠似的,颤个不停。

无聊的站起来,抱着双臂走过去,前台小姐垮着脸,想走又没处可走的模样,潘渊夏停在旁边,挑挑眉道:“你老板一般会和病人聊些什么……”

“我……我不知道……”

“那你们老板一般是怎么治疗抑郁症病人的……”

“我不知道……”

“那你觉得如果你得了抑郁症,会希望你的男朋友怎么做……”

前台小姐开口,可那个“不”字才发出来,他一巴掌就拍了下去。“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这下,前台小姐连头也不敢摇了。

“说话啊……”

说什么啊,前台小姐郁闷极了,早知道之前就打电话报警了,她还不是怕吗,怕这个流氓被关几天之后,再出来就找她麻烦。“我……我想……”前台小姐吱唔着,小心又谨慎的开口。“我想最重要的是你哄她开心吧,女人只要开心了,不去想那些烦恼的事,抑郁症自然就会好的……”

“这可是你说的。”

难道还要她负法律责任,前台小台郁闷了。“两个人多沟通,问问她怎么想的,想要怎么要,我最烦我男朋友对我指手划脚……我又不欠他的……”

潘渊夏视线轻轻飘过去,前台小姐噤声了。

“那我怎么哄她开心……”

前台小姐缓慢的摇了摇头,又无奈又烦燥,偏偏发作不得,只好怯怯的道:“我又不是她,我怎么知道……你……应该比我了解她吧……”

被这么一噎,潘渊夏的视线顿时变得有些阴郁,停了几秒倒底没说什么的坐了回去,前台小姐舒了一口气,就见他用手支着下巴,靠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时间过去,那个男人渐渐想出了神。

瑞蓉出来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瞧见她神情的时候皱了皱眉,怎么越治越回去了似的,整个儿一苦瓜脸,还一个眼神也没赏给他,潘渊夏自觉的跟在她身后,没开口。两个人一起出了大厦,太阳有些烈,他们站在路边等车,几辆车经过,瑞蓉都没有招手,潘渊夏犹豫了一会儿。“如果不想回家,我陪你去逛逛吧……”

她招手,一辆车停在面前,瑞蓉拉开车门进去,潘渊夏还没回过神,车子已经扬长而去。

这不摆明不想和他在一起么,阴郁的瞪了那车一眼,潘渊夏赶紧跳进了自己车里,跟了回去。

她一回去就把自己关在了屋里,去敲了几次门,她都没理他 ,潘渊夏有些焦燥的在客厅转来转去,康康正在看动画片,声音开得大,主角又是笑得很难看的一只肥牛,欢快的声音下,更衬出他的孤苦凄凉……

那前台小姐说要哄她开心,老实说,他没什么经验,几年之前,那时候的瑞蓉极少有不开心的时候,就算她心里真的不开心,可面上,却还是伪装得很好,就算偶尔情绪失落,他哄几句,送她衣服珠宝,她也能很快开心起来……

可是现在想来,那只是她在那种情况下的迫不得已,他几乎没有认真的哄过她,可她现在,从身体到内心,都在抗拒他对她的好,那他究竟要怎么办……

再过去轻轻的敲了一下门。“瑞蓉,让我进去好不好……”

又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就在他以为就这样了的时候,门开了,他怔了一下,然后回过神,讶异的微微张了一下嘴。

“进来……”

他进去,瑞蓉关上门后就在床上坐了下来,潘渊夏在她旁边坐下,她的手就放在腿上,纤细修长,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握住。

她扯了扯,没扯出去,僵持了几秒之后终是放弃。

“瑞蓉……”潘渊夏吻了吻她的手。“对不起……我知道我让你不开心了,我知道过去我做错了很多事,我知道……对不起,我说这些,我做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我想你开心……”

“你真的想让我开心吗?”她抬起眼。

潘渊夏定定的看着她。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了。”

“蓉蓉……”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除了你离开之外……”他说着忽然就笑了笑,淡淡的勾着嘴角,凉淡的笑意,眼底一抹忧伤。“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非你不可,但是我的心就是这么怪,它就是非你不可了……”

手轻轻的抽了出来,瑞蓉站起来,离他远了几步。“那我还有什么可说的……我还说什么可说的……”她说着,眼角的泪水就这么涌了起来,伸手抹了抹,却突然无力的坐到了地上,她顺手抓着一旁的东西就朝他扔过去。“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说的……”她一边说一边尖叫起来,灿灿的泪珠,绝望的眼神。

怕她弄伤自己,潘渊夏只好把她往自己怀里带,她一边挣扎一边歇斯底里的吼。“潘渊夏……你为什么不肯放过你……你怎么这么坏……我都病成这样了,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我只想安安静静的,我只想这样而已……呜呜……潘渊夏……潘渊夏……”

一句一句他的名字,心像刀在割似的疼,她不好受,他又好受吗,如果可以,他宁愿减寿十年才换得她的原谅,可是发生的事,真的挽回不了吗,他想他真的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认准的她,哪怕灰飞烟灭,他也要捧得那一把黄土。

他不放手,他绝不放手。

她又挣扎起来,左右找东西想摔,她的表情痛苦极了,仿佛一根绷紧的弦,心蓦的一抽,潘渊夏挽起袖子把手臂递到她的嘴边。

咬吧,她只是想发泄,发泄了,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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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在处理工作的事,终于结束了,接下来几天我会出去玩几天,更新的章节设置成自动更新,时间设置在每天晚上的八点,谢谢!

卷土 ...

早上一睁开眼就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没错,就是潘渊夏,昨晚上死赖着不走,她怎么也没能把他赶出去,瑞蓉最后没有办法,只好道:“我告诉你,别想爬上来,爬上来就蹦你下去……我说到做到……”

他没回答,视线在床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左右瞟了瞟,在床边和衣柜间那一小块儿地方躺了下来。

行动比语言更直接,瑞蓉语塞。

地板很硬,房间不大,所以衣柜和床的距离也不过刚好能让他躺下,瑞蓉想着他连翻身都不能,心里顿时升起一抹报复的快感。

她在床上看了一会儿书,可潘渊夏的气场太强大,几次瞟过去,就见他仰躺着,视线盯着墙顶,他没有枕头,脑袋微微上仰靠在手臂上,看得出很不舒服,突然就见他偏过头,正好撞上她的视线。

“蓉蓉,我能躺上去吗,我保证什么都不做……”

她曾经听过一个笑话,一男一女躺在床上,男人第一次对女人说,我只是给你脱了看看,第二次对女人说,我只是摸摸,保证不起邪念,第三次对女人说,我就在外面蹭蹭,保证不进去……她想着只觉得好笑,在他炙热的眼神中回过神,坚决的摇摇头。

他倒没有太大的失望,轻轻的哦了一声,又恢复原样的躺好,可大概确实不舒服,几分钟换一个姿势,脸上的表情一次比一次烦闷。

瑞蓉一次当没看见,二次当没看见,第三次实在忍不住了,把旁边一个枕头扔给了他。

被砸到的的时候他怔了一下,摆好,大概是舒服了些,嘴角勾了勾。“谢谢。”

“不用。”见他眼珠一灿,瑞蓉又补充道:“顺便给你的,你别想太多了……”

“那你也顺便给我一床被子吧……”他倒不客气起来。“你既然都照顾我的脑袋了,也照顾一下我的其它地方吧……”

瑞蓉犹豫着没答应,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像那个笑话中的男人一样,一点一点的,然后得寸进尺。

“凌晨的时候很冷的……”他撑着身体坐起来,曲着双腿撑着脑袋,似乎对自己的示弱有些不好意思,眉眼之间,有些挣扎。“现在有二十五度,凌晨时,就只有十七度了,就算我的身体素质好,也会感冒的……”

瑞蓉还是没松口。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么,你最想做的,就是把我赶出去……”

“那你会出去吗?”

看着瑞蓉期待的眼神,潘渊夏同样坚决的摇了摇头。“不出去。”

“那不就得了……”

“可是……我还是想要一床被子……”

放下书,瑞蓉把旁边的被子扔给他。“现在,可以闭嘴了吧。”

用被子盖住腰,手压在脑  袋下,他瞟了一眼眼睛仍盯在书本上的女人。“瑞蓉,我们两个,似乎很少时间能这么安静的坐着聊天,以前,你刻意的讨好我,情绪也总是隐藏得很深,我都不知你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不开心,而现在,我们两个……”

“我不想谈这件事……”她的声音骤然变冷。

“可是我想改变我们的关系……”他撑着身体坐起来,就想去抓她的手,却被她一下躲开。“签定一份合同之前双方要不断的沟通才能达到一致意见,我想感情也是,蓉蓉,我们聊一聊,好吗……”

等她的回答,她却只是打了一个呵欠,极累的模样,顺手就摁下开关,一室黑暗袭向他,黑暗中她的声音清冷干脆。“我累了,医生说我要多休息,睡觉吧……”

“蓉蓉……”

“我说睡觉……”她忽然扬高了声音,气急败坏的模样。

抑郁症的病人可能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潘渊夏这个觉悟还是有的,心里叹了一口气,不想再逼她,便闭上了眼睛,可心里却仍然一片惶惶然,瑞蓉,什么时候才会好,什么时候才不会对他封闭自己。

一晚上就这么过去了,原本以为这男人躺在旁边,她一定会做恶梦的,结果梦倒是没做,只是一早上睁开眼就又看到他,心里有些不爽……

瑞蓉用跺脚的姿势在他身上比划了两下,又躺了一会儿,这才起床去给柯浩做早饭,没一会儿潘渊夏就起来了,瑞蓉原本只想做一份的,但想想又觉得自己何必像小孩子一样小气,端出去的时候,看见潘渊夏的神情亮了一下,她张嘴想解释,犹豫了一下又觉得算了,何必呢……

此地无银三百两,解释就显得在乎。

柯浩去上班之后她就开始收拾屋子,潘渊夏没事干,左右转了两圈就跟在她旁边。“需要帮忙吗?”

“你会吗?”

他摇摇头。“不过可以学……”

“还是不要浪费你的时间了……”

“不浪费。”

她停住,扫帚握在手里。“凭你的智商,难道真听不出来吗……”

他闭嘴退远了几步,可仍跟在她旁边,瑞蓉几次都差点戳点她。

“你就不能让一下……”

他讷讷的退后了两步。“我就看着你……”

想问他有什么好看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瑞蓉沉默了几秒。“你别看着我,你来帮忙……”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你不是说我不会吗……”

“你不是想学吗……”瑞蓉把扫把塞到他手上,一切无所谓之后,想说什么,想骂什么都不用顾忌了,这倒是一件很爽的事。“我教你……”

看了看那扫把,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快点……”

潘渊夏赶紧动了过来。

“首先……”瑞蓉大爷样的往沙发一坐。“先把地扫干净,然后用拖把……”

从客厅到卧室,从卧室到厨房,从厨房到厕所,瑞蓉让潘渊夏收拾个干干净净,最后弄完的时候,给他倒了一杯橙汁。“辛苦了……”

他瞟了一眼一旁的橙汁,轻轻摇了摇头。“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那你想怎么样……”

腰上一重,身体前倾,她抬头,男人的唇迅速的压了下来。“蓉蓉,我好想你,好想亲亲你,好想抱抱你……”

推开他的动作停了几秒,他倒没有太过份,隔了一会儿就放开她,还殷勤的问:“接下来做什么……”

侧身去厨房拿了袋子,她出门,他也跟了出来。

“我要去买菜……”瑞蓉开口。“中午没菜了……”

“我陪你去……”

“你陪我去干嘛……”她无奈极了,表情微微的烦燥。“你会买吗?”

“我不是可以学吗?”

她走一步,他就走一步,跟着紧紧的,瑞蓉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多说不如多做,他一直是这样的作风……

菜市场有些脏乱,还有让人烦燥的喧闹声,他跟在她旁边,左瞟瞟,右看看,一副好奇的模样。

“小伙子,那是你老婆吧……跟她来买菜啊……”

回过神,是一旁卖鱼的老大爷,潘渊夏皱皱眉,但显得“老婆”两个字取悦了他,他停下来,看着老大爷笑了笑。

“买条鱼给你老婆补补……”

水箱里的鱼种类还不少,他支着下巴看了一会儿……瑞蓉的身体好像是越来越瘦了……“哪一种女人吃了好……”

“你是熬汤还是做菜……”

“熬汤吧……”

“这几种都不错,不过有细微的差别,你老婆喜欢吃什么……你问问她呗……”

转身去找人,一圈都没瞧见她,正疑惑人跑哪儿去了的时候,忽然听见一声尖叫,找到声音的发出点,却只见两个两人抓着瑞蓉的手臂正把她往外拖,一个人还捂着她的嘴,周围的人却只是围观着没有上前……

潘渊夏拔腿就朝那边跑,可怎么追得上,瑞蓉已经被扯到了车旁,车门打开,她被塞了进去,他能捕捉到的最后一个眼神,就是她的惶恐,害怕和求救……她的眼神,似乎在叫他的名字……

眼睁睁的看着车子扬长而去,潘渊夏在心里骂了一句该死,这边能让他利用的资源很少,他甚至不知道是哪个混蛋绑架了瑞蓉,而目的又是什么,他掏出电话,可几个数字一摁下去,后脑勺一重……

挣扎着偏头,身后安嘉衍的笑容,狂妄又欠扁。“等你睡醒了,拿婷婷来交换……”他说,狠戾阴隼的神。“这一次,我NND绝不是在开玩笑……”

紧急

世界上最贵的咖啡豆是印尼鲁瓦克咖啡豆,也叫麝香猫咖啡豆,这种咖啡的生产工艺很奇特,是从棕榈猫的粪便中提取的,而棕榈猫是由猫和印尼猴子杂交出来的。棕榈猫吃软的咖啡果,消化咖啡果的果肉之后将咖啡豆排泄在林地里,因为它们不能消化这些咖啡豆,于是豆子被人收集出来出售,然后就成了世界上最贵的咖啡豆。

这种豆子磨出来的咖啡,散发出蜜糖般的香味,不需添加糖及奶精即有香甜、滑润的浓郁口感,最精彩的阶段在其余韵会有类似花生或坚果类的浓郁香芬萦绕整个口腔、鼻腔以及喉咙中的感觉。

以上的所有,是安嘉衍告诉瑞蓉的。

几个月之前,她被人从河里捞出来,在酒店洗过澡之后打开门,就看见安嘉衍坐在沙发上,手上一个精致漂亮的咖啡杯,闭着眼睛一副享受的模样。

“这是世界上最贵的咖啡豆,也是我最喜欢的……”他说。“印尼鲁瓦克咖啡豆,也叫麝香猫咖啡豆。”

瑞蓉还没睁开眼就闻到这种浓郁的咖啡香,她的眼睛被布蒙着,脑中把可能绑架她的人略略过了一遍,就想起上次帮她逃跑时,安嘉衍正是端的这种咖啡,在她的疑惑中,告诉她关于这种咖啡的种种。

瑞蓉试探的开口道:“安嘉衍?”

“我很高兴你还记得我的名字……”略略嘲讽的声音,眼睛上的布被扯开,突来的光线让瑞蓉有些不适应,她眨了眨才看清了面前的男人,一脸怒气的安嘉衍。欺骗他的事又不是发生在昨天,他的怒气还这么强烈,这男人小气起来,可一点也不输给女人。

“我很抱歉……”瑞蓉诚恳的开口。“如果龙婷真的有那么一本日记,我会偷给你,可是她没有,而当时,我没有别的选择……只好孤注一掷……我想如果你处在当时的情况下,你也会跟我做同样的选择,不是吗?”

哼!他冷笑了一声,居高临下的眼神,带着一种帝王般的轻蔑。“我这辈子活到三十岁,就被两个人戏弄过……”说完之后他的眼一沉,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回忆里,脸上的表情,变成了两个极端,一半欢愉,一半尖痛。

哪两个?瑞蓉想问,可没开口,她一想就知道这其中一个一定是自己,那另一个呢,是谁,她可没胆子开口,这种自傲自负的男人,在他面前戳过去的疤,可不得把他给疼死,痛处被伤到之后的反噬,很可怕。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另外一个人是谁吗……”安嘉衍似乎比她更有聊天的心情。“除了你之外,另一个,就是婷婷,可笑的是,就算你,也是利用婷婷这个点来戏弄我……”

“龙婷?”瑞蓉摇摇头,龙婷虽然是极聪明的女人,可是戏弄安嘉衍这种事,不像是她的性格做出来的,她是一个温婉娴静的女人,举止带着一种主母般的柔和包容,更何况,她对安嘉衍怕得厉害……

“看来你并不了解婷婷,倒是,婷婷想在一个人面前扮演什么角色,她就一定会扮演成功,毫无危胁的挂名老婆,这就是婷婷想让你看到的,感受到的,不过我告诉你,婷婷是什么样的性子,我比你清楚……”他对她的眼神嗤之以鼻。“现在想想,她会这么怕我,她为什么会这么怕我呢,她可不是像你一样胆小的人……这其中,有什么玄机呢……”

“你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一个字一个字反问完,他兴味的看着她。“我要继续上次没做完的事,这次,潘渊夏不把婷婷交回来,那你,就尝尝戏弄我的代价吧……”

瑞蓉垂下眼神,上次的交换,就是一场好笑的笑话,那这次呢,又将演变成什么的局面,她想她真是病得不清,她居然嘲讽的有些期待,潘渊夏是再一次扔下她,还是交出龙婷,好吧,她也好奇了……

两个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又各自移开,他把椅子扯进了些,端起咖啡闻了一下,轻轻抬了抬杯子。“这么美味的咖啡豆,你要来一杯吗?”

瑞蓉轻笑了一下。“为什么不呢?”

而在同样的时间,潘渊夏正着急的联络还在国外的龙婷,他在电话里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龙婷答应马上赶回来,可是等她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时间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潘渊夏去机场接她,龙婷一见他的模样就皱起了眉。“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你连胡子都没有打理……”

苦笑了一下,潘渊夏接过她的行李。“我一夜没睡,早上眯了一会儿,你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才醒,就直接过来接你了……”

隐六拉开车门把龙婷抱上车,潘渊夏坐上了另一边,视线在隐六身上停了一会儿,终究什么也没说。

“这件事,我觉得有点奇怪……”龙婷开口。“安嘉衍上次绑架瑞蓉来交换我,最后还主动把瑞蓉放了,已经失败的事情,他不会做第二次,可是为什么他又做了呢,上次帮瑞蓉逃走已经是一个机会,可是他却等到瑞蓉走了之后又花费人力物力来把瑞蓉捉回去,然后重复上次的事,我想,其中的原因,不会这么简单……”

“我一晚上都在想这个问题,只有两种解释,一是瑞蓉和安嘉衍之前,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安嘉衍才会出现这种举动,第二种可能就是……”潘渊夏的视线朝龙朝扫过去,在她身上略略停了一停。

龙婷移开视线,她知道潘渊夏指的是什么,以她对的安嘉衍的了解以及这几次安嘉衍的表现来看,不至于把她逼这么紧才对,可是这次居然不惜派人跟着瑞蓉,然后行绑架之事来换她,龙婷的心沉了沉,除了潘渊夏说的第一种可能之后,第二种可能就是,安嘉衍大概对某些事情,已经起了疑心,这种情况下,她不和他接触,是最好的,可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无论安嘉衍的动机是基于哪一种原因,我只知道,这一次,他的态度,比上一次认真得多……”

龙婷握紧他的手。“渊夏,我们经历过的环境,比这个苦得多,没问题的,你不要太担心了……”

“婷婷……我知道我不该朝你开这个口……可是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之后,我终于知道,什么对我,才是最重要的,我已经对不起瑞蓉太多,这一次,我不想让她再失望……”

她笑。“看来我是不能拒绝了……”

潘渊夏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他会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就算失败了,他也会给两个女人交待,瑞蓉是他不会再放手的惟一,她的心已经落到了遥远的地方,可是不管多艰难,路途多遥远,他都会一点一点的找到。“我答应你,绝不让你落到安嘉衍手里……”

到酒店之后,龙婷先去房间洗澡,潘渊夏对隐六使了个眼神,隐六低垂着头,恭声道:“少爷……”

潘渊夏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拿起烟盒抽了一根,想了一想又放回去,他用手支着额头,瞟了一眼隐六又移开视线。

“隐六,不管怎么说,这么多年,我对你,不是普通……”

“少爷,我明白……”

“这次为了蓉蓉,估计你心里又会不以为意,我也不想多说什么了,你固执,我也何尝不是,我知道想要的是什么,以及该怎么做,你呢……”

隐六没有开口。

“我有几件事交待你……”

“少爷,你说……”

“第一,你记着,我最喜欢的地方,是小岛右边的那块地方,站在那儿,可以看到最美的日出,那下面,之前种了一大片桅子花,我在那儿,看见蓉蓉脸上最漂亮的笑容……第二,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以后就跟着婷婷,至于你们之间关系,你自己去把握,可是我只知道,遵从内心的选择,才是不会后悔的选择……第三……”

他缓慢的说着,语速并不快,也没有太多的悲伤,他就那么坐着,仿佛在说自己的回忆录,可是隐六却觉得心疼,他这么说,他在交待什么……他这么辛苦的挣扎活下来,现在却如此坦然……

隐六忽然明白了,之前他这么努力的活着,也只是为了那个女人而已。

共生

安嘉衍执起黑子顿了一下。“这一招倒是不错,你比我想像的,要下得好一些……”

他漂亮的眼睛闪着微微的赞许,瑞蓉端起一旁的咖啡微微啜了一口,笑道:“曾经有一段时间,我经常和龙婷下棋,她教了我很多……”

“婷婷?”安嘉衍玩味的看着她。“怪不得,婷婷的棋艺,一向不错的……”

“和你相比呢?”

他支着下巴晃了一下神。“总得来说,我赢她的次数要多一些,不过每次她赢的时候,都会干净利落,精彩漂亮……不过,她不是很喜欢下棋,犹其是和我下……”他说着,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之后,一下扔掉棋子问:“这一次,你希望潘渊夏怎么选择……”

瑞蓉没有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无论我怎么选,最做不了主的,不就是我吗?”

“可是对一个女人来说,总会有一点期待的,对吧,你们不是最喜欢比较在男人心中,谁更重要一点吗?虽然幼稚,可想一想,也挺有意思……”

“上次不是已经有结果了吗?”

“所以……”

“没什么所以,也没什么因为,安嘉衍,这样的话题,没有意义……”

“看来……”安嘉衍锐利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又移开,兴味的眼神掺杂着几分温不经心,又或者是幸灾乐祸。“你对潘渊夏的感情,没有那么强烈了……”

瑞蓉不想正面回复他这个问题,不过她同意,热恋中的女人,总希望男朋友所有一切,包括时间,社交,等等都是自已的,她几年前也喜欢YY这样的事情,可是现在,真是没有太大的期待,似乎对潘渊夏怎么选择,都没有太大的关心,上次的时候,她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难过和失望,可是这一次……

有些东西,失望太多次,大概就会平淡了,爱情久了会变成亲情,石头的角冲刷久了会变圆,人就是这样变得透澈,潘渊夏来或不来,她生或者是死,一切,顺其自然好了。

没有期待就不会有失望,没有失望就不会难过,没有难过?——那不就是她想要的吗。

有人推门进来,是安嘉衍的下属,凑到潘渊夏耳边说了什么,他的眼睛便亮了一下,手里的棋子自由落体的落到棋篓里,他站起来,开口道:“婷婷来了……你的潘渊夏……也来了……”

瑞蓉把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篓里,然后站了起来。

这一次的情景,和上一次何其相似,她的安嘉衍站在一边,龙婷和他站在另一边,几十米的距离却仿佛隔着银河遥遥相望,龙婷垂着眼,没有看安嘉衍,视线和她相撞的时候,微微点了点头,瑞蓉微笑,一种时光倒流的感觉。

“潘渊夏,上次你选错了,这一次,你应该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了吧……”安嘉衍夸张的用手做出喇叭的模样朝对面吼。

“我做出什么选择无所谓……”他笑了笑。“关键是婷婷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言下之意,安嘉衍一想就能明白,他的脸色沉了沉,瞟了一眼瑞蓉没说话。

“安嘉衍,你放了瑞蓉吧……”龙婷开口。“你不是一向自诩聪明吗,你的脑子用来做这种事,不嫌大材小用了吗?”

“哦,婷婷,你终于开口和我说话了……”他淡淡的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半是高兴半是嘲讽。“我真高兴……”

“你要怎么样才能放了瑞蓉……”龙婷问。

“很简单啊,你过来和她交换就行了……”

对面的两个人眼神对视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潘渊夏便推着龙婷的轮椅朝前走,而一旁的安嘉衍,则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神。

“婷婷,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落到安嘉衍手里的,我保证……”

“潘夏,我不知道你会用什么方式才做到你这个承诺,但我相信你。”

他点点头,在旁人手抓上瑞蓉身体的那一刻开口道:“安嘉衍,你不亲自来接婷婷吗?”

锐利的视线朝潘渊夏扫去,几秒之后朝旁边的人挥挥手,他微笑着,站在瑞蓉后面推着她往前走。“潘渊夏,你会后悔的。”他如果说。

两个男人各自有各自的心思,关换时会发生意外几乎是一定的,只是这一次,上帝似乎仍然站在了安嘉衍这一边,瑞蓉和龙婷都落到了他手里,隐六想去抓,也没有抓着。

他瞟了一眼左边的女人,又瞟了一眼右边的女人,嘲讽一般的轮回。

“这一次,我再给你一样的选择,瑞蓉还是龙婷……我再提醒你,你选择瑞蓉,我不会伤害婷婷……”

“你还是这么自大……”龙婷嘲讽的看着他。

“是吗?”安嘉衍轻轻抬了抬她的下巴。“上次怕成这个样子,现在你看我的眼神,怎么有根刺了……”

龙婷脑中一凛,可面上仍然没什么反应。“因为我来之前,吃了一把镇静剂……”

“婷婷……”安嘉衍不怒反笑。“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龙婷当然不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可她知道自己心理在想什么,不安,担忧,还有那么一点惶恐,她偏头,就见一旁的瑞蓉正盯着潘渊夏——

男人的眼睛闭上,却仍然能看得见极好的轮廓,瑞蓉呆呆的看着,还有他饱满的唇,平时微淡的颜色不知怎么就变得鲜艳了起来,他抿紧着,眼神似乎就是停在了她身上,她不怎么确定,只听见他清冷的声音格外的干脆。

“我选婷婷……安嘉衍……”

一根绷紧的弦似乎断了,她没有抬头,也许他的眼神里会有痛苦,遗憾,无奈,可是那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龙婷又被推了回去,旁边的男人也是不舍的吧,谁是这一场近乎笑话里的胜利者,安嘉衍自作聪明的把戏却低估了龙婷的潘渊夏心里的地位。

那些很好很好的人,很爱很爱的话,终究,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带婷婷走……”他严肃的说。

于是一切尘埃落定,瑞蓉终于可以说服自己抬起头来,有什么不可以的呢,这也许就是最后一面了,这最后一面,可以对自己有个交待了吧。

他在微笑,扯动的嘴角,英俊得一如往昔。

“蓉蓉,从你离开之后的某天,我终于知道这个世界上,什么样的遗憾才是我不能承受之重,可是对于婷婷,我知道自己有什么样的责任和义务在,对于你,我也知道应该怎么办……”

他对着她点头,衣服扣子被一颗一颗解开,绑在腰上的一圈物体露了上面,所有的人看清之后都退后了一步,他脸孔的情绪倒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定定的看着瑞蓉,眼中一抹微光划过。

“你曾经要我马上和婷婷离婚,蓉蓉,当时我拒绝了,我要你给我时间,因为我有答应的事要去做,可是那时,我就清楚你和婷婷的区别在哪我儿,婷婷和我同生共死过,很多东西,说不清楚,可是现在我告诉你,你和婷婷之间,我会选择救婷婷,因为我是一个男人,言而有信,是责任也是义务。但是如果你不能活,我也不会一个人活着,瑞蓉……这就是差别,你的我的命。如果我们生不能相守,那就死在一起……从今以后,我绝对不会留下你一个人……”

茫然的听着,他说得很清晰,可她似乎又听得一点也不清晰,他什么意思,酸酸麻麻的味道杂陈在嘴里,只觉得他的眼神,从没有过的干净透彻。

“安嘉衍,如是你不放了瑞蓉,今天我们三个,一起死在这儿算了……”

“你这个疯子……”

“疯吗?我不觉得,我只知道一句话,横的就怕不要命的,我只问你,你想不想要命……”

“我没你那么傻?”

“你要试试吗?”

他当然不要试,他的命这么保贵,何必浪费在这两个人手里,安嘉衍用刀割断了瑞蓉的绳子,凑到她耳边道:“你的运气不错,不过我不会这么算了……”

身体得到了自由,就看见他朝她跑过来。看着她的脸,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抱着她的手微微颤抖。身体被他扶着,腰被他搂着,瑞蓉再看了一眼这个男人,心里一阵莫名。

良久之后他说。“蓉蓉,没事了,康康和阿姨还在下面等着,我们走吧……”她偏头看他,他却只朝她微微笑了笑。“走吧。”他说。

变故

回去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他抓着她的手,有些紧,瑞蓉偏头就能看见他的睫毛,微微有些长,卷卷的,嘴抿着,有些严阵以待的模样……

却不知怎么一下和他的视线撞上,炙热的,像火在烤,他的唇微微张开,瑞蓉赶紧移开视线,耳边他若有似无的一声叹息,像羽毛拂在她的心尖,她的手颤了颤,想抽出来,却被他握得更紧。

“蓉蓉……”

瑞蓉沉默着没有抬头,而他,也没有继续后面的话。

知道他想说什么,却又无比害怕他说出来,因为她究竟在想什么,究竟想怎么样,脑中空空一片,这个男人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无比接近,却似乎又远在天边。

速度被他刻意放缓,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静静的,仿佛天上的流云。

手机的声音划破了两个人间的寂静,瑞蓉就见他接起电话,眉头皱了皱,瞟了她一眼,神情细微的变化观了一下,然后严肃的说我们马上下来。

“怎么了……”瑞蓉知道事情必定和她有关。

手被他抓着小跑起来。“阿姨情绪很激动,她要上来找你,保镖不让,结果和保镖争执的时候摔地上了……”

“严重吗……”

“保镖说问题不大,只是头擦破了皮……但她很坚持的要找你……连伤口的简单处理也顾不上……”

妈妈,瑞蓉心里有些不安,母亲大半的时间都不记得她了,现在怎么突然想起来了。

他们才出现康康就跑了上来,委屈的看着瑞蓉,抱着她的手臂差点没哭出来,二十来岁的大男孩,眼里亮灿灿的泪珠。“姐姐,我好怕……我好怕再也看不到你了……”说着嘴一扁,男孩子微微软糯的嗓音,心一下就变得柔软了,她伸手擦掉他眼角的泪,把他抱在怀里,原来,没死的感觉这么好,她还有康康,还有母亲,还有最亲的一家人。

苍老嘶哑的声音一直在叫她的名字,瑞蓉怔了一下,是母亲的声音,没有错,可是母亲自从瘫痪之后,就再也没有叫过她的名字,瑞蓉缓慢的抬起头,不远处,轮椅上的老人,微陷的眼睛正殷殷的盯着她,唇张着,她的名字被叫得无比艰难而深刻……

她朝她招手,目光仿佛小进候,她玩累了,母亲招呼她回家时的样子。

瑞蓉松开康康过去,一过去手被握着很紧。“蓉蓉,蓉蓉……瑞蓉……我的女儿……”老人近乎哽咽的声音。

瑞蓉定定立着却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多年痴呆的母亲,似乎就这样好了,她记得康康的名字,也认得她,甚至还能回忆她小时候的事……

这算不算是一个意外之喜。

和最亲的人坐在阳光下面聊回忆是一件很愉快的事,瑞蓉搬了凳子在阳台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给母亲换药。

“小时候你就很乖……”母亲看着她,怜爱的眼神,瑞蓉把棉签放进碘酒瓶里,母亲额头的伤口,并不严重,可以说就是皮外伤,所以她走神的时候也在想,这是不是就算因祸得福,这样的一场灾难,换来母样的清明,值了,可是那个男人呢,每天仍然跟在她身边的男人呢,她对他,又是什么样的心境,无解的答案……

一不小心把母亲戳痛了,轻轻的叫唤声唤回了她的神智,母亲看着她,眼中划过一抹疼爱,她躲开视线,把药瓶放在一边。

“蓉蓉,作为女儿,你是最好的,从小开始,你就那么懂事,才几岁的时候,已经知道为了家里赚钱,我还记得夏天的时候,太阳那么烈,别的孩子都躲在家里,可是你呢,提着一个塑料袋上街拾水瓶,然后卖了换钱,长大一点又去打零工,之后学习也不能全心投入,读了大学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最后还因为那个人渣前途尽毁……蓉蓉……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的人生何至于如此……”

“妈……”心里微微酸楚,过去的事,现在想来,仍然有些酸涩,那过去的人呢,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潘渊夏,他正在处理公事,眉头微皱,似乎有些烦恼。“事情已经过去了……”她说。

“还说那些干嘛……”过去的人,也已经过去了,那些感情,纠缠,爱恨,也已经属于过去。

“你好了,我们一家人应该想想未来的生活……”她似乎一下就想通了,她的缘份,不应该是潘渊夏,他们之间,太过沉重。也不应该是柯浩,他们之间,比沉重背负的更重。

“蓉蓉……”母亲拉紧她的手。“我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日子,我最大的愿望,就是看你过得好,无论你怎么选择……只要你得好,妈妈都支持……”

她微微点点头。

晚餐的时候很热闹,所有人都在,柯浩,康康,母亲,她,还有潘渊夏,这种平静,是她以前没有想过的,平静的吃饭,偶尔的玩笑,潘渊夏甚至接了柯浩的玩笑话,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然后又释然一笑。

故事的结局,相逢一笑泯恩仇,她似乎如此预见,只是执意坐她旁边的男人的眼神,太过炙热。

吃完饭后,她去洗碗,其余的人在客厅看电视,然后到了十一点的时候各自洗澡睡觉,她最后一个,洗完回房已经接近十二点,推开门就见床上躺着一个人,她怔了一下,擦头发的动作继续。

总有这么一天的,各自的平静,然后被打破。

他朝她招手,瑞蓉过去,毛巾被他抽走,头发被他轻轻揉着,动作温柔。

“蓉蓉,你听见刚才柯浩的话了吧。”

她点点头,在饭桌上。

“连他也在关心我们两个了……”他的动作更加放缓。“经过安嘉衍的事,我想,你应该明白我对你是什么态度了吧,再多的解释我也不想开口了,因为有的东西,说没有用,你的心感受到了,这才重要,你觉得呢……”

瑞蓉点点头。

“你看,阿姨的shen体也突然好了,这不就是一种幸福的预示吗,我想过了,这个地方我们也不熟,等过两天,我们是不是就该回去了,回去之后我把手上的事情处理一下,也许半年,也许一年之后,我和婷婷解除婚姻关系,然后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去,如果你累了,我们找一个地方定居,建幢房子,养两个孩子,门前种一片桅子花,你最喜欢的……”他说着,似乎沉醉在了这个美好的梦境之中,头靠在她的肩上,因为说话,一颤一颤的微动。

如此的一副情景,的确是很吸引人的构想,瑞蓉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点都不心动了呢,也许真的,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吧,潘渊夏人生里的女主角,在前二十几年不是她,在后面的许多年,也不是她,他们在中间交汇过,然后各自走远。

也许,这就是他们的命运……更何况,安嘉衍还警告过她不会就这么算了,她想,如非必要,她不会再回那个城市去……

“渊夏……”她才一开口,突然的敲门声却打断了接下来的话,潘渊夏起身去开门,就见门外的柯浩怔了一下,然后急惶惶的开口。“瑞蓉,伯母从床上摔下来了,现在昏迷了……”

医院,深夜的医院格外冰凉凄冷,她看着母亲被推去检查,医神凝重的神情,然后告诉她,病人的情况很严重,病危通知单递到她面前,瑞蓉签字的手抖得不行,单子签好,母亲被送进手术室……

她在旁边坐下来,潘渊夏在旁边握紧她的手。“蓉蓉,没事的……”

她点头,闭上眼睛,怎么一下就变成这样了呢,她后怕的想起回光返照这个词,这几天母亲的清醒,胃口极佳……

“蓉蓉,没有结果的事,你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他把她搂进怀里,温热的胸膛,规律的心跳起,瑞蓉紧绷的心,缓了一些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红光的灯光一直那么刺眼,几次之后,她终于不敢再看,静静的不知道挨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灭了,她抓着潘渊夏的手站起来……

门打开,几个医生依次出来,其中一个医生停在她面前,掀开口罩,在她殷殷的视线中开口。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您母亲,在二点五十五分的时候,已经过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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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这天出去玩也是受罪啊,尽快完结此文,握拳……

生变

(上)

瑞蓉沉默的处理着母亲的后事,她很冷静,冷静的有些出乎潘渊夏的意料,医生宣布那个坏消息之后,她站着发了一会儿呆,神情也说不上有多悲伤,只是有些木,然后大概

是接受了这个现实,牵着康康进去手术室,他跟上去,却被她阻隔在外面。

“渊夏……你在外面等我,好吗?”

缓缓点了点头,门关上,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一片寂静之中,只听见里面有简短的交谈声,至于说的什么,他听得并不清楚。

一会儿他们两个就出来了,康康的神情有些茫然,眼底深处藏着几分不安,她的脸色倒没什么异样,去抓她的手,她没有挣开,甚至还微微扯了扯嘴角。

“蓉蓉,有我在……”

她看着他,眼睛里他的形象变得清晰,那一弯露珠似的笑容格外淡定平和。“渊夏,无论如何,谢谢你……”

心一颤,像是被拨到湖中央失了桨的小船,茫然的没有一个方向,她的态度和她简单的词句让他突然的觉得莫名,有些难受,还有些疼……

于是伸手抱住她,把她搂在怀时在。

原本以为,她只是伪装的坚强,母亲在她心中的地位,潘渊夏太清楚了,可是她之后的一切反应,却又确实不像是装的。

第二天,她一早起来就联系了殡仪馆,由于这边没有认识的人,所以没有举行哀悼仪式,她和康康跟去了火葬场,尸体火化之后,骨灰被装在盒子里,她也只是默默的看了一

会儿,拿回来后庄重的摆在房里的梳妆台上,跪下叩了三个头。

晚饭她吃得不多,潘渊夏有些担心她的情况,睡觉的时候倒底忍不住,敲了敲她的房门,门并没有锁死,他推开进去。

“蓉蓉……”她没睡,躺在床上,身后垫着两个枕头,潘渊夏过去瞧见她手里的东西,是一张照片,那是一张合照,年代有些久远了,相片边缘泛着hexie,里面人的穿着在现

在看起来相当土气,他一怔,在旁边坐下来。“别难过了……都过去了……”

她点点头把相片放到一旁,然后看了他一眼,微微扯了扯嘴角,漆墨的眸子一片宁静。“你不用太担心的……”她说。“很久以前,在母亲瘫痪病危的时候,我已经有了这个

准备,生老病死,总逃不过这一关的,这几次,可以当作是捡来的时间,我只是有些遗憾,母亲最后,连一句话也没有留给我……”

他瞟了一眼不远处的骨灰盒。“你打算把阿姨安全葬在哪儿……她不属于这个城市,不如果,我们……回去吧……”

吞口水的动作让他看起来紧张又性感,漂亮的眼珠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漂亮的色彩,她想起他说过的话,许过的诺,那个城市的点点滴滴……想起来,竟是如梦一场……

那是母亲一直所在的城市,落叶归根,她会带着母亲回去,只是不是和他——渊夏,对不起,情深缘浅,他们两个,背上的东西,太多了,她很累,已经没有勇气,无论等待

还是争取,都太累了。

手抱上他的脖子,唇送上去。

最后一夜,最后一次。

突来的火热和主动,男人怔了一下,轻轻推开她,巴掌大的脸,闭着的眼睛,长睫毛下一排浅浅的阴影,眼里一抹心疼盘旋着不肯散去,瑞蓉闭上眼,脸贴近脸,深吻……

“你确定?”他的声音里,微微的颤音。

瑞蓉点头,且主动,其实她很少主动吻他,有些不得章法的胡乱凑上去,没有技巧,只是唇贴紧他的唇,可就是这样,对潘渊夏来说,也同样让人激动,她的唇试探的钻进他

嘴里时,潘渊夏情不自禁的呻吟出声,手不受控制乱伸乱摸,到后来,她明显跟不上节奏了,潘渊夏从被动变为主动,温柔已经渐渐不能让人满足,心里一道强烈的声音要求

他得到这个女人,喘声越来越重,近乎噬咬一般又狠又重。

火热的交融,一派濡湿,某种情潮汹涌而出,她执烈的迎接他,主动的回应他,舌尖对上舌尖,像是缠在一些分不开的藤蔓,密密的纠缠到死。

女人的指尖,微微的凉意,像条蛇一般睡衣底下钻入,皮带被解开,咔嚓的声音像是绷紧断掉的弦,尖尖的凉意却是最凶猛的刺激……

他的睡衣都是极普通的式样,裤子不知怎么一下被剥下,柔软的手挨上屁股的那一瞬间,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

“渊夏……”

简直致命的两个字,鼻间的喘息声仿佛濒临死亡的挣扎,他匀出一只手摁住她,他得喘一口气,可底下胀大的东西最让他觉得难受,女人眼睛一抹促狭,她眯起眼睛看他,像

是猫的眼睛,媚媚的一汪春水。

“继续……宝贝……”皮肤绷紧,被唤醒的欲/望恨不得就死在她的眼睛里,这个女人,是他的全部,就这样死了又如何……又如何……

光/裸的两具躯体,在灯光下纠缠成分不开的剪影,□像是沸腾的开水一般从肌肤的缝隙间冒出来,她的喘息声像猫一样动人,潘渊夏的吻落在她的shen体的每一处地方,他每吻

一下,她便颤栗一下,他微笑,不断的攻城略地,手握上那两朵嫣红,那是她最敏感的地方,他一弄,她像是离了水的鱼一样挣扎,喘气,嗯嗯的快慰声,一只手逗弄着,另

一只手移到其余的地方……

“渊夏……”

手指向下,探进那神秘所在,平时沉稳冷静的人,此刻也变得淫/荡了起来。“蓉蓉……你……湿了……”

微微蜷起的躯体……重重的呼气声…… “渊夏……”近乎哭泣的快慰。

“要我吗?”他恶劣的盯着她的眼睛,连她偏头也不被允许。“要我吗?”

“要。”眯着的双眼,肌夫泛着莹莹的光。“我要你……”

“我也要你。”俯□吻她,他的心快乐得要开出一朵花。“蓉蓉,我一辈子,都要定你了……”

那下面,已经做好准备,他冲进去,暖热的极致感觉,像丝绒一般的令人眷念,他不由自已的喟叹出声。“蓉蓉……”

她动了一下,示意他继续。

酥酥麻麻的感觉,shen体被他搂紧,感官的刺激更加明显,男人的手脚都比她长,她怎么也逃不过去,就像一尾被他抓在手里的鱼,左右都挣不开,偏偏他刻意折磨一般似的,

怎么也不肯给她一个痛快……

深一点,又浅一点,退出去,又狠狠的撞进来,她却一点也达不到临界的那一点。折磨反复着折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是过了很久,脑中似有烟花绽放,无比为绚烂,

男人火热的手紧紧把她圈在怀里,胸膛宽大温暖,他让她靠在上面,无比温柔的吻着她的耳朵,温热的话语直直送了进去。

“爱我吗?”他问。

瑞蓉怔了一下,抬起头看他,不知怎么就滑了一滴泪下来,晶莹的水珠,他轻轻的吻去,却不想再逼她,如果过去太沉重,至少还有未来可以期待,他会等到那一天,用未来

的快乐冲淡过去的一切,然后回忆里,只余下一份甜蜜。

所有的语言被动作取代,最原始的动作,情侣最原始的欲/念,所有的一切,在高/潮里消融殆尽。

他搂着她说了一会儿话,什么都好,就这样静静的,仿佛只余两个人的世界,她静静的听了一会儿,套上衣服出去端了两杯牛奶进来。

“不早了,睡吧。”

瑞蓉睡前有喝牛奶的习惯,他一直是知道的,这样也想着他的举动让人觉得温暖,接过来,一饮而尽。

第二天醒时已是中午,拿过一旁的手机看了一眼,整整十二点,头还有些疼,旁边的女人已经不在,他捞过一旁的衣服穿上,脑中却闪过怎么这么晚才醒的念头,要知道,他

平时,最迟清醒也不会超过八点,恍惚想起睡前瑞蓉给了他一杯牛奶,转念又觉得好笑,他真是想得太多了,连这也联系在一起。

出去转了一圈,人不在,大概是买菜去了,他想,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脑中几处片段划过,他踉跄着转身,拉开客房的门,柯浩还在,还睡得很死,可康康已经不在。

绕回房间,拉开衣柜门,衣服不见了一些,还留着一些,可最重要的东西,瑞蓉母亲的骨灰盒已经不在……

为什么,为什么,他抱着脑袋左右转不出一个答案,为什么,一点迹象都没有,在床边坐下来,床头柜,台灯下,一张A4的打印纸,黑色的签字笔压在上面,白纸上,密密的

几行字。

他缓慢的坐起 身 体,拿起来,开始的几句字就让他心疼。“渊夏,对不起……”

(下)

那封信其实也不长,短短的几行字,他扫过一眼之后就记下来了,只是一个字一个字,锐利得像是刀子的尖,刺得让人心疼,且印像深刻。

想起昨晚的种种,她的热情,她的主动,再想起他一闪而过的幸福念头,隐约天长地久的期待,对比起来,简直是完美的讽刺,她居然一开始就给他道歉。

潘渊夏一拳挥在空中,却只觉得手臂生疼。

渊夏,对不起。

我不知道你看到这封信时,会是什么样心情,生气,愤怒,难过,郁闷,无奈,我只想得出这些简单的词语,也许我一个都说不中,也许我每一个都说中了,可是我明知道会这个样子,还是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对不起。

我们之间的种种,漫长曲折得像是一部小说,只是我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其实我一直不是一个很好的女人,自私,怕死,习惯逃避,这么多的事,这么多的变故,我累了,真的累了。

你可能会问我还爱你吗,老实说,我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甚至这么多的事情之后,我连什么是爱也弄不明白了,也许感情也有一个保质期,躲你的这段时间,我很平静,也许当我亲手斩断我们两个联系的那一条生命的时候,我的意识里,已经决定彻底放弃,也许是我的错,也许是你的错,但究竟是谁的错多一些,又有什么意义呢,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你选择龙婷而决定陪我一起死的时候,我真的是有些感动的,只是这种感动,已经不足以点燃我的热情,沧海桑田终归于平静,我想,是时候离开了,无论对你还是对我,时间再长下去,都已经不再适合。

渊夏,我不知道你会怎么做,但是,我还是想对你说,请你放我自由。

瑞宽于清晨。

小小的纸片轻飘飘的落到地上,他就这样站在地板上,抬起头,看阳光,在地板上洒下一片暖,洋洋的热意,可是他的心,却躲在阴影的地方,冰凉一片。

那个地方,阳光照不到。他真的……真的……真的以为……却仍然只是单方面的妄想,她累,他就不累吗,彼此都是痛苦,难道就这样放开各自的手,在天涯的两端各自老去。

他从来没有这么坚定的认定一个人,认定到不死不休……不离不弃……

可是……那张纸还在他的脚下,纸上的字还在他的眼前,他终于无力的坐在地上,缓缓的闭上眼睛。

一夜温存,还有余温的被子,只是一场讽刺,他千里之外的追过来,竟然只是这样,只是这样而已。

柯浩醒了之后同样的茫然,穿上衣服之后在客厅和厨房转了一圈,没有人,然后推开卧室的门,还没开口就见潘渊夏瘫坐在地上,阳光把他shen体的线条染上一层光晕,他的眼睛里,却只是一片如同死灰般的苍凉。

这两个人,又吵架了?

“瑞蓉呢?”他淡声开口。“昨天她给我端牛奶的时候还说早上早点起床吃早餐,我倒是睡过了,都吃午餐的时间了……”

没有人回应他,那个男人,仍然那么静静的坐在地上,指缝间一张雪白的纸。

柯浩疑惑了,过去把它抽出来,几眼看完,视线从潘渊夏身上移开,心里也是一片惶然,故事的结局,难道就是这样了吗?

“潘渊夏……”他在旁边坐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沉默的男人没有回答,好半天才扔给他几个字。“你觉得呢?”

他觉得?柯浩被问住了,感情的事本来没有对错,只是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而已,外人有权质疑,却无权指责,潘渊夏和瑞蓉的纠葛,他也相当清楚,现在潘渊夏问他意见,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如果他是瑞蓉,他会怎么选择,他还会有勇气吗,他还敢再一次扑上去吗?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你就这样放弃了吗?”

“你觉得我还应该争取吗?”

柯浩觉得现在的潘渊夏实在是有些奇怪,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用反问句将他的问题给抛回来,就连看他的眼神,也灰暗阴沉。

这个不能用好人来形容的男人,终于被瑞蓉打败了,只有极度缺乏自信和安全感的男人,才会变成这副模样吧,他瞧着,竟然觉得潘渊夏也有些可怜。

所谓的爱,不过就是一物降一物,在瑞蓉面前,这个总是高高在上的男人,也可以低到尘埃里。

@奇@无关对错,爱就是爱了,栽就是栽了,输就是输了。

@书@他一直输给他,现在竟然也觉得释然,谁没有这样低沉消落的时候,潘渊夏,也只是一个凡人而已,是凡人,痛苦就不会比他柯浩少。

柯浩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我回答是或者否,有什么关系呢,你就会听我的了吗,问问你自己,自己想怎么样……不过我可以多嘴说一句,无论你们两个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我都尊重你们两个的选择,如果在一起,我会祝福,如果没有在一起,我会……”他忽然呵呵笑了笑。“我会哦一声,然后说,是这样的啊……”

旁边男人的眼皮眨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他拍拍柯浩的肩膀。“你是柯浩……嗯,你是柯浩……”

因为懂他的意思,柯浩也笑了起来,摇摇头,他一直不喜欢这个男人,可谁能想到,他居然也有安慰他的一天,还是出于真心的,讽刺吗,也许吧,可这就是人生吧,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观点,情敌,也可以惺惺相惜。

潘渊夏闭上眼睛靠在床沿,他的内心是什么想法呢,其实很简单的一个想法,坚持了这么多年,又怎么可能因为这一封信就放弃了,这不是他,他是潘渊夏,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他恨她,真的恨她,好多次,好长的时间,可就是这样,他也绝不罢休,如果真要至死方休,他不介意做一回飞蛾。

有的人,这一生,就是非她不可。

既然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决定好了,这个地方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他的东西本来就不多,简单收拾了一下就送去机场,他和柯浩在机场告边。

“你去哪儿……”他问柯浩。“一起回去吗?”

黑色的太阳镜被柯浩拿出来戴在脸上,他看着太阳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瑞蓉累了,我也累了,无论她怎么选择,我知道,都不会再和我有关系,既然如此,我还回去干

什么呢,这次出来的时候,我就决定走走停停,看看人生的风景,现在,我想我该继续自己的的旅程了……”

看着他微淡的笑容,潘渊夏微笑,其实所有人里面,最大气,最豁达的,是柯浩。他太执着,不择手段,所以痛苦,瑞蓉太被动,身不由已,所以痛苦,婷婷背负太多,隐忍

沉默,所以痛苦,隐六暗藏情愫,却发芽生长,所以痛苦,只有柯浩,来去淡定,该争时争,该放时放,于无形中,一种潇洒的大气……

“祝你能幸福……”潘渊夏开口。“真心的。”

他笑,朝他挥挥手,检票离开。

潘渊夏看着手里的机票,这是回去的机票,他笃定瑞蓉的性子,无论她要去到哪里,都应该先办一件事,她必定会去的地方,一定是回去。

几个小时之后,他们又将会踏在同一块土地上,这一次,等待彼此的结局又将是什么。

飞机在半个小时之后起飞,空姐送来毯子,他闭着眼睛睡了一会儿,还做了一个很美的梦,梦中是他和瑞蓉婚礼,她的手被他握着,她娇羞的说我愿意,娇羞的迎接他的亲吻

在他吻完之后,她凑到他耳边,叫他老公。

最美好的时刻却一下被空姐叫醒了,他有些恼怒,可空姐无辜的笑容又让他发作不得。

“先生,不好意思,我们的飞机马上就要着陆了……请您系好安全带……”

几分钟后飞机安全抵达,他下了飞机之后打开手机,短信息提示有彩信到达,是一个陌生人的号码,他看了一下时间,正是上飞机之前。

疑惑的接收,可一看完彩信的内容,潘渊夏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游戏

(这章素倒着写着,发生在潘渊夏收到彩信之前)

瑞蓉抵达的时候已是深夜,没什么行人的街道显得有些凄冷,天上的几颗冷星苍凉而孤单,倒是街道两旁绚烂的霓虹让城市显得繁华而热闹,夜已深,地面上没有清理的垃圾似乎显示出这个城市夜生活之后的一败涂地。

有风吹过,康康叫着冷,她把包打开,拿了一件衣服给他披上,然后到街上拦车,还好挺顺利,司机师傅很热情,下车的时候还让她注意安全,瑞蓉道了谢,找个地方住了下来。

因为没有长留的打算,所以只订了两个晚上,洗漱之后,康康睡的地板,她躺在床上,康康的呼吸声平缓均匀,旁边就是母亲的骨灰盒,她轻轻摸着,闭上眼睛之前也觉得心安。

这个城市有母亲几乎所有的记忆,那个老旧的弄堂对面是一座山,现在已经被修建成了一座墓园,她想,母亲会愿意长眠在那个地方的,看着自己熟悉的一切,落叶……归于根……

第二天她让康康呆在房里玩,然后就去处理这件事,好在事情比她想像的顺利,交了钱,买到一块墓地,下午的时候请了两个工人让母亲下葬,紧急制作出来的墓碑竖在她面前,石头上嵌着母样的照片,冰冷的石头,淡然的笑容,一辈子就这样在这个地方成了永恒,她静静看了一会儿,跪下磕头。

一个,两个,第三个……

似乎有飞鸟掠过的声音,视线的余光里出现几双黑色的皮鞋,上面乱布着几点泥浆,这个城市昨天下了雨,可大部份路面已经干燥,只有极不注意或者急切得顾不上的人,才会踩到水坑,然后在鞋面上沾上泥浆……

是谁那么急切的找她,瑞蓉缓缓的抬起头。

一水的制服,腰间银白色的金属圈晃得她的眼睛有些不适,她站了起来,看见男人们沉着而严肃的表情。

“朱小姐,你因为涉及一起严重的谋杀案,现在逮捕你……这是逮捕令……”

左右瞟了一眼,离她最近的,只有母样的墓,墓碑上的母亲,凝固的笑容正微笑的看着她,她释然的偏过头,朝警察伸出手。

审讯的过程很枯燥,无非是那些问题,她为什么要杀人,动机是什么,有没有同谋,诸如此类的……

他们还要那个过程发生的细节,几双眼睛盯着她,瑞蓉不得不闭上眼睛回忆,过程交待完的时候,她身上已是一层冷汗,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大概她的脸色实在白得有些不像话,一个看起来年轻的警察张大了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问她要不要去医疗室。

瑞蓉摇摇头。“能给我一杯水吗……”

小警察很快出去了,审问室的门没有关紧,她能隐约听到一些对话,是在说她。

“严警官,阿正同志,这次亲手抓住这么一个重犯,有什么感想呀……”

“没什么感想……”一道严肃沉静的声音。“抓住嫌犯,原本就是我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阿正,别这么严肃嘛,笑一笑,我敢说,上级一定会记住你的,你不知道,死的那三个的老爹,天天打电话问呢,现有罪犯落网,事实交待又这么清楚,咱头儿,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我敢说,上级一定会给你加分的,到时候升职什么的,可别忘了兄弟我们呀……”

“你们说远了……”那人继续道。“其实和我的关系不大,这次能抓住这个女人,还多亏有人举报……”

“谁呀……那他不是可以领悬赏的奖金了……”

“那人才不在乎这点钱呢……”

“谁呀……”

“上过电视的,名人……”

“谁呀,谁呀……”

“姓安……”

这么一说讨论的声音立刻低了不少,瑞蓉身体瞬间绷紧,姓安,几乎本能的就想了那个名字,安嘉衍……

他的警告声似乎在耳边还没有散去,朱瑞蓉,我不会放过你的,事情不会就是这么算了。

原来,他是这么打算的,他只要轻轻的动一下手指,就有更多更好的人替他搞定的所有事。

水被送了进来,她抱着喝了好大一口,仿佛想把自己淹死似的,小警察更加担心的看着她。

“小姐,你没事吧,现在还没上庭,法官也没有宣判,你不用太悲观的。”

“没事……”瑞蓉摇摇头。“最严重的,也就是死而已……”

“应该没那么严重的。”小警察摸了摸脑袋,想安慰似乎又不知从何开口,最后只好讷讷的道。

“从你交待的来看,可以打自卫这个点,那几个男人,我早就听说过,也就是人渣那一范畴……”

以为她在担心这个,瑞蓉觉得有些好笑,可陌生人的关怀让她心情舒坦了很多。“我没事,谢谢你。”

之后她被带到拘留室,她人生第二次踏进这个地方,上次的房间,她还记得,面北朝南,风水挺好的位置,这一次呢,也是面北朝南的位置,也许这就是缘份,她自嘲的想,正想着,铁门响了几下,她抬头,听到看守员说。

“出来吧,有人要见你……”

“谁呀……”

“姓安的先生。”

安嘉衍,瑞蓉有些疑惑,他已经把她弄进来了,可以说目的已经达到了,那现在还来见她,是什么目的关,耀武扬威吗,不会,安嘉衍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

几日不见,安嘉衍还是那么……嗯……意气风发,他平静的表情似乎只有在对龙婷的时候才会变得丰富多彩,瑞蓉一想,忽然觉得有些好笑,然后,她也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男人优雅的跷着腿,斜眼看她。

瑞蓉摇摇头。 “只是觉得我们两个有些奇怪,明明是这样的……嗯……局面,却偏偏这么平静……”

他一想也勾了勾唇。“你真一点也不慌,要知道,那三个人的背景,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就算不是死刑,就算不是无期,也会把你往十年以上弄,如果再在监狱里出点事,那简直是神不知,鬼不觉……”

“既然这样,你不还是向警察告发我了吗?”

“你是我的谁?”他反问。“我只是在允许的范围内,替自己出一口气而已,这个杀人的既定事实,让你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朱瑞蓉,你应该感到庆幸,我没有对你的家人下手。”

“那我是不是应该对你说谢谢。”

“不用。”

“那你今天来这儿干什么,看我的反应,没有歇斯底里,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他沉默着,没有回应她,隔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就不想潘渊夏来救你,以他的能力,大可带着你远走高飞……只要到一个无引渡协议的国家,或者这都不用,在国外,找一个地方,躲起来……”

这个男人会这么好心?瑞蓉怀疑的看着他,他的每一步棋,必定会有自己的算计在里面,特意来走一趟,还给她指明方向,瞧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快意,瑞蓉忽然明白了……

所谓的她,所谓的潘渊夏,都抵不过一个龙婷而已,这个所谓的报复,最终的目的,仍然是龙婷,想想,如果潘渊夏要带她走,龙婷必定不会一起,他们两个一离开,龙婷就只剩下一个人,这才是安嘉衍想要的结果,他在逼她选择,逼龙婷选择,逼潘渊夏选择。

所以,他才布这个局,如果潘渊夏不出手,她就得坐牢,如果他动手,就会正合安嘉衍的意,而她才开口,潘渊夏几乎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她想,如果真出现那样的局面,必定会有一只手,在他们遇到麻烦的时候,出手相助。

“我怎么选择……”她微微笑了笑。“与潘渊夏无关。”

“你宁愿坐牢也不和潘渊夏走?”

她抬头瞟了一眼外面,来回走动的警察,那外面,就是自由。

“安先生,我累了,就到这儿吧。”椅子拉开,起身,渐走渐远。

“站住。”身后的声音微微严厉,瑞蓉没回头,只是停住了脚步。

“明明对大家的都好的事,你为什么不去做……朱瑞蓉……你别真他妈的逼我发疯……”

瑞蓉轻轻迈出步子。

“你以为你不合作我就没有办法了……”他的声音诡媚至极。“我和潘渊夏,在某一方面,可以说是完全一样,自己的东西,抢也要抢过来,就算你不配合,我也可以找潘渊夏……”

脚步声朝她靠近,男人停在她面前,黑色的手机,屏幕清晰,上面播放着一个片段,有些嘈杂的背景音。

“我说过不会就这么算了……”安嘉衍阴恻恻的笑。“看看我拍了什么……”他把手机拿得靠她近了些。“你被捕的场面……猜猜我要干什么,我要传给潘渊夏,然后……游戏继续……我没喊停,谁也别想停……”

胶着

潘渊夏下了飞机之后打电话给龙婷说明了一下情况,然后就直奔警察局,才踏进警局的门就碰上了一个熟人,其实也不能说是熟人,只是认识的人,严正,交错的瞬间,两个人都各自停住了脚步。

喧闹的办公室,静默的两个人,他已经知道是这个阴魂不散的男人带走了瑞蓉,前情往事,心里难免有些不快,对峙的目光,硝烟一触即发。

“潘先生……”男人朝他走过来,停在面前,眉毛扬起,略略挑畔的语气。“邪不胜正,真相总有hexie的一天,无论多么狡猾的罪犯,都有被绳之以法的一天……送你八个字,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冷静,冲动是魔鬼。

男人的目光无所畏惧的盯着他,澄亮的眼神,坚定的视线,脑袋微微上抬,嘴角冷咧的弧度,潘渊夏从中瞧出他挑畔的意味渐浓,这是警察局,无畏之争没有必要,两秒对视之后,他转身离开。

“你要去见她吗?我怕你会失望的。”

视线垂下来,他的脑中默默念过一到十这几个数字,握成拳头的手缓慢的松开。

“我想她是不会愿意见你的……”男人的声音听着就有一种幸灾乐祸的味道。“我已经问过她了,她不见任何人,特别指出你的名字……潘渊夏……”

他转身,一脸的炙气,腰侧的拳头重新捏得死紧。

“你对我生气也没用,是她不见你,不是我不让她见你……”男人无辜的摊手。“也许,她是想和你划清界线了吧……”

划清界线?令人讨厌的四个字,偏偏他却对此无可辩驳,从她离开的那一刻起,不就是想和他划清界线了吗,生或死,是她的事,与他无关,可是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他这么多年的感情,一直疼着的心,哪能由她说放就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