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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还债》》 · 依芳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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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好摆脱,他也不会姓潘名渊夏。

电话被掏出来,潘渊夏缓步走到严正面前,漆黑的眸子被一层更黑的颜色晕染开来,惶惶的让人觉得有些可怕,他当着他的面掏出电话,拨出数字。

“婷婷,帮我给这边的局长打一个电话……如果不通,你就打另一个……这么多人,我就不相信一个也打不通……”讲完之后,当着他的面把电话挂掉,潘渊夏扬起视线,微勾嘴角。“既然她不肯见我,我就进去见她,严警官,你只是一个探员,很多事,不要太过了……不然,小心你受不起……”

严正也笑。“可是你能见她又怎么样,法律之下,她的三条人命,证据确凿,就算你给好装上翅膀,她也别想飞出去……”

潘渊夏咬了咬唇,无畏作这口水之争,转身,然后离开。

有人带他去拘留室,穿过长长的走廓就看见了她,不大的空间里,一股潮闷的味道飘在空中,她就靠坐在床上,shen体蜷成小小的一团,脑袋耷拉在腿上,四周的墙壁一片惨白,连窗户都没有,一扇金属的铁门把两个人隔在两个世界,晃荡的灯光下,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没有焦距的视线,他想,无论她在想什么,那里面,必定没有他。

“蓉蓉……”

迟疑了一下才抬起头,看见是他之后,微微笑了一下,可那里面,一片空白,并没有他的影子,她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来了——我不想见你——分明的陌生与疏离。

“瑞蓉,我们谈谈……”

“好啊。”她倒爽快,但这种无所谓的模样却最是伤人。

“瑞蓉,虽然我现在还没有想到什么万无一失的方法,但是,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把你从这个鬼地方弄出去……”他迫不及待的承诺。“无论花多少钱,付出多大的代价,耗费多少心力,我都不在乎,我只要你不要呆在这个地方……”

“渊夏……”她打断他的话。“我谢谢你。”

“蓉蓉……”

“但是你忘了问我一个前提,我愿意出去吗?”

他一怔,视线黯淡了下来。“瑞蓉,你知道里面吗,知道你要面临什么吗,争吵,打架,自由,肮脏,所有你能想像到的丑恶,在那里面,全都存在……”

“渊夏,我知道,可是我杀了人,这是事实,我不想一次又一次的逃亡,几年前,我也是为了逃避,所以才遇见了你,这一次,我不想再这样的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他们会把你往死刑上面逼的……”

“渊夏,我能不能提一个有些过份的要求……”

他定定的看着她,没有移开视线。

“能不能请你,帮我照顾康康……”

这算什么?他嘲讽的笑了一下,交待遗言?她朱瑞蓉,说放下就放下,一点也不顾念他的心情,这女人,对任何人,都比对他狠。

“你真的决定好了……”

瑞蓉缓缓点了点头。

“可是我不同意……”声音瞬间变得冰冷至极。“蓉蓉,我不同意……”

“那你……”唇被咬出一片嫣红,后面的词,她短暂的迟疑之后,又被咽了回去。

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严正还等在外面,嘴里叼着一根烟,青色的烟圈被吐出然后在空中放大,袅袅的仿佛一层青纱,潘渊夏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瞧见他嘴角嘲讽一般的笑话,仿佛在告诉他,早说过会是这样的结局,你却不信,活该。

“不会就这么结束的……”潘渊夏撂下话。

“拭目以待……”

潘渊夏一回家就把自己的关进了书房,龙婷几次去看,门都锁得死死的,直到晚饭吃完,他都还没有出来,连一向冷静的隐六,表情也写上了忧心两个字。

“少爷不会在里面出事了吧?”

这点龙婷倒不担心,瑞蓉的事没解决,潘渊夏就算死,也会死得不甘心的,只是他一个人关在里面,也不找个人商量,龙婷怕他脑筋一死起来,会做出什么疯狂到无法收拾的事情。

龙婷让隐六推着轮椅停在了书房的门口。

“渊夏……”她轻轻敲了敲门,把耳朵贴在门上,可是里面什么动静也没有。“渊夏,你开一下门,瑞蓉的事,我们谈谈……”

隔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龙婷松了一口气,面前的潘渊夏看起来很正常,身上没有酒气,眼神清明,除了有些凝重的神情之外,她推着轮椅进去,留心瞟了一下四周,没什么异常,视线最后停在了书桌和电脑屏幕上,大叠大叠的图纸,电脑屏幕上也是……龙婷心里一颤,渊夏疯了吗……

“你想干什么……”龙婷视线锐利起来。“渊夏,事情才处于第一步,你就直接跳过执行第五步,渊夏,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我没法冷静……”他开口,声音却出乎意料的平静。“瑞蓉不肯合作,我怎么样都没办法,这种,最直接,最有效……”

“可是也最危险……”龙婷冷厉的打断他。“渊夏,我对你不予置评,可是一碰上瑞蓉,你能不能冷静一点,谋定而后动,你平时的精明到哪儿去了,劫狱,你当hexie是死的吗,你当这些警察是死的吗,何况,现在盯着你的人多有少,你忘了当年,你多辛苦,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逃出来,你看看你现在模样,下雨天的腿疼,脸上的容貌已经换成了另外一个人,当年这么艰难,何况现在,冒冒然就想下手,我不客气的说一句,根本就是下下之策……”

他没有应声,只是拖着似乎疲累之极的shen体,一步一步走回椅子旁,坐下,掏出一根烟,打火的手却在颤抖,好不容易点着了,他像个饥渴已久的瘾君子一般重重的吸了一口,眼睛闭上,靠在椅背上。

“我好久都没抽烟了,现在却觉得,这真他妈的是个好东西……”

“渊夏……”

“婷婷,你说吧,我听听你的意见……”

龙婷垂下眸子,淡声道:“先礼后兵。”

“说详细一点……”

“两手准备,一方面从正规途径解决这件事,如果实在解决不了,再……”她顿了顿,眼里的戾气一闪。“走最后一步……”

“我不想动脑袋了……”潘渊夏苦笑了一下。“你直接告诉我,第一步怎么做,我听听,然后想一想……”

“第一步很简单,我们都不是专业人士,自然得听专业人士的意见,隐六,打电话给集团的律师,另外,再联系本城和全国最顶尖的刑事方面的律师,等他们到齐之后,我们开一个会……”

椅背上的潘渊夏,点了点头。

拦截 ...

本城的圈内人士都很关注一个案子,他们更知道,这起案子背后隐藏的势力角逐不是那么简单,单从那次会议的参会人员,就能推测出一二……

周末的时候,全国刑事方面排名前十的律师全都汇集到了潘宅,然后就是一整天的开会,开完会之后走了一部份,然后留下了几个。

潘渊夏坐在书房里,留下的几个律师已经被送去酒店,书房里的人不多,除了他之外,就是龙婷和隐六,有些累,脑袋十几个小时的高速运转,就算是铁人,也有些受不住了。

旁边一杯如同墨汁般的苦咖啡,龙婷不久之前送上来的,他端起来往嘴里灌了几口,这才把视线移到了龙婷身上。

“渊夏,你也别太担心了……时间还有,一步一步,慢慢来……”

他苦笑,龙婷安慰他的心意,他领了,只是——“今天你也听见了,他们是这方面最好的,却仍然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从一些细节来看,除了我之外,相信也有其它的人,给他们施压。说起来,我就是在自作自受,如果不是当初那么做,如果不是那一瞬间冒出整死瑞蓉的疯狂念头,我又怎么会把视频交给严正……不把视频交出去,又何至于会弄成今天这样的结局……这都是自找的,天作孽,犹可为,人作孽,不可活……婷婷,你说,我能怪谁呢……”

龙婷不习惯这样的潘渊夏,他们两个刚遇见的时候,情况糟糕成那个样子,潘渊夏也没有这样低迷过,龙婷皱了皱眉。“渊夏,用自己的错误惩罚自己,这是一种倒退,比起惩罚来,想出解决问题的办法,这更有价值……”

他垂头,浓浓的倦意。

“你想好下一步怎么做了吗?”

他又灌了一口咖啡,这才提起精神开口。“你也听见了,有两个关健点,明着讲,就是那一盒证据,事情的所有经过都被记录在里面,里面的情景清晰的反应出那几个人失去反抗能力之后,瑞蓉仍然下了手,那是对瑞蓉最不利的东西,藏在暗处的那一点就是那三方的态度,如果他们施压,瑞蓉的量刑一定会重,所以,我目前是倾向从这两个方向下手……”

“能不能把瑞蓉的精神往失常那个方向靠……”

“你是说精神病?”

龙婷点点头。

“可是这一点要瑞蓉配合,不是吗……”

“她不愿意?”

“我不知道,可是我不想逼她。”

正说着,房间响起敲门声。“少爷,你要的东西……”

龙婷和隐六对视了一下,齐齐看向潘渊夏,他没解释,只开口道:“进来……”

只是一个佣人,交了一份东西给潘渊夏,潘渊夏倒是急切的接过来,龙婷就见他急不

可待的翻开,紧紧的盯着,扫了一页又一页,突然眼中几点星芒,脸上的神情也舒缓了很多……

他的指头停在一个角落,规律的点着,龙婷过去看,那个地方贴着一张照片,背景是一处温柔乡……

“就从他下手……”

龙婷耳边是潘渊夏略略笃定的声音。

“他是谁……”

“一个警察,一个能用得上的警察……”

龙婷隐隐的明白了什么,能接近核心证据而不被人怀疑的,也只有警察了,这个会议之前,所有的相关人员,大概已经被他调查了个彻底,潘渊夏虽然急,可仍然不笨,的确是一个可以冒下险的办法。

第二天上午很早的时候潘渊夏便独自出了门,车子一路行驶,最后停在一家茶楼,早上的人流量挺大,他上去,才走到包房门口便皱了皱眉。

不远处的人心情似乎不错,不但笑得给点阳光就灿烂,还主动拦着他打招呼。

“潘总,好巧啊……”

潘渊夏转过身体。“安嘉衍……出来之前,我真应该看一下黄历……”

“潘总这样何必呢……”他顿了顿:“你一个人神色匆匆,必定是有什么大事吧,可是再忙,也应该抽点时间陪陪娇妻吧,当心她小气起来,恨你一辈子……”

“婷婷是个好女人,无理取闹的事,她不会做……至于她会记恨一辈子的事,必定是有人对不起她……”潘渊夏看着安嘉衍,话锋一转。“至于其它的,安总多虑了,不好意思,我还有客人等在里面,失陪……”

男人的眸子没有任何变化。“潘总请便……”

潘渊夏几乎是闪进去就把门关上了,速度快得愣是没有让安嘉衍瞧见里面是男人还是女人,他站在门口,身后的人谨慎的开口。“先生……”

“你说……”他的声音不缓不急。“这里面的,是什么人……”

“先生,我不清楚……”

“昨天的时候,潘渊夏召集了一大帮律师开会,什么消息也没透露出来,现在,却还有心情出来见客,潘渊夏在打什么主意,不过不管他打什么主意,都不让能让他毁了我的计划,一定要逼得他带朱瑞蓉滚出这个城市,让人查一下里面是什么人。”

“知道了。”

房间里的灯没开,窗户也没开,漆漆的一片黑,窗户旁的椅子上一个淡薄的人影,潘渊夏关上门后停了一下,摁下旁边墙上的开关,雪亮之间,对面的人站了起来。

“请坐……”他微笑。

“潘……潘先生……”

“你好。”

那人颤颤的坐了下来。

“我看过你的资料了……”潘渊夏优雅的端起一旁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三十二

岁,重案组八年,却仍然只是普通警员,我也查过你的银行纪录,存款只有二千三百块,而欠债,却有三十八万之多……除些之外,你的妻子为你生了一个女儿,而你的情人,某个夜总会的小姐,却给你生了两个儿子……于是……”

“你想怎么样……”那警察像是突然被踩着尾巴的猫,呼的一下就跳了起来,桌沿的茶杯被带到地上,砰的一声巨响。“姓潘的,我知道你的底,你他妈究竟想怎么样……别以为有钱就了不起,法律是公平的……”

呼的一下就笑了出来,潘渊夏点点桌沿,示意他冷静一点。“说这样的话,你不觉得讽刺吗,据我的了解,你结了两次婚,当然,以两个不同的身份……对吗……”

男人沉默了,只是凶狠的看着他。

“说吧,你想怎么样……”

“我要你……”他凑近了他。“帮我毁了指证瑞蓉的证据……”

瞳孔蓦的放大了一点,男人拼命摇头。“傻子才会答应你……”

“是吗?”潘渊夏也不恼,一叠资料被他甩过去。“如果我把这些东西递上去,后果是什么,你很清楚……”

“你危胁我……”男人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我就是危胁你……”潘渊夏也同样的站了起来。“我告诉你,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你做了,你会给你一笔钱,失败了,我同样会给你一笔钱,这笔钱,不会少于这你未来二十年的薪水福利还有外快,如果你不做,瑞蓉什么下场,你就什么下场,不信,咱们可以试试看……”

说完他就离开,剩下的,这个男人自己会考虑,他相信他会等到满意的答案,蛇的七寸,可是会致命的……不想死,就听话……

潘渊夏离开不久,那个警察也跟着出来了,只是他不知道,他的正脸被不远处的相机拍了个正着,然后,这些相片被送到了安嘉衍的办公桌上。

他是何其聪明的一个人,一看那个人的身份说明,就隐隐猜出潘渊夏要做什么,仰靠在椅背上,外面的阳光正好,他微微笑了笑。

怎么可能让潘渊夏如意。

一个下属被他叫了进来,他支着下巴,微微抬了抬眼。“上次,你是不是提到一个叫严正的警官,这个人,好像一直咬着朱瑞蓉没有放手,上次我们也是利用他,是吧。”

对面的男人点了点头。“我们拍给潘渊夏看的片子里,就有他,一个很刚正的警察,刚正到经常得罪人……”

“是吗?”

“是的。”

“那就卖一个消息给他吧,这样的警察,很少了呀……”他把桌上的相片递给对面的男人。“就是他,让严警官清除警队的毒瘤吧,顺便也警告某些姓

潘的人,证据不是那么好毁灭的,这条路,行不通……”

不通

接到电话的时候心凉了一大截,怔怔的过了好久才有反应,一股戾气聚在心中,无法抑制的毁灭欲……

龙婷在客厅就听到书房的方向巨大的一声响,略略一想让佣人送她上去,到了门口,门推不开,敲了好几次都没有回应。

“渊夏,在里面吗?”她把耳朵贴在门上。

却没有一点声音回应她。

“渊夏……”

里面仍然安静得紧。

“渊夏……”她使劲拍了拍。

差点就要让佣人去拿备用钥匙的时候,门开了,男人颓废的模样,浅色家居服的袖子下面,五六厘米长的伤口,鲜红色的液体,顺着手指向下滑,聚集在指尖,落下。

地毯上,鲜红的印记。

“失败了……”他苦笑。“被逮个正着……你警告过我……我……”

脸上的失望就像冬天的大雪似的盖住了他所有生气,龙婷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潘渊夏,也许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关乎人命的的机会,突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能安慰他,也许什么安慰的话都没有用。

“把医药箱拿过来……我先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佣人离开,龙婷推着轮椅进来,偌大的书房已是一片狼籍,从书架上掉下来的书,摊摊的摆了一地,还有碎的花瓶瓷片,歪在一旁的台灯,八国联军扫荡之后的名迹,也不地如此。龙婷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来,男人就像一只木偶似的任她摆布。

“疼吗?”酒精涂上去,看他的表怀有,他闭着眼睛,嘴角扯开,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最疼的,不是肉体,而是心。

“没事的……”龙婷一边给他处理伤口一边挑着话开口。“这次失败了,还可以从其它方面着手,渊夏,天无绝人之路,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

他没有应声,思绪却已要飘远,冷静下来之后想一想,事情不对劲,很不对劲,这次的事虽然进行得有些苍促,可他也是经过精密计划的,没理由就这么被逮着正着,这么容易的被逮个正着,谁出了问题,是那个警察,还是其它的人……

回忆一点一点往后倒退,切割成图画似的逐一检查,任何细节都绝不放过,想着,他突然坐了起来,把正在给他包扎的龙婷吓了一大跳。

“怎么了……”

潘渊夏恍若没听见一般站起来,走了几步,眸中的神色更显深暗,过了好一会儿,他停下来,看向龙婷,龙婷被他看得莫名其妙,还没开口却见他已经跑了出去……

“你的伤口……”

哪有人理她,门被“砰”的一声摔上之前,她恍惚的听见三个字从他嘴里窜出来。“安——嘉——衍——”

咬牙切齿的恨意,龙婷颤了一颤,拿出电话打给潘渊夏,却怎么也没人接听。

心里惶惶的一股不安。

安嘉衍常年落脚的地方是郊区的一幢别墅,潘渊夏的车子一路飙过去,还好,这个时间点车子不多,不然以他这个速度,非得出事不同,到了别墅门口,摁铃,有人应,说了几句之后却不给开门。

“先生不在……”

“那他在哪儿……”他忍着怒气问。

“不知道,先生的行踪,我们无权过问。”

哪有这么巧的事,这时候的潘渊夏一头怒火,认定管家是在骗他,安嘉衍一定躲在里面,也许正在阳台上看他的笑话。“开门,我要进去……”

几声之后,没有人应他。

又敲了几下,仍然没有人回应,潘渊夏坐回车里,发动机的声音被无限放大,这声音让他烦燥,旋转,倒退,然后一踩油门,直接撞了进去。

铁门从墙体中脱落了。

他就不信,这样子的挑畔,安嘉衍还躲得住。

只是最先吓到的是管家,几个佣人一起跑了出来。

“叫安嘉衍出来……”

“先生真的不在……”管家看着这被破坏的一切几乎要哭出来。“少爷一早就去接另一个少爷了,现在应该在机场……”

潘渊夏沉着脸。

“你还不相信,你自己进去找……”

管家的表情不像在撒谎,潘渊夏也不相信他拔毛拔到这个程度之后安嘉衍还躲得住,想了一下之后把车子开走,结果才在机场高速的时候就看到了熟悉的人……

追上去,拦住了那辆车,气势汹汹的过去,一看见车里那人无辜的眼神便觉更加愤怒,他抓住那人衣领,一拳挥了过去。

“安嘉衍,你个王八蛋……”

那人几秒之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他冷笑一声,反手拧住潘渊夏的衣服,挥起就是一拳。“你打错了人了,我就安嘉和,混蛋……”

不远处刺耳的笑声混合着拍手声,他转过头,安嘉衍手在空中摊了摊。“认错了人,你能怪谁……我和他,也只是有几分相像而已,你留意一点,根本不会认错……”

新仇旧恨,外加戏弄之耻,潘渊夏拧着拳头就要扑过去。

“打我能解决问题吗?”他问。

“不能……”他挥了一拳上去,安嘉衍没躲。“但是能消了我心头的火……”

“真可怜……”

“你他妈闲得无聊是不是……”潘渊夏挥起拳头在空中又放下。“安嘉衍,你倒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想你和朱瑞蓉消失……”

“你做梦。”

“是吗?”淡淡的反问语气,他也不恼,只是看着潘渊夏的眼神多了几分认真和笃定。“咱们拭目以待……看看你们还会在这儿呆多久……”

两个男人在他面前开车离开,潘渊夏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天色有些黑,打在脸上的风也有些凉,看来快下雨了,他坐进车里,抱出烟抽了一口,那两张有几分相近的脸在脑中浮现,轻轻念了念那两个人的名字,安嘉衍,安嘉和……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安嘉和一直在欧洲,现在突然回来,恐怕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对婷婷来说。

电话摁下几个数字,拇指移到拨出健,摁下去前却犹豫了,瑞蓉的事还没有解决,还是……暂时不要告诉龙婷。

回家时因为还想着那两个男人,所以看龙婷的眼神有些躲闪,龙婷倒以为他还想着瑞蓉的事所以才这么担心。

“先吃点东西吧……突然就跑出去这么几个小时,也不说说去哪儿了……”

潘渊夏接过她递过来的东西沉默的吃着。

“渊夏……你别太烦了……”龙婷开口。“既然毁灭证据走不通,那试试其它的方法,其中两个人的父亲,和我爷爷是旧识,我小时候,他们还逗过我呢,不如,我去找他们谈谈,如果他们不施压,那么情况处理起来,会对我们有利一些……”

他沉默良久,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婷婷,谢谢。”

“不用。”

龙婷过去的时候还算顺利,老爷子还记得她,让人开门请她进去了,又让佣人递上茶。“我和你爸爸,以兄弟相称,几年前你出事,也没能帮上你的忙,现在看你还活着,也总算放了一点心,丫头,不管怎么样,活着就好啊……”

龙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起眼皮瞟了一下老人的表情,这才放下杯子,开口道:“周老,其实这次我过来,实在是有一个不情之请,看在家父的面子上……”

“你说,我听听看……”

龙婷顿了顿。“我和杀害周少的朱小姐,有几分交情,能不能……”

“不能。”她的话还不说完就被打断。“我让你进来,是顾念着你爸爸的面子,如果丫头是上门找我叙旧,我欢迎之至,如果丫头上门是为了那个女人,那对不起了,送客……”

“周老……”

“没什么好说的……你也知道,我周家,几代单传,这一辈,这剩这么一个孙子,现在却被那个女人害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我有多痛苦,丫头你知不知道……”

“周老,严格来说,周少也有错……”

“他是有错,可是前提,我是一个爷爷,那是我孙子,在一个爷爷面前,你别说什么公理是非,我没兴趣,也不想听……”

“周老,我爸爸……”

“你说到你父亲,那好,丫头,我只问你一句话,如果你的父亲被人害死了,你会为他报仇吗,你会放过害死他的人吗,只要你敢发誓说会,我就考虑你的建议……”

龙婷沉默了,她回来的目的是什么,她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对这样一个失去孙子的老人,劝说没有用,危胁也没有用,也就是说,这条路,也断了……

峰回路转

瑞蓉的案子很快进入审理程序,第一次开庭的时候,庭上的辩论很激烈,从整个情况来看,对瑞蓉很不利,潘渊夏坐在旁听席,但过程中一直黑着个脸,反观瑞蓉,她的情绪倒没什么明显的变化,只是偶而瞟向潘渊夏的眼神,有些复杂的东西藏在里面。

他在心里默念她的名字,念一遍,就是抽抽的疼。

又是突然而起的争辩,双方律师仿佛泼妇骂街一般吵了起来,喧闹的气氛中,只觉得无法承受的烦燥,舒展的手被他握得死紧。龙婷叹了一口气,这庭上吵架也有技巧,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潘渊夏的紧绷,才舒缓了一些。

法官控制住局面,宣布几天之后进行第二次审理,所有人站了起来,潘渊夏就见瑞蓉的神情放松了一些。看着她被庭警带着朝外走,忍不住的叫了她的名字,她犹豫了一下停住,回过头,和他目光对上的瞬间,微微笑了笑,恍如陌生人。

心里涌出的,不知是失望,还是疼痛。

龙婷陪着他回家,一路上都没有人说话,两旁的街景迅速后退,一片一片,几乎晃花了人的眼睛……

旁边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椅背上,眼睛闭着,静默安静。

回到家之后他没有如她预想的一样发太大的火,佣人把咖啡端上来,他抿了一口,放下,对上龙婷的视线。

“渊夏,你要干什么……”龙婷不自觉一颤,实在是潘渊夏的眼神,浓墨厚重,剑锋一般的冷意,如同上帝式的疯狂藏在深处,龙婷不会怀疑他即将做出的事存在任何的可能性。

“没有办法了,不是吗?”冷幽默式的笑容,他的视线停在那杯咖啡上,暗色的液体,苦涩的味道,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喜欢呢?其实有时候也不是喜欢,只是需要,为了提神不得不做的选择。“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还有其它选择吗?”

“可是太仓促了……”龙婷试图劝说他,可是却又找不到着急点,便有些勉强。“你也看见今天的情景了,他们分明已经起了疑心,所以一路上的才会守得这么严密……这不是最好的时机……”

“那什么时候才是……”潘渊夏摇摇头。“如果瑞蓉定罪入狱,到时候会更麻烦……婷婷,风险有,但是,也得试一试,不是吗?”

“我觉得,你还是找瑞蓉谈一谈……”

“谈什么……”

“看看她的态度,你这么急切,总得问问自己,值不值得,她会不会领你的情……”龙婷说完之后转身离开,潘渊夏掂起一旁的咖啡杯,送到嘴边又放下。

瑞蓉,会是什么样的态度呢,想起庭上她的表情,心里惶惶然的找不到一个点。如果他告诉她这个计划,她会主动告发吗,去见见她,也许并不是一个坏主意。

这一次瑞蓉倒没有拒绝他的见面,两人坐下来,不过是一天的时间,她似乎比上庭时又瘦了,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的脸。

两人张了张嘴,可是谁也没有发出声音,一时无言。

“康康怎么样……”她隔了一会儿打破沉寂。

“他很好,有很多同样的孩子陪他玩,他很开心,除了偶尔问起你……不过你放心吧,他没怎么哭闹,只是说希望你能去看看他,他很想你能陪他玩……”

女人的身体似乎颤了颤,可垂下的头却藏住了她所有的表情。“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表示感谢……”柔柔的嗓音,亲疏对相当明显。“不过,仍然谢谢你……”

不需要她的感谢,她的感谢对他来说有什么意义,控制不住的想朝她吼,却又生生的忍了下来,习惯了,连心脏,也都麻木了。“瑞蓉,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多天过去了,你难道一点也没有改变心意吗?这里面的日子,就这么好吗?”

女人轻轻摇了摇头,却仍然吝啬给他一个正脸。“渊夏,曾经我有一大片的天空,望不到尽头,可是我却觉得不安,无论是遇见你之前还是遇见你之后,就算你出事之后,我仍然觉得不安,可是现在,抬头所见的小小空间,这就是我的整个世界,我可以什么都不想,只是安静的,看着时间流转……你也许不能体会我现在的心情,可是……”

“如果我说,我要破坏你现在的平静呢?”

“何必这么执着……”

“我一向这么执着,这么几年,改变不了了……瑞蓉,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我会带你出去,无论用什么手段,如果你真的对我不再有一点残念,如果你真的宁愿在这个地方孤独终老也不愿给我一个机会,你就去告诉严正……我给自己一次机会,赌博的机会……”话已至此,多说无异,潘渊夏站起来,转过身,只留给她一个浓重的背影。

“渊夏……”瑞蓉站起来叫他的名字,可哪叫得住,反倒是她自己,一口气没顺,趴在桌子上差点没有吐出来。

胃有些难受,瑞蓉摇摇头,诅咒昨晚那该死的饭菜。

才回到看守所,熟人很快就找了过来,严正倚在门边,手里掂着一根烟,看着她的眼神,有些执拗,瑞蓉停了一下,潘渊夏最后的话在她脑中滑过。

心中一片莫名。

“有话跟我说吗?”严正斜眼看着她,点燃了手里的烟。

深呼吸,腰侧的手收紧,眼皮垂下来。“没有。”

“是吗?”

“是。”

只要有钱,再加上潘渊夏手上的渠道,找人的事倒不太难办,十个雇佣兵,战绩辉煌,潘渊夏用经过处理的方式和他们见面,龙婷中途送茶点去给他的时候,瞧见他的神情还算轻松,想想也是,相较起来,这的确不算一件太困难的事,但是,如果警方早有准备呢,双拳难敌四手,这其中的胜率,很难说。

他们在制定方案,包括潘渊夏在内,这些男人才是专家中的专家,龙婷听了一会儿,没什么补充的,准备下楼的时候有佣人通知她说有客人来访。

平时到潘宅来的人就不多,这个敏感的时候,会是谁。

“是一位姓严的警官……”

龙婷和潘渊夏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他眉毛挑高,略想了一下道:“婷婷,你去见见他,探探他的口风……”

龙婷下去的时候严正已经在沙发上等着了,看见她时把手中的茶放在一旁,站起来道:“潘夫人……”

这话里有一股嘲讽的味道,龙婷装做没听出来,轮椅停在他对面。“严警官,实在不好意思,我先生不在,如果你有什么事,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我会转告他……”说完又笑道:“最近的案子,挺辛苦的吧……这样的情况下还要麻烦你上门,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纳税人的钱,辛苦是应该的,不过如果某些人不在暗地里做一些小动作,也许我们就不会这么辛苦……”

“严警官这话这么说……”

“你家先生应该很清楚……”

“渊夏做什么事都会知会我一声,严警官,你这话,我可真弄不明白了,我相信渊夏,也弄不明白的……您有什么话,不妨直接说……”

“夫人你不必这样……”严正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既然你要和我装糊涂,我就把话挑明了吧,警方有能力,也做好准备应对任何的突发事故,包括劫狱,谋杀,毁灭证据等一系列事件,事情发生一次,不代表还能有第二次……警方不想造成人员的无谓伤亡,所以请某些有打算的人,自重……”

“严警官……”

“夫人,我话已至此,多说无益,麻烦你转告给潘先生,让他好好考虑……”

来去匆匆,几乎没有给她插话的余地。这么含呼其词,也没有用瑞蓉做挡箭牌,看来发生上次的事情之后,警方已经谨慎了起来,这样的情况,对渊夏很不利,龙婷看了一眼楼上的方向,叹了一口气。

她再上去的时候会议已经结束了,潘渊夏靠在椅背上,窗户的窗帘没有打开,他便静静看着那一片微弱的光,空气中有烟的呛鼻味,这几天,他抽烟的数量似乎极大,却更让人觉得不安和心疼。

“没事吧,渊夏……”

椅背上的脑袋轻轻晃了一下,他没回头,只是声音有些自嘲的味道。“我一向不信命的,也不相信什么第六感,可是我现在,却觉得很不安……婷婷,你说我这次,会成功吗?”

龙婷到嘴尖儿的话又咽了回去,她也不知道会不会成功,可是必定不会这么容易就对了,严正的那一番话,是暗示,也是警告,严正不想两几俱伤,可是渊夏,分明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也没什么……”龙婷移开视线。“就是警告你不要乱来……”

潘渊夏没有应声,龙婷皱着眉想了一想,还是开口道:“其实我觉得他的话,听听也未尝不可,这不是一个好时机……”

椅子上的男人突然站起来,几步走到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没有收手的打算,计划的时间地点人物都已经安排好了,是赢是输,我都要赌一把……”

计划进行中的这几个小时,大概是他几十年人生中最煎熬的几个小时,这种煎熬,比起几年前宣判他罪行的时候,更让人觉得难受,龙婷陪在他旁边,整个房间没有开灯,这间卧室还保留着她走之前的布局,处处都是她的痕迹。

“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吧。”

“现在是凌晨一点钟。”龙婷看了一眼旁边的时间。“气象台说,今天的日出时间,是六点四十八分……”

“是吗?”

“是。”

“上一次看日出,是好久之前了,那时是和瑞蓉在一起……可惜她等不及,睡不着了……”

“我相信,你们会有一起看到太阳升起的机会。”

“但愿如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煎熬的几个小时,直到一旁的电话响起来。

一下被惊醒了,心脏蓦的跳得很快,他怔了一下才对上龙婷的视线,莫名的惧意,忽的觉得胆怯,活了这么多年,少有的几次害怕经历。龙婷正看着他,潘渊夏咽了咽口水,握着椅子扶手的手松开。

“你去接吧。”

龙婷过去接了电话,通话时间很短,大概不以十秒钟,整个过程她都没有说话,潘渊夏只看见她的脸,一半隐在黑暗中,一片浓重的黑。

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仍然抱着一丝幻想。“怎么样……”

龙婷把轮椅转了一个方向,似乎是不忍看见他脸上的失望。“调虎离山,瑞蓉已经被转走了……”

整个房间便安静了下来,时钟嗒嗒的声音仿佛心脏跳动的频率,潘渊夏站起来走了几步,却像一缕幽魂似的让人没有一点存在感,龙婷过去握着他的手,男人垂着头,微颤的喉节中,藏在那一片暗色之下,是何等的绝望。

“婷婷,我忽然觉得很累……”他说。“从来没有的累,谁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谁能告诉我,事情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他抬起头,眼底一片水色的雾气,濡湿,淡薄,仿佛一个不安的孩子。“是我自己毁了瑞蓉,毁了我自己……我能怪谁,都是我自找的……”

“渊夏……”龙婷轻轻把他搂在怀里,嘴角颤了颤,倒底什么安慰的话都没说,她想,潘渊夏是不需要安慰的,因为他清楚现实是什么,他只是累了,靠一靠就好。

第二天一早他就出去了,急匆匆的身影,正在小偏厅的龙婷差点就错过了,赶在他上车前拦住他,龙婷不无担心的问。“你去哪儿……”

“我去看看瑞蓉,不确定她的安全,我不安心……”

“你……不会……”她迟疑的眼神。

“这点自制力,我还是有的……”潘渊夏拍了拍她的肩。“你放心吧,我虽然急,但是不会乱……”

“那你知道瑞蓉在哪儿吗?”

“我不知道,总有人知道……”比如说那个严正。

潘渊夏把车子停在警局门口堵他,严正上班前准时出现,潘渊夏下车,甩上车门,重重的声音吸引了严正的注意,他怔了一下,舒展开笑容,抱着双臂在原地等他。

潘渊夏过去,停在他面前。

“潘先生,你好,老实说我有些意外见到你,你一个大忙人,几次上门都没见到尊容,今天怎么有时间在这儿等我了呢……”

忽略他语气里的嘲讽,连废话都不必。“瑞蓉在哪儿,我要见她……”

“不行。”严正的话干脆利落。

“不行?”潘渊夏眯了眯眼。“需不需要我的律师告诉你公民有哪些合法权利……”

“不必了。”严正微笑。“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你不是律师,就算你是律些,有些重犯,杀人抢劫十恶不赦那种,在特殊情况下,可以禁止任何人的探视……”

潘渊夏没开口,抿紧了唇,气息有些喘,一抹寒色藏在眼底深处,严正不客气的迎上他的视线,两人之间,对峙的气氛渐渐形成。

他掏出电话,一组号码迅速拨出,很快接通了,他挑眉看向严正,却听见那端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找汪局吗,对不起,汪局现在去首都参加重要会议去了,要等几天才回来……”

“唐书记吗,唐书记不在,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你有什么事,我转告他……”

“赵书记?赵书记生病了……现在在医院呢……实在是不方便见客……有公事请找……”

他不想被人烦的时候也会找诸如此类的借口,潘渊夏听着那些熟悉的话,只觉得讽刺,这就是游戏规则,不是他以前的快意江湖。勾心斗角的利益链,合作时,你好我好,不好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潘渊夏只是一个商人,不是一个政客,他只在这儿呆了这么短的时间,哪怕花了几年的铺路,到了关健时刻,仍然不堪一击,他想起那三个人的背景,相较起来,他这点危胁,还真是不够看的……

手上的电话被抽走,严正的脸近在眼前,这个男人眼底的得意这么赤/裸裸的展示在他面前。

“潘渊夏,这个世界上,不是你一手遮天的,公理和正义,你斗得过吗?”

一拳挥了过去,力道很足,男人的嘴角,红色的液体。

“看来,你活了这么多年,也没有完全弄懂游戏的规则……”

严正伸手抹了一下嘴角,无畏的摊了摊手。“我只做自己的应该做的……还有,别那么看着我,再来一下,我就告你袭警……”

他上车,滑出警局,车子停在路边,重重的摁了一下喇叭,巨大而尖锐的声音,他闭上眼睛,松开手,声音戛然而止。

这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这才是绝境。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有多渺小。

一直呆到很晚才回了家,龙婷一直等在客厅,轮椅上已经睡着的女人,旁边的灯微微亮着,冷风吹起窗帘,不知道怎么就让人觉得心疼。

“婷婷……”他过去摇了摇她,本就睡得浅,潘渊夏一摇,龙婷就醒了。

“你回来了……”她瞟了一眼墙上的钟。“回来了就好……”

“谢谢你,婷婷……我何其幸运能遇见你……这一辈子……”他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没什么条理,龙婷只好打断他。

“你太严重了,渊夏,我们经历的种种,值得这一份交情……”她说着脸色却突然一变,潘渊夏几乎没有说过这种煽情的话,任何的果,必定有其因,龙婷沉了沉神色。“渊夏,你真的不要冲动……机会还有,瑞蓉的情况,怎么也不至于死刑,只要没死,就还有机会,戒焦戒燥啊……”

“吓着你了……”潘渊夏良久才歉意的看了她一眼。“我只是有些感慨而已,我在外面吹了一晚上冷风,已经足够冷静了,我想我之前是冲动了一些,想快点把瑞蓉弄出来,却忘了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我是该冷静下来,再慢慢想办法……”

也不知道他是说的真的还是在骗人,龙婷无从分辩,只好点头。“早点睡吧,折腾了这么几天,几天后就是瑞蓉的第二次开庭,到时看看情况再说……”

瑞蓉第二次开庭双方的辩论同样火气冲天,潘渊夏坐在那儿,倒顾不得去听律师的精彩发言,他的视线,全集中到了那个女人身上,她垂着头,不肯看他,偶尔目光扫过,又迅速移开。

庭上不知突然发生了什么事,一下变得喧闹起来,法官在控制双方律师的情绪,潘渊夏看了一会儿,仍然习惯的去看瑞蓉……

却见几个警察有些慌乱的盯着地上,而地上,瑞蓉闭着眼睛,已经晕了过去。

潘渊夏站了起来。

人被送去医院,他焦急的跟着,可到了医院仍不能接近,只能在外面等……脑袋里乱七八糟的念头逐一闪过,腰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千成别让人他查出来是有人在搞鬼。

门打开,穿着制服的医生出来,他过去,被警察拦在外面,可医生的嗓门挺大,他仍清楚的听见了医生说的话,心里不禁一喜。

因为医生说的是:“病人晕倒是因为血糖太低,还有,她怀孕了……”

推手

脑中似有白光闪过,烟花盛大的绽开,他站在那儿,觉得自己的身体无法移动。

她又有了他的孩子,多大了,是什么时候,上次吗?那么巧合的,或者这就是命中注定吗?这个时候,这个孩子,峰回路转的出现……

潘渊夏激动得无法言语。

就要扑进去见瑞蓉,可门口警察哪会让,双方争执了起来,他什么也顾不上的在门口叫她的名字。

病房出来一个人,是严正,微微森寒的眼神,一双手臂抱在胸前。

潘渊夏闭上嘴,严正停在他面前,冰冷的眼睛渐渐被愤怒取代。“潘渊夏,你真卑鄙。”

眉皱了皱。“这一次,是老天的安排,我发誓。”

“你以为我会相信。”

“你相不相信都无所谓,我只知道,她有孩子了,那个孩子,是我的。”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各不自让的对峙,最终,严正移开,嘴角嘲讽的笑。“我做了这么多的警察,一直都相信公理和正义,可是一次又一次,量变之后的质变,也许你们这种人是对的……”说完之后,拨开他的身体,幽幽的,失魂落魄一般的缓缓离开。

门口的警察仍然不让他进,从玻璃上勉强可以看到她已经睡了,潘渊夏有些郁闷的回了潘宅。

“瑞蓉没事吧……”回到家龙婷就迎了上来。“我听说她在庭上晕倒了……”

“没事。”神情止不住的兴奋,眉毛上挑,眼神也一扫之前的阴霾,唇微微上翘形成一个漂亮的弧度,这一切倒让龙婷弄不明白。

“什么事这么高兴了……”

他蹲下来,握住她的头,略略有些自豪的调子。“蓉蓉怀孕了……”

这对低迷的情势或者是人来说,的确是一个刺激的消息,龙婷微微笑了笑。“你要当爸爸啦……恭喜你……”

“嗯。”他点头。

“那你见着她了吗,和她聊过了吗,她这个时候的心态,可能需要人多安慰一些……”

头上仿佛一盆冷水泼下来,潘渊夏怔了一下,是啊,他太高兴了,竟然忽略了最重要的那一个点。这一切,都是他单方面的乐,可是瑞蓉呢,她是不想再和他在一起的,拒绝,沉默,避而不见,想起那一个逝去的生命,瑞蓉这一次,又会怎么选择。

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上一次他有多痛,这一次势必会加倍而来。

“我要见她……”潘渊夏抬起头来,看着龙婷开口。“无论怎么样,我都要见她一面……”

“我来安排吧。”龙婷道:“把她带出来没办法,可让你见一见她,问题应该不大……”

是夜,月亮和星星都隐去了,只余下黑沉沉的夜空显得有些沉重,冰冷的医院,走廓上惨淡的灯光,偶而有医护人员匆匆经过,被拉得很长很长的人影,病房里病人痛苦的呻吟声。走廓尽头的病房,两个持枪的警察威武挺立,这端穿着白色制服的医生……并没有受到阻拦……

关上门,潘渊夏取下口罩,病床上的女人已经睡了,纤细的身体被被子包裹着,淡淡的弧线条,只是脸上的神情仍然忧愁。过去,扯了椅子坐下,扯椅子的动作有点大,略略尖细的声音。她一下就醒了,瞪大眼睛,防备的看着男人的朦胧的身影,手下意识的捂着肚子,在尖叫出声那一刹那,瞧清了男人的面孔……

“渊夏,是你……” 吐出一口气,不知怎么就释然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情不自禁的握着她的手,她视线瞟了一眼,没有挣开。

“你瘦了。”他的另一只手抚着她的脸,尖尖的下巴有些刺人。“蓉蓉,你好像又瘦了。”

她笑。“有这么明显吗?几个小时而已……”

“我心疼。”他淡声,又自嘲的道:“我知道里面的东西有多难吃,蓉蓉,我会想办法让你吃好一点……”说完看着她的眼睛。“精神也不太好……”他又开口。“肯定休息得不好,现在还……蓉蓉,对不起……”

“渊夏……是我自己选择的……你不必自责……”她开口,看着这个一脸对她关切的男人,仍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劝也劝过,分也分过,骂也骂过,他还是这么执着,瑞蓉有时候也在想,其实她也是幸运的,从某些角度看。

知道他会这么晚出现,是为了肚子里这个孩子,不说他,她自己也很犹豫,上一个宝宝失去之后,她有多痛苦,那种刻骨的悔意,现在还烙刻在她的大脑里,可是呢……她不知道怎么想,怎么说,她想她是不会不要这个孩子的,可是心里却又一点莫名……

为什么就这以巧,为什么就这么注定,惟一的一晚,第二天,她还买了药吃,却仍然——

这是不是就叫命中注定。

瑞蓉想到这个词,又看着面前的这一个男人,真是就是这样吗,命中注定?抵死纠缠?

“蓉蓉……”他试了几次,脸上的情绪百转千回,终于不再犹豫的开口。“宝宝才一个月,可是他那么顽强的活着,他一定很想落到这人世界上,睁开眼看一看,听一听……看在上帝玉皇大帝观世音的面上,我们不要剥夺他的权利,好不好……”

瑞蓉静静的,似乎认真听着他的每一个字,只是没有开口。

“蓉蓉,给他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求你……”

好或者不好,都是难以回答的答案,不要这个孩子,他舍不得,她也舍不得,可是要了,又该怎么办,她坐牢,孩子只有跟着潘渊夏,以他的脾性,一定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如果失败了,这后果……她承担不起……

“我答应你……”她看着他。“我会认真考虑……”

椅子上的男人似乎舒了一口气,又似乎把眉毛拧得更紧了,他就这么陪着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直到门被轻轻敲响。

“我走了……” 瑞蓉的手被他抓起吻了吻,他走了两步之后又停住脚步,快速折返回去,犹豫了一下严肃的道:“我太高兴了,竟然忘记了一大隐患,瑞蓉,你自己要注意,可能有人会害你,或者是这个孩子……你小心一点……”

有些茫然的看着他,瑞蓉轻轻点了点头。“我会小心的……”

当然除了小心还不够,潘渊夏在回去的途中越想表情越凝重,之前龙婷去找那三个人的亲属时,他详细问过那三家人的反应,除了一个家庭平和一点之外,其余两家,都没什么好脸色……现在瑞蓉怀孕的消息传出去,再加上这个消息带来的影响……他不得不防……

昏暗灯光下男人的神色一冷,他把瑞蓉弄不出来,不相信连她的安全也保不住,那些躲藏起来的人,总有一个人能起作用,对吧。

在同一个时间,这个城市的另一端,夜色下的别墅静谧平和,左侧的一间书房里却灯火明亮,两个略略有几分相像的男人,一个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一个坐在沙发上,话不多,却句句都是核心。

“朱瑞蓉怀孕了……一个月……”其中一个男人,安嘉衍开口。

“这不正好吗,潘渊夏应该坐不住了吧……”

“难说,别以为警方是吃素的,上次不就以为他会成功吗,结果呢,还不是失败了,我都替他差急……”

“是替他着急,还是替你着急……”男人笑。

“有差别吗?”

“一点点……”

“那就忽略不计了……”

“说正事吧……”

“我等不及了,潘渊夏那磨叽的个性,不如我们做一回推手,让潘渊夏抓紧点……”

“好啊,我没意见……”

“对了,你在欧洲转了一圈,找到替婷婷手术的医生了吗?”

“没有,那个医生是个极限爱好者,替婷婷手术之后就出门了,现在也没个音信,谁知道是不是摔死在那个山头了……”

“是吗?”

“你在怀疑我……”

“没有。”

“你说谎。”

“说谎就说谎呗,我们是半路兄弟,你曾经还不是想整死我……”

“那倒是。”

“那没什么好说的了吧,我去睡觉了。”

“我也去睡了。”

“你说如果婷婷面临和朱瑞蓉同样的困零境,她会怎么选择……”

“难说,婷婷不是朱瑞蓉,她的心思,可比朱瑞蓉深多了,我想就算她生下来,这个孩子的目的也绝不单纯……”

“是吗?”

“因为我们两个,绝对是。”

“也许。”

有惊无险

瑞蓉在医院观察了几天,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就被送回了看守所……回看守所之后,日子和过去相比,似乎没什么不同,但一旦留心,似乎又有了一些变化……

首先是她的饮食,相较起以前的劣质饭菜来说,现在的,可以称得上精致了,有一餐,竟然是特别为她准备的小炒,搭配得益的饭菜,看着就很有胃口,那天她多吃了一碗饭,第二天的饭菜便更为精致。

心里不是不感激的,所以她尽量每顿都多吃一点,为了谢谢他,也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第二是她住的地方环境好多了,换到了单人间还带浴室厕所的地方,硬板床因为铺了棉被而柔软了很多,发霉潮湿的被子也换成了崭新的天鹅绒,以前一闪一闪不知什么时候会熄灭的灯被亮膛的白炽灯所取代,还体贴的在厕所外面加了一盏夜灯。

第三就是看守人员对她的态度好了很多,从以前的大声喝斥到现在的虽然不是讨好,可至少没让人觉得趾高气扬。

第四就是有专门的医生负责她的健康,宝宝的检查,配给她孕妇药物,比如说叶酸,钙片什么的。

也有人对她的这种待遇相当的鄙夷。

“还不就是靠的男人,怕就是为了肚子里那个吧,这女人真有手段……”

语气中的酸味,瑞蓉听在耳里,只觉得好笑,时间就是让人这样的强大起来,她甚至能够微笑的回应。“谢谢你们的夸奖,他的确不错……”

“以色侍人,焉能长久……看你有什么样的下场……哼……”

她静静的微笑,心中划过那个名字,潘渊夏,渊夏……无论如何,因为宝宝,她谢谢他……这样想着,又有些莫名的异样……

周末的时候她正在休息,警察进来说有人要见她,末了又补充说是潘先生,瑞蓉怔了一下,拒绝的话倒底没有说出口。

他们聊得不是很久,潘渊夏只是问她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情况发生,她回答说没有,他顿了一下,让她小心一点,她点头应了,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奇*书*网.整*理*提*供)沉默之后两个人倒自然了很多,潘渊夏问她胃口怎么样,有没有恶心犯吐,又说给让人给她准备了一些孕妇的东西,比如说衣服啊,零食啊,诸如此类的。

瑞蓉一一谢了,之后又乱七八糟的聊了一会儿,正好他有电话打来,便站起来准备离开。

他有些不舍的模样,瑞蓉静静的看了他的背影几秒,忍不住叫了他的名字。“我会照顾他的……”瑞蓉开口。“你放心吧。”

他握着电话的手僵在了空中,然后淡淡的点了点头,微微轻盈的步子,仿佛抛弃了一个硕大的包袱。

看守人员带她回去,一个才毕业的小女生,看她的眼神掺着几分羡慕,瑞蓉看回去的时候,她也没有躲开视线,瑞蓉不禁微笑了一下。“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我知道一点你们的事。”她翘起嘴,漂亮的眼睛中几分八卦几分兴奋。“他一定很爱你……”

没有太多经历的新鲜人才会把“爱”说得这么骄傲,瑞蓉没有鄙视的意思,只是觉得遥远。“他有妻子了……”不知怎么就想逗逗她。“如果是你,能够忍受自己……嗯……接受这种情况吗?”

这个问题似乎难住了面前的女孩,她支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然后无奈的摇了摇头。“可是我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弄清楚了,再做判断,不就好了吗?”

“如果我告诉你,事情没有表面所见的那么简单呢?”

“那有多复杂?”

瑞蓉摇摇头,没有回答。

“那你告诉我,你还喜欢他吗?还爱他吗?”小姑娘瞪大眼睛,瑞蓉瞧着,只是收回视线。

“说啊说啊,说嘛说嘛……”

“我到了……”瑞蓉打断她的话。“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只能告诉你,其实有时候爱不爱的,连自己,都无法弄清楚……”瑞蓉进去,女警离开,她躺在床上,手抚着自己的肚子,宝宝很乖,一点也没有让她恶心犯吐,瑞蓉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然后晚饭送来了。

这个地方,她一向睡得很早,吃完饭之后又歇了一会儿,便准备洗澡,脱了衣服进去,还没开水,似乎听到外面有一点声音,她停住动作留神听了一会儿,声音又消失了,又准备开水,可转动开关的那一瞬间,分明一声清脆的声音。

联想起种种,特别是潘渊夏的话,瑞蓉不敢大意了,穿上衣服打开门,先开了一条小缝,没有人,她把门打开了些,朝外在张望,整个囚室空空的,没有人来过的模样,疑惑的朝外走,一脚踏上外面的磁砖,差点跌倒在地……

稳住之后挪到外面,她伸手往地上一摸,一手的滑腻……瑞蓉想了一想之后,让人通知了潘渊夏……

事情可大可小,端看是什么人在操作,潘渊夏自然要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舆论的力量,对官场上的人来说,绝对比对商人的危害要大得多,有这样一个条件,绝对要好好操作……

很快化验的结果就出来了,那层东西喷上去,会大大增加磁砖的湿滑度,一不注意,就会重重的摔在上面,这层东西当然不是瑞蓉弄上去的,摄像头拍到有人进出瑞蓉的囚室,而那个人,没有抓到。

没有抓到这个学问可就大了,尤其记者的想像力,丰富极了,指桑骂槐的本事,更不小,大大小小的报纸几乎都对这次监狱事件有了不小幅度的报道,再加上不久之前,监狱里出了一起蹊跷的死亡事件,而当事方对几个犯人的死亡原因解释竟然是因为玩游戏?躲猫猫?

风口浪尖,瑞蓉这件事,自然能炒多大炒多大。报纸的导向几乎趋于直白,一时间,这起本就引人注意的杀人案更是吸引了全城的目光,潘渊夏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这样的导向下,他就不信那三家的主事人,会放着各自的仕途,而因为一个老头子去整死瑞蓉……

如果他们再敢下手,大不了鱼死亡破,他潘渊夏,也不是一个省事儿的主儿。

事情沸沸扬扬之后就算过去了,瑞蓉又借休养之口在医院多住了几天,潘渊夏有时间也会去看看她。

大多的时候,她都坐在窗边,手里拿一本书或是发呆。

潘渊夏问过她在想什么,她倒也没有隐瞒。

“在让人通知你的时候,我有过一瞬间的犹豫……”她笑了笑,有些自嘲的味道。“我还在想,我已经和你没关系了,但又想,没关系却又处处享受着你的便利,这算什么呢……所以一瞬间之后就释然了,乱想这些做什么呢,这关乎宝宝的安全,这才是最重要的,过去已经是一个遗憾,那是我造成的,现在,我不想在可以避免的情况下……再一次经历这种遗憾……所以,渊夏,我打电话给你……因为这条生命,也有你的一半,我通知你,是对他负责,也是以我自己负责……”

轻轻把她搂在怀里,一时却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两个情人间并不需要的两个字却脱口而出。“谢谢。”真诚的,真心的,真意的。“我会保护他,直到他平安来到这个世界上。”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瑞蓉再也没出过什么事,倒是她和那个小女警,走得近了起来,很多的时候,小女警会陪着她聊聊天,下下棋,时间就这种打发走了,直到终审判决那一天的来临。

因为这起案子造成的影响,终审那天来旁听的人很多,甚至还有不少的记者,瑞蓉站在那儿,看起来脸色不错,潘渊夏进去的时候,瑞蓉朝他点头致意。

安嘉衍也来了,坐在另一边,不时瞟一眼潘渊夏,收回视线后的盯着瑞蓉瞧。

相较起前面来说,这一次的辩论双方都理智了很多,双方各自阐述自己的观点,然后找出对手的漏洞加以打击,没有新证据上来,庭审的时间并不长,快中午的时候,法官宣布本案结果。

瑞蓉的行为,定性为防卫过当,考虑到她肚子里宝宝,以及当时的精神因素,法官宣布瑞蓉的刑期为八年,考虑到本起案件性质恶劣,不予监外执行。

伴随着宣判的生效,这起沸沸扬扬的杀人案,算是落下了帷幕,潘渊夏平静的听完宣判,平静的走出法庭,平静的在车子开出停车场的时候和安嘉衍相遇。

“你有什么打算,原本能够监外执行的,现在弄成这样,明显有人施加了压力,我不相信你会让她在里面呆八年……”

“我有什么打算不必向你交待……”

“你不觉得带她离开这个鬼地方真是一个好主意吗?”安嘉衍笑。“对你是,对我也是……”

试探

尽管瑞蓉没有被批准监外执行,但潘渊夏还是借着孕妇的身份,给她弄到了一间单人的监舍以及给她争取了很大的福利,做了这些之后瑞蓉的日子好过了很多,但他不得不认真考虑以后的打算,她的肚子慢慢的就大起来了,每次见她,却没见多了几两肉出来。

还有她以后的处境,孩子的处境,更甚于有孩子大一些之后,心理人格上的塑造,这些他都不得不想,不得不想得长远,这么一来,让瑞蓉长期呆在里面肯定不可能,他连一个月都闲多。

佛家曾对“舍得”这两个字做出过解释,想要得,那必定就要有舍,得的前提是舍,而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对他来说,似乎没什么是舍不了的,他做了这么多事,坚持了这么多年,不就是因为这个女人吗。

安嘉衍这三个字又飘过了脑海中,反感着那个人,思想却渐渐偏到了赞同的那一端,他一直在抗拒,因为有过承诺,陪龙婷坚持下去的承诺,只是如今……

潘渊夏闭了闭眼,心里做出了决定。

婷婷,容他自私的说一句,对不起。

天茵湖畔,夜色下的餐厅仿佛一块美丽的瑰宝,莹莹的水波映着倒立的人影,美酒佳肴,琴声幽扬,最浪漫的晚餐。

“婷婷,生日快乐……”潘渊夏举起酒杯,杯身上女人微笑的脸,她放下刀叉,两只水晶杯在空中相碰。

“谢谢,渊夏……”

醇厚的红酒,八万多的口感,丝绒般细腻,滑过舌尖,滑过喉咙,落到身体的某处地方,发酵,然后变得有些涩。

这夜色,美则美,却因为失去了阳光的照射而染上丝微冷意。

龙婷放下杯子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对面的男人垂着眼,微微皱起的眉头,极认真的模样,可用餐的动作,也因为他的认真,或者是心不在焉,而变得迟缓起来。

餐厅在湖边,偏头就能看见美得如同一副画的夜色,可是谁曾想到,以前这个地方只是一块荒地,又有谁能想到,龙矩的下一个计划,便是开发这一个片区,这个餐厅,存活的时候,只能以天来计算。

人来人往,相聚离别,每一个改变,都是缘份,缘份尽了,各自离去,何必固执的要留一份圆满,几年前他们那样的相遇,现如今他们这样的离别,她看得开,所以不会有潘渊夏那么执着,也不会有他那样的痛苦。

“渊夏……”龙婷切了一小块牛排。“这是你替我庆祝的,最后一个生日了吧。”

他怔了一下,对她的聪明,却不知是赞许还是懊恼,龙婷察颜观色的本事,一向比他厉害。不知怎么解释,最终,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

“我听到你前几天的电话……”龙婷平静的把牛排送到嘴边。“我想了想,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是啊,他在计划,计划带瑞蓉永远离开这个地方,不管是警察,政客,还是安家两兄弟,都通通滚一边去,他只想要两个人的生活,简简单单,实实在在。

彼此的世界,都只有简单的对方。

“婷婷,对不起,我答应过,帮你忙的……现在,却要亲口告诉你,我要食言了……”

“没事。”龙婷潇洒的摇了摇头。“我习惯了一个人,没有你,我仍然可以……”说着却觉得这话听起来有些置气,不由一停……

对面的潘渊夏怔了一下,装做没听明白的垂下头,龙婷垂下眼皮。“对不起,渊夏……我只是……但我真的祝福你……”

她只是,只是觉得有些难过。这么几年,她习惯了一个人,一个人活着,一个人算计,一个人控制着龙矩。可有有一个男人,一个朋友陪在身边,她至少不会觉得那么孤单……说到底,她只是一个女人……仍然需要艰难时的一个肩膀……

不过他既然已经做出决定,她也不必再勉强,人生得一知已,哪怕那人留在记忆中——,在有阳光的下午,翻出来想一想,也是幸福的,不是吗?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应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潘渊夏说。“何时,何地,什么人,我都没有安排妥当,计划也只是一个雏形,只是这一次,我绝对不允许再次失败……我会花长时间来策划……”

“嗯。”龙婷点点头。“祝你成功。”

“谢谢。”潘渊夏点头。“也祝你成功。”

酒杯在空中相碰,不远处一道掌声□来,龙婷偏头,暗淡的灯光下,她的眼神不着痕迹的收了一下,只是一瞬间的光景,对着那两个人的表情,却是微笑着。

“潘先生还有夫人真是好兴致,跑这么远来吃饭……”安嘉和开口,微笑的嘴角,完美的表情,说着顺手扯了一旁的椅子。

在他坐下之前是,龙婷不着痕迹的拦住他。

“不好意思,我和我先生的私人时间,不太方便招呼两位……”

“你先生?”安嘉和玩味的念了一遍,又朝后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安嘉衍。“我倒忘了你已经离婚了……婷婷……”

龙婷握着杯子的手尽量放松。

“坐另一桌吧……”安嘉衍拍了拍安嘉和的肩膀。“我饿了……”

旁边的男人跟着安嘉衍去了另一个方向,龙婷舒了一口气的同时,却敏感的察觉得一道视线朝她的轮椅扫过来,可抬头一看,两个男人留给她的,都只是背影而已。

“婷婷,别想太多了……”潘渊夏拍了拍她的手。“今天生日,天大的事,明天再说……”

龙婷点点头,可话虽然如此,要做到,却实在太难,再加上那两人的目光,有意无意的就朝他这个方向瞟,服务员送了一份汤过来,龙婷不解的道:“不是我们点的,送错了吧。”

“是安先生吩咐的,他说小姐最喜欢这种汤,还祝你生日快乐……”

龙婷腿上的手,收成了一团,偏偏对面的男人理了理衣服,衣冠楚楚的微笑着朝她走了过来。

“安嘉和,你要干什么……”

“没有啊。”他无辜至极的摇头。“请你喝汤而已,婷婷你不是最喜欢这汤的嘛……来,我帮你盛上……”

就见男人拿出一个碗,漫不经心的舀满,再递给她,龙婷视线一寒。“不用你好心……”一手拍上去,汤碗被拍翻,还冒着热气的汤,就那么直直的淋在了她的腿上。

潘渊夏站了起来,安嘉衍跑了过来,安嘉和一脸无辜的看着她。“婷婷,没事吧,我看一下,这么滚烫的汤,烫伤没有……”

龙婷摁住安嘉和伸出来的手,微笑。“不用了,你大概不知道,我有腿已经坏死了,没有任何知觉,不疼的……”

见状,潘渊夏赶紧插话进来。“我推我妻子去清理一下……”

两个男人略冷的视线中,潘渊夏推着龙婷去了洗手间,关上门,锁死,把裤子褪下来一些,一大片的红……

“是不是很疼……你真是……”

“我没办法……”龙婷握住潘渊夏的手强忍着。“安嘉和已经开始怀疑我了……他多疑,我这么作,也是逼不得已……”

“你觉得他会相信你……”

“我就赌他对我还有多少感情,也赌上帝站不站在我这一边……渊夏……除了靠运气之外,我也没办法……”

用冷水洗了之后她似乎好受了一些,可还是要上药,潘渊夏推着她朝外走,这时候不去打招呼就离开也说得过去,直到上了车,龙婷的神情才缓和了一些。

“所以渊夏……”龙婷开口。“你别像我这样,落到需要靠赌的地步,无论是成功的机会,还是感情的归属,赌,始终是在冒险的举动……”

瑞蓉对他的感情……脑中念头一划过,潘渊夏摇了摇头。

一般来说,潘渊夏会每个星期去看瑞蓉一次,带些她喜欢吃的东西,还有一些小物件,他很感谢的就是,瑞蓉没有拒绝见他……

渐渐的,两个人聊天的内容也多了些,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围绕着这个孩子。

她也会告诉他宝宝的怀况,第一次长胖,第一次胎动,第一次踢人,还有她写的怀孕日记,也给他看。

日子就这么平淡缓慢却又迅速的滑走,再一次去看她的时候,她的肚子大得似乎要裂开了……

预产期就在十天之后,他默默记得这个日子,十天,只剩下十天而已。

新生

到最后几天,瑞蓉肚子大得像是即将要胀破的气球,她多走一会儿都觉得喘,早上起来吃早饭时胃品倒是极好,有狱友笑问她是不是在为生产做准备,她看着圆滚滚的肚子不禁在想,这个样子,莫不是真要生了吧,可预产期,还有一个礼拜呢,但又想起书上说提前两个礼拜或延迟两个礼拜都属正常,这样一想,更加惶惶然。

一切都小心着,过了中午,过完下午,太阳即将落山的傍晚,她出去散步,放风出来的狱友正在水泥地上各自活动着,十分凉爽的温度,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有的正玩着篮球,瑞蓉找了一处地方坐下来,无意间发现有人正看着她的肚子。

并不避讳的目光,带着某种鄙夷或者羡慕的色彩,这样的视线,她已经熟悉,熟悉到已经习惯,在这个地方,她的确是奇特的存在。

坦然的微笑,那几个人移开视线,她摇摇头,对上一旁小女警温和的笑。

这段日子,小姑娘一直陪着她,也许是缘份吧,在看守所时认识,她确定监狱之后,小姑娘也调了过来。

“这就是缘份啊。”她闪着一双大眼睛下了结论。“比白娘子和许仙还有缘……”

所以她总是叽叽喳喳的跟在她旁边,好奇的陪她一起看育婴指南,也会摸着她圆滚滚的肚子拍照片,也建议着给孩子取各种各样的小名。

有了这么一个小姑娘,这么几个月,竟然只像过了几天一样。

收回思绪,小女警过来扶起她。“今天怎么样,宝宝有没有踢你……”

“还好。”瑞蓉答道。“就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肯出来……”

“喂……”身后一道喧闹声,瑞蓉回过头,其中一个人朝远处打篮球的招了招手,球被抛到了那个人手中,正在瑞蓉不解的时候,那人神情一变,手一抛,球直直的就朝她砸了过来。

相当狼狈的躲闪,远处发出一阵哄笑,瑞蓉转身,可才迈了两步就觉得不对劲了,肚子一阵一阵的抽痛,底下似乎还有液体朝外涌出,心里知道不好了,可一急,更是摔倒在了地上。

“没事吧,有没有摔着……”小女警紧张极了。

她大口大口的喘气,疼痛似乎变得尖锐而难以忍受,汗水不受控制的从额头冒了出来,她希冀的看着她,用尽力气张嘴。“我可以要生了,我要去医院……”

“你忍着疼……”小姑娘把她扶起来,可力气不够,只好叫人。“我去通知相关人员,没事的……”

瑞蓉点点头,安心了不少,疼痛似乎也变得不是那么难以忍受起来,她小心的看着脚下的路面,脑中突然被那个名字占满。

潘渊夏,他是孩子的父亲。

可孩子的父亲接到电话时着时紧张了一下,瑞蓉预产期是在一个礼拜之后,电话那端一开口就是惊慌失措的女声。“生了,她快要生了……她被球砸到,很疼……”断断续续的说着,潘渊夏只需听到几个字便忍不住站了起来。“你是怎么做事的……”

“对不起,我没料到……您冷静一下……”

是啊,他得冷静,这不单单是生孩子的问题,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做好了,就是一辈子的幸福,做不好……他绝对不允许失败。

吐出一口气,理好脑中的思路,像早已设计好的一样,行动开始了。

瑞蓉被抬到车上的时候已经疼得很厉害了,监狱的医生陪在上面,结果去医院的途中又赶上大塞车,等了十几分钟也不见车子有移动的迹像。

“医生,还有多久……”瑞蓉一头的汗水,睁开的眼睛只能瞧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她艰难的抓着那一抹白色的希望。“我快撑不住了……好疼……”

医生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神色有些复杂,一会儿之后终是咬咬牙道:“之前检查过你的情况,有顺产的条件,但是现在大塞车,没办法,奇-书-网准备在车上接生……”

瑞蓉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愈加严重的疼痛已经让她不能想太多,医生专业的指导着她,瑞蓉一边用心使劲一边却想着另一个人来分散这种疼痛。

潘渊夏此时在干什么,他知道他们的孩子就要来到这个世界上了吗,以前他们两个,很多时候都心有灵犀,那这一次呢,她很疼,他知道她的疼痛吗?

忽的想念起他的脸孔来,他来看她的时候,说蓉蓉,我很想你,他递她东西的时候,说,这是给宝宝的,你一定要按时吃,这样才会有一个大胖小子。他第一次感受到胎动的欣喜,他兴奋的把取好的名字递给她看时,他依依不舍的说下一周再来看她时……

瑞蓉恍然发现,她一直在拒绝他的靠近,可是宝宝从胚胎到长大的整个过程,他几乎都完全参与,她的心情,是否在他的蛮横下,也由抗拒变成了期待呢。

他是孩子的父亲,她从来没像现在一样感觉需要他,渊夏,似乎这个时候有他在,她的疼痛,一定可以得到缓解。

她需要他。

“加油……”医生有些着急的吼她。“别想七想八的,把精神集中,使劲……”

面前忽然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淡淡的笑容,心蓦的一颤,她伸出手,在空中被人紧紧握住,耳边他熟悉的语气仿佛变成安定人心的良药。“蓉蓉……加油……我在这儿……”

几乎想要泪流满面。

“渊夏……渊夏……”她抽泣着唤他的名字,委屈极了。“我好疼,好疼……”

“没事……没事……”抓她手的力量渐增渐大。“快了快了……”这么说着,却仍然是急啊,额上的汗水瑞蓉看不见,他本身可清楚得很,潘渊夏看了一眼痛苦的女人,没法不朝医生吼。“你倒是快点呀。”

医生委屈,这主观作用,是产妇还是他啊。

疼痛,绵长的疼痛,意识一点一点被侵噬干净,脑中只剩下用力一个念头,时间似乎匆匆又似乎被放缓,婴儿的啼哭划破狭小的空间,欣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额上忽然一重,他柔软的唇印在上面。“蓉蓉,谢谢你,是个女儿……”

“那你取有的大半名字都不能用了……”瑞蓉睁开眼,旁边一个小小的婴孩,皮肤又红又皱,倒是没哭,眼睛睁了一下,似乎看了一眼这世界,然后又缓缓闭上。男人的脸近乎虔诚的看着这个孩子,微颤的手,温柔得像水一般的目光……

“那还有一小半可以挑……”忽的不擅言词了起来,慢半拍的说出这些话,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如果不够,再取就是……”

瑞蓉忽的一下笑了出来。“咱们可只有一个孩子,用一个名子就够了……”

他也笑,手理了理她额上汗湿的头发,唇落在她的唇上。“我不介意再生几个……”

“太疼了……”她皱皱眉头,对刚才发生的一切心有余悸。

“那好,咱们还生一个……”在她皱眉之前解释。“一个宝宝,太孤单了,有个弟弟妹妹,会热闹很多……”

瑞蓉缓缓的闭上眼睛。

潘渊夏的眼神黯了黯,又小声说。“蓉蓉,你忍一下,我带你离开这儿……”

“去哪儿?”

“一个别人找不到,只有我们两个的地方……”

忽的清醒过来。“你要干什么……”瑞蓉睁开眼睛,看着一旁的小小孩子。“潘渊夏,你别乱来……”

“别担心……”他说。“我早就策划好了,不会失败的,睡一觉,等你醒来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蓉蓉,我带你去国外,永远住在那个地方,再也不回来了……”

他一直过么执着,瑞蓉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她能做什么,只希望一切顺顺利利的,其余的,想太多,也只是给自己增加烦恼而已。

医生举着针头朝她走过来。“只是睡一觉而已……”医生说。“别担心……”

闭上眼睛之前,她再看了一眼孩子,巴掌大的小脸,睡得正香。

迷迷糊糊之中,感觉车子移动了起来,再然后,似乎听到了巨大的声音,之后,她什么知觉,也没有了。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从窗帘的缝隙朝外看,能看到浅浅的路灯的光线,之外仿佛是一座山,黑暗之中浓重的压迫感,她收回视线,睡了一觉之后的精神好了很多,摁亮旁边的灯,这间房布置得很温馨,暖色调,旁边还有一张小小的婴儿床,床上有浅浅的痕迹,她站起来……

房间在门却在这个进候被推开,抱着孩子的男人的脸上布满笑容,他的姿势有些僵硬,小小的一团窝在他的手臂上,孩子没有哭……看见她时,男人怔了一下,几步走到床边。“蓉蓉,这是我们的宝宝……我说过会没事的……”

结尾

(一)

她在隔天的报纸上大约了解到了事情的经过,当天的报纸有这样一条新闻,说是原本在几天后审理的一起黑社会性质的犯罪案在昨天的时候再次起了变故,继上一个星期黑社会头目的余党试图杀害证人不成功之后,又试图在昨天押送犯人的途中劫狱,昨天那起严重的堵车案倒是他们人为破坏道路造成的,而目的,只是为了制造混乱以方便动手。

但是结果却很不幸,在整个的过程中,劫匪劫持了一辆车上的人作为人质,而这辆车,是监狱方面护送病人的车辆,在警方的谈判中,车上的工作人员被释放,,但刚出生的宝宝以及无力逃走的产妇却不幸落入魔手成了人质,最后,劫匪残忍的撕票毁车,车子被推下大海爆炸,那是一片凶险的海域,以一个产妇及婴儿来说,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所以我现在其实是一个死人……”瑞蓉放下报纸,看着正哄孩子睡觉的潘渊夏。

他的动作还有生疏,一拍一拍的,既怕拍重了,把孩子弄疼了,又怕没安抚到位,孩子哭个不停,一下又一下,眉头皱得微紧。

这副专注的模样却是奇异的动人,任何一个拥有初生生命的爸爸,这样的小心翼翼又忐忑不安,他柔和的侧脸,水一样的目光……

瑞蓉瞧着,有些移不开视线。

早上的时候,她在书房瞧见一本育婴指南,已经皱巴巴的书页,像是图书馆被无数人借阅翻看的旧书,上面还用笔划着重点,她可以想像得出来,这书,被他翻了多少遍,这书里的内容,在他脑海中留下了什么样的印象,大概,全都已经被他记到了脑子里。

“你怪我吗?”他抬起头来,并不躲闪的目光。“怪我把你变成了一个死人……”

瑞蓉收回视线看向窗外,这幢别墅,她也不知道具体位置在哪里,应该离市区很远,周围都是葱葱郁郁的树林,空气很好,再不远处有一个天然的湖,水很清澈,左边还有一个菜园,她吃的蔬菜,有一部份就是从那儿摘取,纯天然无污染,其实这样的状态挺好,什么都不用想,孩子有他照料着,她有佣人照顾着,每天可以这样见面,偶尔说一两句话,太多的,太累的,似乎都不存在了。

所以其实是不怪他的,死了之后,每天可以看到女儿的模样,可以看着她一天天长大,学会爬,学会走,学会叫妈妈。可以牵着她出去散步,陪她玩,看着她的笑容,比什么都值得。

总比在监狱里独自忍受思念要好太多太多。

这种感动,是无法取代的幸福。

“这样挺好的。”她说。

“只是挺好吗?”

对上他希冀的目光,瑞蓉移开视线,他抿了抿唇,没说话,眉毛轻轻舒展开,眼神淡去,微微点了点头。

电话的铃声划破了两个人之间的宁静,瑞蓉看见他瞟了一眼屏幕,眉毛挑起,然后拿着电话离远了几步,接听。

通话时间不长,但瑞蓉跟他相处了这么久,对他的情绪判断还是很准的,他的情绪不是太好,只是压抑着没让她看见,匆匆结束通话回到她身边,看了一眼孩子。“我有事要处理,可能要等几天才能来看你……”

“很严重吗?”不由得有些担心。

“没事。”

他的神情可不是说的没事,瑞蓉顿了顿,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你自己当心一点……我不想你出事……”

原本已经走了两步,却因为这句话又停了下来。“嗯,我会小心的……”说着回来在她额上吻了一下。“其实真的没什么,你不要担心,总有死缠着不放的人对这件事有所怀疑,所以为了应付他,我可能这几天都不会出现……”

“是严正?”

潘渊夏点点头。

“我会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宝宝的……”

嘴角咧开,在她额上再匆匆吻了一下,见她神情没有任何厌烦,胆子不由得大了些。“如果再多一点对我的思念,那就更好了……”

瑞蓉垂下头。

他满意的离开,才回市区不久就发现有车跟在他的车后面,仔细辩认一下就可以认出里面的人是严正,潘渊夏该干嘛就干嘛,还去瑞蓉的墓前守了一下午。

之后的几天,严正仍然跟着他,却在某一天下午没见着人,之后的几天,也没见着他,仿佛人间蒸发了似的。

潘渊夏有些奇怪,让人去打听了下,听说是严正被调走了,另一个城市的交流学习,晋升的好机会,大概会留在那边。

是谁在帮他?潘渊夏有些疑惑,是歪打正着的帮他做了他打算做的事情还是有人为的因素在里面,如果是,会是谁。

如是是人为的,那最奇怪的是,严正怎么会乖乖的听话了,潘渊夏带着这个疑惑回了潘宅,结果龙婷也是一脸阴郁,问了隐六,才知道今天出去的时候,撞到了安嘉和……

比起安嘉衍来,安嘉和无疑更狠,也更狡诈……潘渊夏不用想,也知道龙婷在烦恼什么……

“别想太多了……”潘渊夏端了一盅汤上去。“美容养颜的……”

龙婷把轮椅从电脑旁推开,接过来笑了笑。“谢谢……蓉蓉和孩子怎么样……”

“很乖……”他骄傲又自豪的表情。“她发视频片段给我了……宝宝很可爱,我真想每时每刻陪在她们身边……”

“这一天,应该很快了吧……”龙婷神情有微微落寞,可很快又灿烂了起来。“替我问候她们,你什么时候去看她……”

“明天吧……”潘渊夏说。“要不你一起去……”

“明天不行……”龙婷摇摇头。“你们走之前吧……”

潘渊夏也不勉强,安慰了她几句,龙婷一一谢他,完了看着他的背影不禁又有些感慨,临走之前,他们两个倒生疏了起来,这莫非就是缘份灭了的缘故。

第二天潘渊夏一早就出门了,他先去市场买了一些东西,原本能让人直接送过去的,可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去要安心一点,买完东西出来就见一个人倚在他的车旁,手上拧着一个钥匙扣晃着,那金属上折射的阳光,晃花了他的眼睛。

安嘉和……

“我们聊聊……”他说,斜瞟的眼神,剑眉星目,张扬的气息,勾着的嘴角似乎嘲讽尽了世间的一切。可却聪明之极,在潘渊夏张嘴拒绝之前,微微一笑,致命的毒。“聊聊没死的朱瑞蓉……”

所以什么话,都被堵了回来。

雅致的茶楼,纸窗外的小桥流水,两个优雅至极的男人,各自握着茶杯,一个闲适,一个严肃。

“你什么时候带朱瑞蓉走……”

既然他这么直接,潘渊夏也懒得和他打太极。“这是我的事,不用向你们两个报告吧……”

“说起来,你应该谢谢我……”安嘉和转动着茶杯,淡然的眼神。“我差点忘了通知你,严正,是我找人安排调走的……”

言下之意,我既然能把他调走,也能把他调回来,我既然知道朱瑞蓉没死,肯定就知道她的落脚地,在干什么……

也就是说,瑞蓉的一举一动,全在这两兄弟的监控之下。他们,掐住了他的咽侯,他不从,他们也会逼得他从,这种被人危胁的感觉很不好受,潘渊夏视线紧了紧,难怪龙婷说过,安嘉和比安嘉衍可怕多了……他会不知不觉,伸出染了毒的牙齿,然后咬你一口……

“等蓉蓉身体好一点之后……”潘渊夏回道。

“那是多久……我要一个确切的时间……”

“医生说她的身体很虚,要修养两个月……”

“时间太长了……”

“她才生完,现在的身体太差了,不适全长途的长累……”

“我才不管你那么多……”

潘渊夏一窒,真想掐死这个男人。“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的婷婷处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你舍得她这样折腾吗……”

男人眼里一抹温柔划过,可很快消失不见,他笑着,仍然淡漠的眼神。“我干嘛要换位思考,那是朱瑞蓉,不是龙婷……我干嘛心疼……”

“你……”潘渊夏咬牙切齿。“总有一天,你会比我痛苦百倍……”

“我建议你狠一点……”男人漂亮的眉毛上挑。“诅咒嘛,当然是越狠越好,比如说什么万箭穿心,尸骨无存……什么什么的……”他一顿。“我现在只想知道,他和朱瑞蓉wωw奇Qìsuu書còm网,什么时候滚蛋……”

“三个星期之后……”潘渊夏咬紧了唇,他忍,总有人替他收拾这个男人。“等瑞蓉满月之后,我们就走……”

“很好,记得走之前,去和婷婷把婚离了,虽然你不离也没关系,可我总喜欢简单一点……”

潘渊夏甩门离开。

(二)

他来的时候差不多半夜了,瑞蓉早已睡着,自然不知道一个男人站在旁边凝视了她很久,一旁的宝宝不知怎么的哭闹起来,他瞟了床上的女人一眼,黑眼圈染在她的眼睛周围,略略疲倦的神情。

连觉也睡不安稳,这个小家伙,想必折磨得她很累吧。

在吵醒她之前,小丫头被抱了出去,瑞蓉又睡了一会儿,因为想着孩子,其实也一直睡得不熟,胀奶的不适感让她醒了过来,摁亮旁边的灯,却见小小的床上空空如也,心一下抽紧,掀开被子下床,不经意的瞟到沙发上男人的西装,动作放缓,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来了。

走廓的灯很柔和,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也没有,心却不知怎么就雀跃了起来,恍如扑扇着翅膀的小鸟,有些迫不及待感觉,也不过几天没见面而已,这个时候,竟然也觉得遥远。她恍惚想起书房里的童话故事,美妙的,圆满的,每个人的心中,是否住着一个公主,她在等待王子的过程中,是否就是这样的心情。

书房没有人,客房没有人,保姆的房间,也没有那一大一小,不知是失落还是着急,远远的似乎有哭闹声,瑞蓉沿着扶梯下楼,客厅的一隅,淡淡的橘色灯光,身着黑色西裤白衬衫的男人,连领带都还没解开。

抱孩子的姿势仍然有些僵硬,孩子呀呀的哭着,他焦急的看着茶几上的玻璃奶瓶,一边用手轻轻拍打着孩子,另一边不时用手背去试一下温度……

“宝宝……等等……一会儿就能吃了……乖……别哭……”

柔软到极致的嗓音,她听着,还真觉得有些不习惯,也实在很难将过去那个杀戳成性又精于计算的男人联系在一起,他们都在各自改变,她平静的和过去告别,和过去的潘渊夏告别,和过去的种种不愉快回忆告别。

那眼前的这个潘渊夏呢,不是潘渊夏的潘渊夏,能否打动她的心。

她没有答案,可心中的温暖却是不必掩藏的,居家的男人,温馨的画面,她从小寄人篱下的孤苦和无奈,很早的时候,她就梦想有一个家。

现在这样的状态,与她理想中的生活,差得的……似乎并不是太远,除了这个人,是潘渊夏。

瑞蓉轻轻走过去,他专注的看着孩子,也没有发觉,瑞蓉看着地上的影子,伸手拍了拍他,他抬头,有些懊恼的低语。“吵醒你了……”

“半夜的时候,我都会醒一下,在沙发上看见你的衣服,我就下来看看……”

“原本明天来的,可是忍不住了……”他毫不掩饰的开口。“我想你和宝宝了。”

脸上一红。“喂她奶吧……”瑞蓉把孩子抱起来。

他挪了一点距离,视线却仍然舍不得从孩子身上移开,瑞蓉怔了一下,没开口,平静的解开衣服,孩子本能的咬住□开始吮吸,他似乎没有意识到尴尬,坦然自若的捏着孩子的小手。

“咱们女儿,叫什么名字……”

瑞蓉犹豫了一下,名字这事儿她也想过,想得不深。“你取吧……”她没抬头。“姓潘……”

仿佛听到他吐气的声音,瑞蓉嘴角勾了勾,在牢里时他取给她看的那些个名字,全是姓潘的,这意思还不明显吗,她倒无所谓,孩子的确有他的一份骨血,姓潘还是姓朱,她都一样喜欢。

额上被他印下一个吻,他却谨慎的开口。“名字是一辈子的事儿,我再好好想想,咱们再商量商量……”

瑞蓉点头。

孩子吃完之后又沉沉的睡着了,潘渊夏眼睛不眨的盯着她,瑞蓉怔了怔,把手上的孩子递给他,他小心的接过来,然后又把她放到床上,开始的时候并不安生,他便一直摇着,摇到她完全睡熟……

瑞蓉躺到了床上去,没睡着,就见他哄了一会儿孩子,急匆匆的出去,然后拧着一个相机回来。“宝宝好像还没有拍过照片……”

嘴角勾起了一点,瑞蓉闭上眼睛,随他去折腾吧。

没有孩子的吵闹,第二天她到很晚才起来,相较起前几天睡不够的情形,今天的自然醒实在是难得,客厅里潘渊夏正在给孩子讲故事,瑞蓉好笑的过去。

“她现在听得懂什么呀……你讲了还不是瞎讲……”

“谁说的……”他把孩子举高,孩子睁着一双大眼睛天真无邪。“书上说,要和宝宝多交流……”

瑞蓉摇头,他立即一副微怒的表情,她无奈,只好点了点头,他便乐得把孩子抱起来亲了亲。她有预感,这孩子,会被宠坏的。

小孩子的世界无非是吃,睡,和哭,真正和大人玩的时间,并不太多,下午的时候,宝宝睡着了,两个人无言的坐着,似乎有些尴尬,潘渊夏的手机响起来,他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顿了顿站起来。

“我先走了……”

瑞蓉站起来,送他。

两个人一路到了门口,仿佛以前的早上一样,她的笑容淡淡的,安静的,潘渊夏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我过两天就会和龙婷离婚……”潘渊夏开口,抬了抬头,又移开视线去看孩子,瑞蓉就看见他浓密的头发,像幕布一般,孩子不知怎么一下醒了,咿咿呀呀的吼着,他过去,手掌轻轻拍着,慈父似的,瑞蓉眼睛温润,轻轻点了点头。

半下午的时候天气突然变了,原本明朗的天空布满了乌去,这个地方没有网络,也没有有线电视,这坏天气一来,连电视信号也消失了。

她和保姆吃了饭准备早点休息,可还没吃完,天空一道闪电劈过,紧接着就是轰隆隆的雷声,楼上的地方传来哭声,瑞蓉放下筷了朝楼上走,才到楼梯,所有的灯都瞬间熄灭了。

倾盆的雨下了下来,打在玻璃上,发了砰砰的声音,摸索着到了楼上,孩子已经哭成了一团,她把孩子抱起来,却只觉得从窗户灌进来的风大得来人,有树木折断的声音,似乎还夹着动物凄厉的叫声。

保姆举着应急灯上来,可灯光在她手里不断发颤,她瞧见她惊慌到恐惧的脸。“夫人,我们怎么办……”

瑞蓉不停拍着孩子,一旁的电话也彻底没有信号,风大,雨也大,平日里车库还停着一辆车,可今天被另一个请假的佣人借去了,哪知道就会发生这样的事。

“雨这大,时间久了,很可能会山体滑坡泥石流的……”佣人把一个一个危险抛出来。“夫人,怎么办呀……”

能怎么办,没有电话,找不到救援,没有车,不可以离开,就算有车,这么大的风雨,也很危险,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个字。

“等吧。”瑞蓉抱着孩子。“把地下室的门打开,我们躲到那儿去……渊夏会来救我们的,一定会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瑞蓉声音大了起来,气势也足了起来。“按我说的办,还有时间,搬些水和吃的下去以防万一……其余的,也有等了……”

真正躲下去之后,瑞蓉反而安静了下来,一旁瑟瑟发抖的佣人她是顾不上了,孩子的啼哭声让人心疼,大概是饿了,瑞蓉喂她吃奶,可仍旧是哭,怎么哄也停不下来,印象中,孩子在潘渊夏手里哭的时间似乎极少,他现在会在哪儿,会让她等多久……

孩子渐渐安静了下来,瑞蓉轻轻舒了一口气,这里面仍然能听得见外面的巨大声音,她却可以安静的想像,也许他正在出发的路上,也许他已经在路中,也许他已在到了,正在各个房间找她们……也许……

“宝宝,爸爸会来的……”她亲了亲孩子的脸。“是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地下室入口的方向传来一束光线,瑞蓉站了起来,门打开,一个浑身湿透略显狼狈的男人走下来,每走一步,他脸上惊惶的神情便淡去一点,他走了几步,终于忍不住的大步起来……

到她身边也不过几秒的时间,淋湿的脸上已经挂满释然的笑容,瑞蓉匀出一只手,紧紧抱住他。

“这算不算……真情流露……”他问。

她微笑,男人伸手把她搂在怀里,湿衣服的水气让人觉得有些凉,但他的话足以祛散任何寒冷。

“瑞蓉,无论什么情况,我一定会在你身边……”他说。

(三)

瑞蓉问过潘渊夏,如果今天真的出事,泥石流滑坡,你会怎么办。

“我会自责。”他回答,当时天空还下着雨,四五点的天气,副驾驶座上瑞蓉抱着已经睡着的孩子,眼角的视线可以看到他绷得有些紧的脸,刚毅的线条,凝重的神情,她恍惚明白,其实他的害怕,并不比她少。

“我会自责把你安置在那个地方。”他说。“至于其它的反应,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预料过这样的结果,瑞蓉,我要给你和宝宝幸福,好在……”他偏头看了她一下。“没事,现在都没事了……”

是啊,都没事了。她在心里点头。过去了,都过去了。

潘渊夏并没有带她们回潘宅,而是另外找了一个地方住,折腾了一晚,无论是孩子还是大人,洗完澡就沉沉的睡着了,他没离开,陪在她的旁边,抱着她,占有的姿势,瑞蓉没有推开,安心的一觉到天亮,醒的时候已经不早了,打开窗帘,昨晚的狂风暴雨仿佛只是一场幻像,大片大片的阳光,绿得发亮的树叶,空气里似乎都洒满了香水。

孩子不在身边,旁边有他留下字条,瑞蓉看完后站在窗边发了一会儿呆,转身就见他抱着孩子推开门,看见她醒了,眼神骤然一亮。

“醒了,宝宝饿了,我正考虑要不要弄醒你呢……”

瑞蓉把孩子接过来,掀开衣服喂奶,他坐在一旁,没有说话,安静,却让人觉得舒服。

午餐直接送到房里来,他陪她一起吃,顺手打开电视看新闻,倒没什么值得关注的,只是有一条新闻说龙矩集团近期将召开董事会,而有消息说现任总裁潘渊夏会在董事会上辞去自己所有的职务,外界对此猜测纷纷,也对下一任总裁的人选进行了八卦……

而有财经专家也对潘渊夏手上持有龙矩超过百分之五十的股份的流行进行了分析,并推测此消息给龙矩股价带来的影响等等……

结果新闻还没播完就被他换了台,换到音乐频道,他蓦自解释。“听音乐好……”

瑞蓉拿筷子夹了一口菜,缓慢的嚼着,男人淡定的脸没有任何情绪,瑞蓉放下筷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为什么要辞职……”

顿了一下,他也放下筷子。“瑞蓉,我答应过你,要对你负责,我也答应过你,会和婷婷离婚,我在心里更许诺过,要好好的珍惜我们将来的时间……”

他是答应过,还说几天后和龙婷离婚。

“其实我一直没有和你说……”他开口。“我一早已经计划好离开这里,在这里,你始终只是一个死人,面临的危险也大,瑞蓉,我们到国外,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定居……”

她微微张着嘴,听得极认真的模样。

“瑞蓉,时间上差不多了,我们几天后就离开,彻底离开这个地方,再也不回来,你愿意跟我走吗?”他的眼神深重,仿佛一颗黑色的石头,没说话,连呼吸似乎都停顿了,瑞蓉垂下眼皮,看见他有些颤抖的指尖,他在紧张。

“不过不愿意也没关系,反正我是要把你带走的……”在瑞蓉开口之前,他如此道。

一贯的蛮横,是不是对他自己没有信心,所以堵死她的嘴不让她说个不字,既然如此,她不开口就行了。所以瑞蓉微微笑了笑,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潘渊夏对她这种什么都没有的反应似乎感到懊恼,蓦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就去哄孩子去了。

下午的时候他接了一个电话就离开了,好像是公司的事,她在一旁只听了个大概,走的时候,瑞蓉就在旁边。他重重的看了她一眼,走了两步,到了门边,又看了她一眼。

“一路顺风……”她讷讷的开口。

门被摔得哗啦一声响。

瑞蓉望了一眼才收回视线,这人,智商回幼儿园水平了吧,闹什么别扭。

结果这人还真闹别扭了,平时傍晚时铁定的电话,不打了,晚上的电话也不打了,孩子一晚上都在哭闹,瑞蓉顾着孩子,也就忘了要主动给他电话的事。

第二天他来的时候神情已经恢复了正常,瑞蓉想了想,就没再提昨天的事了,可是她没注意到,每当她转身时,潘渊夏盯着她的视线。

和龙婷去办离婚手续那天的天气不错,一大早天空已是白云朵朵,他忽然就想起和龙婷结婚的那一天,倾盆的大雨,这段只有几年生命的婚姻,如此具有戏剧性的开头,又如此戏剧性的结尾,那时承诺的种种,并没做到多少,却……不会后悔……

龙婷似乎还精心打扮了一下,相较起平时来说,更是光彩照人,淡淡的妆容,精致的五官,昔日上流社会的第一千金,并不只是个传说。

“婷婷……”潘渊夏打开车门。“无论怎么样,得给你说个对不起……”

“不用的,渊夏……”她的神情仍然柔和,眼神深处的平静,与其说是天真不谙世事,倒不如说是大风大浪之后的归于平静。“我没有怪过你……”

一旁的男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漂亮点不好吗?”她的语气一下变得俏皮起来。“我和你结婚的时候,也是这么漂亮,现在离婚,也要漂亮的离,有始有终嘛……”

车子朝民政局的方向驶去。

“婷婷,我和瑞蓉的生活,只想简单一点,平静一点,所以我不打算让隐六跟着,我问过他的意思了,他说会遵从我的安排,我想,还是让他留在你身边,隐六虽然不能替你出谋化策,可是有危险,他一定会挡在你面前……婷婷,你的意思呢……”

“这样真的好吗?”龙婷反问的语气很轻,却不容忽略。“隐六这些年,一直跟着你,像个浮萍一样没有自由,现在你又把他推给我,你有没有考虑过给他自由,这样,才比较好吧……”

“如果他想到自由,他随时都可以自由……”潘渊夏目不转睛的看着龙婷。“只是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执恋,婷婷,就看你给他的,是自由,还是机会……”

“渊夏……这样对他,没有好处的……”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我只有尽我的能力,帮他达成这个心愿……”

“也许你是在害他……”

“你之毒药,他之蜜糖……”

龙婷摊摊手。“那好吧,我答应你……”

话题说完,民政局已经到了,他们下车,扑闪过来的记者,龙婷的轮椅,几乎寸步难行,这么多的媒体,是谁通知来的,是谁巴不得把他们离婚的消息公告天下的,是谁这么迫不急待,是谁这样步步紧逼……

龙婷腿上的手,握成了拳头。

潘渊夏打电话。“王经理,尽量把消息压下来……”

王经理是公司公关部的经理,和媒人的私交甚好,这点龙婷是相当清楚的,可是她摁住了潘渊夏的手。

“让王经理通知各个媒体,下午两点钟,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会上我会对我们两个的婚姻关系和公司权力的交接做一个说明……”

此时已经到了民政局里面,记者都被拦在了外面,潘渊夏不解的看着龙婷。“为什么……”

这几年她借婚姻躲在潘渊夏的身后,这个新闻发布会的召开,也就意味着她会正式站出来,面对公司董事,面对客户,还有面对那两个人。

“只是觉得时候到了……”龙婷开口。“他们两个的目的,已经这么明显了,我再躲下去,有意思吗?”说着她淡淡的笑了一下。“已经躲了这么久,我也累了……”龙婷道。“他们既然想要这样的结果,何不成全他们呢,至少,我们还能取得主动权,不是吗?”

他已经准备离开,这里的事情,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龙婷既然决定这么做,必定有她的考量在里面,龙婷的心思,并不比任何一个人差。

“那好吧……”潘渊夏点头。

离婚其实是一件挺简单的事,只需要交点钱,他们两个人在文件上签下名字而已,龙婷很快签好,潘渊夏看了一下,心里不免有些感慨,但笔尖划下,两个人的关系,正式宣告结束。

“结束了……”她说。

“嗯。”他说了一个字,又轻轻点了点头。“结束了。”

下午的新闻发布会吸引了本城的大半媒体,娱乐版关注是什么导致这段婚姻走向终结,小三?女明星?感情破裂?

财经版关注龙矩未来的发展方向及权力过渡。

总的来说,这次的新闻发布会有两个重点。

第一,潘渊夏和龙婷的婚姻关系宣布破灭,潘渊夏会把公司的股份,名下的不动产,海外资产,所有属于龙家的东西交还出来,相当于净身出户。

第二,潘渊夏会辞去龙矩总裁和董事局主席的职务,而接手人,会是龙婷,龙婷会继续潘渊夏的政策,公司人事和发展方向,不会做出大的调整。

(四)

龙婷来看瑞蓉的时候出现得挺突然,那天瑞蓉刚吃过午饭,也喂完了孩子奶,宝宝难得的没有哭闹,她正准备像往常一样睡一会儿,佣人通知说有客人,她抱着孩子出来一看,便看见被隐六推着的龙婷等在客厅。

她看过之前的新闻报道,也问过潘渊夏,可潘渊夏只是让她别想太多了,此刻再看见龙婷,想起他们怪异的关系和相处模样,总觉得有些别扭。

“蓉蓉,不认识我了吗?”她微笑着。“这么久了,我还没看见过宝宝呢,你们走之前,我总要见一面的……”

不知怎么一下就坦然了,瑞蓉抱着孩子下去,龙婷接过去,细细的逗着,孩子没哭,睁着眼睛打了一个呵欠,佣人把茶水送了上来,抱回孩子的间隙,她看见隐六眼里淡淡的情绪波动,似有微光滑过。

“少爷以后,就麻烦你照顾了……”

之后潘渊夏已告诉过她隐六不会和他们一起走,所以瑞蓉也只是点点头,淡声道:“我会的,你放心吧。”

“那谢谢你了。”隐六垂下眼皮。“原本我以为我会一辈子跟着少爷,想不到世事会演变成这样的结局,瑞蓉,无论过去我对你有什么样的偏见,做过什么样的事情,但是我仍然尊重少爷的决定,这个时候,我真心祝福你和少爷,能幸福的过完这一辈子……”

“谢谢。”

“孩子,取好名字了吗?”他开口问。

瑞蓉摇摇头。“不过她会姓潘,是渊夏的孩子……”

他点点头,释然的表情。“慢慢取,只要取好之后,让少爷通知我一声……”

“我会的。”瑞蓉点头。

如此,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他本来不是一个多话的人,隐六视线在孩子身上停留了几秒……

“你要抱抱她吗?”瑞蓉问。

他点头,小心的接过来,视线在两个女人之间停留了几秒。“你们应该还有话聊,我抱孩子去外面……”

“如果她哭厉害了,外面有佣人……”

隐六点点头。

龙婷拉着瑞蓉的手话家常,说了一会儿后从旁边的袋子里掏出一块玉递给她。

名贵的品种,连瑞蓉这种不懂行的人,也知道是精品中的精品,她本不想要,龙婷却直接塞到了她的掌心里。

“也许这辈子,我们相处,这就是最后一天了,认识渊夏,也算是难得缘份,这块玉,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现在我把它送给宝宝,别人说玉能带来福气,我希望你和渊夏的孩子,能够平安,快乐,这是最简单的几个字,却是最难达到愿望,瑞蓉,这只是我的一点祝福而已……你也要拒绝吗?”

的确如龙婷说的,这也许就是最后一天了。这块玉,就当是认识一场的纪念,的确不必在意玉本身的价值。“谢谢。”

龙婷微笑,又端起面前的茶杯啜了一口,放下之后就一直看着她,也不说话,勾着嘴角,淡淡的笑容。

瑞蓉被她看得发麻。“怎么了。”

“没事……”她开口,云淡风清的模样。“只是某人昨天在我面前很没形象的暴躁了一下午,作为朋友,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为他做点事呢?”

“潘渊夏又怎么了……”瑞蓉皱眉,心里又补充了一句,越老越婆妈起来了,

龙婷想起那情景仍然觉得好笑,潘渊夏就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不时瞟她一眼,又走几步,走走停停,死皱着眉也不开口。

龙婷耐性很好,他不说,她也不问,难得可以看潘渊夏的戏,何乐而不为。

最后他终于是憋不住了,人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咖啡像白水似的灌了两口。“其实,我不知道她的想法是什么……”

龙婷合上手里的文件。“什么想法,前因,后果。”

男人便仰躺在沙发上,脑袋枕在手臂上,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其实那天我说要带她走时,没有问她的意见,我堵住了她的嘴,因为我怕她会拒绝,可是真到了这个时候,我又希望她是真心的愿意跟我走……婷婷,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吗……很矛盾,很不安,却又有一点希望,便被无限放大,最终不分上下……”

“所以呢……”龙婷反问。“你怎么不开口问清楚……”

潘渊夏哑巴了,隔了好半天才讷讷的开口。“其实我想,她应该是愿意的,这些天,她的情绪都很正常,东西也是她在收拾,我在的时候,她也挺开心的,总之,有那种伪装不出来的感觉,你明白吗?”

龙婷定定的看着他。

“你明白吗?”

龙婷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的表情顿时变得无比郁闷,暴躁的起来转了两圈,扔下“我走了”几个字,就真的甩门走了。

隔了好一会儿,空气中飘出淡淡的笑声,龙婷乐不可吱的想,这男人逗起来,还是挺好玩的,所以今天她过来有重要打算,算是为潘渊夏做的最后一件事。

“瑞蓉,你是自愿跟他走的吧。”龙婷开口。

“他是不是做了什么……”瑞蓉谨慎的开口。“对不起啊……”

“你替他说对不起?”龙婷淡问。“看来潜意识里,你已经把他当成自已的人了,对吧,瑞蓉,我可以推断,你是自愿的,对吧。”

瑞蓉点点头。“我从来没有想过隐瞒,只是他没给我开口的机会,再后来,他不提,我也懒得特别去说明了……”

果然是这样,果然是自找的。“那……你还爱他吗?”这才是潘渊夏最在乎的东西,龙婷想。

“也许吧。”瑞蓉把视线移向窗外。“经历了这么多之后,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呢,也许爱,也许不爱,我自己也分不清楚了,老实说,他变了,我也变了,如果爱,有多爱,没有一个肯定的答复,我现在只知道,这样子,挺好的,他说要离开,我跟他走,他说要定下来,我做好跟他一辈子的准备,如果他说要结婚,我想我也会答应,因为,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爱上其它的男人了,经此一个,太累,太倦,太磨人……”

平淡的话题生生染上了悲伤,龙婷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手道:“如果你这样想,那么,你给他一个肯定的信号,渊夏……就算你对他只有一点点感情,他也会当成全部来回报,瑞蓉,祝你和渊夏——幸福——”

潘渊夏回来时龙婷已经走了,看到孩子身上的玉时打了个电话回去道谢,龙婷淡淡的说有惊醒给他,可他还没问完,电话已被挂断,转身餐桌上已经摆好饭菜,瑞蓉招呼他过去吃,等他坐下后无经意的道:“都是我亲自下厨做的,你多吃一点……”

他怔了一下,这是近一年以来,瑞蓉第一次下厨,捧场的多吃了一碗饭。

晚饭之后潘渊夏去了书房处理一点事情,瑞蓉哄好孩子之后送出一杯参茶上去。

“提提神……”

潘渊夏又明显的怔了一下,不解的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瑞蓉在他张嘴前退了出来。

很快时间就到了十一点,他处理好事情之后回房看宝宝,房间里已经摆好一盆水,瑞蓉拉他的手在旁边坐下,脱了他的袜子把脚放下去。

“烫一烫吧……”

潘渊夏把她抓起来,不安的道:“瑞蓉,你干脆一点,发生了什么事……坦白说,好吧……”

既然他已经开口,瑞蓉便在一旁坐下来,看了一眼孩子再看着他。“今天婷婷来告诉了我一些话,我想,我的立场和想法,也许应该给你说明一下……”

“你说……”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其实我还小的时候,那时的社会还没有这么开放,我的家乡,每一个出嫁的姑娘都会遵守一个规矩,给丈夫做第一顿饭,给丈夫泡第一壶茶,给丈夫端第一盆洗脚水……这代表,她愿意跟着这个男人,愿意照顾他,愿意为他生儿育女……”

“很美好的传统……”温热的大掌轻轻抚上她的脸,她的眼睛,她的鼻头,她的唇,最后一个吻落在她的额头。“蓉蓉,我爱你……”

她的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此时无声,胜有声。

作者有话要说:基本上结束了……

另:这两天JJ有点抽,部份VIP章节有重复内容,抽好之后会恢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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