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还债》》 · 依芳 · 2026-07-26
严正坐下来,双臂抱在胸前,这动作其实看起来很无礼,可是在他身上,却有一种严肃的感觉。
“严警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那我就开口了……”
“请讲……”
“前几天在离警局不远的地方,发生了一件让人震惊的大案,三位本市著名商人在人间天堂会所遇难……死时三个死者全身□,全身有多处刀伤,凶手手法残忍……”
“这件事我听说了……”潘渊夏点头。“但不是说凶手是龙距的前秘书吗,已经从龙距辞职的人,请问严警官想找我了解点什么……”
严正微笑,可这笑容仍给人一种严肃的感觉,他看着潘渊夏的眼睛,仔细盯着,似乎想研究点什么出来。
“可是据我的了解,事情可能有另一个真相,潘总,我想找一下您的特别助理……朱瑞蓉小姐……”
“对不起……”
“潘总别急着否认,据我的了解,朱小姐目前和您住在一起,对吗?”
“对……”潘渊夏点头。“但是她前一段时间就生病了,目前恐怕不能见任何人……”
“可是出事那晚,有人在人间天堂看见过她……”
“我想是那个人看错了吧,毕竟晚上,光线不好,认错差不多身材的人也并不奇怪……”
“既然这样,那我想见一下朱小姐,问她几个问题……”
潘渊夏微笑,淡声道:“我说过,瑞蓉身体不好,并不适合见客……实在很抱歉……”
“潘总,知道吗,我来之前,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是吗?”
“潘总是因为知道内幕,所以才不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潘渊夏的笑容没什么变化,甚至还可爱了一些,微微上扬的嘴角,疑惑的眼神,整体构成了一种迷茫而无知的表情。“严警官太多疑了,我只是一个商人,还是一个没回国多久的商人,内幕什么的,我怎么可能知道,我不问,只是因为我没那个好奇心,我经商多年,这点冲动,还是能克制的,古话说,好奇杀死猫……不该我关心的,我就不问,做人哪,还是本份一点的好……”尾音落下,对面男人被他话里若有似无的弦音弄得脸色一暗。
“潘总真不知道吗,今天早上,原本主官这件事的领导被调职高升了,而新来的领导,找了种种借口,没有批搜查令……甚至还让新派任务给我们……”
“对不起,我真不知道……”潘渊夏道。“如果你真要怀疑我,我也没话可说,不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对吧,还有,瑞蓉真的不适合见客,她的精神不好,我手里还有一份医生开具的诊断书,说起来也真是巧,开这份诊断书的医生,还是官方指定的精神鉴定机构,所以,我真不是不配合严警官的工作,实在是……”他微微的叹了口气,叹了口气。
严正几乎控制不住的想拍桌子骂娘,潘渊夏真是***王八蛋,把所有事情推得一干二净,其实推事情倒不是主要的,有几个犯人,会承认自己犯罪呢,潘渊夏最毒的,是用官大的来压他,他一个小组长,上面的某些利益牵扯不是不清楚,只是有些东西,凭他一人之力,根本……
严正微微眯了眯眼。“潘总,无论怎么样,这件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
椅子上的潘渊夏极有风度的站起来,微笑着伸出手。“当然,民众有知道真相的权利,有什么需要潘某的地方,严警官请一定开口。”
人送走之后,潘渊夏靠在椅子上,对面的位置已经空了,他呆呆看着,一遍一遍回忆刚才那个男人说过的每一个字,一遍一遍,务求完全重现。其实人的嘴,就是一个讲秘密的话筒,他的语气,他的停顿,他语气里的感□彩,他所说过的每一个字,所有的东西,都值得推敲。
只有尽可能收集多的信息,才能知已知彼,掌握下一步的主动权,潘渊夏想着,眼睛忽的一沉,他站起来,烦燥的来回踱着步,这件事处理的不够干净,真不够干净,不过当时的情况,那几个人的背景,还有人间天堂里面的人,也让他没办法收拾干净,他也想到这件事的后果,只是该死的怎么碰上一个顽固的警察,***。
来来回回却越来越觉得烦燥,潘渊夏蓦的停住,拿起办公桌的车钥匙,他得回去看看瑞蓉,他得确定她在不在,他一刻也不能忍受不知道她的情况,如果这件事真的没法收场该怎么办,他有法律基础,婷婷甚至是法学硕士,她也看过当时房间里的监控录像。
“渊夏……”她的语气不再温柔,甚至因为谨慎而变得有些凉。“你得做好准备,其实你也知道,瑞蓉是很明显的防卫过当,甚至是故意杀人,这几个人的背景,如果上了庭,瑞蓉不会占到太大的便宜……”
所以——他得在调查阶段,就封死这个口。
回到家,婷婷还有些意外他这么早就回来了,她在看书,在客厅的一角,阳光从玻璃上透进来,她的头发也被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怎么不出去走走,花房里的花开了,很漂亮的……”他上楼的脚步顿了一下,视线却往楼上瞟了瞟。
龙婷微微笑了笑。“我去过了……”她说。“谢谢你,渊夏……”
她只提过一次以前家里有一个巨大的玻璃花房,还是爸爸在她小时候建的,里面有她和爸爸很多美好的记忆,想不到他却记住了,虽然是想像出来,却和以前那个差不多,潘渊夏这个人,如果用了心,真的就会……有的人,看起来很坏,独独对某个人,情深不悔,生死不变,有的人,看起来很好,对最亲近的人,却是长着毒牙的蛇。
“你上去看看她吧……” 龙婷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她在上面一天了,也没有下楼,我觉得她想一个人静一静,所以没去找她聊天……”
潘渊夏点点头朝楼上跑去。
“等一下……”龙婷叫住他。“她一天没吃东西了,厨房我让人煲了汤,一直温着,你让她喝一点……暖暖胃……”
潘渊夏感激的看着她,淡声道:“婷婷,谢谢。” [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她微笑。“你我之间,何必用这两个字。”
上了楼,她正坐在落在窗边,没什么精神的模样,呆呆看着外面,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在门边站了很久,她都没有察觉到。事情发生已经好几天了,她似乎越来越习惯于这样的安静,比起前段时间来,话也少了很多。
“瑞蓉……”他开口,被惊醒的她回过神来,轻轻抬了抬眼,看见是他之后,站了起来,淡声道:“怎么了……”
她平淡的模样没有任何波澜,潘渊夏心里一涩,她还在家里,心终究是安定了一些,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端起一旁的汤道:“听说你一天没吃东西……”
“没什么胃口。”她淡声回答,视线又朝外看去,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有几颗柳树而已,柳树上有几只鸟而已。
“你在看什么?”
瑞蓉嘴角微微笑了笑,漆黑的眼珠蓦然亮了一下,她张开嘴,却又变回了平静的语气。“没什么……”
潘渊夏不喜欢这种感觉,她不愿意和他分享,哪怕是这种看起来很无聊的事,可是以前她可以说很多的,一件小事也能让她说得很生动,现在她却不开口了,是那天的争吵吓着她了吧,所以她怕万一说错话,又……
心理学上对这种情形有一种自我保护的解释,心理医生也告诉他不能着急,潘渊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想起那天晚上的事,又是一阵翻涌的悔意。
“来,喝汤吧……”他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瑞蓉张嘴喝了,他又舀了一勺,她还是没有拒绝。
“味道怎么样……”
“还可以……”她皱皱眉。“就是有点苦……”
她的任何一个反映都能让他开心,比起前几天她的不言不语来,瑞蓉这种情况,真是好太多了,也许,她也在进行着自我的调整,微笑着拿纸巾给她擦了擦嘴。“下次让他们少放一点药材,就没这么苦了……”
她点头。“对了,我明天要出去看看妈妈……”
瑞蓉现在怎么能出去,外面那个警察正等着她,潘渊夏摇了摇头,哄道:“等几天吧,这几天我有点忙,等忙过了,我陪你去……”
“我自己去了就行了……”瑞蓉并未多想。“你有你要忙的事,不用陪我了……我又不是自己找不到路……”
因为不想增加她的心里负担,他一直没有告诉她实情,现在她的情况才好一些,更不能让她又乱想。“不用,我不放心你,这样吧,这几天我有点忙,下个星期陪你去……”
她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看着他又笑了笑。“谢谢。”
何必这以疏离,潘渊夏握住她的手,心里那一声对不起仍然说不出口,这么大的伤害,只是三个字,怎么弥补得了。
默默的看了她几秒,情不自禁的放下手里的东西去抱住她,瑞蓉没有挣扎,静静的靠在他怀里,潘渊夏从落地窗望出去,正是那几颗柳树还有鸟儿,圈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
“瑞蓉,不要离开我,好吗?”
她轻轻点头,再说了一个好字,她会留下来,呆在他身边,直到他觉得惩罚结束,放她走的那一天,只有,再不会爱他,再不会妄想,再不会这么傻。
前夫
瑞蓉吃完早餐的时候正好碰到龙婷从花房里回来,娇艳欲滴的玫瑰,羞答答的半开着,叶子上几滴透亮的露珠要掉不掉,一大捧抱在她怀里,几乎要把龙婷的笑容淹没。
瑞蓉上楼的脚步顿了一顿。
她已经看见她了,朝身后推轮椅的佣人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叫她的名字。瑞蓉过去,她把手上的玫瑰分她一半。“刚摘的,香味很纯净,插房间里吧,效果比空气清新剂好。
”
瑞蓉犹豫了一下,接过来。“谢谢。”
龙婷摇摇头,推着轮椅想去沙发旁,瑞蓉把手里的花放在一旁,推她过去,她极有礼貌的说谢谢,一双手搁在腿上,极优雅的气质。“对了,瑞蓉,你喜欢什么花,花房里还有一些地方,种些你喜欢的品种吧……”
浅笑着摇摇头,她已经从佣人嘴里知道那个花房是潘渊夏专门为龙婷建的,既然不是她的东西,她也没有打算一辈子呆在这个地方,养花就像养爱情一样,投入太多,花枯情灭,受伤的,只会是自己,她还记得当初潘渊夏一把火烧了那十亩地的栀子花地时的表情,她不想最后走的时候,也是这样一把火焚尽自己的心血。
所以,还是一开始就不要错下去。
“我对种花并没有什么兴趣……”瑞蓉淡声说。“比起种花,我更喜欢种菜,至少还能吃……绿色无污染的……”
玩笑的话从她嘴里讲出来没有一点“笑果”,龙婷不再勉强她,只是看着瑞蓉上楼的背影摇了摇头,瑞蓉……似乎在防着渊夏……
“少夫人……”
龙婷的思绪被打断,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隐六,那件事之后,隐六就被调到了她身边来,这个男人,龙婷眼皮垂下来,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你帮我把花插上吧……”
“是。”他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瑞蓉回房间找了一只花瓶把花插上,放在窗边,衬着这房间里的风格,看着倒也好看,一旁的电话响起来,她打开一看,是医院打来的。
“朱小姐,有一点关于你母亲的事,你能来医院一趟吗?”
对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瑞蓉再拨过去,已是占线的声音,她放下电话,抓起一旁的包就朝外走,妈妈出了什么事,她昨天还说要去看她,她蓦然回忆起当时潘渊夏的表情…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潘渊夏才阻止她……出去的脚步顿了一下,瑞蓉拿起手上电话,打给潘渊夏。
他在开会,声音压得有点低。“蓉蓉,什么事……”
“渊夏,我想去看妈妈……”
“不是说好下周一起去的吗?”
瑞蓉皱了皱眉。“我心里有点不安,怕妈妈出事……”
“没事的。”他柔声安慰。“我早上才和那边通过电话,什么问题都没有,要是你不放心,可以打电话给医院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刚才那电话就是医院打来的,瑞蓉敏感的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挂断电话再往医院打,仍然是占线的声音,在房间里转了一个圈,瑞蓉不再迟疑的拿
起一旁的包匆匆下楼,龙婷还在客厅里,手里捧着一本书,被瑞蓉的脚步声惊醒后疑惑的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瑞蓉不再提妈妈的事,只笑了笑说没有,然后又说想出去走走,龙婷微笑着看她,顿了一顿。
“这样吧,你要去哪儿逛,我让司机送你过去,逛完了,就坐车回来,如果你想买东西,有个人帮你提着也方便一点……”
瑞蓉只想快点见到妈妈,便点了点头。
看她急匆匆的奔出去后,龙婷拿起一旁的电话,她想起隐六的号码又迟疑了一下,最后打给司机。“你看着一点,别让她发现了,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直接给渊夏打电话……
”
瑞蓉赶到医院的时候妈妈正在草坪上晒太阳,一路紧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不远处几个老人正在织毛衣,她在不远的地方看着,直到那个女人也看见了她,瑞蓉才过去握着她
的手。
“言双,你来了……”
瑞蓉不知道言双是谁,在妈妈旁边坐下来,理了理她额边被风吹乱的几缕头发,笑道:“是我,蓉蓉,妈妈……”
母亲茫然的摇了摇头,又仔细盯着瑞蓉瞧了好一会儿,仍然是一脸疑惑的模样,不过有年轻女孩陪她倒是一件挺高兴的事,她仍然看着不远处的地方,眼角的皱纹因为笑容而
加深,柔和的光芒泛在眼底。“我以前也给我女儿织过毛衣,她说很喜欢,很漂亮,她都舍不得穿……”
瑞蓉点头。“嗯,很漂亮,浅粉的,对吧。”
“你怎么知道?”
瑞蓉微笑。“上面还有一只熊,不过那只熊忘了织耳朵上去……”
“好像是……我记不太清了,小姐,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呀……”
瑞蓉把头靠在妈妈肩上,呢喃道:“因为,我是你的女儿,妈妈……”
耳边突的一道声音插-进来。“朱瑞蓉小姐……”
瑞蓉抬起头,一个方正的男人站在她面前。“你是……”
“我是西区的警察……严正……”他掏出证件。“有几个问题想问一下你……”
瑞蓉防备的盯着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妈妈,又想起之前那通古怪的电话,她虽然不聪明,但是也不算太笨,心中大概已经猜出是什么事情。
“麻烦你跟我走一趟,如果你不想吓着某些人……”
妈妈正不安的看着她,大概某些久远的到已经遗忘的记忆随着这身警服的出现重新刺痛了她的神经。“蓉蓉…… 蓉蓉……”她紧紧的拉着她的手。“小姐,我的女儿呢,她是
不是坐牢去了,都怪我,我应该杀了那个混蛋的……都是我害了蓉蓉……”
不远处的护理人员已经过来了,瑞蓉站起来,那个警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她偏头看了一眼仍然哭泣的妈妈。“麻烦你们了……”
“应该的,朱小姐……”
车子停在不远处的地方,严正发动之后看了她几秒,并不是一个狐媚漂亮的女人,怎么有勇气杀了三个人。
“我可以打电话吗?”
“你要打给谁……”
瑞蓉沉默了,她只是突然想起,然后问问而已,却还是把电话拿出出来,电话本里的号码并不多,这些年,她连朋友也没交几个,前段时间又把同事们的电话删掉了,不知什
么时候潘渊夏趁她不注意把柯浩的号码也删掉了,她虽然记得,却不想再添上去,好吧,这上面,私人的电话号码,只有他一个而已。
“还是不用了……”瑞蓉摇摇头,她早就想过会有警察来找她,三条人命,也许她这辈子注定会有牢狱之灾,逃得过一次,逃不过第二次。
严正把她带到审讯室,瑞蓉坐在椅子上,他在她对面坐下来,淡声道:“朱小姐,我想请问你前几天,也就是十八号,晚上六点到十二点这段时间,你在哪里……”
“你想问什么……”瑞蓉脸上一片心如死灰般的平静。“直接一点吧。”
严正怔了一下,皱了皱眉,换了个方式。“你知道前几天在人间天堂发生了几起血案,三们死者都是成年男性,且全身赤/裸……”
瑞蓉仍然沉默,眼皮渐渐垂下,她搁腿上的手却开始颤抖起来,她悄悄用另一只手摁住,可一点用也没有,心里的恐惧像蛇一样缠上来,她费力的保持镇定,却又有几分鄙视
起自己来,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下场,杀人时这么有劲,现在还怕什么,动手时,不就是想着大不了坐牢或者挨枪子吗,那现在抖什么,怕什么,朱瑞蓉,你没有想像中的那
么坚强,也没有想像中的那么认命……
“从警方了解的信息来看,那天的场面很血腥,我可以想像得出来,那三个男人一定想对某个女人做什么,也许他们有过剧烈的拉扯,几个男人也许淫/笑着,把那个女人摁在
沙发上,也许他们不顾她的挣扎,求饶,男人们的嘴脸不断出现在她面前,她挣不开,眼睛瞄到一旁的刀……便想着大不了……”
“不要说了,你不要说了……”瑞蓉一下站了起来。
“朱小姐,你的反应,怎么这么强烈……”
瑞蓉苍白着一张脸,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她闭上眼睛,淡声道:“是,他们三个,是我……”
“严警官……”一道熟悉的声音伴随着被推开的门飘了进来,瑞眼看过去,潘渊夏微笑着站在门边,虽然笑着,可那笑意,只是一层面具,他看着严正的眼神,意味不明。
潘渊夏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没事,有我在。”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余下的时间,瑞蓉看着几个人唇枪舌剑,她坐在一旁,渐渐的开始走神。
很久之后,潘渊夏牵着她的手出去,瑞蓉沉默的跟在他旁边,他没说话,可身上隐隐的透着怒气,并不明显,瑞蓉迟疑了一下,眼角的余光瞟过去,只看见他抿得死紧的唇,
眉毛挑得高高的,视线一直看前面,忽的停住脚步。
瑞蓉脚步已经迈了出去,却又被他扯回来。
“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他瞪着他,突然质问出来,原本他就比她高了不少,现在这副模样,颇有一种指责的味道。“你被他带回来的时候,明明可以打电话给我求救,
为什么你不打电话给我,瑞蓉,你在想什么,难道你想蹲在里面去……”
脑中空空一片,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怕进去还是想进去,脑袋已经被浆糊糊成了一团,瑞蓉没有去看他的表情,更不想和他争执,腰侧的手悄悄把手机关掉。“没
电了……”她把电话举到他面前,随意摁了几个键,屏幕果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我想打,也没办法……”
潘渊夏绷紧的神情几乎一下就和缓了,死紧的脸也一下灿如花开,那双眼睛,似乎如星星般闪了两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原来没电了……”他轻快的说,心里涌上一抹
乐意,只要她不是故意不打电话给他就行。
瑞蓉跟在他身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上车之后,潘渊夏仍然紧紧的握着她的手,瑞蓉靠在椅背上,极疲累的模样,潘渊夏看着又是一阵心疼,把她搂过来靠在他的肩上。
“蓉蓉,别多想了,那几个人,不用太内疚,之前我不告诉你,就是怕你乱想,不会有事的,相信我,我会处理好的,如果以后你再碰到那个警察,不用理他,什么也不必说
,打电话给我,知道吗?”
瑞蓉轻轻点了点头。
“走吧。”潘渊夏朝司机道。“回家。”
车子开出停车场入口,另一辆车开进来,车子交错的时候,速度缓了一下,车窗滑下,一张脸男人的脸猝然出现潘渊夏眼前,他的身体,突然僵硬……
瑞蓉坐起来,看他沉着脸掏出电话想打,大概因为太着急的缘故,手机一下掉了,瑞蓉看他弯下身,把电话捡起来,顾不得把电话拿正就拨了出去。
“婷婷,你在家吗?隐六在不在你旁边……”
龙婷把电话拿给隐六。“找你的。”
“少爷……”
“白天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隐六是何其敏感的人,拿着电话走远了几步,又刻意压低了声音。“没有,夫人一直呆在家里,没有出去过……”
“那就好,你小心一点。”
“怎么了?”
“我看见安嘉衍了……”
那端隐六没有说话,潘渊夏知道他心里已经清楚,便挂断了电话,对上瑞蓉疑惑的眼睛。
“安嘉衍是谁?”
他闭上眼睛,把她圈在怀里,力道些紧。“他是龙婷的前夫……”
怒吼
折腾了一天,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远远的就看见客厅橘***的灯光,潘渊夏牵着她的手下车,瑞蓉的精神好了一些,只是有些心不在焉,一段路走的时间比
平时长了些,龙婷等在门口,似乎是在等他们回来。
潘渊夏视线朝隐六扫了一下,隐六轻轻点了点头,意思就是一切正常,他微笑,龙婷朝他看过去,视线在他身上停顿了一下,最终停在瑞蓉身上。
“折腾了一天,累了吧。”龙婷柔声道。
瑞蓉摇摇头。“还好。”
“都过去了,别再想了。”她说。“吃晚饭吧,已经准备好了……”
几个人过去,潘渊夏一看餐桌,全是瑞蓉喜欢的菜,他感激的看了一眼龙婷,女人微笑着表示不客气,几个人坐了下来,瑞蓉拿着筷子,半天没伸出手,潘渊夏夹了一样她喜
欢的菜放进她碗里。
瑞蓉摇了摇头。
视线在餐桌上扫了一下,换成了另外一样送进她碗里。
瑞蓉夹到空中,最终还是放回了碗里。
“那你想吃什么……”看着她一点胃口都没有的模样,潘渊夏只觉得心疼,问她的声音又柔了几分,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如果都不喜欢,让厨房重新做……”
“是啊,瑞蓉,多少吃一点……”龙婷也劝道。
实在是吃不下了,瑞蓉放下筷子,潘渊夏看她的模样,又心疼,又不忍逼她,只好叹了一口气。
“你们慢吃。”她说。
一个人离开的背影,孤孤单单。
不想回楼上,空荡荡的主人房,似乎连灯光都比客厅的更能让人压抑,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从警局出来之后,突然就特别喜欢这么亮膛的地方,就像在阳光底下,一切污
秽的东西都无所遁形,她还在,肯定就是干净的……
抱在双腿坐在沙发上,脑中却是一片空白,遥控板就在旁边,她也有好几天没看新闻了,发生了什么事都不清楚,打开电视,换到本市卫星台,这个时间正在播新闻,女主播
沉静的声音伴随着屏幕上那个男人的出现似乎一瞬间就变得轻快了一些。
倒是一个长得不错的男人,大概三十来岁的模样,白衬衫,黑西装,没打领带,衬衫解开两颗扣子,这样简单的装扮,套在他身上却别有一番味道。他的五官看上去也只是普
通,可是脸型极好,衬在一起,便构成了一个极养眼的形象。
这样的一个男人,走在大街上,应该能吸引不少女人的目光,瑞蓉多看了两眼,视线扫到屏幕下方,新闻提示正从上面滑过——和泰总经理安嘉衍——
安嘉衍,不就是——瑞蓉下意识的朝餐厅那边望去,电视的声音不小,这么一想就糟了,拿起遥控板正准备关掉,那边却突然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瑞蓉穿上拖鞋过去,还没
走近,就和冲出来的潘渊夏撞个正着,瑞蓉被他脸上的表情吓发一大跳,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的在他脸上看见过这么狰狞的表情……
瑞蓉不自主的后退了一大步,几乎下意识的想伸手护住脖子,他的表情愤怒得像要杀人,冷厉的声音直直的窜入耳里。“谁你让开电视的,谁让你把声音开这么大的,关掉,
快点关掉……”
气极败坏的模样,他瞪着她的眼神近乎凶残,瑞蓉仿佛看见一头狮子要朝她扑过来,控制不住的又后退了两步,她跌坐在地上,男人朝她扑过来,瑞蓉以为他要扑过来打她,
双手护住头,手上一空,他把遥控板抽走,瑞蓉头一缩,头顶的一个花瓶砸上来,瑞蓉躲闪了一下,手不小心在碎片上压了一下,红色的液体冒了出来……
关掉电视之后,潘渊夏直直的朝龙婷跑过去,瑞蓉站起来,看着自己流血的手,心忽的一下抽疼……十指连心么,这么疼……
她的位置仍然能看见餐厅的情形,潘渊夏跑过去,把龙婷抱了起来,瑞蓉怔了一下,那个女人……
这几天的相处,龙婷一直是淡定的,宁静的,仿佛什么事都无法打乱她的那种气质,不是高高在上,却仿佛生来就是让人仰视的。可是现在呢,仿佛一个美好的童话被生生打
破,颠覆只需要一瞬间时间,她很惊慌,脸色苍白成了一张纸,眼睛四处转着,紧紧的抱着潘渊夏的手,似乎不断在躲避一些让她害怕的东西,她怯弱的眼神仿佛一只被人追
杀的兔子,而潘渊夏成了汪洋大海中她惟一浮木,她整个人在颤抖,抖个不停……
“他回来了……”她乞怜的望着潘渊夏。
瑞蓉看着她的模样,转着瞟了一眼已经被关掉的电视,那个男人做了什么,龙婷被伤成了这个样子,完全如同一只惊弓的鸟,她想起那个男人的模样,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
潘渊夏正柔声安慰着龙婷,极温柔的声音,像在哄孩子似的,可是龙婷丝毫也没有听进去,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只有浑身的颤抖让人知道她有多害怕。
“婷婷,别怕,别怕……”潘渊夏紧紧的把她搂在怀里,他一遍一遍的抚着她的背,唇靠她耳边,柔柔的。“婷婷,别怕,你忘了你吗,你现在是我的妻子,和他没有任何关
系,他不能伤害你了……”
“婷婷,忘了我们经历的事吗,我向你发过誓,一辈子,不离不弃,只要我在,只有我有一口气,我就不会让人伤害你……”
“婷婷,你曾经说过,你要忘了那个男人,无关爱恨,你要让自己坚强得像钢铁一样,婷婷……”
“婷婷,有我在,我一直在……”
怀里的女人渐渐安静下来,潘渊夏一直紧紧的抱着她,时间缓慢的不知过了多久,瑞蓉抬眼看见白色的墙壁上停着一只蚊子……它努力的想把墙壁插穿,大概失败了太多次,
所以死心了,拍拍翅膀飞走了……
“渊夏……”龙婷推开他。 “我没事了……”虽然没有抬头,但声音恢复了一些。“你去看看瑞蓉吧,刚才我听见你吼她的声音很大……”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隐六,你照顾一下婷婷……”
瑞蓉转身就走,划伤的手让白色的地毯上染上几滴红,她几步是跑着上楼,她不想见潘渊夏,一点也不想,这时候才想起她,她不需要,她不知道自己是在生什么气,可是她
控制不了自己,他尖锐的声音,可怕的表情,仿佛要把她杀了一般的愤怒……
这种感觉,很糟糕,仿佛是一只拖油瓶,后爹想起了,会赏一块骨头,要是没想起,连水也没一口喝。
她甚至在害怕,龙婷现在这个模样,会不会就是她将来的下场,提前预见自己的结局是一件可怕的事,她捏紧自己的手,快奔到楼上的时候,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
腰上圈上来一只手,她没有回头,手被他抬了起来。“蓉蓉,对不起……”
她摇摇头,微微闭了闭眼,没有看他。
“蓉蓉,对不起……”
瑞蓉挣开他的手朝房间走,他没有跟上来,瑞蓉回房就瘫在床上,脑中一片空白。
门被推开,他提着医药箱进来,打开灯,房间一下亮了起来,伸手去遮眼睛,却被他握住,指尖一抹刺眼的红。
“消一下毒……不然会发炎……”
瑞蓉被他扶起来,酒精涂在手上,有些疼,她轻轻缩了一下,却又被他扯回去。
“蓉蓉,对不起……”安静的房间,他的房间听着特别的空灵。 “刚才我不是有意吼你的……”
瑞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是或不是,都不重要,因为她除了有一点难过之外,并没有生气。
可他显然不满意她的反应,停顿了一下,抬起她的头,瑞蓉的眼睛被迫对上他的,她没有躲闪,静静的看着他。
“蓉蓉,对不起……”
她仍然摇摇头。
潘渊夏无奈放下酒精瓶子,用创可贴把她的伤口贴上。
“蓉蓉,我会对你好的……所以,你不要离开我,也不要怪我,好吗?”
她仍然点点头,甚至没有任何迟疑,也不需要任何迟疑,她就是还债的,瑞蓉甚至微微笑了笑。
他仍然看着她。
看来他是一定要她开口了,瑞蓉垂下头,淡淡的语气。“我答应你。”
满足于这种承诺,潘渊夏看她的眼神亮了一下。瑞蓉垂下头,不着痕迹的打了一个呵欠,一副很累的模样。
“那你睡一下吧……”把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潘渊夏也躺了上去,握住她的手。“蓉蓉,我陪你……”
瑞蓉闭上眼睛,旁边男人的气息淡淡的,她睡不着,却一动也不敢动,不知隔了多久,房间响起敲门声,她听见是隐六的声音。“少爷,你还是去陪陪少夫人吧……”
一侧的人动了动,轻轻唤了唤她的名字,蓉蓉,蓉蓉……
她没有任何反映。
他起身,轻浅的脚步声,门缓缓打开又关上,瑞蓉张开眼,灯光有些刺眼,她不是喜欢亮膛的灯光吗,为什么又觉得,这灯光如此的刺眼。
失诺
迷迷糊糊之中只觉得有人在掐着她的脖子,睁开眼便看到三张男人的脸,恶心的涎着口水,看着她的眼神像盯着一块儿美味的肉,她刚要张嘴尖叫,一个人却迅速的捂住她的
嘴,原本熟悉的卧室一下变了,空间挪到某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晕暗的灯光,不远处一张茶几,茶几上明晃晃的刀,男人们把她抬到沙发上,然后停下来,其中两个人紧紧
的压着她,另一个男人走到茶几旁把刀拿起来,笑着拧在她眼前晃,瑞蓉哀求的看着他,他的笑容戛然而止,冷锋一晃,刀子已经被扔到了外面,然后几个男人似乎更加开心
了起来,他们剥她的衣服,然后脱自己的……三个人,朝她扑了过来……
瑞蓉一下张开眼,额上全是冷汗,她颤抖着手抹了一把,**的,心脏咚咚的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旁的手机显示时间已经凌里四点半了,嗓子很干,像沙漠一样需要水份
,瑞蓉坐起来,打开一旁的灯,旁边的那个位置,空空的,枕头也没有塌下去的痕迹,瑞蓉看了一眼门的方向,轻轻闭上眼睛。
闭上眼就是完全的黑暗,她又睁开,把房间所以的灯都打开,完全明亮之后她才觉得舒服了很多,却再也没有一点睡意,起身把沙发上的电脑抱上床,凌晨的时间,连聊天室
都没有人,她一个人的头像亮着,孤怜怜的模样。瑞蓉有盯着看了好久,终于把窗口关掉,一阵凉风吹到皮肤上,她转头去看窗外,黑沉沉的夜色,瑞蓉眼睛忽的酸胀,无论
是虚拟世界还是现实中,她都只有一个人啊。
去厨房倒了一杯水,下去的时候没有搭电梯,因为电梯狭小的空间让她窒闷,走廓壁灯的光线不太亮,她跑得很快,温热的水喝下去,皮肤似乎没那么凉了,嗓子也没那么干
得难受,她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才朝楼上走,隔壁的房间透出一抹光来,那是龙婷的房间,瑞蓉迟疑了一下,走过去,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潘渊夏半躺在床上,龙婷靠在他怀里,天蓝色的被子盖在腰间,他们在看电影,瑞蓉能听见有英文对白的声音。
龙婷看得挺认真,眼睛一直盯着电视的方向,不时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和潘渊夏交流一下。
“我觉得一个男人一生中可能会喜欢很多女人,但爱的,只有两个,一个白玫瑰,一个红玫瑰……”
潘渊夏摇摇头。“我是男人,但我只爱一个,心有多大点呢,怎么能容得下两个女人……如果他说都爱,必定有一个谎言……”
龙婷没有接口,垂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潘渊夏大概想到什么,圈着她肩上的手轻轻拍了拍,淡声道:“别想太多了,婷婷……”
她没接口,潘渊夏看着又叹了一口气,搁她肩上的手似乎收紧了一些,龙婷换了个姿势,离他的距离远了一些,后面的时间,瑞蓉觉得龙婷的注意力已经不在电影上了,她不
知道想着什么,脸上的神情渐渐的变得忧郁,潘渊夏不时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时间又过了一会儿,大概电影快结束了,龙婷似乎一下回过了神,撑着身体坐起来。“渊夏,我没事了,电影结束了,你陪了我这么久,回房间去看看瑞蓉吧,她今天也受了
惊吓……”
他偏头瞧了一眼她,微微笑了笑。“没事的,瑞蓉已经睡着了,等你睡了着我再回去……”末了他又叹了一口气,道:“婷婷,我只想告诉你,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任何人伤
害你,知道吗?你不要乱想,每天开开心心的就可以了……”
龙婷点点头。“对不起,渊夏,今天晚上我的反应太大,让你担心了……”
他摇摇头。“像你曾经说的,我们之间,何必用这几个字。”
瑞蓉收回视线,转身朝房间走,虚浮的脚步让她有一种飘起来的感觉,刚才那个潘渊夏,温柔怜爱的潘渊夏,多么的不真实,她没有在他脸上看过如此温柔的目光,也没听过
他如此温柔的语气。
不是吃醋,她真的觉得这两个人在一起的场面很温馨,仿佛几十年岁月打磨之后的老夫老妻,那种融洽和和谐,是无法形容默契。
瑞蓉回到房间,床上的电脑还屏保着,她躺上去,鬼使神差的打开了一个理财软件,她忽然有了一种感觉,潘渊夏和龙婷,是一辈子都无法分离开的夫妻,至于她,也许等他
厌了,就会放她走了吗……
多少年呢,七年,够了吧,七年之痒。
看着屏幕上软件的界面,瑞蓉登入银行网络系统查看自己的帐户余额,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大半夜做这种事情,可是,她总觉得,应该算一算这些了,未来还有这么多年
的时间,一辈子,还要花很多钱。
潘渊夏推门进来的时候瑞蓉正算得专注,他瞟了一眼,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右下脚的时间。“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在算什么……”
瑞蓉一下被他惊醒了,合上电脑已经来不及,她笑了笑,谎言几乎是信手拈来。“也没什么,我看看还有多少钱,我想给妈妈买点东西……”
“算什么……”他啪的合上屏幕。“大半夜的耗精神,明天我给你一张卡,不限额的……”
瑞蓉垂下视线,那是他的钱,和她无关,还完她该还的,她就离开,他的东西,她不要。这么想着,却没有说出来,瑞蓉躺下来,却仍然没有一点睡意,她翻了一个身,腰上
却突然一重,被他圈在怀里,他的声音沉静。“别动,睡觉。”
瑞蓉张着眼,房间的灯已经关完了,她看着外面,问:“我刚才看见你和龙婷了,你们看起来像是一对老夫老妻……”
腰上突的一重,掰过她的脸,黑暗中他的眼睛黑得泛光。“蓉蓉,你别多想……我说过,我对婷婷,像亲人一样……我爱的,只有一个人……”
她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却仍然不习惯他严厉的语气,耳边他心脏的跳动声极有规律,瑞蓉握紧自己的手。“我听见你们在谈男人的话题,渊夏,你们男人对女人的保鲜期,有
多少久……”
黑暗中却没有等来他的回答。
瑞蓉闭上眼,翻身背对着他,他也不知道吗,那她可以请求老天,希望这时间短一点,少一点。
他的后背贴上来,胸膛很烫。“对了,阿姨今天怎么样……”
“我想明天再去看看她,今天走时她的情绪很糟,大吵大闹的,我明天再过去一趟。”
“那就上午吧。” 他说。“我上午有两个小时的空闲,我陪你一块儿去。”
“不用了。”
“什么不用了,她是你的妈妈,我会照顾你,也会顾好她……”
瑞蓉不再说什么,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到早上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脑中突然想起潘渊夏说要陪她去看妈妈,赶紧起来,洗漱之后去客厅,潘渊夏和龙婷已经在吃
早饭了。
“早……”龙婷和她打招呼。
瑞蓉点了点头,潘渊夏站起来给她拉开椅子,又在她额上吻了一下。“我还以为你要过一会儿才起来呢?”
早餐送了上来,那边龙婷已经吃好了。
“瑞蓉,你慢慢吃,我先去换衣服了……”
瑞蓉点点头,佣人过来把轮椅推走了,电梯门关上之后,潘渊夏端起一旁的牛奶喝了一口,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蓉蓉,昨天我说陪你去看阿姨……”
瑞蓉点点头,瞟了一眼墙上的时间,两个小时,应该还来得及。
“对不起,呆会儿婷婷要去医院检查,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去,我怕安嘉衍……”
她一怔,忽然觉得嘴里的煎蛋好硬,硬得她都咬不下去,瑞蓉缓缓的垂下头,假装认真吃东西的模样。“没关系……”她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一个人去就可以
了,你去忙你的吧,她更需要你的照顾……”
她艰难说完,假装吸着杯子里的果汁,昨天买的橙子一定是坏的,不然怎么这么酸,酸得她的眼睛这么胀。她怎么这么没用,早就知道要一个人面对以后的生活,可是却连一
杯橙汁都受不了。
“瑞蓉,对不起,下次我再陪你去……”
“少爷……”
潘渊夏站起来离开,瑞蓉嘴里的橙汁一下就吐了出来,拿纸巾擦着嘴角,她茫然的看着窗外的花园,朱瑞蓉,你不能这么没用,他不能陪你而已,你这么委屈干什么,坚强点。
欢愉
车子里很安静,速度也不快,她看着街道上树木枯黄的叶子被风刮下,一大片一大片,几乎要铺满整条街道,环卫工人正在清扫,可才扫完,又是许多飘了下来。
这才五月啊。
黄桷树是一种很奇怪的树种,有人说什么季节栽种就什么季节落叶,瑞蓉无从追究这句话的正确性,可是这一条街的树,却在春光正好的五月,呈现着一种秋末的凄凉。
繁华落尽,高/潮中戛然而止,瑞蓉看着那光秃秃的树枝,心里空空一片。
红灯,车子在斑马线前停下来,等候着的行人开始过马路,情侣大都是牵着手的,十指相扣,相视而笑,她收回视线,看着一旁空空的位置。
这几十秒的时间,过得如此的漫长。
车子很快到了疗养院,瑞蓉下了车,让司机离开。
“小姐,我什么时候过来接你……”
瑞蓉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摇了摇头。“不用来接我了,我自己回去。”她想在这儿多呆一会儿,回去能干什么呢,那幢房子,并不是她的家,那里面住的人,不是她的亲人,
她在那里面,找不到归属感,还不如呆在这儿呢,至少,这儿有妈妈。
妈妈坐在湖边的凉亭里,远远看去,孤单而瘦弱,她小时候,妈妈可以抱着她和弟弟,背上再扛一袋几十斤的米,可是,岁月不饶人,妈妈老了,她也快二十八了,潘渊夏放
她走的时候,会是什么时候……
过去,亭子里的石桌上摆着一些水果和蛋糕,旁边还有一些果屑,妈妈呢,正抱着一个苹果在啃,她对面,似乎也有人,因为一本翻开的书摆在那个位置,瑞蓉拿起来瞟了一
眼,居然是格林童话,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谁在这个地方看格林童话。
疑惑的四处看了一下,并没有看见什么人,她坐下来,拿纸巾擦了擦妈妈的嘴角。“妈妈,你一个人吗?谁坐在这儿的?”
轮椅上的女人摇摇头,似乎也奇怪人跑哪儿去了,左右看了一下,看着瑞蓉问。“小乖呢,康康呢……”
康康是弟弟的名字,可弟弟不可能来这儿的,那妈妈是把谁当成弟弟了,正想着,一道熟悉的声音插-进来。
“瑞蓉……”
是柯浩,瑞蓉怔了一下,站起来尴尬的笑了笑,自从上次潘渊夏打柯凌那错身的一面之后,瑞蓉没再见过他,也没给她打电话,柯氏垮了,虽然主要责任不是她,可是,如果
不是她,也许……
“瑞蓉,别自责了……”柯浩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然后示意她坐下来,他把洗发的葡萄放在瑞蓉妈妈面前,然后扯了一串下来,递给她。
瑞蓉怔怔的没有接过来。
“其实我真的没有怪这你……”他柔声说。“或许我的爸爸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教师,我从小没有享受过柯氏给我带来的太大便利,所以柯氏垮了,我只是觉得遗憾,但是怪
不得任何人。其实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无论是我或者柯凌,都必须为自己的决定负责,商场本来就是一场博弈,不可能只有赢,没有输,只是这次,柯凌输惨了点,但是他仍
然得接受这个事实,卧薪尝胆或者一蹶不振,能帮他的,只有自己……所以,你真的没有必要有些微的自责,就算没有你,潘渊夏也同样会完成这件事……”他说了这么一长
串话,似乎有些口渴了,摘了一粒葡萄放进嘴里。
“嗯,尝尝吧,很甜。”
看着已经递到她面前的葡萄以及他肯定的眼神,瑞蓉伸手接过来。“谢谢。”
“不用。”他淡声道。“瑞蓉,不知道你是怎么定义我的,但对我来说,你仍然是我的朋友……”
瑞蓉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头,柯浩是一个好人,他值得更好的女孩。
“甜吗?”
瑞蓉点点头。
“那你多吃一点……”
这个时节的天气很好,湖边一排排的垂柳,湖面上还像景区似的漂着几条船,几个老人坐在上面下棋,有风吹过,湖面泛起浅浅的波纹……
“谢谢你来看我妈妈。”瑞蓉开口道。
“不用。”他不以为意的摇摇头。
“小乖每个星期都来的……”母亲突然插话进来,瑞蓉一怔,去看他。
他有些尴尬的摸了一下脑袋,这是他常用的动作,他一笑,瑞蓉也放松了很多,听见他说:“其实我也不是单独来看阿姨的,我只是来当一天义工,看看有什么帮忙的,当然,我认识阿姨,所以私心的会多陪阿姨一会儿……”说完他眨眨眼,又笑了一下,一口大白牙。
瑞蓉除了说谢谢之外,似乎也找不到其他的词,柯浩没能在这儿呆多久,院方的人来叫他做事了,正好母亲被推进去吃药,瑞蓉便跟着柯浩一起去帮忙。
人一忙起来就会把很多事情忘在脑后,瑞蓉跟着柯浩举着一把大剪子,这个疗养院的绿化做得很好,这个时节很多花草需要修剪或者是造型,院方给他们划了一块地方,当然,柯浩不是专业的,所以只是初剪,然后有专业的园丁来修枝。
既然是初剪,要求便不高,瑞蓉舞着一把大剪子,霍霍的显得兴致很高。(奇*书*网.整*理*提*供)
“瞧你兴奋的……”柯浩在前面引路。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拿把刀去杀鬼子呢?”
瑞蓉瞪他一眼,舞了舞手中的凶器,威胁他说话小心一点。
柯浩识趣的闭嘴,很快到了地方,他指了指几颗海棠,瑞蓉过去,柯浩问她。“会剪吧……”
瑞蓉点点头,几刀下去,声音很清脆,柯浩微笑着偏头去看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瑞蓉……你……这颗海棠是圆顶的,不是平顶的……”
她怔了一下,一点没有做错事的自觉,朝旁边一看,狡辩。“可是这颗是平顶的……”
柯浩过去,有些哭笑不得。“这是一颗平的,一颗圆的错开着,现在,全成了平的……”
做错事的瑞蓉像个孩子一样讷讷的。“那怎么办……”
话音才落下,旁边一道威严声音□来。“这是谁干的……”来人指着那颗海棠,视线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找着凶手。
瑞蓉小时候就怕老师,这责问的语气就像在责问是哪个调皮小孩子打破了他家玻璃,瑞蓉几乎|奇|没有犹豫的站|书|远了几步,拿着剪子尖指着柯浩。“是他……是他干的……”
柯浩傻了,然后挨了一顿骂,瑞蓉很内疚,跟在他身边,像个小女仆似的有求必应。
“左边……”柯浩坐在凳子上和瑞蓉妈妈玩牌,瑞蓉乖乖站在他身后……呃……锤背……
“右边……”
瑞蓉一边看牌一边把手移向右边。
“上面一点……”
“下面一点……”
“轻点……”
“重点……”
瑞蓉狠狠的敲了一下,在一旁坐下来,手往石桌上一拍。“不锤了……”
柯浩睨她一眼,叹了口气,眉毛一垮,笑容一僵,幽幽的眼神看着瑞蓉妈妈,极哀怨的语气。“也不知道是为了谁,我刚才被骂得好惨,我一直优良的形象,就这样被毁于一旦,唉……唉……唉……”
接连的三声叹气声,连母亲也仿佛她做错了似的看着她。“那个……这位小姐,做错事就要改……”
瑞蓉咬牙站起来,脚在他脚上狠狠的一踩……
“少爷您要锤哪儿……”
“左边……”
“右边……”
“上面……”
“下面……”
太阳渐渐的滑到了西边,瑞蓉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她包里的电话响起来,铃声像剑一般划出两个世界,瑞蓉僵了一下,搁他背上的手收起来,从包里拿出电话,那上面清晰的
三个字,不远处的夕阳已经沉了下去,天黑了,她该回去了。
“在哪儿……”他问。
瑞蓉看了一眼母亲,视线从柯浩身上划过。“还在疗养院……”
“你在哪儿呆了一天?”潘渊夏有些惊奇。“不无聊吗?”
她摇摇头。“还好……”
“我下班了,过来接你吧!”
“不用了。”瑞蓉飞快的拒绝,大概又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缓了缓道:“又不顺路,我坐车回来就行了……”
他不再勉强,瑞蓉挂断电话后站了一会儿,柯浩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我送你回去吧。”
瑞蓉摇摇头拒绝了,天黑了,夜晚来临了。
讥诮
瑞蓉下车的时候正好碰到潘渊夏到家,车子在她旁边停下来,他滑下车窗叫她的名字,下来挽住她的手。
“说了过去接你……非要自己回来……”
瑞蓉摇摇头不想再提这件事,从这里到主宅有一段长长的距离,他让司机把车开回去,陪着她慢慢往里面走,春末的夜晚已经不凉人了,两旁的路灯拖出两个细长的身影,紧
紧的挨在一起,潘渊夏的速度并不是很快,也许是故意放缓,瑞蓉垂着头,慢慢走着,谁也没有开口……
“很累吗?”似乎不太适应她这样的安静,想说点什么却找不到重点,只好抛出这么一句在很多场合都适用的话来做开场白。
瑞蓉摇摇头。“还好。”
一问一答之后,又安静了下来,潘渊夏挑挑眉,看着一旁安静的女人,她似乎是很认真的在走路,微微垂头盯着地面,步子不太大,一步一步,小心的走着。
“对了,阿姨怎么样……”
“她的情况也就那样了。”瑞蓉淡声说。“我只希望,这辈子,她还有认出我们姐弟的一天……就一次,我就满足了……”
圈着她的手紧了紧。“慢慢来吧……”他说。“对了,下个周末我应该有空,到时我再陪你去看她……”
瑞蓉抬头看着他,他一晒,举起四指。“今天实在抱歉,下周我一定陪你去,说到做到……”
瑞蓉不置可否的收回视线,主屋已经近在眼前了,明亮的灯光把里面照得如同白昼,墙壁上那副巨大的飞天画精致绚丽,龙婷就在那儿和隐六说着什么……应该是快乐的话题
,龙婷微笑着,一向僵尸脸的隐六也微笑着……
“她去医院检查的结果怎么样……”
“只是例行检查而已……婷婷的腿,已经坏死了……” 微微遗憾的语气,牵着她的手进去,隐六看见他们了,推着龙婷过来。
“你们回来了。”她微笑。
瑞蓉点点头,潘渊夏过去在龙婷旁边坐下来。“下午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在花房呆了一下午……”
“决定好种什么了……”
“种铃兰……”
“为什么?”
“据说铃兰的意思是忘记过去,重新开始……”
他们两个轻声交谈着,瑞蓉看着他们,也挺温馨的场面,她看了他们一会儿,对上隐六的视线,他很快移开,那一抹讥讽却像刺一般扎在了她的心上,她后退了一步,潘渊夏
朝她看过来。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他过来摸了摸的她的头。“没感冒吧……”
瑞蓉摇摇头,潘渊夏还用手背试着她额头的温度,瑞蓉格开他的手:“我先上去躺一会儿吧,到吃饭的时间再叫我吧…”
“真的没事吗?”
瑞蓉点头上去,潘渊夏看着她瘦弱的身影有些忧心忡忡,他总觉得瑞蓉有一点不对劲,但是具体哪一点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她似乎和以前一样,却又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
,皱眉望着楼梯的方向,心里莫名的一抹焦虑。
瑞蓉回房之后打开所有的灯,亮膛膛的地方就是让人感觉舒服,脱了鞋躺在床上,眼里是空白的屋顶,闭上眼睛却又没有一点想睡的感觉,她拿过一旁的笔记本上网,今晚聊
天室里人不少,她看着信息不断刷新,哪儿的衣服又打折了呀,大家约着要到哪儿去玩呀,什么时候出来吃饭呀,都已经不关她的事了,她的视线停在右边那个小小的头像上
。
柯浩在线。
鼠标移过去,打开,对话窗口摆在她面前,在吗?输入两个字之后,视线停在发送的的位置上,想点下去,却一瞬间没有了勇气。
问了又怎么样,聊了又怎么样,你能给他什么,还不是把他当一个备胎而已,你只是绝望了,想找一个人依靠而已,就算他不介意,他能包容你,难道你能心安无愧的让他再
等两年,两年之后,潘渊夏还不放她走,她和怎么办,柯浩又怎么办,难道让他等一辈子,她怎么能这以自私……
两个字要删除掉,却花了两分钟的时间,两次敲击键盘,似乎费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屏幕上却突然出现一行字,瑞蓉被信息的电脑提示音给吓得一颤,看上面,也是她刚才输入的两个字:在吗?
她傻傻的看着,连回复“在”的勇气都没有。
那端还在输入信息,却似乎是输了删,删了输,折折腾腾了好一会儿才发过来一段话:“瑞蓉,刚才我知道一个情况,我不知道应就应该在这个时候来确认,但是你在我心中
,不是那种贪慕虚荣的女孩子,我想问,你知道潘渊夏有妻子吗,你是心甘情愿和他在一起的吗?”
手停在键盘上,她却怎么也打不下去字,等了好久,那边又开始输入新的内容。
“瑞蓉,如果你知道潘渊夏有妻子还这么选择,那我无话可说,你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无论结果是好还是坏,没有我插手的权利。如果你不是自愿的,那你能离开他吗,我是
柯浩,一直没有变过的柯浩……”
手捂上嘴,瑞蓉眨眨眼睛,屏幕渐渐变得模糊,她离不开,潘渊夏不会放她走的,她要在这笼子里,一直等到他的厌倦。
潘渊夏上来的时候,瑞蓉已经济恢复了平静,那个一直亮着的窗口没有等到她的回复,她关掉窗口,关掉软件,关掉电脑,她很想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可是,心上已经烙
了一道痕,还填得平吗?
“吃饭了……”潘渊夏进来坐在床边,瑞蓉抬了抬眼,他握住她的手举到脸上摩挲。“蓉蓉,你不开心吗?是不是因为我今天没有陪你去看阿姨……”
瑞蓉静静的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发生了这么多事,恨他,恨龙婷,恨隐六,似首都变得没有意义了,爱这个字,这么沉重,她已经背负不起,只是他不会放她走……
不会……
既然没有结果,那就无话可说。
一双手捂住她的眼睛。“蓉蓉,别这么看着我……对不起,今天是我不好,下周,我一定陪你去……”握着她的手,他再次笃定的道:“别多想了,我会多抽时间陪陪你的,
下周,我们一起去看阿姨,我会记得的,不会再像今天这样失约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我没什么胃口,不想吃了。”
“蓉蓉……”
“我真没胃口,大概在外面吹了风,有点感冒……”
“我让医生过来一趟。”
“不用小题大做了……”她微笑,竭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睡一觉就好了……”
“那好吧。”
话音才落下,敲门声就响了起来,瑞蓉已经躺了下去,潘渊夏站起来离开,隐隐可以听见他们的对话……
“瑞蓉怎么不吃饭?”
“她不舒服,没胃口。”
“渊夏,瑞蓉是不是生气了…你问她没有……”
“没事,瑞宽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生气的,她没那么小气……”
声音淡声,瑞蓉裹紧被子,密密的把自己包在里面,潘渊夏其实,并不太了解她的吧,或者,他也不了解女人……
一个礼拜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潘渊夏这个礼拜一直很忙,早上很早出去,晚上很晚回来,她大多数时间呆在自己的房间里,那个安嘉衍也许真是一个恐怖的人,龙婷脸上一
直挂着难以抹去的阴郁,隐六任何时间都跟着她,常常在花房里可以看见他们两个的身影,远远看去,也挺和谐。
她再也没有登进过聊天室,所以无从知道柯浩又发了些什么,有些事,她想,还是不知道的好,那样,至少可以假装平静。
明天就是周末了,瑞蓉躺在床上,电视里播着午夜新闻,有些想睡却睁大眼睛撑着,她等他回来和他说明天看妈妈的时候要去买些东西,一点钟了他还没有回来,瑞蓉没办法
的只好睡了,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床塌下去了,完全不想睁开眼睛,只想着明天早上说也一样,他说过陪他去看妈妈,应该会记得的。
早上醒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下去吃早饭的时候,龙婷说潘渊夏已经离开一会儿,说是约了谁一起打高尔夫……
拿出手机,确定是星期天。“是吗?” 她茫然的开口,开口之后才回过神,她怎么问出来了。
龙婷看着她恍惚的模样有些不解。“瑞蓉,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找渊夏吗?”
她摇摇头,奔回房里,眼睛酸酸的,奔到浴室的时候差点被地毯拌倒,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浇到眼睛上,近乎自虐般的举动她也顾不上了,她非得把这酸涩的感觉冲走不可
,自怨自怜给谁看呢,他上周信誓旦旦的承诺,转头就忘了……
瑞蓉从浴室出去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静,拿起电话打给潘渊夏,从他的声音来看,他的心情不错。
“蓉蓉……这么早就醒了……”
瑞蓉轻轻嗯了一声。“你在干嘛……”
“哦,我有一个客户,昨天答应陪他打球,正好今天周末……”
“那你好好玩吧。”瑞蓉平淡的说,她看见不远处镜子里,自己讥诮的嘴角仿佛挂着一抹笑,他昨天答应客户的,可是一个星期前,他就答应她了,伸手捂着自己的胸口,那
个地方,没有因为这样而频率加快,原来,她已经不生气了。“公事重要。”
话筒里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简单说了两句之后就挂断了,瑞蓉看着已经黑掉的屏幕,拿了包出门。
到疗养院的时候妈妈仍然在那个凉亭,仍然背对她坐着,仍然抱着一个苹果在啃,她四处看了看,没看见人影,偏头的时候,肩却被人拍了一下,她回头,柯浩的笑容灿如花
开。“破坏王小姐,你在找谁呢?”
瑞蓉原本心里还忐忑着,被他这么一说,顿时笑了出来。
“替罪羊先生,找的就是你……”
相逢
快乐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的快,恍然回过神的时候,东边的太阳已经滑到了西边,天色也暗了下来,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又是回那个地方的时候了。
“准备走了吗?”柯浩看着她。
瑞蓉点点头。
旁边的包拿起来提在手里,一旁的妈妈却突然抓住他们的手,被皱纹包围着的眼睛中藏着一抹乞求,如同一个既将被抛弃的孩子般无助。“你们……要走了吗……”
母亲颤颤的声音,瑞蓉眼睛一痛,她也想把妈妈接到身边照顾,只是现在,她也只不过是一个过客,她不是那幢房子的主人,那个地方也不是她的家,叹了口气柔声道:“妈
妈,下个星期我再来看你……”
轮椅上的老人眼中滑过一抹失望,然后垂下头,两只手抓在一块儿,过了一会儿才极委屈的点了下头,闷闷的道:“哦。”
“走吧。”柯浩拍了拍她的肩。
两个人一起朝疗养院外走去,他们两个都没有说话,天还没有黑尽,地面上并没有太明显的影子,瑞蓉专注的看着地面,忽然,肩上一重,他一用力,瑞蓉回过神,一个踩着
滑轮的小孩子从她刚才的位置飞过。
“没事吧。”
他的手还搁在她的肩上,瑞蓉一怔,赶紧退开,却一点不敢去看他的表情,只轻轻点了点头,继续朝前走。
“下个星期你还会来吗?”他追上来,和她保持平行的位置,淡声问。
瑞蓉脚步顿了一顿,脑中滑过潘渊夏和龙婷的模样,一股淡淡的涩意,她不舒服,鬼使神差的开口。“嗯,会来的,我答应了妈妈……”
他没说什么,瑞蓉眼角的余光瞟见他微笑的嘴角,原本存着报负心不知怎么一下就平静了下来,今天一天,他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提到聊天室的事,和柯浩在一起的感觉很
舒服,没有压力,不用颤颤兢兢,也不用太多。
人总是本能的逃避伤害而贪恋温暖,尽管她知道这是不对的,这是不公平的,这可能会有很严重的后果,一个星期,二个星期,许多个星期之后,她会不会是在玩火**——
“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瑞蓉闭上眼,犯罪的诱因很多情况下包含一种侥幸的心理,她在疯,柯浩也在疯,瑞蓉抬眼看了看他,轻轻的点头。
他去取车,她站在马路边等他,隔离带的花开了,浅白的花朵,一辆车在她面前停下来,瑞蓉微笑的嘴角慢慢变得僵硬,车门推开,潘渊夏左手捧着一束花下来,歉意的眼神
。
瑞蓉下意识的瞟了一眼柯浩停车的方向,心里一虚,竟然有一种被捉奸在床的尴尬。
“蓉蓉,对不起,我忘记了……”
从早上到晚上,他的歉意这个时候才来,瑞蓉想起小时候很喜欢吃一种糖,但那时的价格很贵,继父不肯给她买,几次失望之后,她也就不想了,他的歉意,他的承诺,他遗
憾的眼神,带给她的,居然也只是无动于衷。瑞蓉接过他的花。“没事了。”
“真的没有生气……”
瑞蓉摇摇头。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确实没有什么异样,原本还准备了一些其它的话哄她,她这种反应,也没了让他说出口的机会,潘渊夏拉开车门。“你站在马路边干什么……在等人
吗?”
从后视镜里并没有看到柯浩的车子,瑞蓉心情不禁放缓了一些,潜意识里,并不太想他们两个人碰面,下一个星期,柯浩还会来这儿,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且,极其
危险。
“原本在这儿等车……”她一句话带过去。“既然你来了,那就走吧。”
车子上路之后不久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大概知道是谁打来的,不怎么想接听,却又怕久了他怀疑,瑞蓉把电话拿出来。
“你走了吗?”
“嗯。”
“他来接你了?”
“嗯。”
“那我回家了。”
“嗯。”
“下礼拜见。”
“嗯。”
“谁打的。”他看着前面的路。“怎么一直在说嗯。”
“信息台……”瑞蓉淡声回答。“今天打了几次了,做产品调查……”
他点头,伸手打开 CD,换了一条路朝另一个方向走。并不是回家的方向,瑞蓉看着前面。“去哪儿……”
“我们在外面吃。”他偏头看她,一抹笑意滑过。 “烛光晚餐……”
“几个人?”瑞蓉下意识的开口。
他一怔,脸上的笑容僵住,尴尬的躲开她的视线。“只有我们两个。”
瑞蓉垂下头,不再说什么,潘渊夏几次看她,她也只是垂着头,车里实在太安静了,潘渊夏伸手抱抱她的肩,嘴里一片苦涩。
餐厅早已经订好,位于城市的北端,情人专属,香槟和玫瑰的装潢,餐厅实行会员制,尊荣优雅,他温柔的给她拉开椅子,然后她对面坐下,灯光下,他的表情温柔醉人,漂
亮的红色酒液,醇厚浓郁的口感,杯子在空中交汇,他的眼睛诚挚温柔。
“蓉蓉,我正式的向你道歉,关于今天,关于婷婷……”
手被他握住,抽不出来,灯光下的餐具泛着漂亮的光泽,她缓慢伸出手去握着面前的漂亮酒杯,潘渊夏能委屈的给她道歉,再多的,估计也不可能了,人不能强求不属于自己
的东西,退一步,海阔天空,她太执着于他的失约,最终不痛快的,也只是她自己而已。
想开一点吧,她告诉自己,总有一天,她会习惯的。
“没事了。”
用餐过程温馨平静,他问什么,瑞蓉回答什么,偶而多说两句,嘴角也有了笑容,潘渊夏舒了一口气,给她讲今天那个老头……
“那个老头是一个高尔夫的狂热份子,他认为从本质上来说,高尔夫没有贵践之分,运动也没有贵践之分,但从物质花费上来说,这却是一项贵族运动,所以这种矛盾就造成
了一种意识的黑洞……”
瑞蓉一边用餐一边听他讲。
“国际上关于高尔夫发明权的争夺也很有意思,先后有四个国家认为高尔夫起源于自己的国家,分别是荷兰,苏格兰,中国和法国,流传最广……”
说着,他忽然停住了,眉毛挑了挑,微勾的嘴角逐渐归于一条直线,原本愉悦的眼神笼上一层冷厉,冰峰般锐利刺人的视线,又像出鞘杀敌的刀峰一般噬血残忍,他靠在椅背
上,双臂抱在胸前,银制的餐具被他扔出,磕上餐盘发出清脆的声音,他巍然不动,视线停在她的身后。
有的人,天生就有一种气场,人未见,影响力先至。仿佛一道无形的冷风扫过,瑞蓉心底莫名的一阵寒意涌出,她动也不敢动,仿佛点穴一般,男人的手停在她的肩膀上,轻
浅一按,她瞬间绷紧神经,那双手,如同一把尖刀架在她脖子上……
“安嘉衍,你吓着他了……”低沉森然的声音,他的手点在黑色的黑装外套上,缓慢却极有规律。“放开她……”双军对战,剑拔弩张,刀光血影,一切,无声之中的对峙。
肩上的手移开,她僵住的身体需要时间缓解,漂亮的身影在她旁边坐下,比起电视上看起来,更加的精致,更加的漂亮,有人说,越是美丽的东西越是有毒,比如说蘑菇,比
如说女人,其实男人也一样,那双漂亮的眼睛,如山泉水一样空灵纯净,可是眼皮垂下来的时候,却像是淬了毒的珍珠。
“婷婷呢,你把婷婷交出来……”
同样是清淡的语气,两个男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一个是毒蛇,一个是狐狸,皆不是善类,却各自互不相让,周围的空气如同绷紧的弦,瑞蓉看着他们两个,大气都不敢出。
“婷婷现在是我的妻子……”潘渊夏淡声说,他显得知道这个男人的伤点在哪里并毫不客气的撒一把盐上去。“你,只是他的前夫。”
“是吗?可是我从来都没有承认……”
“你承不承认重要吗?”他定定的看着他。“我们夫妻的事,与你何干……”
啪!打火机被点燃,火苗窜起,她似乎能听到一阵噼哩叭隆的爆炸声,潘渊夏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无论如何,龙婷他不会放手,如果他有本事,就来抢抢看。
一缕青烟飘到空中,安嘉衍站起来,他的手指修长漂亮,理衣服的动作也干净潇洒,他微笑,缓缓离开,在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停,视线停在她身上,嘴角微勾。
毫不掩饰的杀戳,那勾起的嘴角,露出尖白的牙齿,幻化成了一把刀扎在她的心上,死亡的危胁绷紧着她的身神,瑞蓉霍地一下站起来,没站稳,身体不受控制的倾倒。
扶在她手臂上的手变成了镣铐,她竟然被剥离了移动的力量,对上他的眼睛,他微笑,瑞蓉僵硬的开口。“放开我。”
“放开他……”潘渊夏的声音充满警告。
男人微笑着放开,却在松手的瞬间听到他刻意压低的声音。“你说,是你比较重要还是婷婷比较重要…… 他最舍不得的,是你还是婷婷……”
计划
瑞蓉早上起床的时候就觉得头有点晕,坐在床上缓了一会儿,呕吐的感觉才淡了一些,大概她的脸色不太好,不远处的男人一只手探上她的额头:“怎么了,不舒服吗?让医
生过来看一看……”
他正准备穿外套,只着衬衫的身材显得高大而极具侵略性,瑞蓉摇摇头。
“可能还没睡醒。”
“那起来吃早饭,吃饱了再睡。”
被他牵着手下去,龙婷已经起来了,看见他们微微笑了笑,打了个招呼。“早。”
几个人坐下来,潘渊夏就坐在她旁边,佣人把粥和糕点端了上来,中式的早点,做得很精致的水晶包,潘渊夏夹了一个放到她碗里,瑞蓉咬了一口,油闷的气味钻进脑中,她
一顿,几乎控制不住的要吐出来。
“怎么了,不好吃吗?”龙婷朝她瞧过来,关切的问。
旁边的男人也偏过头来,对上他关切的眼神,瑞蓉心里蓦的冒出一个恐怖的念头,那念头震得她脑中几乎一片空白,他还关切的看着她,似乎有些不解她突然而来的僵硬,更
加紧张的盯着她,瑞蓉心虚的躲开视线。“没事。”她朝龙婷勉强笑了笑。
他又夹了两个放进她碗里。“那多吃两个,怎么越来越瘦了似的。”
瑞蓉僵硬的点头,食不知味的吃着,仍然觉得胃不舒服,可不得不压下去,潘渊夏是何其精明的人,她一点破绽也不敢露出来,更怕让他知道,她困在这样的环境中发已经够
hunluan了,如果还有一个孩子,她会直接疯掉的。
越想就越觉得头发晕,心里算着她的安全期,又回忆有没有哪一次忘了吃药,这么一算,心情总算缓了一些下来,应该没事的,大多的时间,他都用了套,她害怕意外发生,
事后也做了补救措施,应该没那么巧合的。
想想也许是昨天变天,所以受了点凉,她的感冒症状就提前发作了,这也不是没有过的情况,瑞蓉一边宽慰着自己一边想着还是得出去买试纸确认一下,食不知味的倒吃下了
不少东西,潘渊夏很高兴,牵着她的手上楼,瑞蓉拿了包,一副同样准备出门的样子。
“你要上哪儿去……”
瑞蓉望了一眼外面,视线停在一旁她和妈妈的照片上。“去给妈妈买点营养品……”这是一个极好的借口,她说了几次要给妈妈买东西,次次都没能去成,正好今天顺便。
“你要买什么,列个单子,我让人买好直接送过去不就可以了……”潘渊夏朝她招了招手,瑞蓉过去给他系领带,条纹的,瑞蓉心不在焉的弄着,潘渊夏垂头看了她一眼,心
里一软。“我让你少出门,也是担心安嘉衍……”
听到这个名字,她的心不自觉的颤了一下,那天他锐利森寒如同刺刀般的眼神她还记得很清楚,他的疑问还回响在她耳边——她和龙婷,对潘渊夏来说,谁更重要。
她从不怀疑他话里的威胁,从那个男人的眼神里,瑞蓉感到了危险,也许,那是一个和潘渊夏一样可怕的男人,而潘渊夏,至少舍不得她死,也不会伤她,可是那个男人的眼
里呢,她只是一颗棋子。
她从来不是坚强的人,从某个方面来说,她怕死,很怕,所以她不会笨到不听潘渊夏的警告,可是,她更受不了这样呆在家里,心上悬着十五个桶似的难受,瑞蓉怔怔的,心
里存着一幸侥幸,想着等潘渊夏离开后,她再找个借口溜出去。
可她发呆的模样却让潘渊夏以为她生气了,这几天她闷闷不乐的模样一直被他看在眼里,叹了一口气,潘渊夏拉着她的手出去。“这样吧,我抽几个小时,陪你去……”
瑞蓉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去市中心,瑞蓉拉着潘渊夏去了一家药品超市,一进去,就有几个促销员围过来给她推荐各种保健品,瑞蓉假装认真听着,潘渊夏不时也插两句话,大概出于讨好她的心理,
也不管促销员吹得天花乱坠的疗效是否存在,凡是好的,潘渊夏就一个字,买。
瑞蓉自然不说什么,买了很多东西走,两个人都提了不少,瑞蓉故意落下几样东西,到门口的时候,他的电话响了起来,大概有些紧急,他停下来接听,瑞蓉见状,拍了拍他
的肩,他疑惑的看着她。
“东西落下了……”她小声说。“我进去拿。”
他就在门口,里面人也不多,潘渊夏一想也没必要太紧张,便没有跟进去的打算,瑞蓉进去之后,找营业员拿了试纸,付款的时候做贼似的朝潘渊夏看了一下,他正在讲电话
,背对着她,瑞蓉舒了一口气,仿佛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
回去的时候她显得轻快了很多,潘渊夏大概有事,把她送到家就走了,瑞蓉急急的往房间走,甚至顾不上和她打招呼的龙婷。
进房间之后她就跑到了洗手间,她还没使用过这东西,仔细的看了说明,却说用晨尿测出来的结果更准确,可是已经半上午了,她也早已经上过厕所了,瑞蓉决定先不管,按
照说明上的步骤做了,她看结果的时候心几乎要从嗓子里跳出来,还好,一切平安,只有一条线……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下午的时候仍然觉得头有些晕,瑞蓉午饭没吃多少,下午也只是茫然的躺在床上发呆,连潘渊夏回来了她也不知道,倒是潘渊夏,一进门就探上了她的额头。
“怎么了……”瑞蓉顿时被他吓醒了,惊坐起来差点本能的要去打他。
潘渊夏抓着她的手,仔细的瞧着她,瑞蓉被他瞧得胆颤心惊,脑中直直的想莫不是他发现什么了吧,这样一想,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潘渊夏看她小媳妇一般的模样,心里蓦
然一痛,刚才他回来时,碰到婷婷了。
“渊夏,我们谈谈……”
“怎么了……”他在她对面坐下来。
“隐六,麻烦你去帮我榨一杯橙汁……”
看着隐六被龙婷支开,潘渊夏更加不解的看着龙婷。“怎么了。”
“渊夏,你了解女人吗?”龙婷开口就问了一个高深的问题。
潘渊夏皱眉,没有接口。
“其实你不了解女人的心思吧。”婷婷微笑着看着他。“瑞蓉天天躺在你身边,可是你似乎都没有发现她心思的变化过程,瑞蓉这段时间不开心,你有哄过她吗,有安慰过她
吗,有和她好好聊一聊吗,中午她没吃多少东西,下午也没出门,渊夏,这段时间瑞蓉的变化,我发现了,你却没有。”
“她真的不开心吗?”潘渊夏挑了挑眉,印象中,瑞蓉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如果她不开心,为什么不和他说呢。
龙婷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如果她开心,会每顿饭只吃几口?如果她开心,会这样躲在房间里不出来?渊夏,我私密的问一句,你们晚上,聊了多久的天?上床时,她快乐
吗?或者,你因为忙,也根本没有留意。”
他一句也回答不上来。
“我的存在,本来就是让她尴尬的因素。”龙婷继续道:“这样的情况,你更应该做出一种态度,她在你心中,才是最重要的,她在你心中,才是独一无二的……”
潘渊夏沉默的看着她,他告诉过她了,龙婷只是他的妻子,瑞蓉应该知道的。
“如果再这样下去,渊夏,一个女人的心,经不住多少次打磨的,一次伤害,二次伤害,许多次伤害和绝望之后,渐渐的,也许就平了……我的本身,已经是一场悲剧,我不
想你们,也变成这个样子……”龙婷说着,手下意识的抚了抚左手的第四根手指,那个地方空空的,也许她是在怀念,怀念那个曾经的圆环……
潘渊夏怔了一下,想起这段时间的种种,自从伤人事件之后,瑞蓉安静了,他以为她安心的留在他身边了,她不是也这样做的吗,没和他吵,也没和他闹。正是因为知道她的
委屈,知道她受的伤害,所以他温柔的对她,话都不敢说大声了,如此的小心翼翼,难道一开始就错了方向。
想一想,瑞蓉对着他,似乎是越来越听话,但是,似乎也只是听话了。潘渊夏心里一颤,急步往楼上走,瑞蓉果然躺在床上,连他进去了都没发现。
抱着她,看着她垂下头害怕的模样,潘渊夏的心简直像刀在划一样。“蓉蓉……”他轻轻把她搂在怀里。“我究竟该怎么对你,才合适。”
瑞蓉垂下头,不知道他又怎么了,却又不想问,只好沉默着。
那天晚上的潘渊夏格外的温柔,瑞蓉像是一尾鱼被他摁住了尾巴,兴奋愉悦的感觉像弦似的越绷越紧,他竭尽全力的讨好她,唇舌并用,敏感地带被他一一舔过,或者略微用
力的轻扯,他一动作,瑞蓉就重重的喘气……手用力的扯着床单又松开,曲起身体又落下,她双腿踢蹬着,痛苦的却找不到一个着力点……
“渊夏……求求你……”
呢喃的哭音,她的眼睛雾蒙蒙的像是洒上了一层水,潘渊夏吻住她,身体冲进去,带给她极致的快乐……
“渊夏,套子……”她阻断他的前进,迷蒙的眼睛清醒了一些。
脑中一个念头划过,潘渊夏几乎脱口而出的想说我们生个宝宝,可是他知道,不合适,现在这个情况,这个时间,并不合适。
他拉开旁边的抽屉拿套子,看见她轻轻的舒了一口气,眼神似乎也放松了下来。
第二天潘渊夏一下楼她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头仍然晕,撑着缓了一会儿,鼻头一重,里面被堵住似的的难受极了,嗓子也像火在烧,瑞蓉看了一眼窗外,心道:恭喜,看来真
是感冒了。
她躲到浴室,按昨天的步骤重复了一遍,试纸上仍然只有一条线,闭上眼睛吐出一口气,过了几秒开心似乎一下全涌了上来,瑞蓉拉开门,拿过一旁的手机,翻出一个号码就
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后瑞蓉才回过神来,这通打给柯浩的电话,会不会太突兀了,她干嘛打电话给柯浩,可是电话已经接通了,柯浩清淡的声音似乎透着一抹不可置信。“瑞蓉……”
瑞蓉犹豫了一下,她说什么,难道跟柯浩说她没怀孕,所以值得庆祸,这太可笑了,想直接挂断电话又觉得那样只会更加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嗯……我就是想问问你今天
去疗养院吗?”
“嗯,我要去。”
“哦,那我知道了。”她讷讷的道。
“你呢。”
门外的脚步声已经离她越来越近,瑞蓉想起潘渊夏关于安嘉衍的警告,犹豫了一下掐断电话。“看情况吧。”
潘渊夏进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她把电话从耳边拿下来,这么早,她给谁的打电话呢,但也没有多想。“吃早饭吧……”他把视线从电话上移开,过来拉她的手,想着等今天把工
作安排好,抽两天好好陪着她,守着他的宝贝。
可是世事就是这样,计划赶不上变化,如果潘渊夏听了龙婷的话,今天就抽出时间陪着瑞蓉,好好的理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许,瑞蓉会慢慢的理解他,然后好好的和他相
处,最后三个人之间,找到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法。
再退一万步想,如果今天潘渊夏在家守着瑞蓉,就算和瑞蓉的关系停滞不前,但事情也不会发展成后来那种不可收拾的局面。
命运,有一双翻云覆的手,他曾经是黑暗帝国的王者,可毕竟,不是上帝。很多年后,潘渊夏回想起自己的大半子辈子,会想,他的错误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今天,
还是在他回来找她的那天。
赌博
潘渊夏去上班之后,瑞蓉无聊的在卧室上网刷论坛,敲门的声音响起,她把音乐的声音关小了些,人躺在床上,没有动。
“瑞蓉……”是龙婷的声音。“方便吗?可以和你谈谈吗?”
既然躲不下去了,瑞蓉穿上拖鞋,把电脑用被子盖住,出去之前又把头发弄得乱了些,她本来就穿的睡衣,从镜子里瞟了一眼,完全没睡醒的模样。
龙婷坐在轮椅上,手里捧着一个小盅,身后的隐六仍然是万年不变的冰山扑克脸,龙婷笑了笑。“冰糖炖雪梨,我听到你有点咳嗽……”
接过来,身体挡在门中央,并没有让她进来的意思,瑞蓉知道她要和她谈什么,不过她没兴趣,连应付都觉得累得慌。“不好意思,我还没睡醒,吃了感冒药,晕乎乎的……
”
龙婷微笑,态度温和大方。“既然这样,那我先不打扰你了,你休息吧,反正以后还有时间……”说完隐六推着她离开,龙婷垂下眼,微微摇了摇头,从门缝看进去,她可以
看见枕头那个地方,有没被遮盖住的鼠标还在发着光,如果用心一点听,还能听见被子里发出的音乐声。
心里一声叹息,倒也不是觉得对不起潘渊夏的意思,只是这两个人,搞成这样,总觉得没什么必要,却仍然想着,还有时间,还可以和瑞蓉好好谈一谈,可是,有些事也是讲
缘份的,缘份过了,无论再说什么,都不再有意义。
龙婷走了走后,瑞蓉坐在沙发上,怔怔的盯着手里的冰糖雪梨,尝了一口,其实味道还不错,她一口一口缓慢的吃着,她没有生龙婷的气,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这个道理,她
知道,她和潘渊夏之间的问题,与龙婷有关,却不绝对是龙婷的责任。
吃完之后,手机就响了起来,上面显示着柯浩的名字,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摁了接听键。
“瑞蓉,我到疗养院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
“你来吗?”
瑞蓉沉默了。
“阿姨很想你……”柯浩的声音听着挺愉快。“我又给她买了很多水果,她大概是记着这情景了,正念叨你呢?”
“婉之……”
话筒传来的声音,瑞蓉听着微微笑了笑,母亲每次都给她一个名字,这次居然换成母亲自己的名字了。
“婉之,你怎么还不来啊……我都想你了……你不来陪我吗……”
瑞蓉静静的听着电话,母亲的快乐似乎通过电波传到了这边,她回忆起这段时间开心一点的日子,似乎,就只有在疗养院的时候了。
放下电话,她看了看外面,拿起包准备出去,龙婷不在客厅,她舒了一口气的朝外走,到外面拦了车,车子行驶在前往疗养院的方向,她的内心一片平静。
不一会儿就到了,她在疗养院外打电话给柯浩,可没有人接听,也许是没电了吧,她把电话放进包里,然后直接朝那个凉亭走去,凉亭还是像前两次一样,桌上甚至还堆着很
多水果,只是没人,瑞蓉左右看了看,忽然颈上一重。
她来不及转身就直接晕了下去。
醒来的时候大概是躺在床上的,身体软绵绵没什么力气,大概已经料到她没有反抗的能力,所以四肢并没有被绑,只是双眼被黑布蒙着,瑞蓉刚想坐起来,却有人压住了她的
双臂,房间不知道有几个人,此时开始聊起了天。
“长得不错,要不,兄弟们先玩玩……”
“别,先拿到钱,然后想怎么玩都成……玩死了也无所谓……”
“这样的一个大美人,一定很爽……”
“妈的,有钱人就是好……”
“今天终于也轮到我们了……哈哈……”
瑞蓉留神听着他们的谈话,全是猥琐下流的语气,忽然一只手伸向她的脖子,指尖划过,凉凉的涩意,她止不住的颤抖了一下,男人的手却停在扣子的地方,若有似无的轻笑
声。
“安嘉衍,安嘉衍……”瑞蓉大叫着挣扎起来,也不知道手挥到了什么地方,一样东西摔到地方,发出叭的巨大声响,大概是碎了,伸手扯掉蒙在眼睛上的黑布,一个男人正
站在离她很近的地方,似笑非笑的嘴角,看着她的眼神,充满兴味。
“看起来,比我想像中的勇敢一点……”他一根手指支着下巴,轻浅的语气。“也聪明一点……”
瑞蓉扑上去想抓他,却一下没站稳,跌倒了,摔碎的是一个花瓶,地面上就是碎掉的瓷片,大大小小,锋利的碎角,她差点坐到上面,一只手伸到她面前,颇关切的语气。“
怎么不小心点……”
瑞蓉恨恨的看着他,手悄悄的握住一块碎片,另一只手伸给她,他把她拉起来。
“你倒底想干什么……”问出来之后瑞蓉就后悔了,他想干什么,不是很明显的事吗,他要龙婷而已,于是她就成了交换的筹码。
瑞蓉酸软无力的被他扶到床上,他双手摊开,温润迷人的姿态仿佛一个演讲的政客,可是那温和之中,一把把锋利的剑正伺机而动,瑞蓉躲开他的视线,心里一阵阵的发颤。
这个男人能在龙婷身边蜇伏十余年,心计之深之狠之毒,又怎么会像表面这样的无害,他和潘渊夏比起来,只怕是半斤八两,不相上下。
他还在笑,和她讲道理的语气,优雅的姿态似乎在向她传达一种信息,他的作为,是一种奢华的大气。“你看,我并不有对你做什么,对不对,我也没有伤害你,对不对,我
甚至没有绑着你,对不对。”
瑞蓉没做声,他在她旁边坐下来。“其实,我就是和你商量一件事,你只需要配合一下我,然后咱们各取所需,潘渊夏把婷婷还回来,我把你还给他,各自归位,这才是大团
圆的结局……”
“如果龙婷想回来,也不用潘渊夏来送……”瑞蓉嘲讽的看着他。
这显然而他的一块儿心病,瑞蓉敏锐的捕捉到他眼里的一抹杀意,瑞蓉瞬间明白了,他华丽的语言背后还藏着一个毒招,如果交换失败,她作为再无意义的存在,必然就只有
一个下场,得不到他想要的,就毁了潘渊夏的,谁也别想痛快。
而她和龙婷,瑞蓉苦笑了下,潘渊夏会怎么做,她并不知道。
“其实龙婷是一个挺好的女人……”瑞蓉微笑着,她不知道专业的谈判技巧是什么,但此刻能让这个男人放松警戒的,只有龙婷,她仔细回想着和龙婷相处的种种。她相信,
和现实的残酷比起来,回忆总是让人愉快的,愉快就会放松,放松之后就会有机可趁,这个男人如此执着,心中肯定有一份残念,如此的不舍,龙婷之于他来说,必定意义重
大,所以,捡好的说就没错。“她身上有许多让我羡慕的地方,长得漂亮,性格温和,知书识礼……”说着就见安嘉衍眼里泛着一抹光,如同午夜圆月,清辉满地,极温柔的
月光,柔情似水。“她还很喜欢煮东西,你尝过吧,她的厨艺不错的……”
“哪不错啊,最开始很难吃的……”他笑着说了一句,说完后嘴角的笑容渐渐掩盖起来,然后静静的坐在那儿,思绪似乎回到了过去。
瑞蓉眼底一沉,手的碎片捏紧,深吸一口气后突然抱着他的脖子,他回过神,微笑着看着她。“蓉蓉,干什么呢……”
这称呼可真让人恶心,瑞蓉看着他。“送我回去。”
“你觉得这可能吗?”
手上的碎片送过去几分,她的手,能感觉到动脉的跳动,她微笑。“这样就可能了吧。”
他缓慢的站起来,举起双手,脸上仍然没有生气的模样。“这样是可能,但是,蓉蓉,你觉得这样就行了吗……”他一个响指,不远处的人打开隔壁的房间,一个男人被堵住
嘴巴绑在地上。
“柯浩……”
“放心,我尊重老人和孩子,你妈妈,仍然在疗养院……只是,我讨厌意外,婷婷就是我的一个意外,真讨厌……”
他也不逼她,闲适的站着,瑞蓉看着不远处的柯浩,他一直在给她眨眼,瑞蓉紧紧的盯着他,他眨得越来越急,瑞蓉摇摇头,柯浩眼中一抹失望闪过,脸色更因为焦急而胀红
成一片……
瑞蓉摇摇头,手上的碎片渐渐松开他的脖子,柯浩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是死灰一片。瑞蓉知道,他是在说她傻。
可是她不在乎了,从来都是她欠柯浩的,这次,就算后果再严重,她也不留他一个人在这儿。
安嘉衍轻轻拿走她手里在碎片,有人来把地面打扫干争了,柯浩也被弄过来躺在她旁边,瑞蓉握着他的手,安嘉衍的视线她身上移开。
“其实你有多爱潘渊夏呢……”他皱眉。
瑞蓉不想理他。
他又过去了一点,坐在她对面。“你也不用这样对着我,就算没有这一次,可能还有下一次的,无论如何,咱都得来上一次的,对不。从某个方面来说,我也帮了你,如果潘
渊夏紧张你,你就可以继续放心大胆的和他爱下去,如果他没来救你,得,这个男人不错,至少愿意为你死,一个男人,做到这个份上,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甩了潘渊夏
,然后投奔这个男人的怀抱吧……”
瑞蓉一怔,恨恨的盯着他。
他摊手。“或者,从刚才你危胁我开始,你对潘渊夏是否愿意用婷婷来救你就没有信心……所以你才孤注一掷的想自保……”
瑞蓉飞快的躲开视线,不想让他看出什么,无意间对上柯浩的眼神,他仍然不能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神,分外坚定,瑞蓉怔了一下,握着柯浩的手,紧了紧。
放弃
潘渊夏匆匆赶回家,佣人说龙婷正在花园里看书,他过去,停在她面前。
一在片阴影遮下来,龙婷抬起头,看到是他时还有些不可思议,但她很快意识到出事了,因为潘渊夏的神情很严肃,呼吸还有点喘,应该是很急忙的从外面赶回来的。她放下
书,抬起头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他蹲下来,握着她的手,脑袋就停在她的手上。“对不起,婷婷,瑞蓉被安嘉衍带走了……”
她手上的书一下掉到了地上。
“少爷……”第一个出声反对的,是隐六。“我不赞同你的做法。”隐六从地上把书捡起来,女人的脸色在阳光下看起来特别的苍白,睫毛扑闪着,像是蝴蝶受伤的翅膀,她
望着潘渊夏,又看了看隐六,惊颤颤的抖出一片怜惜。
潘渊夏站起来。“婷婷,我尊重你的意见。”
她闭上眼睛,手紧紧的捏着那本书,手指因为用力而绷紧。“渊夏,你不会让我置身险地的,对不对……”
他点点头。
“你不会把我留在那儿的,对不对。”
他点点头。
“我和瑞蓉,你都会救的,对不对……”
他点点头。
“那好吧,我跟你去。”
“少爷……”隐六的眉拧得死紧,他拦在潘渊夏和龙婷中间。“你不能让夫人去涉险,我们可以找另外的人扮成夫人,也可以让警方带人去围追堵截,也可以……”
“他是安嘉衍……”龙婷的声音小,却格外的冷静,甚至有那一种死气的绝决。“隐六,他是安嘉衍,你和他交过手的……”
隐六肃立在两个人中间,定定的看了潘渊夏很久,然后渐渐退开。“少爷……”
“我给你保证,我不会让婷婷落到他手上……”他看着隐六许下承诺。
挂断电话之后,安嘉衍坐到瑞蓉面前,挥了挥手上的手机,一派悠闲的笑道:“从目前来看,潘渊夏还是挺紧张你的,他答应换人……只是不知道这后面有什么阴谋呢,反正
让我换呢,我一定会搞点小动作的,你说对不对,我这么想,潘渊夏也一定这么想……”
瑞蓉什么都不想再说了,她每说一句话,这个男人都可以有另一番解读,然后再一次次的挑拨着她的神经,瑞蓉隐隐明白为什么龙婷会怕他,这样的一个男人,好的时候,俊
逸的面孔,良好的谈吐,优雅的举止,的确是一个很迷人的男人。那坏的时候呢,尖锐的镣牙,魔鬼的灵魂,阴狠的手段,永远不会知道他的底限在哪里。
难怪龙婷这么怕他。
没人陪他聊天,他似乎觉得有些无趣了起来,拿起手机玩着,瑞蓉瞟了一眼他玩的游戏,俄罗斯方块,更觉得这男人莫名其妙。
有人推开门,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放下手机,微微笑了笑,极迷人的笑容,嘴角微微翘起,两颗小小的虎牙,脸颊上的酒窝并不太明显,却画龙点睛似的生动了整张脸孔
,原本深黑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他抓着瑞蓉的手,极柔的声音。“婷婷来了……”
瑞蓉看着他站起来,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又伸手抓了下头发,那一瞬间,他看起来,竟有那么一丝紧张。
其实整个过程,瑞蓉后来已经回忆不怎么起来了,也许是场面太混 乱,也许是龙婷的尖叫太凄厉。她只记得这一天,她和潘渊夏两个人,正式进入了某一种纠结到互相折磨的
过程,然后一步错,步步错,落到最终无法收拾的结局。
那天的交换过程失败了,龙婷的情绪一直很平静,看得出在看到安嘉衍的时候,她很紧张,可还是克制着,只是安嘉衍一碰到她的手想把她带过来的时候,龙婷强装的平静就
彻底崩溃了,她叫潘渊夏的名字,回头找他,拼命想挣脱安嘉衍的怀抱,她打他,咬她,不断的大喊大叫,声音尖锐凄厉……
情况彻底混 乱了起来,龙婷撕心裂肺的惨叫仿佛被逼到绝路之后的野兽,瑞蓉远远的看着也有些心惊胆颤,她这样撕吼的模样,会不会把自己给撕裂了。
隐六出其不意的把人从安嘉衍手里抢了回去,潘渊夏抱着龙婷,紧紧的抱着,她闹了好久才安静了下来。
“潘渊夏……”安嘉衍把她提到前面去。“你想要谁,你自己选择……”
龙婷埋在他胸前的头抬起来看潘渊夏,瑞蓉看不清她的表情,必定是惊惶害怕的,潘渊夏默默的看着龙婷,捂住她的眼睛,搁她腰上的手,渐渐收紧。
他抬起头来看着她,瑞蓉从他的眼里,看出来了三个字:对不起。
他抱着龙婷转身离开。
安嘉衍气急败坏的掐住她的脖子。“潘渊夏,你别以为我下不了手。”
他停了停,声音清淡冷绝。 “你可以试试看,她死了,你也别想安生……就算穷尽我一辈子的时间,我也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渐渐的,他走到了门边,掐在她脖子上的手松了松,瑞蓉看着他高大的身影,那个身影曾经把她抱在怀里,说,蓉蓉,我们一辈子都不分开,没有人比你更重要。
没有人比她更重要啊……
“渊夏……”她开口,开口之后却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他停了一下,不再犹豫的离开,掐着她脖子的安嘉衍滑坐在地上,瑞蓉也跌坐在了地上,他的头就靠在她有肩上,颤颤的,像是在抽搐。
“出去……”他淡声对屋子里的其它人说,大概声音不大,人没有听见,也就都没有动,他忽然跳起来,双拳握紧的大声吼道:“出去,滚出去……全都给我滚……”
全都离开,一室空寂,被抽了骨的男人像一滩泥一样倒在地上,他抱着她,头埋在她的颈间。
“你说,婷婷是不是再也不会属于我了,你说……你说呀……”他坐起来,狠狠摇着她的肩膀。“你说,你说呀,婷婷为什么这么怕我,我和她,再也回不去了,是不是……
”
他说着,那么英俊的脸渐渐变得湿润。
“你活该……”瑞蓉讽刺的看着他。“你把她逼成了这样,还要她原谅你,你们男人,都是这么无耻……”
他看着她,眼泪一直流着不停。瑞蓉微笑着,为什么人总是这样呢,得到的,不知道珍惜,失去后,却来后悔。
“其实……”他看着瑞蓉,把她圈在怀时,突然笑了一笑。“你对潘渊夏呢,朱瑞蓉,他走了,不要你了……你还不是跟我一样……”
瑞蓉闭上眼睛,人就靠在他肩上。她还在念大学的时候学校出过一个惨剧,一个大二的女同学,从图书馆十七层的楼顶纵身跃下,瑞蓉赶出去的时候,地面上只余下一滩浅浅
的血迹,她抬头望着天空,纯蓝的天空,鲜红的国旗还在迎风飘扬,那个女同学的理想是做一个飞行员……她说要飞上蓝天……
可是再远大的理想也抵不过爱情的脆弱,她想起几个小时前,那个同学还在和她聊天。“瑞蓉,以后你找 男朋友,一定要找一个爱你的,一切以你优先的,肯为你付出所有的
,知道吗?”
瑞蓉那时刚睡醒,怔怔的看着她,只以为她和男朋友吵架了,她却一直说,流着眼泪,不断的重复。“瑞蓉,如果一个男人在面临选择的时候犹豫了,放弃了,那你不管多么
爱他,多么舍不得,都不要再存妄想,一次不忠,百次不用,瑞蓉,女人最傻的不是做错了,而是错了之后还存着妄想,我今天落得这个下场,是自找的。”
那天瑞蓉说了很多安慰的话,可是那个女孩子却一直哭,直到她准备去上课,那个女孩子从床上下来,依依不舍得拉着她的手。“瑞蓉,记住我的话,一个女人,不要怕错,
错了就要回头……永远不要成为男人心里的备胎,不值得……”
那个女孩子已经模糊的脸此时却分外清晰起来,瑞蓉闭上眼睛,过了这么多年,她终于明天那个女孩子话里的含义,她终于知道,她不是潘渊夏的独一无二,爱情之外,爱情
之内,他最在乎的人,都不是她。
梦到此时,终于清醒,这么痛,生命的不能承受之重,竟然只是一个男人,她不会这么傻,为了一个男人,不值得。
从现在开始,她不再爱他,连喜欢都不必,他是潘渊夏,她是朱瑞蓉,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眼角一阵凉意,她伸手去擦,指尖晶透的液体,伸出舌头尝了尝,咸的,
是眼泪。她看着,然后视线移到安嘉衍身上,安嘉衍也正看着她,他们两个对视了一会儿,忽然对着彼此笑了起来。
“我放你走……”他说。
“还有柯浩。”
“好。”他同意。
拒绝
车子开到本市最大医院的停车场,消毒水的味道窜进鼻间,瑞蓉扶着柯浩准备下车。
“不说谢谢吗?”男人的脸在阴影中似乎有淡淡的笑意,夹在指间的烟头猩红闪亮,从亮点处升起的青烟燎绕成薄雾一片,透过那层青烟,他的笑意渐渐扭曲成无奈,瑞蓉收回视线,也许她看错了,安嘉衍怎么会笑呢,又怎么笑得出来呢。
瑞蓉停下,回过头嘲讽的道:“那还真是谢谢你的招待了。”
“不客气,我想,我们还会有联系的。”
迟疑的几秒钟,车子从她身后滑走,柯浩大半的重量都摊在了他身上,她低头拉起他的裤脚,脚踝处已经肿了,红通通的一个,像肥猪蹄似的。
这还是之前在疗养院的时候,安嘉衍的人手脚不利落,柯浩发觉了,挣扎的过程中,不小心就把脚给扭了,他现在跛着脚,脸都皱成了一团。
“看了这么久,怎么,很有兴趣……”他微笑,委婉的建议。“要不切下来炖了?放点辣椒,大料,用油闷,最后撒上葱花……”
被他的恶心逗乐了,瑞蓉白了他一眼。“你有胃口?那我呆会找医生拿刀去……”
他微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别担心,扭了而已,没事的……不会跛的……”
抬头看了他一眼,心尖仿佛羽毛滑过,瑞蓉扶着他进电梯,然后去挂号,找骨科诊室,人还挺多,扶着他在外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周围挺喧闹,小孩子的尖叫声分外刺耳。
手上突然一暖,她偏过头,他的另一只手也握了上来,手心手背都是暖意,他握紧。“瑞蓉,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我们说会儿话吧。”
“嗯。” 她点点头。“你想说什么。”
男人的头靠在她肩上,有些重,瑞蓉怔了一下,没有推开她。“我隐约可以猜出你和潘渊夏的关系,瑞蓉,你不是自愿的,对吧。”
她没有回答,只是偏过头看着他,自愿还是被迫?曾经有那么一个瞬间,在潘渊夏帮母亲换了疗养院,引诱她的发誓的时候,她真的是自愿的,她以为过去可以像粉笔字一样抹掉,她也以为可以用余生来陪伴他,哪怕是他认为的救赎。
可是兜兜转转,真相由来残酷,他们两个,总是没有合适的时间,以前他是毒枭,现在他已娶妻。
也许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爱他,可是却已经知道不再适合,小说电视里的痴痴缠缠永远只是一个美妙到动人的故事,现实生活中,人永远得清醒,苦情女主角的角色并不适合她,其实离开一个人多难呢,女人总是喜欢幻想,刻意把痛苦放大,然后把自己逼成最惨最值得同情的那个人。
痛过哭过,经历一段长长的时间之后也许再回头去看,大概会笑着说一句,看,这不是过来了吗。
所以离开一个人,其实并没有想像的那么困难,只是看舍不舍得而已,她想,她是舍得的,因为得到的,值得她留恋的,太少。
“瑞蓉,离开那个男人,好吗?”
看着她的这双眼睛,清澈,干净,透亮,她移开视线,老天其实对她也不算太坏,等了她这么多年的男人,有多少女人一生能够遇到一个。只是,她们也不合适,柯浩知道她不是自愿呆在潘渊夏身边又怎么样,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潘渊夏的手段,他的势力,他的作风,隐藏在翩翩商人身份的背后,却是血淋淋的屠夫本质。
他本身,就是一个技艺精湛的表演者。
她记得柯浩的父亲是一个大学的教授,妈妈是演奏家,还有柯凌之类堂兄弟,这么一大家子人,有些罪,柯浩一个人背负不了的,她也不愿意让他背负。
她微微笑了笑。
“瑞蓉,你答应了没有啊。”他有些急燥起来,握着她的手劲也大了些。“离开他,我能养活你的……”
“到我们了……”瑞蓉扶着他起来。“先看你的脚吧。”
检查的结果并不太严重,但是医生还是要做一些处理,不大的房间又是医生又是护士,瑞蓉就被轰出来了,她无聊的站在走廓上,柯浩在给她发短信。
“那个小妹妹肯定很多天没吃饭,她就盯着我的猪蹄瞧呢……”
瑞蓉噗的一下笑出来,外面的阳光挺好,花草就舒展开了,亮灿灿的一片生机,不远处几个小孩子正玩得欢快,她看着,微笑的嘴角渐渐僵住,那轮椅上坐着的,不就是龙婷吗,站在她身后的,就是隐六。
那潘渊夏一定就在附近。
莫名的就是不想见到他,瑞蓉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停住,脸色一下变得苍白,不远处正对着她的男人怔了一怔,然后急步朝她跑过来,紧紧的把她圈在怀里。
“蓉蓉……”
她的手僵在空中,腰侧一个东西压着她,她恍惚想起他手上是提着汤的,浓郁的香味窜进鼻间,瑞蓉收回视线,淡淡的看着他。
“终于找到你了……”他颤抖着声音。“姓安的说已经把你放了,我打你电话打不通,没事吧,他有没有伤害你,嗯……看过医生了没有,你有一点事,我饶不了他……”
瑞蓉一下就想起之前他对安嘉衍的危胁。“你可以试试看,她死了,你也别想安生……就算穷尽我一辈子的时间,我也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事,他的危胁又有什么意义,瑞蓉瞟了一眼外面,龙婷还在轮椅上坐着,隐六给她搭上毛毯。
鼻间又是一阵浓郁的汤香味。
“没……” 她轻轻推开,对着他微笑,很好,能对着他笑,这就是好的第一步。“我没事……”
他开心得说不出话来,只有又抱紧她。“对不起,蓉蓉,婷婷的情绪瞬间崩溃了,她……我们之间……其实我只想说……”
他匆忙的想说很多话,每一句都混 乱着,瑞蓉听了几句思绪就飘远了,印象中,潘渊夏的话其实并不太多,却是句句都是重点,也不会这样的患得患失,这么几年,是她变了还是他变了,瑞蓉又瞧着不远处的男女。
那一年,在亲情和爱情之间,她选择了前者,所以他回来报复,她也无话可说,欠人的,总归是要还的,现在,他在道义和爱情之间选择了前者,她欠他的,总归是还清了,既然还清了,就不必再留恋。
“渊夏……”她推开他,两个人在椅子上坐起来,他手里提的东西已经让护士送下去了。
“怎么了。”
“你曾经说过,你回来是报复我的,我的代价,就是留在你身边……”
看着她的潘渊夏眼底闪过一抹微光,冷静下来的他自然注意到她的平静了,安嘉衍放了她之后,瑞蓉没有打电话给他,也没有回家,就连刚才,她的情绪也太淡了,之前初见龙婷时,她还和他吵架,可是这次,她的平静,只让人心惊,过或者不及,都不是好事。
“蓉蓉,你想说什么。”语气不自觉的就是重了下来。
“渊夏……其实我一直不急……”她看着他,微笑着嘴角。“我一直在等,等你厌烦的那一天,然后我收拾东西离开,可是现在,我忽然想知道一个期限,你的报复,所谓的强留,究竟要到什么时候……”
如剑一般的眉微微皱起,轻靠在椅背上,审视一般的看着她,潘渊夏嘴角勾了勾。“安嘉衍和你说了什么?”
瑞蓉一怔。“他说了什么和这件事有关吗,或者,你认为我被他洗脑了?”
他沉沉的没有说话。
“我只想要一个时间。”瑞蓉重复。
“如果你要……”他的视线突然变得森寒。“那就是一辈子,蓉蓉,你一辈子都得呆在我身边,你别想像几年前一样离我而去……”
看着他,瑞蓉忽的就笑了,她转身想走,手却被他扯住。“放开。”
“你爱我吗?”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曾经爱过,现在,已经决定不再爱了,瑞蓉转过身,一根一根掰掉他的手指头,她掰完了,他又换另一只手握上去,瑞蓉笑了一笑,又慢慢的掰开,他又用另一手据住,瑞蓉抬起头,就那么看着他,脸上,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
她突然一用力,手就从他的手里抽了出去,潘渊夏一下站起来,瑞蓉毫不畏惧的看着他。
“蓉蓉,你别想走,我说过,你一辈子都得待在我身边,你不要试着挑战我的底线在哪里,那是你无法承受的后果。”
可是,她已决定离开,没有爱,任何的威胁恐吓,她都不在乎了。
暗涌
瑞蓉在网上查过,也问了医生,可是脚扭了似乎不是什么大问题,没有以形补形的东西,她看着那些菜名,脑中灵光一闪,微微笑了笑,拿着钱包就出门了。
逛菜市场,买了两只肥嫩的猪蹄回来,洗净,过水,上火,放大料,等了几个小时之后,浓郁的香味飘出来,她笑着把汤盛到保温桶里,又闻了闻,满意极了。
打电话问了柯浩的位置,他去医院了,瑞蓉让他在那儿等她,他笑着问什么事,瑞蓉没回答,挂断电话提着保温桶就出门了。
结果刚出去就碰到了隐六,他仍然是一张僵尸脸,一只手横在她面前。“少爷说安嘉衍是一个定时炸弹,让你少出门……”
瑞蓉怔了一下,脑中一个念头滑过,潘渊夏什么意思,他察觉到什么了吗,或者,她多虑了,潘渊夏只是像上次一样怕安嘉衍再来一次,如果是后者,那他真是多虑了,安嘉衍同样的事,不会做两次。
有的态度,表明一次就够了。
“如果我消失了,对你的夫人……”瑞蓉停顿了一下,看见隐六听到那个名字时,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她微笑。“不是更好吗?”
“我只是提醒你……”他淡声说。“至于你听不听,不在我的保证范围内,我是任务是跟在夫人身边,不是保护你的。”
那更好,各不相干,瑞蓉绕过他出门,隐六还站在原地,高大的身体看起来挺立肃穆,瑞蓉看了两眼收回视线,如果她要走,遭遇上隐六,她想,她知道该从哪一个方面入手了,以前是怀疑,看到交换那天他的不顾一切,现在终于确认。
生命中总有一个人,是另一个人的劫数。
他的电话响起来,他接听,瑞蓉转身,几步之后却被他追了上来,细云心里蓦然涌出一股不安,那通电话——又起什么变故了吗?
“你去哪儿……”他停在她面前。
“一定要告诉你吗?”
“我有知道的必要。”
“医院。”
“正好,我也要去,顺路。”瑞蓉抬眼去看他,他面无表情的瞪回来。“夫人还在医院,你不记得了吗……还有,我没像你解释的必要……”
不再说什么,车子已经停在了身边,她上车,心里却是一片惶惶然,车门关上,周围仿佛变成了一片黑暗,她连路的方向都看不清。
到了医院隐六似乎就离开了,瑞蓉不知道暗处有没有人接手,打电话给柯浩,他在医院的花园等她,过去,他望着她手里的小桶有些诧异。“给我的?”
瑞蓉点点头。
“是什么。”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揭开盖子不是赞叹汤的香味,反而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去瞟了一眼还有些肿的脚。 “瑞蓉,你故意的……”
瑞蓉笑了笑,把汤倒出来。“那你喝不喝……”
“喝,怎么不喝。”他笑着接过去。“就算是毒药,我也得喝呀……”
看着他喝了一口。“好喝吗?”
他点点头。“还不错,可是找个人修练一下肯定就更好了……”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某个人的所指,不言而喻。
瑞蓉收回视线,她可真不想伤害他。“你父母肯定想你娶一个很好的女孩儿,柯浩……”
他摇摇头。“你在我心中就是最好的,再说了,瑞蓉,我的父母不是不开明的人,他们会尊重我的选择,也会遵重我的,瑞蓉,其实我们之间的障碍,就是你自己……从很久以前,你就一直拖着,瑞蓉,你为什么就不肯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呢,你在犹豫什么……你给我熬汤,你肯定就是对我有感情的,如果没有感情,怎么会花时间,花精力做这些事呢……瑞蓉,不要犹豫了好不好……”说完他就握住她的手,紧紧的,不肯松开。
瑞蓉垂下头,没有回答,一开始,她犹豫的因素就只有一个,柯浩的世界没有经历过太多的尔虞我诈,也许他会不顾一切,可是……只要一切处理好,她就要离开了……
他还在说,瑞蓉一直微笑着看他,他的嘴角残余着一些汤渍,瑞蓉拿出纸巾给他擦干净,停了一会儿,他眉一扬,松开她的手,有些置气的道:“我不需要你的温柔,瑞蓉,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愿不愿意离开那个男人,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我只要一个答案……”
她把手收回来,不大的汤碗已经空了,只是碗底还残余着一些油珠,瑞蓉轻轻抱住他,他没动,僵硬着身体,大概还是在生气。
瑞蓉闭上眼睛。“对不起……”
身 体突然被他猛力推开,他站起来,像座山一样压迫在她面前,她要仰头才能看见他的脸,他正狠狠的盯着她,眼里闪过一后痛色,嘴张了张,最终却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瑞蓉呆呆的坐在椅子上,旁边的保温桶已经凉了,不远处站了一个男人,直直的钻入她的眼睛,她却连理的心情却没有了,男人终于忍耐不住,几大步就朝她走过来。
“你问我要留你几年,就是因为他吗……”潘渊夏愤怒极了,左右转着,草坪上的草不断被他辗压着,而她的无动于衷又把这种愤怒不断往上拨。“你们什么时候又勾搭到一起了,我倒是疏忽了……”
面对一个存心要吵架的男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不眯,她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哪怕潘渊夏死劲的瞪她,她的表情也没有一分改变。而她的平淡又让潘渊夏火更大,这几天,她安静得像抹游魂似的,一不注意,他就会忘记旁边还有一个她,他火大,更烦乱……连他自己都觉得,过去那个潘渊夏已经死了,现在这个,就是一个最普通的男人……小气,又爱妒忌,还无能……
“瑞蓉……”
她绕过他,朝外面走去,经过被隐六推着的龙婷身边,微微笑了一下。
“瑞蓉……”龙婷叫她。
她当没听见,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手上的电话响起来,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
“抬头十点钟的方向……”
有些熟悉的声音,瑞蓉抬起头,医院门诊大楼的走廓,一个男人站在柱子旁边,距离有些远,看不清面容,但她还是认出来了。
“安嘉衍……”
“没错,是我。”
“你要干嘛。”
“我想和婷婷单独呆一会儿……”
“她会崩溃的,你已经知道,你一碰到她,她的情绪就彻底崩溃了……”
“我知道,所以我只是想单独看她一会儿,哪怕是她睡的时候……”
“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那边似乎对她突然的要求感到有些惊奇,犹豫了一会儿,却传出开怀的笑声。“朱瑞蓉,难怪,你这个女人,还真是……总有让人惊奇的地方……”
瑞蓉没有回答。
“以为是只小猫,原来牙忘了给拔掉,爪子也藏得很好。”
“我没兴趣和你讨论动物世界。”瑞蓉打断他。“我只想知道,我帮了你,会得到什么好处……”
“我欠你一个人情。”安嘉衍倒也干脆。“你可以要求我做任何事,只要我能办到,一定帮你办好。”
这是一个很大的诱惑,瑞蓉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安嘉衍的势力她不知道有多深,但一定是她可以利用的一张王牌,她不聪明,更要小心翼翼。
“好,就今天晚上吧。”
瑞蓉挂断电话,和潘渊夏的眼神在空中交汇,她躲开,朝一个方向走了,潘渊夏收回视线,眼神沉了一沉。
其实以安嘉衍的能力,要见到龙婷并不难,难的只是龙婷见到他之后的反应,龙婷已经失眠了很长一段时间,就算睡着,睡眠也很浅……
晚餐是她亲自准备的,潘渊夏和隐六都不在,她们两个坐在偌大的餐桌上,龙婷几次抬眼看她,看着却又叹了一口气。
“蓉蓉,对不起,你不要和渊夏冷战了,好吗?”
瑞蓉抬头微笑着看她。 “你认为我们两个之间是在冷战?”
龙婷叹口气又垂下头,很多事情,她知道是说不清楚的,更何况这个因素还是她,解释就是掩饰,不解释又是默认,如果没有她夹在这中间,这两个人的情况就会好一点了吧,她想着扒了一口饭塞进嘴里,瑞蓉又给她夹了些菜。
“多吃一点……”
“谢谢。”
吃完饭坐在客厅看电视,困意比其它时间来得早了些,龙婷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也不过才九点钟,脑袋却重得抬不起来了,过了一会儿觉得实在撑不住了,她对瑞蓉打了声招呼。“我先回房了……”
瑞蓉点点头,电梯门关上,她扔掉遥控板回了卧室,阴暗中潜伏的人被放了出来,瑞蓉给他推开龙婷的门。“二个小时,潘渊夏十一点会到家……”
关上门之后她就回了房间,电视不好看,上网刷论坛,聊天室里柯浩的头像灰暗着,她伸出手去摸了摸,一片冰凉,心却突然觉得温暖,她微微笑了笑,门却突然被推开……
潘渊夏就站在门边,瑞蓉脑中一根弦迅速绷紧,时间也不过才过了半个小时,潘渊夏怎么这么快,看过她之后,他下一个地点,一定是龙婷的房间。
“怎么了……”他解了解领带过来。“我很可怕吗,吓成这样了……”他的手触上她的脸,炙热的温度。“怎么这么苍白,你在看什么……”
她想合上电脑已经来不及,好在聊天室已经关闭,屏幕上只是一些论坛的网页,他皱皱眉。“每天就是看这些才会东想西想……”
瑞蓉扑上去吻上他的唇。
湿润,柔软,缠绵,情/欲一触及发,衣服狂风暴雨般的被剥掉,灯光下,她动情的脸像是一个鲜艳的苹果,他忍不住扑上去咬一口。
尖叫,挣扎,男女的角力,她在他的身下哭泣,呐喊,臣服,潘渊夏的汗水滴在她身上,黏腻征服感。
瑞蓉疲软的闭上眼睛,墙上的指针显示时间已经十一点半,隐六还没回来。
“蓉蓉……”潘渊夏叫她,她已懒得理,给她盖好被子,关上门去了龙婷的房间,她已经睡着了,没什么异常,退出来又去了书房,点着一根烟,抽了一口。
瑞蓉的反应太奇怪了,主动献身,他可不认为是她原谅他了,潘渊夏皱了皱眉,拨了几个数字出去。
“查得怎么样了……”
“先生,我们查到,小姐这两天频繁的去过疗养院,还问了医生许多情况,另外,智障学校那边,小姐也去过,但只是看了看她弟弟,没有其它的举动,还有,我们分析过小姐的电脑,她频繁查过各地的风土人情以及交通情况……”
没等那边的人说完,潘渊夏就掐断的电话,英俊的脸上被一片冰覆盖似的森冷,瑞蓉,你想做什么?你真的不顾一切了吗?
软禁
早上起床的时候身体有些酸疼,瑞蓉拍了一下枕头,心里有些愤闷,这几天潘渊夏像吃错药了似的,不折腾到她求饶就不肯罢休,去浴室简单冲了一下澡才觉得身体清爽了很多,除去床上的事外,他近乎讨好似的哄着她,新一季的衣服送了很多过来,珠宝也送了很多过来,甚至以她弟弟的名义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来帮助智障儿童。
这方面的事,也交给了她打理,还追问她事情的进度,瑞蓉见了几个人之后把事情全推出去了,他这一问,哪回答得上来,潘渊夏看她的模样,视线一沉,不悦的挑了挑眉。
“如果你觉得累,我从公司抽调两个人帮你……”
瑞蓉摇摇头。“不用了,我看他们处理得挺好的,不用**什么心。”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手搭上她的肩膀,有些重,瑞蓉视线停在他的手上,听见他道:“有点事情做着,分一点心力,这样比较不容易乱想……我也比较放心……”
最后两个字被他重重的咬了一下,瑞蓉心一凛,抬起头来,他面无表情,却又似乎冷笑了一下,情绪切换得太快,她抓不住。然后他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转去进了衣帽间,瑞蓉坐在床上,心渐渐被一阵寒意包裹,潘渊夏是查觉到了什么还是单纯因为龙婷的事想补偿她,他的话看似正常,却似乎透着警告,不过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她去意已定,就算她肚子里有个孩子,也阻止不了她的决定。
单亲妈妈,也比这样的环境要好。
看来事情得快一点解决。
下楼去吃了早饭,龙婷还在,看起来气色不错,简单和她打了个招呼,瑞蓉去厨房倒了一杯水,他跟进来,皱了皱眉,视线在她手上停留了一下。
瑞蓉无所谓的把药塞进嘴里,喝了一口水。“有事?”
他摇摇头,嘴角扯了一抹笑出来。“今天我有空,陪你去看阿姨……”
瑞蓉挑了挑眉,没拒绝。
车上很安静,她看着街道两旁的景色思绪有些飘远,想想她这几年,像老鼠似的躲躲藏藏过日子,想不到,安静了一段时间,又要开始这样的日子……倒不是有多遗憾,只是害了一个柯浩,如果没碰上她,如果早一点让他死心,也许他已经娶妻生子。
突然响起音乐声,是一首童谣,她偏过头,对上他面无表情的脸。
“记得这首歌吗?”
瑞蓉点点头,多年前,被他从酒吧带回去之后,他似乎是忘了她,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见过他,然后张局又在催,她焦灼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有一天在厨房煮东西,嘴里哼着这首童谣,他进来了,在门边站了很一会儿。
“很好听……”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她手里的碟子全掉在了地上,碎了,她仓惶的蹲下去捡,手却被划破了,血珠冒出来,他几步过来,含在嘴里,瑞蓉扯了一下,没扯出来,脸上已经绯红一遍。
“我们甚至差点就结婚了……”潘渊夏淡声说,看了她一眼。
是啊,差一点,他求婚了,不过她拒绝了。
“我们还差点有一个孩子……”
那是一个乌龙,有一个周末,她混身不舒服,又吐,又嗜睡,再加上她的生理期推迟了几天,他就恍然大悟般的抱着她,极小心谨慎又兴奋的语气,蓉蓉,不会有小宝宝了吧。
他煞有介事的把她放到床上躺好,然后叫医生,打电话,在房间忙得到转来转去,她抚着肚子,却是一片惶惶然,最后证实没有的时候,她松了一口气,他却有些落寞的握着她的手,极勉强的笑了笑,说,咱们儿子没出世就摆了一个乌龙给我们,调皮的小家伙。
他是极喜欢小孩子的,他说小孩子纯净,无邪,是最圣洁的东西,值是无私无畏的爱以及付出。
“在瑞士几千米冰封的雪山上,你也说过爱我……”
瑞蓉闭上眼睛,他说起这些时,仍然觉得有些心酸,原本放在脑海里不愿去触及的东西,一撩拨起来,只有疼痛和遗憾,她一直在努力遗忘,因为她是爱过他的,只是现在,她不愿把自己低到尘埃里,痛一世,不如痛一时。
渊夏,她始终是一个自私的人。
“瑞蓉,其实我们之间能让人记住的日子,还是很多的……”他偏过头,一只手把她勾进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跳动,耳边就是他轻浅的语气。“我们,也有回忆,你不能忘记!”
却只是回忆,瑞蓉没有接口,听到他若有似无的一声叹息。“别逼我,好吗?”
他似乎说了这几个字,似乎又没说,无从分辩,不一会儿疗养院就到了,妈妈正在草坪上晒太阳,瑞蓉和潘渊夏过去,母亲看了她一眼,似乎是认出她来了,伸手拉着她,然后又去看潘渊夏,看了几眼移开视线问瑞蓉,康康呢,这不是康康……
瑞蓉不想把柯浩扯进来,只安慰道说:“康康有事,下次再来看你……”
母亲哦了一声,似乎不太喜欢潘渊夏,也不怎么搭理他,拉着她说悄悄话,瑞蓉陪了一会儿母亲,护士就说医生找她有事。
她就要过去,潘渊夏却一下站起来,默默的望着她,那一刹那,他的眼中闪过一两点星芒,寒寒的,却压抑着,他过来拉她的手,瑞蓉停顿了一下,扯开。“医生找我有事,我去一下就回来……”
“真的——是去一下就回来了吗?会不会走远了,就不回来了……”
瑞蓉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疗养院这么小,我不会迷路的。”
“世界说大很大,说小很小,蓉蓉……”他看着她。“我死里逃生的追过来,走了很远的路,走得很辛苦,既然已经抓住你了,就不会放手……”说完他后退了几步,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我只想说,这辈子你都是我的,未曾改变的决心,也绝不改变……”
瑞蓉转身离开,脑袋茫然的一片空白,医生跟她说了些什么也理不出一个头绪,大约是说母亲需要一个平和环境,她经不起太大的折腾,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最好都是静养……
茫然的从医生那里出来,远远的看着潘渊夏在陪母样玩,他没有柯浩的那种默契,所以母亲很不高兴,偶而打他一下,他郁闷的瑟缩了一下,没有还手,也没有生气……
瑞蓉速度放缓了一些,母亲不是潘渊夏责任,他这样突然的讨好没有意义,她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如果不是察觉到她有想走的念头奇[-]书[-]网,潘渊夏还会给弟弟成立慈善基金吗,还会这样陪着她来看妈妈吗?
潘渊夏始终是一个务实的人,他会灭火,且极有手段,可是已经烧起来的那一部份呢,已经烧焦的那一部份呢,就像她的心,惶惶然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面临一场大火。
医生的话倒是值得注意,母亲和弟弟的确是需要她担心的地方,只是,她想母亲清醒着,也一定会同意她的做法。
因为亲人,就会赞同对她好的决定。
过去的时候,他站起来,拉着她的手,看着一旁的老人诚恳的道:“蓉蓉,我会对你好的,也会对阿姨好的……”
她也只是笑笑。
回去之后潘渊夏就去上班了,瑞蓉在下午的时候接到一个电话,同时城市另一区潘渊夏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她拿了包准备出门,龙婷还在客厅看书,看见她时笑了一下。“瑞蓉,要出去吗,小心一点……早点回来……”
她点点头,走出大门的时候却被拦了回来。
“小姐,你不能出去,有任何的需要可以直接打电话给先生,他会让人给你办好……”
后退了两步,瑞蓉怔在了原地。
“怎么了。”龙婷推着轮椅过来。“为什么不让瑞蓉出门……”
“夫人,这是先生的意思。”
佣人把电话给龙婷递了过来。
“渊夏,出了什么事吗?”
潘渊夏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他缓缓闭上眼睛。“婷婷,你不用管,我会处理的……”
既然他这么说,龙婷也就没有再追问。“蓉蓉,你回房休息一下吧,要是无聊,就去影音室看看电影,或者去花园坐坐,你会下棋吗,要不,你陪我下棋吧。”
瑞蓉笑了笑,平静的走回房间,很好,她的电脑不能上网了,卧室电话也不能直接拨出去,她看了一眼一旁的手机,连试试的想法都没有了。
拿过遥控板打开电视,一个益智类节目,她看着也挺有意思。
她想,总有机会的,他还能关着她一辈子么。
康康
黑色的棋子缓慢的被放到了棋盘上,瑞蓉收回手,抬头看着龙婷。
“该你了……”
龙婷看着棋盘上的局面皱了皱眉,然后从棋篓里拿出一颗白子,夹在手上准备放下去,却在落子的时候又把手收了回来,她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笑道:“现在这样的局面,你怎么还这么沉得住气呢,前无退路,后有追兵,瑞蓉,四面楚歌的局势,你选择这样的一步,老实说,我有点吃惊……”
“是吗?”
“我一步一步把你的黑子逼到这个局面,就是认定你会孤注一掷,然后拼个你死我活,这样,你几乎就是输定了,可是现在你却选择了守,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你这样的选择,倒有了一种大家的风范……沉得住气,谋定而后动……很高明的一步棋……”
瑞蓉笑了笑。“你把我说得太玄乎了……”
龙婷看着她也只是微笑,只是在想好落子的时候,呢喃了一句:“也许你并不笨,只是没有把你逼到绝路,人的潜能,呵呵……”
瑞蓉笑了笑没有再回答,等龙婷落子之后又执起一颗黑子放了下去,龙婷赞赏的看了她一眼。“看来我以为高明的策略倒是把自己困住了。”
“你太谦让了,目前来看,我只有二成的机会可以反败为胜。”
龙婷继续思考着下一步应该如何下子,瑞蓉端起旁边的咖啡喝了一口,花园里园丁正在修枝剪草,又是一个星期天,她被圈在了这幢房子里,母亲早已被潘渊夏转到了另一个地方去,柯浩还会去疗养院吗,看不见她,看不见母亲,会不会……
打断自己的思路,瑞蓉告诉自己不要乱想,被关在这个地方已经一个星期了,什么都好,除了自由。开始的前两天她还觉得焦燥,越到后面,却是越来越沉得住气了,她可以和母亲通电话,在潘渊夏允许以及在场的情况下。
适应之后,打发时间的方式也多了起来,看看电影,游游泳,读读书,或者和龙婷一起下下棋。
一天一天,时间也过得瞒快的,不是吗,龙婷说她沉得住气,她只是想起一句话并执行到底,时则动,不时则静,她要等到,就是时机,急不来,燥不得。
一局下完瑞蓉还是输了,收好棋子,看看时间潘渊夏也差不多下班回家了,瑞蓉去厨房准备晚餐,这是闲趣,不是义务。
潘渊夏到家的时候她正好把晚餐准备得差不多了,瑞蓉微笑着接过他的衣服和包,柔声道:“先洗澡还是先吃饭……洗澡就给你放水……”
尽管不是第一天面对这样的情景,潘渊夏还是觉得不适极了,他顿了一顿,对上一旁龙婷微笑着似乎是在看戏的眼神,移开视线拉着瑞蓉的手回了房间,潘渊夏让她在沙发上坐下,她只是微笑着,乖乖的坐下来,不解的看着他。
“怎么了,渊夏……”
才一屁股坐到床上的潘渊夏一下又弹了起来,他焦燥的在她面前转来转去,偶而对上她清淡如水的眼神,心里更像是油锅里点了一把火……
他多想质问她,抓着她的肩膀摇晃她,然后大声的问,你到底想怎么样,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留下来,朱瑞蓉,你的要求是什么……
他不是没问过,她也不是没回答过,极简单的回答,我都这个样子了,这么听话,你还不满意吗,潘夏,我想怎么样,这句话,你是不是抢了我的台词。
她说这话时,无辜又单纯,迷雾一般的眼神,清澈澈的眼底,不解得令人害怕。他丛来没见过这样的瑞蓉,也从来没想过这个样子的瑞蓉,柔能克刚,可是如果他的浑身力气,都打在空气上了呢,他只是想她留下来,可是,留下来的她没一处对劲儿。
潘渊夏走了几圈之后突然停了下来,他蹲在瑞蓉面前,握着她的手淡声道:“我知道你很闷,还很无聊,我让一个人过来陪你,你一定会开心的……”
瑞蓉不解的看着他。
他掏出电话,简单说了几句就挂断了,然后朝她交待道:“一会儿他就过来了,我们先下去……呆会一起吃饭……”
沉默的跟在他身后,对于谁会过来瑞蓉并没有太大的起伏,谁都一样,母亲还在潘渊夏手上,她什么也做不了……
可听到那一声姐姐时,瑞蓉还是很激动的怔了一下,看到被司机牵着的那个男孩,尤如进了大观园一般东张西望,看着他朝她奔过来,瑞蓉鼻头还是酸了一下。
“康康……”
男孩靠在她怀里,鼻头一抽一抽的,别提多委屈了。“姐姐,他们都是坏人……他们抓我……”
瑞蓉对上潘渊夏的眼神,他摊了摊手,无奈的道:“怎么哄他也不来,所以没办法,动作粗鲁了一些,但是绝对没有作害他……”
小孩子对陌生的环境有着本能的恐怖,紧紧抓着她怎么也不肯放手,瑞蓉没有办法,只好带着他回房。
两个人的空间康康就自在多了,拿下背上的包,从里面拿出一只小龟。“姐姐,我把他也带来了……”
瑞蓉点点头。“那我给你找只玻璃缸,你就把他喂在里面,然后和姐姐一起生活,好不好……”
“姐姐会陪我玩么?”
瑞蓉点点头。
“姐姐喜欢小龟么?”
瑞蓉点点头。
男孩脸上的笑容如花般盛开。“我喜欢和姐姐在一起……”
瑞蓉微微笑了笑,心里却在感叹潘渊夏的手段高明,把母亲放到一个更远的地方,她不知道地点,自然不敢冒冒然的离开,又把康康弄来陪她,无论怎么样,她会开心一点。亲情之于她的意义,潘渊夏估计在她之前选择背叛的时候就早已笃定,是的,没有男人她一个人也可以生活,如果亲人因她而出事,她会后悔一辈子。
她怕什么?潘渊夏无疑捏住了她的七寸。
门被推开,康康敏感的躲到了她的身后,她抬起头,是潘渊夏停在了门边。“下去吃点东西吧,菜都凉了……”
许是饿了,一颗脑袋从瑞蓉身后探出来,眼神中光彩闪了一下。“有好吃的吗?”
瑞蓉莞尔,点了点头。
下去的时候,龙婷已经差不多吃完了,佣人推着她离开,她朝正打量她轮椅的的康康微微笑了笑。“有点热,我先去泡一下澡……”
康康吃饭并不安生,像小孩子一般,吃几口要东张西望一下,瑞蓉耐心的叮嘱他,他扒了两口就跳下椅子,瑞蓉站起来,潘渊夏又把她摁在了椅子上。
“你随他高兴,反正厨房有吃的,他饿了再吃就是……”
转眼之间,康康已经跑得没影了,瑞蓉无奈的坐下来,旁边男人的存在感太强烈,更有他的视线紧紧的盯着她,瑞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谢谢。”她说。
潘渊夏移开视线抱起双臂,他看着楼梯的方向,转角的第二间房就是他们的卧室,双人床上铺着蓝色的床单。
“你一直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瑞蓉。”他淡声开口。
瑞蓉无言,客厅进来一个人,瑞蓉收回视线,是隐六,他朝潘渊夏走了过来,淡声道:“少爷,事情都办好了……”
潘渊夏点了点头,隐六转身回房去换衣服,瑞蓉扒饭的动作缓了一缓,隐六消失了一天,潘渊夏让他去办什么事。
可是她还没想完,楼上就发出凄惨的叫声,潘渊夏一怔,从椅子上跳起来就朝楼上跑,瑞蓉犹豫了一下,忽的想起康康来。
出事地点在龙婷房间,瑞蓉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隐六的拳脚朝康康身上招呼,二十来岁的男人却像孩子一样蜷在角落任人殴打。
“住手。”瑞蓉跑过去抱着他,心都要碎了。
人被急乱的拉开,里面洗澡的龙婷也让佣人穿好衣服从浴室里出来,瑞蓉对上隐六的眼神,他还愤怒着。
“这是你弟弟,什么时候来的,他趴在浴室门口朝里面偷窥。”
康康委屈的摇摇头。“小龟,小龟跑里面去了,我在那儿等它出来……”
“是有一只小乌龟。”佣人插嘴道。“现在还在里面呢。”
“这么说来,那就只是一场误会。”龙婷柔声道:“既然是误会,那就没事了……”
“会是误会吗?”隐六视线紧紧的盯着康康。“一只小乌龟这么巧的就钻到了浴室去……”
“你爱信不信。”瑞蓉抱紧康康。
“好了。”潘渊夏皱了皱眉。“每个人都少说一句,以后注意点就是……”他伸手去拉她起来。“蓉蓉,只是一场误会,起来吧,佣人已经把房间准备好了,让康康去休息一下,我让医生过来处理一下他的伤。”
瑞蓉没有动,紧紧抱着康康,男孩还极委屈的抽泣着,不断的叫着姐姐两个字,可这两个字却叫得她心疼,隐六多大的脚力,这么几脚下去,康康不知道有多疼,他什么都不知道,只会用语气表达自己的痛苦,在她不小心碰到他伤口的时候,他会像小兽一样呜咽一声,抬头怯弱的盯着她。“疼,姐姐,别摸……”
瑞蓉更加抱紧了他,连安慰的话都说得极其艰难。“没事了,康康,姐姐在,姐姐在……”一阵无力让她感到心酸,这样的局面,什么时候才能打破。
“瑞蓉……”潘渊夏去拉她。“别这样……”
手却被她挥开,她偏过头,冷脆的道:“别碰我……”
他猝然的收回手,心却一凛,瑞蓉看着他的眼神,分明充满了恨意。
机会
新环境对男孩子来说总是值得好奇的,康康参观完了别墅的格局,又在影音室看了动画片,还带着心爱的小龟在游泳池玩了一圈,现在拿着一个足球在花园跑来跑去,倒也显得很开心,瑞蓉在一旁看着他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不禁会心笑了笑。
“康康很可爱啊……动作语调都有孩子气……”龙婷突然插话进来,说了一句之后却话锋一偏。“瑞蓉,小孩子是需要一个宽大而安全的环境的……”
“康康不小了,他已经二十岁了。”瑞蓉微笑。
“是吗……”龙婷不置可否。“但是他的心智,却永远只有几岁,瑞蓉,一个孩子,需要安定的环境,流浪很浪漫,却并不适合……”
瑞蓉偏头就对上龙婷有所指的眼神,龙婷一直试图说服她,无论是在棋盘上还是在生活琐事上,瑞蓉有时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很会插/入话题并引导局面的人,这样的技巧,对犹豫不决的人来说,相当极有杀伤力。
可是她已经决定离开,什么样的话,都不会再打动她,潘渊夏有这样一位红颜知已,就算他们之间没有爱情,也能融洽的相伴到老,不是吗?
“姐姐……”
随着康康顽皮的叫声,那个足球被他大脚开出来,速度却不快,落在她们不远的地方又弹起来,眼见着就要掉到龙婷怀里,一个鬼影如旋风一般扑过去,球被截住,隐六警告的看了瑞蓉一眼,眼神一寒,当着她的面把球踢了回去,力道很大,康康本能的躲开,足球砸到一珠花上,所有花朵瞬间掉落。
瑞蓉一怔,隐六在警靠她?他的举动,是做给她看的?
康康被吓傻了,脸色苍白的站在一旁,空中的手还举着,张着嘴,傻愣着。
瑞蓉赶紧跑过去,一碰到他,才发现康康的身体不停的的打个颤,她一碰,男孩就跌到了她怀里,连哭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康康怕隐六,从那天浴室事件开始,几乎见着隐六就往她身后躲,小孩子本能的恐惧反应,瑞蓉除了心疼,也找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
如果那一球康康没有躲开,如果那一球砸到了康康头上,如果……她抱紧怀里的男孩,不断轻抚着他的背,他的反应只有更紧的回抱她,一直过了很久才安静下来,瑞蓉没动,隐隐的,还能听到龙婷和隐六的交谈声。
“你不用那么紧张,康康虽然只是一个孩子,但他也知道轻重的,看,那个球落下之后再弹起来,他只是想跟我们玩而已……”是龙婷的声音。
“他不可能每一次都这么幸运,我的责任是保护你……”隐六的声音很坚决。“我只知道,意外可以发生一次,不能发生二次,浴室事件,不能重演……”
“隐六……”
“夫人,你有什么吩咐……”
却只听到龙婷的一声叹息。“推我回房吧……”
他们离开之后中,瑞蓉也带着康康回房,陪了他好一会儿他才安静下来,轻轻拉开门等在龙婷门口,没过多久,隐六出来,瑞蓉转身朝前走,身后的男人怔了一下跟上来。
他们在转角处停下来。
“你有什么事。”
“你是针对我还是针对康康……”瑞蓉直接切入主题。“如果你是针对我,对我不满意,那么,请你有什么不满,就冲着我来,什么事扯到康康身上,你不觉得自己卑劣了一些吗。哪果你只是对康康不满,那就请你说服你家的主人,让他把康康送走,康康到这儿来,我是姐姐,我有义务有责任照顾他,还要照顾好他,如果我做不到,我宁愿他不要在这儿出来……”
隐六看着她,没有直接回答。
“你说话,表态……”
隐六张了张唇,正要开口的时候,不远处的房间却突然传来清脆的声音,他一怔,拔腿跑过去。
是隐六的房间,瑞蓉慢了几步,进去的时候便看见隐六蹲在地上,手里捧着一些水晶的碎片,康康就站在旁边,已是吓坏了的模样。
隐六缓慢的站起来,盯着康康的视线仿佛变成了一把噬血的剑,瑞蓉过去把康康护在身后,隐六把手里的玻璃碎片摊在她面前,脸上的表情可以用悲痛欲绝来形容。
“这是夫人送给我的……”他控诉一般的朝瑞蓉吼。“现在全毁了,全毁了,我真怀疑,他的傻是不是装出来的,要不就是一个只会惹事的傻子……”隐六的双眼赤红。
这是她的弟弟,却被人说成这样,瑞蓉心里有一千块玻璃在扎,她多么希望她的弟弟是在装……可是不是,她的弟弟只有几岁的智商,他甚至不知道傻子是什么意思,隐六这么毫无顾忌的?***隼戳耍�悼稻退闾�幻靼祝�床槐硎舅�换崮咽堋�?
身后的男孩子果然默默的垂着头,瑞蓉拉着他朝外走。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你不在,我很害怕,我出来找你,只有那个房间的门开着……我不小心,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姐姐相信你……”瑞蓉拍了拍他的手。
“姐姐,我不喜以这儿,我想回去,你和我一起回去……”
“乖,康康,乖……总有一天,姐姐会带你离开的,先忍忍好吗?”
“可是我想现在就走……”
“康康……”
“姐姐……” 他希冀的看着她。“我们走,好不好……”
瑞蓉摇了摇头。
康康失望的不再说什么,垂着头,瑞蓉陪他回了房间,让他躺床上休息一会儿,可是等她倒好牛奶回来,房间里哪儿还有男孩的影子。
杯子碎裂在地上,乳白色的牛奶散成了一地,瑞蓉慌慌张张的找遍了整幢别墅,可是没人,没有人……
连龙婷都被她惊醒了,最后查看了监控录像,才知道康康一个人背着那天来时的包,已经独自离开了。
她瘫坐在沙发上,脑中嗡嗡的响着,内心一片疼乱。
“瑞蓉,别想太多了,没事的,渊夏会让人找到他的。”龙婷柔声安慰着她。
被龙婷一点,瑞蓉脑子亮了一下,她抹抹眼睛站起来,龙婷不解的看着她。“你要到哪儿去啊……”
“我去找我弟弟……”她说完就朝外面跑,龙婷赶紧跟了出去,瑞蓉跑到大门口就不出去了,四个人拦在了她面前。
“小姐,先生不许你出门,如果你要出去,请让先生下命令给我们……”
她又急匆匆的跑回房间,龙婷跟不上她的速度,只好让佣人慢一点,瑞蓉回房之后就打电话给潘渊夏,可是她忘了手机已经让潘渊夏拔了卡,卧室电话拨不出去,她急匆匆的找到管家,管家不太理她。
瑞蓉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如此憋屈,她抢过电话,管家讷讷的看了她一眼,大概有些顾忌潘渊夏对她的态度,所以没再把电话抢回去。
电话通了,是秘书接的,公式化的声音。
“我找潘渊夏。”
“对不起,潘总正在主持一个重要的会议,暂时没空接听您的电话,请你过一会儿再打来……”
“我找潘渊夏。”瑞蓉重声道:“让他听电话……”
“对不起,小姐,刚才我已经说了,潘总正在主持一个重要的会议……”
“你他妈快点让他听电话……”瑞蓉忍不住破口大骂。“我知道他在,你把电话给他……”
过了很久,话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喂,蓉蓉……”
“潘渊夏,康康跑出去了,我要去找他,你让人放我出去……”
彼端沉默了好久,他的声音凉凉的,像是冰镇过的酸梅汁,透心的凉意。“蓉蓉,我不觉得你有出去的必要,我已经让人去找他,一定会找到他的,你就放心吧。”
“那是我弟弟,潘渊夏,他只有几岁的智商,甚至连过马路也不太懂,这样的情形,你要我冷静下来在家里等?你为什么不来试试看。”
“蓉蓉,不是我不放你出去,而是你有前科,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你的一个局,但是,我得谨慎,不是吗,我向你保证,人,会给你找到,你,乖乖的给我呆在家里……”
电话被他摁断,瑞蓉再拨过去的时候,已经没有人接听,她和潘渊夏之间,终于再无信任。
瑞蓉闭上眼睛,腰侧的手渐渐捏成了拳头,这日子已经没法过了,如果迟迟没有机会给她,她就要学会去创造机会。
电话
潘渊夏回到家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客厅只有几盏小灯亮着,佣人都不在,越发显得空荡幽静,他扫了一眼,龙婷坐在沙发上,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确定只有他一个人回来时犹豫了一下,不确定的道:“康康呢,是不是还没有找到?”
“还在找。”他说完看了一眼楼上的房间,眼神黯了黯,走了两步又退回来,然后一直望着楼梯的方向,或者是卧室的方向,再也没有移开视线。
客厅的灯似乎更亮了,他的背似乎挺得更直了,而眼睛,似乎越来越没有光泽了。
“去看看她吧。”龙婷开口。“从你挂断电话之后,她就没有下来过,晚饭也没吃,之前佣人上去,还被她骂了出来。”
“是吧?”
“渊夏……”龙婷叹了一口气。“你和瑞蓉这个样子,是不行的……你越这么做,只会把她越推越远而已……”
“那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做。”潘渊夏幽静的眼神忽的变得有些冷厉,他望着楼梯的方向,视线一沉。“我对她温柔过,讨好过,可是没有用,现在?如果我不这么做,她就会逃,逃得远远的……”
“渊夏……”
“我的底线,就是她无能离开我身边……为了这个结果,我会不择手段……”说完他皱了皱眉,沿着楼梯上去,推开门,房间里的灯没开,黑漆漆的一片,但也能看见她就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张相片,仿佛一座凝固的冰雕。
手摸到墙上的开关,摁下,房间一下透亮,她不适的用手挡了一下眼睛,缓慢的转过头,确定是他后又收回视线,只那一眼,潘渊夏心便颤了一下,何其疏离,何其冷漠,何其绝决,纵是他是经过风雨的潘渊夏,身体也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他走过去,停在她面前。“人还在找,一定会找到。”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微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块浅浅的阴影,那只夹着照片的手,缓缓的移到了腰上,他的视线范围内,便出现了一张合照,四个人的合照,中间那个男人的脑袋,却被剪成了一个洞,其余三个人,却是极亲呢的模样。
“康康出生那天,我其实也还很小,凑热闹的跟到了医院,小小的孩子从产房里被抱出来,一向冷漠的继父那天笑得嘴都合不拢,他把红通通的婴儿递到我面前,皱皱的皮肤,没有睁开的眼睛,像肥兔子一般的大小,继父自豪的对我说,瑞蓉,这是你弟弟,你得照顾他,疼爱他,帮助他,保护他……那是我听着母亲继父念叨了好多个月之后,第一次有了这么清晰的认知,这只肥兔子,是我的弟弟……”
“弟弟到好几岁时候都不聪明,也不怎么说话,继父意识到不对劲,把康康抱去医院检查,检查结果让他崩溃了,回去之后,看着康康,继父解下了皮带,几岁的孩子,一抽一个印,凄惨的叫声,他不断的张望,我冲过去把他护在了怀里,皮带就落到了我身上,我记得很清楚,十九下,那天母亲和继父大吵了一架,然后打了起来,后来母亲给我上药的时候眼泪止不住的掉,我始终记得一句话,蓉蓉,我代康康谢谢你,他有你这样的一个姐姐,是他的福气……”
“我人生中最灰暗的那一年,那一天,家里只有两个人,我在蛋糕店打完工回来,康康在房间时看动画片,我给他带了喜欢吃的蛋糕,他一勺一勺吃得很开心,我去洗澡,继父却突然冲了进来,我怎么弄得赢他一个大男人,浴室里的水声,尖叫声,挣扎声拧成了一片,突然,门被推开了,康康举着一根木棍,朝继父敲了过去,他无所畏惧的说,姐姐,我保护你,爸爸是坏人……”
“这是我的弟弟,我是她的姐姐,我们身上流着同一个女人的血,我们是最亲密的传承,小时候妈妈曾经带我去算过命,说我这一生被亲情所累……
“潘渊夏……”她突然睁开眼,从椅子上站起来。“你让我出去,我要去把他找回来,好吗……”
这一番话无疑很动人,他默默的看了她很久,骨子里的多疑却让他谨慎了起来,犹豫和挣扎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更深了,瑞蓉希翼的看着他,时间过得如同宇宙洪荒一般漫长,她的心渐渐凉成了一片,她都这么求他了,结果还是这样吗?
瑞蓉闭上眼睛,一下跪到了他面前。 “你倒底要怎么样,他是我弟弟,他现在不见了,他只有一个孩子的智商,你要我心情平静的等在这儿,你要我吃得下饭?睡得着觉?潘渊夏,算我求求你……求求你让我出去,好不好……”
他伸手过来扶她,瑞蓉格开他的手,冷冷的看着他,那双眼睛渐渐变得湿润,潘渊夏一怔,轻轻点了点头。“好吧,但是我得跟在你身边。”
瑞蓉站起来,她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他答应了,可是她却没有一点高兴,没有一点感激,没有一点情绪的波动。大概,她真的已经死心了,所以连微笑也变得不那么困难。“谢谢。”她勾了勾唇。
一只手伸过来想牵住她,瑞蓉眼角的余光瞟到,不动声色的移开,看着他抓了个空,心里忽然觉得畅快。
康康平时熟悉的地方并不多,瑞蓉第一个去的地方是智障学校,潘渊夏说已经有人来过了,瑞蓉不管不顾的仔细找了一圈,果然没人。
然后去了以前他们住的房子,康康在这里生活的时间最长,他大半的记忆都来源于这个地方,瑞蓉找了家里,也问了邻居,可是都没有。
康康倒底跑哪儿去了,瑞蓉在车上看着手里的照片……
“没事的。”潘渊夏瞟了她一眼。“这么多人在找,总会找到的……”
“那不是你的弟弟……”瑞蓉控制不住的朝他吼。“他饿了你不会担心,他被人欺负了没疼在你身上,他没有睡觉的地方你也……”
她再也说不下去,只好看着窗外,霓虹灯下朦胧的夜色,就像她现在的心情,瑞蓉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再乱想下去。
“还有一个地方……”脑中忽的灵光一闪。“以前妈妈住的疗养院,我带康康去过几次……”
车子在前面转了个方向,疗养院在偏僻的地方,没过多久环境变得幽深起来,路上的行人也少了很多,瑞蓉无意识的看着窗外,却突然大叫了起来。
“停车……”
车子还没停稳她就推开门跑了出去,不远处的一个角落,几个小青年正在打架,不,准备的来说是几个人在围殴另一个人。
瑞蓉没走近就认出那个人就是康康,几个小青年见有人来了就跑掉了,康康趴在地上,几乎站不起来,尽管路灯很昏暗,可他身上的伤,嘴角的血迹,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送医院吧。”潘渊夏过来想把她拉起来,瑞蓉推开他,紧紧的抱着康康。“我们姐弟,不用你管……”
“瑞蓉,康康需要检查,你不要任性……”
“是,我是任性,我吵着要出来是任性,我打电给你是任性,可是我只知道,如果我早一点出来,而不是相信你许诺的那些什么个手下,也许康康根本不会受这样的痛苦,潘渊夏……”怀里的男孩还在叫疼,她听着,眼泪一下就是出来了。“我最任性的,就是对你有过期待……”
他站在那儿,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潘渊夏抬头望着天空,为什么又搞成这个样子了呢,他究竟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康康去医院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值班医生安排着各种检查,瑞蓉坐在椅子上等,潘渊夏就坐在她两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越发衬得夜晚的走廓阴森恐怖。
他的电话响了起来,是龙婷打来的,大概是问康康找到了没有,隐约可以听见潘渊夏和龙婷简单交谈了两句,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瑞蓉,不要这样,好吗?”
他就站在她面前,一步的距离,她的视野里,看得见他拿着电话的手,垂在腰侧,握得有些紧。
瑞蓉站起来,他的眼神一亮,伸手过来想拉她,她退开了两步,手背到了身后,他眼神一黯,瑞蓉淡声道:“我去洗手间……”
洗手间里很安静,只有一个护士躲在门边讲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偶而开心的笑得很大声,瑞蓉上完厕所洗完手就静静的站在她旁边。
护士还一无所觉的讲着电话,又过了几分钟,终于发现了一旁站着的瑞蓉,瑞蓉微微笑了笑,小护士不解的问:“你有什么事吗?”
“我想借你的电话用一下……”
小护士不解的观察了她一下,还是把电话递给了她,瑞蓉接过来,脑中滑过一串数字,安嘉衍欠她的人情,也是时候还了。
赌
一旁的电话响了起来,安嘉衍视线从电脑上移开,电话隔得有些远,他瞟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没有名字,陌生人,被打扰的不悦让他皱了皱眉,液晶屏上还播放着他和龙婷结婚时录像,酒缓缓的滑过杯沿,滑进口中,滑进心里,微微的涩意弥漫开来,屏幕上女人的笑容,恍若梦境。
回味着过去的甜蜜,越发显得那打电话的人不知好歹,安嘉衍赌气一般的不想理,可电话还一直响着,持续的铃声,越听越有凄厉之感,安嘉衍皱了皱眉,拿过来,语气不怎么舒爽。
“谁。”
瑞蓉怔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是我。”
安嘉衍没心情玩猜谜游戏,刚想问倒底是谁,却一下想了起来,屏幕上的婚礼还在继续,婷婷的笑声像钢琴声音一般悦耳动听,他把声音关小,脑中迅速的算计开了,转过椅子望着黑沉沉的窗外,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征兆。“瑞蓉,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么晚了,你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呢……一定很重要吧……”
原本平静的语气却是最后的时候染上几分轻佻,似乎还轻轻笑了笑,像是戏耍老鼠的猫一样,瑞蓉身体偏了偏,小护士有些无聊的的离远了几步。
“你欠我一个人情……”跟安嘉衍,她没必要兜圈绕路。“我现在要你还。”
“没问题。”安嘉衍倒也干脆。“你要我怎么还呢?”
“我妈妈不知道被潘渊夏藏到哪儿去了,我想你能帮我找到她……”说完瑞蓉顿了顿,又道:“然后,你帮我们三个离开这个城市……越远越好……”
那端笑了一下,然后沉默了。
瑞蓉心一下收紧,不知道安嘉衍什么想法,只好试探道:“怎么样,你答应欠我一个人情,难道你想反悔……”
“瑞蓉……”若有似无的一声叹息,她似乎能想像得出他皱着眉的模样,像罂粟一般透着致命的毒,心里隐隐有不安的感觉,然后就听见他轻笑了一声,道:“我记得,我只欠你一个人情,对吧。”
瑞蓉沉默着,无法反驳,好半天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么……你看你刚才那一句话,第一件事是我要找到你的母亲,第二件事是要送你们离开,第三件事,还要越远越好。注意,是三个人,而不是一个人,你觉得,这对我公平吗,退一步讲,我来个打包大赠送,把三个人当成一个人,越远越好当做帮人帮到底,可是,找到你母亲,不仍然是多余出的一件事,对吗?”
心底狠狠的把安嘉衍诅咒了一番,他这么计较,无非也是另有目的,瑞蓉沉下声音。“你想怎么样……你的条件又是什么……”
“我没有什么条件啊,不过让人办事,就得拿出你的诚意来……如果你诚意充足,我自然尽心尽力给你办事,对不对……”
这只死狐狸,瑞蓉挂断了电话,他无疑站在一个制高点上控制着局面,她求他,就成了他为所欲为的资本,安嘉衍在乎的只有龙婷,那他倒底想要龙婷的什么呢?
这个问题困扰了瑞蓉几天,她想不出什么东西才能打动安嘉衍,无能为力的感觉一直笼罩着她,连康康的改变她也顾不上了。
那天康康倒没有受严重的伤,当然,只是身体上的,至于心里的,小孩子都是敏感而多疑的,从他的惶恐和紧紧的跟着她的表现来看,康康对某些不愉快的记忆显然印象深刻。
他不再在花园里奔跑,而更喜欢躲在卧室看动画片,他吃饭时不再乍乍呼呼的东挑西捡,面前摆着什么,就吃什么,且迅速而高效,隐六对他来说已经变得特别,看见时更像是老鼠见着了猫,他喜欢跟在她身边,夜深了也不愿离开,直到潘渊夏的脸色黑沉下来……却是怯怯的透着哀怨……
康康在看动画片,专注的的盯着屏幕,每一个孩子心中都有一个奥特曼,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瑞蓉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廓空空荡荡,所有房间的门都紧闭着,除了龙婷那一间微微露着一个缝隙,想到安嘉衍,瑞蓉把门推开了些,龙婷坐在小圆桌旁,桌上摆着一个黑色的小本,她正在写着什么,阳光洒在她的头顶,浅黄的一层光晕。
她抬了抬头,看见是她后又垂了下去,瑞蓉过去,龙婷的字写得很漂亮,横折勾捺,娟秀之中却又透着几分男儿的大气,尾峰苍劲有力,灵秀剔透……
密密的文字,已经写满了一页纸。
“来到这儿,已经九十八天了,早上的天空还是一样的蓝,他说我的心情就像这云朵,我不置可否的看着他,却只是微微笑了笑……”
“晚餐是我最喜欢吃的意式风味,芝士的香浓配上海鲜的甜美,间中交杂着泰国香料的层次鲜明,原来,海鲜也可以吃得如此别致,我想起以前的种种,心却觉得一酸……”
“阿玛而菲的海岸线,精致而辉煌,夕阳下那一湾浅浅的脚印,如同人一生的步调,因为有你的陪伴,人生变得如此美好,回忆如梦碎去,清醒时,却只余下疼痛……疼痛如同海岸线一般绵长幽远,如果可以,我愿沉沦于回忆之中,忘却你,忘却伤痛,忘却那念 ‘背叛’的两个字……”
瑞蓉把那一张纸拿在手里,扬了扬眉。“你有写日记的习惯?用来记录心情……”
“也不是。”龙婷把钢笔盖上帽。“我大学第二专业是中文,又不知世间疾苦的喜欢伤春悲秋,这些都是以前看过的一些散文片断,用心背过,现在一天无聊,倒想起来了……其实现在再来读,却觉得矫情得很,当时却是喜欢极了……”
瑞蓉在心里咀嚼着那些句子,各个短篇的片断,组合在一起,多么像是一个女人的内心独立,如果安嘉衍看到……
瑞蓉脑中灵光一闪。
“我冒昧的问一句。”她微笑道:“你和安嘉衍,就是这么认识的吗?”
“不是。”龙婷摇头。“他工科出身,对这种文字,一向是嗤之以鼻的,我看过所有的名家作品,他却连它们的名字都记不住……他的心思,不会用在这上面……”
瑞蓉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天色没过多久就暗了下来,别墅的规矩,各个房间的垃圾早上清理一次,下午清理一次,瑞蓉趁隐六推龙婷去散步的时候溜了进去,垃圾桶里躺着一团小小的纸,她取出来,辗平折好。
潘渊夏回来时厨房正在准备晚饭,她在客厅陪康康玩,康康一见潘渊夏,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瑞蓉晚上也没吃多少,潘渊夏看着她日渐消瘦的模样心疼又无力。
“华街那边新开了一家餐厅,我们明天去试试好不好……”
“会比因莱街的那一家好吗?”
“你想去那儿……”
“也不是,只是突然想起那家的甜点,印象里,味道好像很好……”
他搂着她微微笑开。“那明天带你去吃甜点……”
瑞蓉垂下头,眼底一抹微光闪过。
第二天一整天的时间都过得分外煎熬,几盘棋都输给了龙婷,龙婷不由得有些担心的看着她。
“瑞蓉,你没事吧,怎么一直心不在焉。”
瑞蓉摇摇头,几次收敛了心神,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时间,司机送她过去,潘渊夏载着她到了餐厅,点餐的间隙,瑞蓉起身去了厕所。
进去之后检查,所有厕位没有人,她把门锁死,径直进了第二个厕位,墙上一个方形的装饰块,她掰开,一部小巧的电话藏在里面。
电话里只存了一个号码,她拨出,很快被接通,安嘉衍的声音懒洋洋的透着一股佣懒。
“瑞蓉,看来你有说服我的东西了……我很期待……”
“长话短说,龙婷现在有记日记的习惯,她有一本日记,如果你帮我,我就把日记本弄出来给你……”
那端久久的沉默,瑞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我撒下来了一页,听说你们是在意大利的度的蜜月,日记中有提,你可以自己看,还可以检查笔迹,看我有没有造假……”
“你把日记留下,我会考虑……”
掐断电话,瑞蓉掰开电池,把卡取出来,然后丢进便池冲走,手机踩了两脚,碎成了几块之后扔进了垃圾桶,原来放电话的地方,则被那一张纸替带,她想,很快就有人来把它取走。
一切,神不知,鬼不觉。
她就赌,赌这个谎言,赌上帝站不站在她这一边。
撞车
手心里那薄薄的一页纸,却仿佛比一块巨石还重,安嘉衍盯着那些黑色的文字,仿佛看见它们飘了起来,就飘在了他眼前,海难,意面,罗马的阳光,威尼斯的水,还有她的笑容,蔓延于沙滩上的脚印仿佛串起了一生的幸福,意大利之行,的确是一段非常美妙的旅行,那些烙刻在记忆深处的甜蜜在此刻的回忆里多么的令人心动。
他甚至不由自主的想要微笑。
那一笔一划也是他极熟悉的,他还记得第一次看她写他的名字时,他的手握着她的手,掌心下女人纤细的手微微颤动,在目光相接的一瞬间,她绯红的脸色像玫瑰一样绽开。
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么美好,只是,缘于谎言的完美掺杂了真心,这个结局,他想过,却没料到如此的沉重。
办公桌上摆着一张照片,两个一模一样的男人,他的手轻轻抚上去,却像触摸到禁忌一般迅速抽离,视线移开,那张写完文字的纸被他捏成了一团,安嘉衍闭上眼睛,他知道,当他看到这些熟悉的字迹时,朱瑞蓉,就有了打动他的资本。
问题是,他该怎么样才能得到那本日记,朱瑞蓉的母亲好办,地点并没有被潘渊夏刻意隐蔽,在那儿看着的人也不会太多,关键是朱瑞蓉,潘渊夏看得很紧,出别墅必定有几个人陪着,且她一旦失踪,潘渊夏必定会倾尽全力找人,就算他能让他们走得掉,也一定走不远。
所以对瑞蓉来说,最重要的,是离开之后到潘渊夏找人时的那一个时间差,要长,且越长越好。
究竟要怎么办,安嘉衍有些兴味的站起来,如果朱瑞蓉真的被他送走了,潘渊夏应该会气得跳脚吧,想着潘渊夏跳脚的模样,安嘉衍心里更乐。
他来回在房间里踱着步子,可,脑中仍然想不出什么好的解决办法。欲速则不达,他端起办公桌的酒轻轻抿了一口,慢慢来。
第二天,安嘉衍想办法联系上了瑞蓉。“婷婷的日记,你什么时候给我……”他直接切入主题,算是表明一个态度。
瑞蓉绷紧的心终于松了一下,她沉默了一下,道:“我在银行租了一个保险柜,我走的时候,会把钥匙给你……”
“你最好不要骗我,不然……”
“你觉得我敢骗你吗?”瑞蓉打断他的话。
“如果你不信任我,我们就没有交易的必要……”
“很好,料你也不敢骗我。”
瑞蓉心一凛,压下紧张淡声道:“当然。”
“我需要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我会处理好。”
“好。”
事情定下来之后,瑞蓉心态就放松了下来,陪着龙婷,倒是吃好喝好,陪康康玩也有了兴致,连潘渊夏也查觉出她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最近有什么高兴的事吗?”他洗完澡出来,看着坐在床上看电视的瑞蓉。
瑞蓉摇摇头。“怎么这么问。”
“看你心情不错,笑容也多了……”
“那你觉得我应该整天苦着一张脸?”
“也不是。”他想想这样子的她也不错,至少,表面上很和谐。
如此几天又过去了,安嘉衍迟迟没有告诉她离开的日期,瑞蓉忐忑之余想着去看一下柯浩,她想,她就要走了,再见一面,说两句话也好。
出去的事还多亏了龙婷,大概在家里呆久了,龙婷有了闲逛的兴致,潘渊夏不信任她,却是极信任龙婷的,让几个保镖跟着,她也就顺顺利利的出来了。
经过公司时,她上去找柯浩,同事们很久不见,对她倒陌生了起来,柯浩的事,也不愿多说。
“也不要怪我们……”一个女同事叹息的看着她。 “原本柯浩准备升职的,但前几个星期他来上班,却突然递上了辞职信,我们问他,他也没有说去哪儿,他的神情很落寞,我们旁敲侧击推测是你的原因,所以才替他觉得不值,瑞蓉,柯浩是被你给毁的……他现在已经走了,你就不要再去缠着他了,好吗?”
她讷讷的坐回车里,忽的想起一名话,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有的人,注定有缘无份。
只是,还是觉得难受。
“怎么了……”龙婷偏头看她。“没事吧……”
瑞蓉摇摇头,不大的空间静了下来,瑞蓉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流,唇动了动。“可以问一下你和安嘉衍的事吗?一个口口声声说爱你的人,怎么能做出这种伤害你的事……或者,他跟潘渊夏一样……”瑞蓉的视线在她的腿上停了一下,又迅速移开。
龙婷的情绪明显比刚才更消沉了。
“对不起……”
“过去的事,我不想再说……”她开口。“一场源于谎言和欺骗的爱情,一段基于险恶用心的婚姻,我结婚的时候,也期待幸福和地久天长,可是,却在最后一刻才知道,他的目的,根本不是因为我,如果不是因为安嘉衍的弟弟,我也许会活在谎言中一辈子,安嘉衍的弟弟可恶,安嘉衍却让人恶心……”
安嘉衍还有一个弟弟?瑞蓉皱了皱眉,旁边的龙婷却似乎沉浸在了过去的思绪里,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
“安嘉衍……”瑞蓉开口,才提了一个名字就被她打断。
“瑞蓉,我发现这段时间你经常问我安嘉衍的事……你是不是……”
瑞蓉赶紧摇头。“你别多想,我只是随便问问。”
龙婷叹了一口气。“瑞蓉,渊夏对你,至少是真心的,我却不知道,安嘉衍对我有没有真心过……我只记得,他的手段,他的心思,瑞蓉,他是一个可怕的男人,我很后悔遇到他,真的,很后悔……如果你碰到他,千万不要招惹他,也许,他会整得你连渣都不剩,渊夏不会舍得伤害你,可是他会,所以,与虎谋皮的事,你千万不要心存侥幸……”
龙婷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一眼,瑞蓉移开视线,龙婷是察觉到了什么吗,不,大概几次提安嘉衍让她起了疑心,龙婷应该只是觉得她会有动作,却不会料到她和安嘉衍已经接触上了,龙婷的警告已经晚了,她根本没有别的办法可想,只好放手一搏的在老虎头上去拔毛。
安嘉衍有多厉害,她很快就可以知道了。
逛了一圈之后回去,两个人的站利品都颇丰,潘渊夏已经下班了,正在陪康康玩游戏,看见她们后有便放下手柄。
“蓉蓉……”
瑞蓉点点头,过去问了一下康康,康康一下午都玩得很开心,没过多久就吃晚饭了,康康吃了不少,瑞蓉给他喂饭,偶而对上潘渊夏的眼神。
“对了,明天康康要去医院复查,我能陪他去吗……”
“明天我没事,我陪你们去,然后去看看阿姨……”他云淡风清的说完,想到最后那两个字,觉得语气有些不妥,也不看瑞蓉,默默埋头吃饭。
其实康康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去医院也只是向征性的走一趟而已,不过康康对于能出了这个小小的空间还是显得很高兴,瑞蓉换好衣服有牵着他的手出去,潘渊夏已经等在了车旁。
这一天与以往任何一天比起来,除了可以出去之外,似产并没有什么不同,连瑞蓉自己也这么觉得,可是后来她才知道,人生的每一个转折,就是源于这样一个没什么特别的早晨。
她昨天晚上还梦见自己离开了潘渊夏,可是几十个小时之后,梦境成了真。
车子一路开到医院,潘渊夏已经习惯了她这样的安静,所以一路都没有人说话,医生的检查也很快,前后也不过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结束之后,一行几个人走到医院门口,潘渊夏的电话响了起来,许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听着听着,他皱起了眉,看了看她,又讲了几句之后挂断了电话。
“瑞蓉,公司有点事,我必须亲自去处理,让保镖送你回去。”
瑞蓉点点头。
上了前面一辆车,她和康康坐在后面,两个保镖坐在前面,潘渊夏上了后面一辆车,同行一段路之后才分道,他一边讲电话一边不时瞟一眼前面。
嘉恒大桥,新建的连接本市南北两岸的拱桥,桥下是湍急的江水,桥上车流量还不大,车少路直速度快……
潘渊夏的神情却在再一次不经意朝前看的时候骤然改变,原本行驶得很好的车子突然间像疯了似的左突右窜,他打电话给前面的人,可是电话还没有接通,一切就发生了。
车子撞上了桥上的栏杆,然后翻腾到了空中,他的车里都能听到巨大的声音,像块玻璃一样,一下就碎了,他下车的时候腿几乎站不稳,趴在栏杆上,司机拼命把他往后扯,他最后的视线,只看见车子浅蓝色的车牌……
“瑞蓉……”
戏耍
你是你的敌人,只有你才能打倒你,你是你的上帝,只有你才能拯救你。
这是潘渊夏从报纸上看到的一句话,他一度非常喜欢,遇到瑞蓉之前,他的人生就是前半句的阐释,纵横无敌,笑傲人生,同行,警察,谁能拿他怎么样,人生的制高点,仿佛生来就是为他设立的,一切,只因一个女人而终结。
可是此刻,望着滔滔江水,却清楚的知道,他无法成为自己的上帝,他救不了瑞蓉,眼睁睁的看着车子掉下来,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江水吞噬,人生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看着,却无力为力。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有微凉的风吹过,整个江水似乎也染上了一层凄凉,警察,打捞人员,看热闹的人,密密的围了几圈。
他坐在岸边的岩石上,默默的看着自己的手,几个小时之前,他还握着另一只手,温暖,白皙,纤细,它叫朱瑞蓉……可是此刻却空空如也,他握不住了,这一辈子都握不住了……
他不是一个伤春悲秋的人,可是此刻却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人生究竟要有多少的遗憾,他也不过是想好好的爱一个人,好好的过一段日子,好好的养一个孩子……好好的,和她相伴到老……
真的,他不贪心,他只想她呆在身边,晚上睡觉时可以搂着她,早上出门时可以亲吻她的额头,下班回家时有温暖的晚餐,周末可以带着孩子,一家三口的在公园郊游……要的,也不就是如此普通的生活而已……
可是没有了,一切都毁了,他的人生再次陷入了绝望,没有了她,他来到这个国家,来到这个城市,有什么意义……所有的追逐,都化成了镜花水月,到头来,一场空,一场空呵……
“渊夏……”熟悉的声音,是一个女人,却不是她。
他没有回头,定格一般的望着江水,打捞人员还在继续工作,他们都很累了,可是没有他的命令,所有人都不敢停,岸边架起了一个临时的指挥点,隐六在那儿主持着,灯光把这附近照得透亮,围观的人渐渐散了,安静,重新回归了这个江岸……他的心,如同身下的石块一样冰凉……
“其实我怎么会喜欢上她呢,我也弄不清楚,忽然就喜欢了吧,我甚至无法说出确切是在什么时候,瑞蓉却言之凿凿的说是因为她长得像芊芊,其实不是的,芊芊是我的妹妹,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从我无意间撞见她洗澡却没有任何尴尬的时候就清楚明白,我爱她,不是因为她长得像芊芊,而是因为她是瑞蓉,独一无二,无可取代的瑞蓉……”
“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吵架就是因为我想和她结婚,她的反应前无未有的大,我心中那个推测在她的反应下已经有了九成的把握,她是卧底,我是猎物,我觉得绝望,吻她要她,她像疯了一般又踢又打,却不敢看我的眼睛,还不断呢喃着对不起,她抓我的手臂抓得很紧,我渐渐相信她也不是没有挣扎,所以我给她一个机会,因为我是如此的期待幸福……尽管幸福最后还是离我而去,可是我真的舍不得,连重新出现时所谓报复,也舍不得她受一点伤害,可是为什么,结果就这样了,这就是报应吗,如果这样,为什么不报应在我一个人身上……”
“其实她不知道,她不理我,我有多难受,我已经计划好了,这个月把工作安排好,下个月我就带她出国……”甚至连龙婷,他也在做另外的打算。
“渊夏……”龙婷看着他如刀锋削成的侧脸,忽然觉得所有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所有的语言,在一颗绝望的心脏面前,是多么苍白。
他缓缓偏过头,夜色中眼角的水珠,像星星一般冰凉。
他说。“婷婷,我真的舍不得她,我真的……”他趴在她的肩上,连说话的力气都不再有,她沉默着缓缓把手放到他背上,只感觉他的胸膛颤动着,一抽一抽,抽出连绵的疼痛。
不远处发出一阵呼喝。
“先生,车子捞起来了……”
他站起来就朝那边跑,却一下没站稳,跌在了地上,不管不顾的爬起来,甚至顾不上拍掉身上的泥土……却在接近车体的时候迟疑了,龙婷甚至看着他朝后张望了一下,茫然无助的表情,就像一个找大人的孩子。
这个时候,他脆弱至此。
“先生,车子已经捞上来了,玻璃碎掉了,里面没有人……小姐的……我们会继续努力……”
他一下跌坐在了地上,这一刻的江岸变得无比宁静,没有人说话,各自沉默的做着该做的事,潘渊夏缓缓的站起来,径直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了上去,他缓慢的抚摸着车里的一切,脑中补上瑞蓉的模样……
手一顿,他睁开眼睛,掌中一个小的金属配件,车里没有这种东西,他缓缓的盯了很久,终于想起在潜水服上看见过相同的东西,脑中一个念头像流星一般划过,颤抖着拿出电话,打给了疗养院。
“对不起,潘先生,病人不见了,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见的,你放心,我们一定……”
他没耐心的挂断了电话,心中渐渐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越烧越旺,越烧越旺,最终把他的冷静焚了个彻底。
车子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少爷,怎么了……”隐六几步奔了过来。
他不管不顾的朝前走,一扫之前的绝望,更多的,却像是愤怒,龙婷奇怪的盯着他握得死紧的手。“怎么了,渊夏……”
手里的东西被他扔出去,扫过来的视线,却像覆上了一层霜似的阴寒。“让人盯着的所有的车站,机场,码头,他们三个人,目标一定有大……”
一晚上都是忙乱的,直到早上的时候才有了进展,隐六推开门进来,隐在黑暗中的男人冷厉得几乎让人不敢靠近,他的手触到一旁的开关,摁下去那一刹那又缓慢的缩了回来。
他不开灯,就是不想让人看见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对一个男人来说,戏弄比绝望更可怕。
“少爷……”
“什么事。”男人的声音像是从身体上划开的一道口子,每一个字,就掺着血的疼痛,她是他的女人,是他融入血骨的爱恋。
“堪诺机场,在十个小时之前,有一架私人直升机起飞,根据了解的情况推测,那架直升机,属于安嘉衍……据说,里面搭着一个女人……”
一个黑影突然窜了起来——直升机,安嘉衍,瑞蓉,他还真是小瞧了她。
“给我把精力放在那架直升机上,一个点都不能放过……”
隐六转身出去。
让时间提到数个小时之前,瑞蓉洗完澡换了衣服出来,安嘉衍正站在房间里等她,手里端着一杯酒,懒洋洋的坐在沙发上。
“你这样穿,看起来倒是挺清爽的,比裙子适合跑路多了。”
瑞蓉不置可否。“今天谢谢你。”
“不用谢。”他摇头。“这是等价交换,你要给我的东西呢?”
瑞蓉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给他。“日记就放在保险箱里,你随时可以去取……”
安嘉衍盯着那把钥匙,满意的笑了笑。
“你要怎么送我们走……”
一口饮下杯子里的酒,他站起来。“我的私人直升机停在堪诺机场,它可以送你们去任何地方……”
“的确方便又快捷……”
“可是我不打算用它……太不安全了,因为少,所以引人注目……”
瑞蓉不解的看着他。
“你知道有一个成语,叫做声东击西。”他笑得诡诈。“我要把潘渊夏玩在掌心……大隐隐于市,大众的交通工具,永远是最安全的……”
瑞蓉沉默的跟在他身后,脑中却突然想起了龙婷的警告,不要招惹安嘉衍,千万不要招惹安嘉衍……心忽的一颤,安嘉衍看到那本空白的日记时,不知道是什么反应……必定不把她抽筋,也要把她剥皮……
把瑞蓉送到火车站之后,安嘉衍直接去了银行,二十四小时的服务,他看见那本黑皮的日记本时,心无法抑制的觉得紧张,近乎虔诚的打开……
空白的一页,他又翻开下一页,还是一片空白,快速的翻了好几页,全是空白。
脆白的牙缝间,蹦出冰冷的三个字。“朱——瑞——蓉——”日记本在下一秒已经撕成了两半,安嘉衍的眼神,森冷而透着噬血的杀意。
很好,很好,相当好。
狠毒
潘渊夏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他陷在一片混沌之中,四周都是一片漆黑,只有不远处的地方有一个隐隐绰绰的影子,很熟悉很窝心的感觉,他本能的去追,可是那个人影却不断的往前飘,他追不上,抓不着,甚至看不清那个人影长什么模样。
只隐约记得一个很熟悉的名字,叫什么呢,却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不知道又追了多久,他很累了,趴在地上动也不动,一边喘气一边抬头去看她,可是周围的环境却一下变了,他被吊在一根绳子上,下面就是万丈深渊,抬起头却瞧见绳子的另一端有人正拿锯子在锯,他惊慌失措的想往上爬,仓惶间却看清了那个人影的模样,是瑞蓉,他一下想起了那个名字,心里高兴极了,朝她伸出手,她却微笑了一下,残忍的看着他,手起刀落……
疼痛的感觉来得如此真实,他一下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趴在书桌上,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手臂已经被压得没有了知觉。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初升的太阳把云朵染成了早霞,旁边的茶点早已经凉了,这还是龙婷昨晚上送上来,二点左右的时候,他怔了怔,却只觉得心脏就像凉过了的茶点似的,阴沉沉的覆盖上一层凄凉的味道。
有时候他加班晚了,瑞蓉也会让厨房准备东西,然后她亲自送上来。
相框里的女人笑容仍然灿烂,被定格的容颜却留不住他当时的心情,遗憾、不甘像是噬人的虫子,一点一点咬出连绵的疼痛,他伸出手去,却在快摸的那一刹那猝然收回,看不到却得不到,会不会对现在更痛苦,他是潘渊夏,他竟然也会害怕。
瑞蓉……这两个字念在口中,除了疼痛之外,还有什么。
咚咚的敲门声打乱了他的思绪,推开门的是龙婷,她端着早点进来,瞟了一眼书桌上已经冷掉的食物,不禁叹了一口气。
“爸爸在的时候,无论碰到再大的打击,公司碰到再大的麻烦,他的一日三餐都会按时吃,有一次我和安嘉衍吵架了,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慌,所以吃不下东西,爸爸来劝我,我就问爸爸怎么有心情,他说,很简单的一个道理,老祖宗总结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只有肚子不饿了,才能保证大脑的清醒,只有清醒了,才有利事情的解决……”龙婷说完递了一杯牛奶给潘渊夏。
“渊夏,你觉得呢?早餐的重要性,位列三餐之首,对吗?”
潘渊夏摇摇头,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婷婷,我说不过你,不过谢谢你。”
“不用谢我。”龙婷把早点递给他。“你也别想太多了,吃过早饭,到床上去躺一下,也许等你醒过来的时候,瑞蓉就回来了呢……”
知道她说的是安慰话,潘渊夏也只好配合的笑了笑,把早点接了过来,龙婷陪他吃了一会儿,差不多吃完的时候管家忽然敲门进来。
“先生……”
“什么事。”看着管家有些迟疑的表情,潘渊夏放下手中的东西,拿餐巾擦了擦嘴,神情也严肃了起来。
“有一个叫严正的警察……”
严正?这个名字咀嚼了一下才被潘渊夏想了起来,之前死抓着瑞蓉在人间天堂案子不放的警察,现在突然的找上门来?听到瑞蓉出事的消息了?奇*|*书^|^网什么目的?折腾了这么久的时间,他还没放弃?
“先生,您要见他吗?”
潘渊夏挑了挑眉,和龙婷对望了一眼,却见龙婷摇了摇头。“他现在来的目的并不明确……”龙婷开口道。“再说了,瑞蓉的事,无畏牵扯太广,没好处的,既然他的到来不能带来一丝好处,那就没有见的必要……”
和龙婷的想法不谋而合,潘渊夏垂下了眼,他现在的心情不想去应付多余的人,严正找上门来的目的,绝对不单纯。
“说我不在家……”
管家出去之后,龙婷交待他休息一下之后也跟着出去了,潘渊夏回了卧室,可卧室的每一个地方都满是她的痕迹,被抛弃的苦闷像是无数的针扎在他身上,床边坐不下去,沙发上的靠枕是她抱过的,地毯她曾坐在上面看书,贵妃椅上……
闭上眼睛,脑中全被她的模样占满,爱一个人,就是连逃避都避无可避吗,最终还是放弃了睡一会儿的想法,他点了一根烟靠在落地窗边抽着,青色的烟圈外,大片大片的阳光洒满了整个草坪,可是他所站的地方,却没有一缕阳光,眼睛更觉酸楚,连隐六什么时候进来都没有察觉到,只听见隐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少爷……”
隐六已经去了好多个小时了,从昨晚到现在。潘渊夏缓缓转过身,定定的看着他。“人呢。”
隐六一怔,垂下头。“对不起,少爷,我们追到的时候发现飞机里的女人并不是朱瑞蓉……我想,这是安嘉衍把我们调开的一个计……而我们,中计了……”
安静,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被听见,潘渊夏咬牙切齿的从齿缝间蹦出几个字——安——嘉——衍——
下一秒,已经甩门出去了。
安嘉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时已经不早了,头有疼,床头就是被他撕碎的白纸,厚厚的一叠,一个字也没有,嘲讽似的放在那儿,他起床穿好衣服,洗漱完清醒了一些,过去把那堆废纸扔垃圾桶里,眼神又是一沉,拿起床头的照片亲吻了一下,婷婷,早上好。
厨房已经把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没什么新意,他也没什么胃口的吃着,电视里正播放着新闻,千篇一律,没什么价值,他恍惚听着,从窗玻璃可以看到外面的草坪,草坪外面就是种着的花,花上停着几只蝴蝶,漂亮得仿佛某个女人的笑容,猝然之间,蝴蝶全飞了起来,一辆黑色的吉普辗过草坪,气势汹汹的朝他撞来,却在挨着墙壁的一刹那停了下来。
耳边有女佣的尖叫声,安嘉衍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拿餐巾擦了擦嘴,眼神一暗,谁他妈那么大的胆子,张狂到他头上来了,门卫都是□的吗?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怒气冲冲的模样绝对是他此时心情的同样写照,安嘉衍瞧清楚了,又坐了下来,端起一旁的咖啡喝了一口,他没去找姓潘的,他倒送上门来了。
“安嘉衍……”人影像风似的穿过客厅,然后就站在了他对面,如果此时潘渊夏手里有一把刀,安嘉衍绝对不怀疑他会插在他身上。
只是他愤怒的声音听在安嘉衍耳里也没太大的反应,只淡淡瞟了潘渊夏一眼,笑道:“没叫错,这是我的名字,没找错门。”
被他噎得一怔,脑中全是怒火的潘渊夏倒冷静了一些,扯了一张椅子坐下来,看着对面的男人开口道:“说吧,你有什么条件才肯把瑞蓉的落脚地告诉我……”
安嘉衍抬起头来,嘴角勾了勾,似笑非笑看着他。“如果我让你把婷婷还我呢……”
“婷婷是我的妻子,但不是我的私人物品,我没办法决定她的去处……”
“那也就是不肯了……明显没有诚意的欺负我嘛……”安嘉衍笑了笑,似乎也没有太大的生气。
“但我对你可很有诚意,其实我也不是不想告诉你,关健是……我也不知道她有哪儿……”他垂下眼,盯着杯子里黑漆漆的液体,眼底渐渐染上一抹毒。“我和你讲,她不止戏弄了你,还戏耍了我,我们两个就是两只傻蛋,想知道这一切的细节吗?”他微笑着看着潘渊夏,眼神因为兴奋而染上了一种漂亮的神采,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浑身都是漂亮的光泽。
看他整不死朱瑞蓉,男人的心理男人知道,一个男人最受不了的是什么,必定是自己的女人千方百计的逃离、抵毁甚至于不屑一顾,愤怒的怒火会让他失去理智,会让他变成一个魔鬼。
“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不是我,而是你的小蓉蓉,我还记得她主动找到我,绝决的说,只要能帮她离开你,她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哪怕跟我上床也可以……”
“你以为你说的话,我会相信。”
“你不相信也行……”安嘉衍微笑。“不过我说的是事实,她说服我的理由很可笑,你占了我老婆,我上了你女人,这是一个极好的出气的方法,她还说对你已经没有感情了,就算是死,她也要离开你,然后她告诉我大概的方案,你知道她谋划多久了吗,一个女人这么的处心积虑,潘渊夏,你咱个这么失败呀……”
“你给我闭嘴。”
“我闭嘴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朱瑞蓉走了,对你没有半点留恋,甚至如果不是你聪明,你会以为她死了,她会在另一个地方过上新的生活,没有你的日子,她会大笑,会开心,会庆祝新的人生,她会找到新的男人,然后结婚,生孩子,把你彻底忘到脑后,潘渊夏,你最可怜,被抛弃了一次,现在是第二次,你的女人,从来没有爱过你……”
“你给我闭嘴。”他一拍桌子站起来,胸膛因为用力喘气而起伏,伸在空中的手直直的指着安嘉衍,大概因为太生气了,抽搐着嘴角却没有说出更多的话。
“我好怕啊。”安嘉衍轻轻抿了一口咖啡,学着女人的调子回他。
“她死也不想记开我。”潘渊夏转身就走。
“记得陪我损失,我会把帐单寄给你的。”他笑着扬声说,却在看不见潘渊夏的时候,眼神一下冷了下来。“给我盯死潘渊夏,找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我才不做,等他找到人的时候,给我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