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拳王》》 · 箫遥 · 2026-07-25
“没关系!你不敢说我替你说。诸位,咱们之所以白白损失了那么多弟兄,是因为有人出卖了咱们!对吧?徐哥?”郑哥此话一出口,就是再傻的人也明白徐哥是大大的有问题了。
“晓龙!你可不能血口喷人!我徐建军跟了你那么多年,可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徐哥愤然道,说话时气得浑身颤抖,须发皆张。
“是啊!一起打拼了那么多年。。。”郑哥叹息道,“我郑晓龙自问待你不薄!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出卖弟兄们?”他逼视着徐哥痛心道。
“郑晓龙!”徐哥几乎是拍案而起,“你凭什么诬陷我!”
郑哥轻蔑的看着徐哥淡淡道:“姓徐的,这可不象你一贯的作风。大老爷们可是敢作敢当!你不是想要证据么?好!我可以告诉你,是王哥!没想到吧?是挨了你一枪的王哥!他并没死!真他妈是老天开了眼!”说到最后他的声调陡然增高,震得我耳膜嗡嗡做响。
徐哥大张着嘴,双唇抖做一团,颓然的跌坐回椅子,片刻后又咆哮道:“大伙儿别听他的,真正出卖兄弟们的是郑晓龙!他是成心让我们老哥儿几个去送死啊!”
他的话音也就刚落,包间的门开了,一名弟兄推着架轮椅走了进来,轮椅上坐着的赫然正是王哥!
王哥的现身已说明了一切。徐哥大叫着:“老子跟你们拼了!”同时右手迅速摸向腰间。但哪容他还有动手的功夫,一旁的龙哥早按住了他掏枪的手,跟着另一只手已锁住了他的喉咙。随着钢指的收缩,清脆的骨碎声传了出来。徐哥双眼外翻,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终于遭到了应有的报应。
轮椅上的王哥喉骨涌动着艰难道:“便宜这杂碎了!”说罢仇恨的双目中落下两行热泪。
“大家也许会奇怪,我为什么要等到今天才收拾这个叛徒。”郑哥指了指已然倒毙的徐哥道:“因为前些日子王哥一直在昏迷中,到昨天他才醒过来。我就是要让王哥亲眼看到这个败类的下场,好解去他胸中的那口恶气!”
听郑哥说完这话,我偷眼望向崔广泰,发现他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表情颇不自在。
“晓龙,谢了!”王哥激动道。
“您的伤还没好,还是先回去休息吧。等伤好了咱再好好的喝一顿!”郑哥扶着王哥的肩膀轻声道。看到他虚弱的点点头,郑哥冲推轮椅的弟兄使了个眼色,那人推着王哥出了门。
清理掉徐哥的尸体,郑哥又重新振作,高声道:“哥儿几个,该了的事儿都了了,咱开喝吧!”
刚空了没多久的酒杯又被斟满,诸人再次端杯起立,在郑哥的带领下一饮而尽。
为小月的事我又急又气的跑了一大圈,早已是口干舌燥。此时小月的问题圆满解决,又看到叛徒授首,我心里爽快之极。便端起酒杯敬了这个敬那个,杯杯白酒权当是水一样灌进肚内。酒这玩意儿我从小到大还真没怎么碰过,初时几杯下肚只是感到又苦又辣的倒还没什么,可时间一长便觉得不对了。肚内的团团热浪象翻江捣海般此起彼伏涌动不休,刚开始还能勉力控制,但很快那股子劲便象脱缰的野马般涌向全身,身上连骨头带肉仿佛着了火般从里往外燃烧起来,倒霉的肠胃就更甭提了,被溶岩般的烈酒左冲右杀的痛苦难耐。当烈酒们向喉咙发起冲击时我觉着自己快要崩溃了。嘿!早知道这样,刚才就不那么疯灌了。趁着大伙儿你来我往,酒热面酣之际,我一猫腰溜出房门。
我本想到院里透透气,凉快凉快就没事了。哪知被小风一吹,呵!头象灌了铅似的那叫一个沉!而双脚却仿佛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直打晃,肚子更象是开了锅,里面的东西一个劲儿的要往外喷。我急忙扶着墙蹭到一个僻静的窗下狂呕起来。
吐过后,我舒服了许多,但没有马上回去。现在回去还得被灌,先歇歇再说吧。这么想着我靠着墙蹲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窗内的屋门被打开了,听着有两个人进了屋,接着是开灯,关门的声音。
“广泰,叫我出来有啥事儿啊?”其中一人道。是郑哥的声音,那另一个是。。。崔广泰?
“啥事儿?郑哥你心里该比我清楚吧!”另一人没好气道。
“比你清楚?我说广泰,咱都是自家兄弟了,有啥话痛痛快快说出来别拐弯抹角的成不?”
“郑。。。郑哥,既然你记性那么差,我就提醒提醒你。打东阳前你是怎么应的我?”
“啊。。。?怎么应的?”郑哥装傻道。
“你。。。!”崔广泰怒了,“咱可是说好了,灭了金老三,他的产业由我打理!可现在呢?我连个屁毛也没有!”
“嗨,就这事啊!不错,当时咱是这么说的,你也别太着急啊!你看,一来你身上伤还没好,还得修养一段时间对不?二来金老三刚死在你手里,你马上就接他的生意,他手下那些人怕也转不过这个弯来,万一有人捣乱那不更麻烦?我是这么考虑的,我呢先派人接手,等过一阵子,你的伤也好了其他的事儿也摆平了,再把那些生意交给你。你看怎么样?”
“郑晓龙!你他妈把我当三岁的孩子了吧?咱都是出来混的,得言而有信!否则可不会有好下场!”
屋内静寂片刻,只听郑哥沉声道:“广泰,我郑晓龙说过的话自然会做到。至于这件事为什么和先前说的有出入,原因我想也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不会再解释。另外,有一点我也想提醒你,没有我,你师兄的仇也报不了。”
师兄的仇?听到这儿我心里一惊!看来马哥的死果真和郑哥有关系。
“你还有脸提这事儿?当时你说得可好听!什么一杯酒就搞定。你看看我这胳膊!看看我这伤!我差点他妈死在他手上!我看你根本就没在他酒里下药!”
听到崔广泰激愤的言语,我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当崔广泰刚出现的时候,郑哥就已定下了攻打东阳的计划,而那些死伤的弟兄只不过是他手中的筹码罢了。想到这儿我只觉一股凉气从后背直逼头顶,酒意早消散的干干净净!这黑社会的老大真不是一般的黑呀!马哥等于是死在自己人手里了!!这么看来徐哥临死前说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王哥,张哥,徐哥都是三十多奔本四十的人,平时在郑哥面前多少都有点依老卖老,也许郑哥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东阳一役,他明知有叛徒还着这几人去送死,应该是没安好心。嗨!我和小武落在这种老大手下。。。命苦啊!
“崔广泰!”郑哥终于被激怒了,“你他妈的别不知好歹!你心里应该清楚,就你这两下还不是马洪彪的对手。要不是我,你连今天在这儿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算了,这些事儿先不说了。”崔广泰见郑哥真急了,又软了下来,“不过,今天有个事儿你一定得答应我。”
“啥事?你说吧。”
“我看上你那歌厅的一个丫头,叫小月。可我听说她是你手下那个叫张宇的马子,这事儿你可得给我摆平喽。”
听到崔广泰此言,我心里又是一惊!虽然刚才郑哥答应得好好的,但现在我知道了他的为人,却不敢再抱什么希望了。
果然,只听他爽快道:“嗨,我当啥事儿呢?不就一个女人嘛?行!回头我跟小宇说一声。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女人如衣服,兄弟才是手足嘛!呵呵。”
就在这一瞬间我的呼吸仿佛顿住了,心也沉到了底。摊上这样的大哥我还能指望什么?
跟他们斗眼见着是斗不过,我只有带着小月逃跑这一条路可走,那小武又怎么办?他伤成那样是不可能跟我走的。到底该怎么办?我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昏昏沉沉的回到酒席间,郑哥看着我惨白的脸和萎顿的神情关切道:“小宇,咋了?”
“哦,没什么。酒喝的有点多,刚吐过。”我胡乱应着。
“呵呵,以前没喝过酒吧?唉!不能喝就少喝点,别勉强自己,高兴就行。”他乐着拍拍我肩膀。
我点着头回到座位,却再也没心情喝酒。心里只是不停的斗争着:走?还是留?
我并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但在爱人和兄弟之间却实难决断。小月是我的第一次爱恋,是她让我感受到了生命的美好,同时生出了对生活的渴望。放弃她,不仅会使我失去生存的希望,更把她推进了火坑。我无法看着这么一个娇弱柔美的女孩落在崔广泰的魔掌中。而小武早就与我命运相连,甚至可以说我这条命都是他给的。如果不是他舍命相救,此时我早就黄土加身魂飘异乡了。现在小武正躺在病床上甚至无法行动,也许以后的生活都离不开轮椅或拐杖。对这样的兄弟,我能撒手不管么?!
这就是生活出给我的选择题!我必须在今夜,不!是必须在酒席结束前作出答案。
我在A,B这两个答案间犹豫徘徊着,苦思冥想了许久。终于,在下一刻作出了决定。
既然既不能一走了之又不能对小月置之不理,那就别无选择了。留下来!陪在小月身边,用我这一己之躯守护她!我从没高看过自己的实力,虽明知无法与这些大哥们抗争,但却别无选择。大不了以死相拼!
崔广泰,先让咱们新仇旧恨来个了断吧!
酒宴仍在继续。大哥们不停的推杯换盏,其间郑哥又招呼了几个弟兄进来,可这些人一个赛一个能喝。一直到十点多仍未尽兴,最后一致决定去歌厅再掀一轮高潮。
大伙儿酒气熏天的一路高歌杀到歌厅。到那儿才发现原来刘姐早就留好了几个包间。于是大家各自为战,纷纷抢占有利地形,我自然是没份与大哥们共据一室,只能和两个小弟挤在一个较小的房内。
啤酒和果盘陆续呈上,陪酒的小姐们也三五成群的进了屋。看着两个小弟拥美而卧,我则冷冰冰的推开了那个贴过来的衣着暴露的小姑娘。
“哟!宇哥,看不上我们小燕妹妹咋的?”路过的领班看到尴尬的站在门口的那个叫小燕的姑娘,忙进来原场。
我坐在沙发上随手翻着歌单没理她。
看出我态度有点不对劲,她走过来用近乎撒娇的口吻道:“您可千万别不高兴,伺候不好您可没妹妹我什么好果子吃。不是不满意小燕么?看上谁了,宇哥您只管说!都不是外人,就您一句话的事儿。您说对不?”
“那你把小月叫来吧。”我合上歌单抬眼道。
“哟,您这是藏着私心呐。”她暧昧的抛给我个媚眼。其实,我和小月那点事儿大伙都清楚,想必她也早有耳闻。
但转眼她又故作犹豫道:“不过,小月只是服务生,按规矩。。。”
明知道我跟小月好还来这一手!这八成又和刘姐有关系。一定是那骚猪事先有交代啊。想到此我重重的哼了一声,道:“不是我一句话的事儿么?怎么着?这一句话得说多少遍才算数啊?”
她倒机灵,看我冷了脸马上陪笑道:“您别生气呀!这么着吧,我先跟刘姐打声招呼,这就把小月叫来。”
“废什么话!刘姐那么忙,哪儿有功夫管这闲事儿?快去!”我一边呵斥着她,心里一边暗骂:这个小骚狐狸,还他妈跟我耍心眼?告诉刘姐?就是告诉郑哥,也得把小月给我叫过来!
也巧了,正在这时小月端着一盘点心打门口路过。
“小月。”我高声叫道,同时向她招招手,“进来。”
她满面狐疑的走过来,问道:“有事儿吗?”说话间仍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暗自叹了口气,拉她坐到身边,“陪我呆会儿。”
“干什么呀这是?人家还上班呢!”我如此亲密的举动羞得她满面通红。
也不理小月的窘态,我硬从她手中拿过盘子道:“今天你的班儿就是陪我。”而后将盘子一把塞进那领班怀中道:“怎么着?麻烦你送一趟吧?”
“这。。。?”领班不情愿的怀抱着盘子迟迟不肯离去。
看她扭捏的样儿我真是气儿不打一处来。可再一想,一女流之辈犯不上和她较劲,便强忍着气道:“你就别跟我这儿找别扭了,该干嘛干嘛去,有事儿我扛着呢。”
终于打发走了领班,我怜惜的握住小月的手,轻声道:“月儿,今儿的事儿怕是不能善了。要不。。。你先走吧。”
大概是从我凝滞的表情中看出了问题的严重,她也紧握住我的手,“宇哥,我不走。在你身边,我啥都不怕!”
“那。。。你不后悔?”我问。
“不。”她坚定的回答,语气沉稳而从容。
简单的一个‘不’字已胜过所有山盟海誓!既然命运把我们推到了生死与共的境地,我还有什么好说的?该来的就让他们来吧!
。。。。。。
第一个冲进门的竟是刘姐!
“呵!还真是亲亲热热小两口呀。”她一进门见我和小月亲密的挨坐在一起,忍不住满嘴喷醋,“我说小月,你不是从不陪酒吗?今儿可是破例啊!”
“我。。。”面对平时颐指气使惯了的领导,小月仍旧很紧张,在一旁惴惴的不知如何应答。
“她不是陪酒,是陪我!怎么?有事儿么?”我把话头接了过来。
刘姐轻蔑的拿眼角扫了我一眼道:“那什么,废话我就不多说了。小月,崔哥那边叫你过去呢,赶紧跟我走吧。”
小月刚要搭茬,我捏了她手一下,缓缓应道:“小月今天陪我,哪儿都不去。”
这句话终于点燃了刘姐的怒火:“我说张宇,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在这儿,还没你说话的份儿。”
“是吗?”我微笑着看着刘姐,右手轻轻抚摸着沙发扶手,手腕猛的一用力,竟生生的将硬木制成的扶手掰下一大块。然后把那块木头放在掌中把玩起来。
“你?”刘姐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粉面泛白,旋即暴叫道:“张宇,你这可是找死!”
对于妇女,本来我是不愿动手。但这个刘姐一而再搬弄是非,设计害我,我已濒于忍无可忍的地步。念及于此,手上再度用力,刹时层层木屑便从指缝间飘扬撒落。满腔怒火竟通过手掌宣泄而出。片刻后,我将剩余的木块丢在她脚下,闷声喝道:“滚!”这已是我对她能够忍受的极限,如果她再要鸡嘴鸭嘴的胡说八道,那说不得只有先拿她下手了。
无论如何刘姐也是老大一级的人物,竟如此的不被我放在眼中,此刻已是浑身颤抖。我想她现在的状态气愤应还是大于恐惧的。
“行!张宇!你。。。有种!我找晓龙说理去。咱走着瞧!”撂下这句话,她头也不回的撞出门去。屋内只余下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深深吸了口气,我反复琢磨着她临出门的那句话,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找郑哥说理?’对呀!按说郑哥早就该找我谈小月的事了,这可是他应了崔广泰的。是忘了?这不可能!依着我对郑哥的了解,他可不是个健忘的老大。那就是另有原因。。。。。。?随着思路的拓展,我在黑暗中依希看到了曙光。
“小月呢?小月!给我滚出来!”伴随着吵嚷声,一个高大的身影晃晃悠悠的出现在门外。不用看,我也知道是崔广泰来了。此时他显然已是喝了不少酒,身上散发着阵阵酒臭。
“有我在,不用怕。”我安慰过身边的小月便起身迎向了破门而入的崔广泰。隔着正方行的茶几,我们站定。
“滚开!这儿没你事儿!”他冲我怒叱道。
“抱歉,这儿还真有我的事儿。今天小月陪我,哪儿都不去。”我平静的答道。
“你他妈找死!”看出我不肯放弃,崔广泰倏然稳住身行,拉开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式,试图对我进行最后的恐吓。
“宇哥。”旁边的两个小弟纷纷推开怀中的小姐,作势欲上前相助。
“这儿没你们事儿,都踏踏实实呆着。”我侧脸告诫两人。然后又回首直视着崔广泰的双眼,冷声道:“咱们彼此彼此。”
现在的情势基本已经明朗了。郑哥到此时仍未露面,其用意非常清楚,就是摆明要让我二人拼个你死我活。当然,最好的结果是我能将崔广泰干掉,那样将一了百了。
崔广泰呀,崔广泰!你可真是傻到家了。在东阳你是人人唾弃的叛徒,在我们这儿你又是杀伤我方弟兄的仇人。搁哪儿也都是狗屎一堆呀!没人肯帮你不说,偏偏你还知道郑哥那么多秘密,而偏偏你又想拿这些见不得人的事儿要挟郑哥。不死你还等什么呀?而对于我来讲,只要能干掉他,那我和小月就可化险为夷了。事后大不了被郑哥批一通,那又不少骨头不少肉的怕得何来?
这么看,今天真正陷入死局的并非我和小月,而是崔广泰!
想到这儿,我的嘴角现出一丝微笑。
也许是得意忘了行,我竟在二人对峙时想入非非。毕竟,崔广泰也算成名的高手,他抓住了我瞬间的大意,率先出脚,抢得先机。
等我回过神时,眼前的茶几已被他一脚踢飞,扑面而至。我一边出手隔挡,一边急速后退。虽然茶几阻隔了视线,但我知道,他的第二脚肯定已经紧跟在茶几后。崔广泰号称霹雳腿,自是以腿法见长。他的腿攻力量大,频率高,往往能一气得胜,根本不给对手以喘息的机会。我自知不能硬挡他一踢,便只有后撤一途。但怎奈房内空间过于狭小,没退几步,后背就贴上了墙。
只听‘砰’的一声,他如影随行的一脚踏碎了茶几正中的硬木,结结实实的踢在我胸口上。尽管我已后撤几步减弱了他前冲的势头,同时又有茶几先行替我搪了一下,但他那霹雳般的一腿还是震得我五内翻腾,胸骨欲裂。
这一脚让我懂得:和高手对决任何疏忽都要付出代价。而代价最高的就是自己这条性命。虽然茶几代我受了过,但我很清楚,危机并没过去。
拼命忍住胸口的剧痛,我迅速向左侧滑。又是‘轰’的一声巨响,他的第三脚踢到了墙上,这一踢只震得整个房间都为之颤抖。也许是他酒喝的太多了,又或许是他过于轻视我的能力。总之,这第三腿的落空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他的后续动作也为此停顿了一下。
我期待的就是这一下停顿。他信心十足全力一击的对象居然是一堵墙,这对任何一个高手来说都是天大的笑话!全力出手后的落空就意味着死亡!在下一刻,他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已于事无补。我在他身侧飞速挥出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了他本就有伤的右肩上。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惊天的惨叫。就在惨叫声结束前,我的第二拳击碎了他的喉骨。
看着他的尸体象烂泥般堆在地上,胸口的剧痛再次传来,一股腥咸的鲜血冲开我的喉咙,喷射而出。我无力的跌坐在一旁。
小月飞扑过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擦拭着我口边的血迹,带着哭腔叫道:“宇哥。”
我忍住疼,冲她微微一笑:“月儿,没事儿了。”
看到我还能谈笑自若,小月放下心来。她附到我耳边微声道:“宇哥,咱们赶紧走吧!”
尚不知个中内情的她见到我伤了人命,心中的第一个念头自然是尽快溜之呼也。其实捅了那么大的篓子,到现在才想到要跑早就来不及了。不过我并不担心,崔广泰的死,无论对谁都是件大快人心的事。特别是郑哥!更应该在内心感激我才对。毕竟,我算帮了他一个大忙。
“月儿,不碍事的。别怕,咱们已经安全了。”
小月张大一双秀目骇然的望着我,会说话般的眼神仿佛在问:天啊!你伤糊涂了吧?
当着这么多人,我实在无法将事情的原委和她讲清楚,便只能含糊道:“月儿,你不是说过么?‘在我身边,啥都不怕!’相信我吧!等郑哥过来。”
看到我如此坚持,她只得无奈的靠在我身上,放弃了劝戒我的打算。
“宇哥,你放心吧。待会儿我替你作证,是姓崔的先动的手。”一个小弟表达了他强烈支持我的立场。
“我也是!”另一人急忙跟进,生怕落后。
“那就先谢了。”我感激的望向他们。其实人都死了,谁先动手已无关紧要。但他们的支持多少让我感到些许温暖,弟兄们还是非常可爱的,只不知当他们成为大哥后会不会也变的象郑哥那样心黑手毒。
拳王 上卷 第八章 虎口脱险1
郑哥终于风风火火的赶来了。
分开围观的众人,他来到近前。在他身边,刘姐小碎步紧跟着,嘴上还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
看到恐怖的现场,他一时间惊呆了。嘴里喃喃的念叨着:“我这才出去一小会儿,就闹了这么大的事儿!”而后暴喝道:“张宇!”
“郑哥,我在呢。”我站起身平静的应道。
话音还未落,他已一步抢上前,张开铁掌,抡圆了扇了我个大嘴吧。
脆响过后,我左侧面颊飞速的膨胀起来,一道火辣辣的掌痕清晰的印在那里。
对于这一下,我还是有充分心理准备的。当着这么多人,这恐怕已是最轻的惩戒!不过这一掌扇的也真够劲,两颗槽牙都被打得摇摇欲落。但只要能活着,就是满口牙都被打掉也值啊!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郑哥手指着崔广泰的尸体,几乎是‘气’不成声的喝问。
“郑哥,是崔广泰先动的手!”;“没错!我们都看着呢。”那两个小弟确实很仗义,在这种风口浪尖上居然敢挺身而出,替我解围。
“都给我闭嘴!郑哥侧过头粗暴的打断了二人的证言,继而又转回脸怒视着我。
看来在现时的场合下,如果拿不出个合理的解释,我今晚的日子怕不是那么好过呢!
“郑哥。”我和他对视片刻,然后垂下头恳切道:“我错了。”
本来低头认罪后我只要再表示甘受处罚就可以给足了郑哥一个台阶,让他从容的大事化小,将事情圆满解决。但之后我又耍了个小聪明,而正是这个小聪明引起了他的疑心,给我以后的苦难生活埋下了祸根。
“我不该失手把崔哥打死。”我继续悔恨道。这话说得倒是一点不假,因为当时我确能放他一条生路。
“不过,我真是没法子呀!我和小月好的事您肯定跟他说了,可他还不依不饶的。而且是他先动的手,一上来就全是拼命的路数。这些,旁边的弟兄都看见了。”说到这儿我偷偷瞟了他一眼,发现他蹙起眉,眼中怒火更盛。
我心里很清楚,这些说辞一出口已经将郑哥推上了两难的境地。一方面是我这边占足了理,因为按我的说法,我和小月的关系应该已经通过郑哥这个老大的口告诉了崔广泰,他要是还打小月的主意那可就是明知故犯,这已经犯了道上的大忌!这种人被打死一点都不冤。而另一方面,无论怎么说,崔广泰都是郑哥的大功臣,他就这么白白的被一个小弟给打死,最后还落个骂名。那你让郑哥的脸往哪儿放?
但我说这番话也有自己的苦衷。
首先是不想小月受牵连。虽然这件事的最终结果是我打死崔广泰,但归根结底事情的起因还在小月。对于郑哥来说,我多少还是有些用的,可小月就不同。她只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使唤丫头,而且她的存在不仅给郑哥添了些许麻烦,同时还会牵扯我的精力。真保不齐郑哥一高兴就会迁怒于她。到那时,我可是后悔都来不及呀!
另外我也留了个心眼。虽然这回我把崔哥给打发了,说不准将来还会有什么猪哥狗哥的再来动小月的歪脑筋,那可就真的不胜其烦了。我趁这个机会把我和小月的事儿当着郑哥的面和大家挑明,以后也就省却很多麻烦。
尽管我的愿望非常美好,但结果却是事与愿违。
郑哥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双目闪烁,面沉似水。
良久,他才喃喃道:“照你的说法,崔广泰是死有余辜喽?”
我随口应道:“本来就是他自找的!”虽然声音很小而且语音模糊,但也被郑哥捕捉入耳。
一丝惊异的神色在他面上一现即逝。通过郑哥的表情,我马上反应到这句脱口而出的话闯了祸。当然,郑哥自身是希望崔广泰死得越早越好。但作为本应不知内情的我对崔的死就表现的太过坦然了。
崔广泰有伤在身,实力已大打折扣。以我的能力完全可以先将其制住,而后交给郑哥发落。即便是失手杀了崔,此刻也应胆战心惊的向郑哥请罪才对。而刚才的那番说辞已经使其心生警惕。他看似无心的反问更是在试探我的反应,再加上他与崔广泰密谈时我正好也不在席间,所有这一切都说明我有很大嫌疑偷听到了他们的秘密。
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看到他面上越来越重的杀机,我甚至能听到他握紧拳时骨节发出的咔咔声。
尽管我已拥有了一定的实力,尽管郑哥超强的水准也仅仅是传闻中的事,但我还没疯到妄图与其一决高下的地步。我们之间的差距甚至根本用不着通过较量来判别。对于这一点,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自知之明。那种感觉说起来很玄,但它确确实实存在。
既然不能硬拼,那活命之路就仅剩妥协一途。
最理想的莫过于能够扑灭郑哥胸中的怒火。只要让他消了气儿就还有回转的余地。至于我是否真的知道那些见不得人事儿对于他来说还是未知之数,相信他也不愿意就那么不明不白的毁掉我。嗨,要是能有人出面给我求个情就好了。只可惜在郑氏集团的两年中,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学员。即使是最近崭露了些头角,但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个打手。并没有哪位大哥肯会为我这种小角色在郑哥的气头上去触他的霉头。看来在现时的境况下,能胜任消防队员工作的就只有自己了。
“郑哥。”想通了这一切,我再次抬起头坦诚的直视着他的双眸。“祸是我闯下的,您。。。处罚我吧。”
“处罚?刚你还说得条条是道的,怎么转眼又低头认罪了?这---变的也快点了吧?”郑哥不紧不慢的应着,语气中多少有些阴阳怪气的味道。
“那是一时糊涂。”我颓然垂下头小心答道。
“一时糊涂?我看你是一直糊涂!”郑哥这座火山终于爆发了,不过我心中也暗自松了口气。
“为个女人你连兄弟的情分都不顾了?你自己说说看,你还算个爷们吗?你。。。!行了,废话我也不多说了。你不是请求处罚么?那你自己觉着应该怎么处罚才对啊?”
他这个大哥还真是会做,又把球给踢回来了。我立在那儿静默片刻,而后咬了咬牙道:“今儿这事儿,既然祸是我惹的,人也是我杀的。那就一命换一命,我来给崔哥偿命好了。”
这番话其实是我挺而走险的一招,我是在拿自己这条命赌他还舍不得我死!
“郑哥,这事儿是因我而起的,要偿命我来偿!”在这要命的关头,小月竟挺身而出。她的心意虽好,可却给这本就纠缠不清的一笔糊涂帐又增加了莫测的变数。郑哥就是再爱惜我这个人才,但要真把他给惹翻了,那可就谁都吃不上好果子了。
想到这儿,我焦急的朝她喊道:“小月,这儿没你的事儿!”一边喊一边示意她别再多事。但得到的回答却是她坚定而又无所畏惧的目光。也许在她看来,今天我俩算是在劫难逃了。
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我也躲不过!爱谁谁吧。
“行!我看你俩是要做同命鸳鸯啊?好!真好!那你俩就一起死呗。我姓郑的还保证成全你们!”郑哥气闷道。
看样子郑哥并没被小月激怒,可他这话说的怎么那么别扭啊!不行,我还得再加把劲。
这么想着我接道:“郑哥,当初要不是您救我,到现在我是人是鬼还不一定呢!我这条命早就是您的了,您让我去死,我二话都不会有。”说这话时我态度诚恳之极,当然这些也确是我心中所想。略顿了顿我又道:“至于小月。。。她还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很明显,郑哥被我这番话给打动了。听罢他激动道:“张宇啊张宇!你咋就明白不过来了呢?现在老崔已经没了,你就是死一百回也不可能让他再活过来。偿命?哼!偿命顶他妈个屁用!我看你还是没找着自己毛病的根儿在哪儿?这么着吧,这边的班你还是先别上了。回去好好想想自己到底错在哪儿。至于怎么处分么。。。回头我再跟他们几个商量商量。得!就这么地吧。”
得到大赦,我连忙点头称是,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到肚子里。
“哎!你们这些人不去工作都在这看啥呢?”郑哥冲着已是围得里外三层的人群喝道,“走!走1走!都散了吧。各干各的去!”言罢,他恨恨的瞥了小月一眼,负手而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的心又渐渐沉重起来。其实今天最圆满的结果应是我回去反省,而小月则是被开除。这样才算万事大吉。单看他对小月没做任何处置这就不是什么好苗头!在这当子事儿之前,小月要走要留还能自作主张,毕竟那时她只是个使唤丫头。但现在恐怕就身不由己了。在郑哥眼里,她已变成了制约我的一张王牌!嗨,无论如何,能够度过今天这一劫已属不幸中之万幸了。
回到宿舍,我立即爬上床,开始调息疗伤。崔广泰的霹雳腿毕竟不是闹着玩的,虽没要了我的小命却也震伤了内脏。受了内伤不能耽搁,必须及时施治,这是常识。否则一经拖延将会给伤者带来终身遗害。
我取出‘金针’刺入胸口几个疏气的穴位,除却杂念,意守丹田开始行功。
气,血在意念的引导下飞快的游走全身。初时倒还畅行无阻,但渐渐的,小武,小月等人的幻像开始频频出现在脑海。体内凝聚的气流竟不受控制的分散开来,四处乱撞。一阵阵的烦躁和不安袭上心头,打破了原有的平和与泰然。
糟糕!这是走火入魔的先兆。我急忙放开身心,任由那几道狂桀不驯的气脉四下奔涌,待它们几经周折四处碰壁后再尝试着以意念将其一一引导归位。这是一个极其艰辛而又漫长的过程,精神必须高度集中而且还不能着急,否则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将给我带来灾难性的后果。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将散气归一,脱离险境。收功下地时发现汗水已浸湿全身。
走火入魔俗称岔气,是气血失控的表现。它对于普通人来说只是生活中的一种不适,只要稍微缓一缓就没事儿了。但对于练气者来说却不啻为灭顶之灾!尤其在练功时,一旦岔气轻则残废重则一命呜呼。刚才我在万般无奈下行险一搏,采取先纵后收的策略,没想到还真把自己从鬼门关里拽了回来。不过可能也亏得我功力较弱,体内的‘气’还没成气候,如若不然,就象刚才那种情况,恐怕我早就散功玩儿完了。其实在很多年前我已经能做到心无旁羁的练功,象今天这样在行功的关键时刻竟幻像丛生险些走火入魔的状况,按说是不该发生的。唉!可能是这两天烦事儿太多了吧?以后还是多加小心为妙。
我轻舒一口气,胸口虽仍有些气闷,但已大大好于从前。知道自己已无大碍,我脱下几乎能拧出水的衣服走出屋门。屋外漆黑一片,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漫天的乌云将它们本就少得可怜的光芒遮挡得严严实实,让人觉得无比压抑。昆虫的高声鸣唱不仅没有打破世间的静寂,反而更托出夜的阴森诡异。
我在院中随意踱起步,开始细细思量眼下的境况。
郑哥有恩于我这不假,但经过今晚这件事,他显然已不可能再象从前那样信任自己。象他这种阴毒狡狠之人,既然已对我起了疑心,那么收拾我只是早晚的事。除非混吃等死,否则我还是越早脱身越好!可另一方面小武还躺在医院,小月又被困在歌厅,对他们我又不可能做甩手先生弃而不顾。
唉!虽然今晚冒险杀了崔广泰,但实际上我仍未脱出两难的境地。
事情的关键还在于郑哥什么时候能下决心除掉我,当然能够等到小武伤愈出院是最理想不过的。到那时,我们甚至可以来个胜利大逃亡。但对此我却并没什么信心。因为如果换作我是郑哥,也不会给对方以充裕的时间早做准备。我若执意等下去,一旦郑哥发难,自己个人的生死抛开不说,他们二人将会面临怎样的际遇是不言而喻的。
这样看来,为今之计还是先要保住自己这条小命。我若能逃出郑哥的掌握(当然带着小月最好),将来还是有机会回来接小武的。
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能活下去,一切就都还有希望。一念及此,困扰我多时的难题终告迎刃而解: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若先后取之,二者自可兼得。
定下出逃大计,我心下大慰。看看表,刚凌晨3点,离天光放亮尚有个把钟头。再回屋睡觉已是不可能。那么。。。。。。现在就走?这个近乎疯狂的想法一经出现便瞬时充盈了我的大脑。是啊!既然已决定走了,就没有再耽搁的必要。否则还真怕夜长梦多呢!想到此,我回到房内几乎翻遍了衣角与床铺,通共找到八百块钱,这已是全部的财产。我找了件干净衣服穿上,将钱胡乱塞进衣兜,最后又看了看生活了近两年的宿舍,把心一横,转身而去,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
在黑暗中,只有街道两旁的路灯仍苦苦支撑着那仅有的一道光明。路灯下,摇曳的树枝被灯光打到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给本就孤寂的街道平添了些许萧杀的味道。
我贴着墙根迅速前行,边走边机警的四下张望。虽明知这时候街上不太可能还有什么行人,但小心总能使的万年船啊。
不大的工夫,此行第一个目的地出现在前方不远处。由于营业时间已过,‘鱼美人’歌厅上巨大的霓虹也暗淡下来。远远望去,它就仿若一个黑漆漆的怪物阴森森的耸立在那儿,监视着过往的旅者。让人看着就感到非常不舒服!
小月这会儿怕正熟睡呢,我心下暗自念叨着悄悄摸到了歌厅后身的院墙外。院墙不高,不用助跑便轻松跃过。脚刚落地,一道矮小的身影蓦的从旁扑来。
有埋伏!不及细想,我挥拳直取对方头部。这一拳我用上了十成力道,务求一击弊敌!但象这种拼命的招法风险极大,一旦被对手避过,那就只能算我倒霉,权当自己是沙袋让敌人打去吧。
也许对手根本未曾料到我能有如此迅速的反映,竟没有躲!火石电光间,我的一记重拳已划着一道弧线狠狠擂在他头上,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哀鸣,敌人颓然坠地。我凑到近前一看,差点没把鼻子给气歪了!所谓的‘敌人’只不过是歌厅护院的狼狗。难怪刚才身体接触时有毛绒绒的感觉。其实说起来我和它混的正经不赖,平时有事儿没事儿的总要想法带点好吃的喂它,就连小月都夸我很有狗缘呢!但此刻它已变成了冤死鬼,真是可惜1
犹豫片刻,我放弃了埋葬它的念头,闪身溜进了小月的宿舍。
小月的宿舍里住着两个人,除她外还有一个安徽的姑娘。当然,平日里我们也是很熟的,但现在却不敢惊动她。
“月儿。”我推了推小月的肩膀轻声道。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乍一看床前竟立着个黑漆漆的人影,惊得张嘴差点喊出声。
我急忙伸手按住她的嘴巴,压低嗓音道:“是我,张宇。”
“宇哥。”良久,她才醒过神,“你咋来了?”
我扫了一眼对面兀自酣睡的女孩,焦急道:“快穿上衣服,跟我走!”
“去哪儿啊?”但问完了她也明白了我的意图,开始窸窸窣窣的穿衣裳。
尽管天很黑,几乎没什么光线,但她动人的娇躯仍隐约可见。要不是事急情迫,我怕还真控制不住自己呢。
好在是夏天,衣服并不多。很快,她就收拾利落。
“走!”我招呼一声,抬腿就走。可出了屋门,发现她并未跟来。无奈下只得再回转身,只见她正在翻抽屉。
“还找什么?快走啊!”我催促道,口中差点喷出火来。
“我把钱带上。”小月边说边继续翻着。
还真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儿啊!小月,I服了YOU!
“你。。。?”我刚要再加催促,哪知她的室友却偏偏在这时候醒了。
“小月,是你么?”安徽姑娘问道。
听到她说话的声音,我慌忙闪至门外。本来不想惊动她,这回倒好!嘿嘿,小月,看你怎么应付吧?
“是我。”小月回答得倒还沉着。
“这么晚了,你不睡觉还忙啥呢?”安徽姑娘又问。
“没啥,就找点东西。你先睡吧。”
“我怎么觉得刚才还有个人在和你说话,你还提了什么‘钱’的事。”安徽姑娘喃喃道,说到这儿,好象突然想起什么,猛然坐起身,惊恐道:“小月,你--不是要走吧?你可别走,你要走了,刘姐饶不了我啊!”
这傻丫头,一着急把实话给说出来了。
“你说什么?”小月惊异的问。
安徽姑娘被小月质问得有些不好意思,怯怯道:“是。。。是刘姐让我看着点你,说怕你跑了。还说,如果发现你有什么异常就马上汇报。小月,你不是要跑吧?你要跑掉,那我可就惨了。”
听着二人你来我往的贫个没完,我早就耐不住了性子。一个箭步冲进去,在安徽姑娘惊呼前一掌将其打昏。
“你,把她打死了?”小月惊骇的问。
“没有,她只是晕过去,过一会就没事儿。咱还是快走吧!”我答道。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啊!
“哎呀!你放心吧,我下手有分寸的。”看她将信将疑的神态,我只得出言解释。
“快走吧!啊?我的小姑奶奶!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在我的再三劝慰下,小月终于肯移驾出屋,但边走还边问:“她真的没事吗?”这时候,我已懒的理她。
院门锁着,要出歌厅还得翻墙。我好说,可小月一个姑娘家,想要人不知鬼不觉的爬过墙去却也着实费了好大的功夫。当‘鱼美人’渐渐从我们视线中消失的时候,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
“咱们是去车站吗?”;“你想好去哪儿了吗?”;“是坐火车还是长途车?”。。。。。。小月已经从刚才惊疑不定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此刻,她就仿佛脱出牢笼的金丝鸟,唧唧喳喳问个不断,兴奋之色溢于言表。相反,我却没她般放松。因为我知道,除非远离永顺这方水土,否则就没有安全可言。
“月儿,咱先不急着去坐车。”
“你说啥?”小月不解的问,一张嘴裂得能放个茄子,样子甚是滑稽。
“别逗我了。这样可有损你的光辉形象啊。”我边说边动手帮她恢复脸型,继而又接着道:“我的意思是咱先不着急走。你想想看,等会儿天大亮了,咱俩逃跑的事儿肯定会被发现。那时候郑哥只要派人去车站转一圈,咱还不得被捂在那儿!”
“切!竟瞎琢磨,有那工夫,咱早坐上车跑远了。”小月不屑道。
“你能保证有那么合适的车么?噢,咱俩一到,立马关门走人。你当那车是你家的呢?!”
经我这么一分析,小月没词了,“那你说啥时候走合适呀?”她悻悻的问。
“我想傍晚可能会好些,最好是天将黑不黑,那时候,出来找咱们的人已经转游了一天,累也累了,烦也烦了,早就没警惕了。而其他的人也忙的忙玩儿的玩儿,谁还顾得上咱俩呀?你说呢?”
“听你的呗!”小月倒好,一推三六五,十足一副甩手掌柜的架式。
“另外,走之前我还想去看一个人。”我郑重道。
“是文启吗?”小月问。
这丫头还真是鬼机灵!一下子就猜到我心里去了。
“行啊你!跟我在一块儿,水平见长嘛!”我夸赞道,同时把自己摆上了更高的层次。
小月全没理会我的自吹自擂,反而得意道:“哼,小菜一碟。”旋即又正色道:“要不咱们现在就去吧!越晚怕越危险呢。”
“咱们?”我故作惊奇道:“你是说你和我一起去?”
“当然啦!你的兄弟也是。。。人家的兄弟嘛。”小月羞涩道,言语间粉面红得象个熟透了的苹果,后半句的声音更是小得可怜。娇憨的神态煞是诱人!一时间,我竟看得痴了。
“去!去!去!你的样子傻死了。”她羞愤的推了我一把。
“是啊!月儿,我一看到你就总是傻得不能自拔,”我吞下呼之欲出的口水,“不过,我倒情愿就这么傻一辈子呢!”
“美的你!”丢下这句半嗔半喜的话,她心满意足的跑开了。
拳王 上卷 第九章 虎口脱险2
天刚蒙蒙亮。
白日里熙来攘往的县医院大门口,此时却人迹廖落,冷冷清清。我和小月在远处街角四下张望一番,确定没有可疑之人后携手匆匆走进医院大门。
医院里除了极少几个起得过早的病人在遛弯外,就只有树间,路旁清洁工挥舞扫帚的身影。鸟语,花香和扫帚扬起的灰尘极不和谐的混杂在一起迎接着新的一天的来临。
拐过医院主楼,后面就是住院区。
远远望见了小武的病房,我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轻轻推开房门。病房内,小武仍在熟睡。微风透过敞开的窗户,将窗帘吹得起伏不定,给死气沉沉的房间带来些许生气。小武睡得倒还安详,只是脸色依旧很差。
“他还睡着呢。”不知何时,小月来到身边在我耳畔轻语道。
“嘘---”我将食指放到口边示意她不要出声。
拉着小月我们走进屋,在小武旁边坐下。望着他略显稚嫩的面颊,我的心象波涛般翻腾起来。面对这个曾一起生活了两年多的兄弟,面对这个曾为我两肋叉刀的兄弟,我没有勇气将他唤醒,告诉他我将离他而去。小月似乎看透了我的心事,紧紧握了握拉着的手。我转过头,发现她的脸上已挂满泪花。都说女人是水做的,那么男人呢?难道都心坚似铁么?至少我就做不到。因为此刻我的脸上也滚下了两行热泪。
其实不想走,其实我想留。。。。。。当人们唱起这首歌时,又有谁能体会到其中的心酸呢?
“走吧。”小月悄声提醒。
抬眼望去,窗外已是晨曦微露。我擦去脸上的泪,从兜中掏出那八百多块钱,略忖片刻,将钱分出一半,轻轻塞到小武枕下。
“走!”我对小月道,然后起身向门外走去。我不敢回头,不敢看那所谓的最后一眼。但愿我还能活着回来,但愿我回来时候还能再看到活蹦乱跳的小武。就在跨出小武病房的那一刻,我知道,今生,我已欠他太多太多!
郑哥的办公室。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八点二十。郑哥睡眼惺忪的坐在班台后,刘姐噤若寒蝉的立在一旁。
“是啥时候出的事儿?知道不?”郑哥问。
“那死丫头!只记得和小月说了几句话,瞅着她要跑。后边就啥都不知道了。”刘姐恨道。
“啥时候出的事儿?!”郑哥重重的道。显然,他对刘姐的答非所问非常不满,双眼瞪得暴圆。
“她也说不准,估么着也就三四点钟呗。”刘姐讪讪道。
“你刚说死了条狗?”
“嗯那。”
“怎么死的?”
“哎呀妈呀,死的可惨!天灵盖都被敲碎了。我们猜准是给铁棒子楔的。”
闻言,郑哥的眉毛先是一挑。而后冲着表情颇为夸张的刘姐似笑非笑道:“好了,我都知道了。你先回吧。”
看着她走出屋带上门,郑哥抓起电话。
“吴刚啊,还没起床吧?那什么,赶紧着起来。对!到我这儿来。我在办公室啊。”
十分钟后,吴刚急匆匆推门而入。
“郑哥,出啥事儿了?咋那么急?”
“火车站那边是你负责吧?”郑哥扔过根烟,若无其事的问。
“没错,是我负责。咋?出事儿啦?”吴刚莫名其妙的问,话语中略显慌乱。
“那啥,张宇,你知道不?”郑哥又问。
“那咋不知道!昨天晚上还一块儿喝酒呢。”
“那小子带着歌厅的一个姑娘跑了。你带上人去火车站堵他,抓不着人别下班啊。”郑哥命令道。
“是叫小月吧?听说那小子为了这妞还杀了个大哥?”吴刚神秘兮兮的问。
“哪儿那么多废话?赶紧干活儿去!”郑哥有些不耐烦了。
“得令!”吴刚见势头不对,扭身就跑。就在他快要出门的时候,郑哥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高声叫道:“等等!”
“再派几个人去长途车站,一样啊,逮不着人不准下班!行了,你走吧。”也不理吴刚痛苦的表情,郑哥冲他挥了挥手,示意让他赶紧出去。
分派完任务,郑哥仍未松心。沉吟片刻,他又拿起电话。
“洪哥吗?是我,郑晓龙!有个事儿麻烦你一下啊,嗨!我这儿有个伙计,拿着公款跑了,估计可能会去长春市。啊,对!嗨1不用您亲自出马,派俩人盯着点就行了。什么?长啥样儿啊?个头儿跟我差不多,黑瘦黑瘦的。岁数不大,不到二十吧。这么着,一会儿我叫人把照片给你传过去。啥?请客啊,好说!好说!我早就想请你老哥喝两盅了。呵呵,那就拜托啦,改天见!”
“周哥吗?我呀!郑晓龙!这你都听不出来啦?。。。。。。”
“赵总吧?。。。。。。”
“韩。。。。。。”
。。。。。。
狂拨了一通电话后,郑哥终于踏下心来。周围的几个县市,他都已和当地老大打过招呼。网算是撒下去了,现在就只等着鱼儿上钩。他燃起一支烟,刚抽了两口又捻得粉碎,接着自言自语道:“张宇,要他妈让你出了我手心,郑字儿我倒着写!”
在距长途车站不远的一个街边小铺里,小月正风卷残云的清扫着饭桌上的早点。很难想象她这般清秀出尘的女孩,吃像竟如此‘恐怖’!折腾了一宿,真把她饿坏了。在她对面,我静静的坐着,微笑着看着她狼吞虎咽的表演。手中车票散发出的淡淡油墨的芳香,让我感到无比惬意。票是晚十八点的,去买票时也不知是去得太早还是运气好,我竟排在第一个儿。八点三十分,车站售票处一开门,我便得偿所愿,买到了去沈市的车票(沈市位于辽宁省,是通往中原的必经之地)。虽然发车时间比理想中要稍早些,但也可以了。毕竟,车站不是我家开的。
“别老傻看着,你也吃啊!”小月终于察觉到场面有点怪异,停下筷子道。
“我不饿。”望着空空如也的盘子和碗,我忍住笑,“你吃饱了吗?不够再要。”
也许我面上的揶揄之情太过明显,小月倒先挂不住,秀脸儿红了个透。
“平时人家也不这样的,我是怕吃不饱,到时候晕车。”她不好意思道,“要不?咱再要点儿?你总不能不吃东西呀。”
得!还是没吃饱啊!我招呼老板又上了一屉包子,两碗豆腐脑儿。
老板端上饭时顺口问,“暑假出来旅游的吧?”
“呵呵,差不多吧。我们是路过,顺道看看亲戚。”我回答得很坦然。
待老板走远,小月探过头悄悄问:“在车站没让人发现吧?”
“我小心着呢!买票的时候都没敢露头,只是伸进手去就把事儿给办了。”
“嘿嘿,是啊!是啊!你办事,我放心。”小月狡猾的笑道。做甩手掌柜的野心更是暴露无遗。
“哎,到了沈市,咱还走吗?”她又问。
“走!”我坚定的回答。得罪了郑哥,就别想再跟东北道儿上混!“到了沈市,咱坐火车去西安。”我接着道。
“为啥不去广州呢?那儿经济多发达,也好找工作。”
“那边怕也有郑哥的朋友呢!再说,西安也不赖,我正想顺道儿去看看兵马俑。”
“你说的也对。这样吧,咱把全中国好玩儿的地儿都走遍了,最后再挑一个最得意的地儿住下来。。。。。。”说着说着,小月开始憧憬起未来的生活。
走到哪儿,住到哪儿,挣点钱,再玩儿一通。这倒是个不坏的主意!最后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定居,再美美的生一大堆孩子。。。。。。想着想着,我自己都乐出了声。
“哎!哎!哎!你美啥呢?”小月无情的打断了我的美梦,将我拉回到现实中来。
是啊!现在还没逃出永顺县境,确实还不是沾沾自喜的时候。想到这儿,我的情绪又一落千丈。
不知哪位名人曾说过:世间能够令人感到痛苦的事虽有很多,但最常见的莫过于等待。此时,我正深深体会着这份感受!眼看着生命一分一秒的从身边滑过,自己却无聊的坐在那里无所事事,这是怎样一种痛苦啊!
小吃铺的客人已经换了好几拨,茶也喝了三四壶。我俩却象粘在了凳子上,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起初,店老板倒还客气,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看我们眼神已越来越怪。毕竟,象我们这样的客人并不多见。终于,他沉不住气,走过来搭讪道:“小兄弟,不是没买着票吧?那啥,要是买不上票我倒能帮上忙。我家兄弟媳妇儿就在车站上班。实在不行。。。。。。”
“啊,票是买到了,不过要等到晚上七点。今天就这一趟车。唉,真倒霉!”我装作无奈道。我故意多说了一小时。这种时候,安全是第一位的,太实在反而不好。
“是这样啊!没关系,今天生意也不多,正好咱哥儿俩唠唠嗑儿。”
我们和店老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时间也就过的快得多。午饭后,天上的云层越积越厚,越压越低,憋闷得人几乎透不过气。蓦的,狂风四起,飞沙走石,顷刻间漫天暴雨便接踵而至。飞速的雨箭肆无忌惮的驱赶着空中的暑气,也驱散了街上的人流。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原本热闹繁华的街道就变得空空荡荡,偶尔有一两辆汽车驶过也是带起两蓬水幕转瞬即逝。空气中的温度在暴雨的冲刷下不成比例的迅速下降。
“老天爷总算开眼了!再不下雨真得把人给憋死。”一旁的老板边抽烟边感叹。
“是啊。”我皮笑肉不笑的应着,接着向小月道:“月儿,你冷不冷?”
也不知这连天的雨幕让她想起了什么。凝望门外雨景的她兀自沉迷其中,在我连三催问下方骤然惊觉,谦然回首道:“啊?没事儿。我不冷。”
也许受她的影响,我也将视线移至门外。看着眼前似曾相识的暴雨,不禁感慨万千!两年前自己就是被这样一场暴雨送到了永顺,而今天,又要被它送走。这是人生的巧合?还是命运的安排?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来时自己就仿若一条奄奄一息的丧家之犬,可走时又能好多少呢?郑哥再恶,他毕竟救过我,收留了我。而小武则更成了我胸中永远的痛!虽有小月相伴,可我能带给她永远的安宁和幸福么?此刻,我正象个负债累累的赌徒,身后是高筑的债台,前途却渺茫无迹,凶险难测。
“想啥呢?”小月轻声问。
“你呢?”我收回目光望着她,“刚才你看雨看得都入神了。”
“我?”她拢了拢被窜进屋内的狂风掀起的发丝,“记得小时候,一赶上这样的雨天,妈妈都会把我搂在怀里,一边讲故事一边哄我睡觉。”说着说着,两行晶莹的泪珠从眼角缓缓滚落。
她的伤怀感染了在场所有的人。店老板轻叹一声道:“想家了吧?哎。。。下雨天最容易让人想家。不过没事儿,一会儿坐上车,睡一觉就能瞅见你妈妈了。”
想家?对我来说,这是个多么沉重的话题呀。自从老爸撒手人寰,我就没家可想了。
我也叹了口气,偷偷望向小月。发现她眼中泪水仍止不住的往下流,忙抓起张餐巾纸边递过去边忖道:难不成她真的想家了?小月的身世一直是个谜。虽然以前我曾旁敲侧击的问过几次,但她总是含含糊糊顾左右而言他的一带而过。见她自己不愿说,我也不好再勉强。毕竟,小小年纪便出来打拼的孩子,哪个不是一肚子的辛酸!
“大哥,你看这雨还得下多久?”我问店老板。在沉闷的环境中,转移话题是最佳的良方。
“这雨呀,不好说。我看就是连着下一宿也有可能。”
“哦。。。”我点头应着,然后捅了捅小月,冲她挤挤眼。这场雨下得还算是时候,虽然它给我们带来了相当的不便,但同样,郑哥他们也是深受其害。不是有句成语叫‘浑水摸鱼’么,我们可以来个‘趁雨出逃’。
小月被我的宝样儿搞得莫名其妙,她从医生的角度审视了我半天,最终得到的结论是:间歇性精神失常!
我晕!
过了五点,小月开始沉不住气。她不停的通过肘击,脚踩,咳嗽等一系列似乎不起眼的动作提醒我:时间到啦,该动身啦。而我则视而不见听若未闻,岿然不为其所动。直把她急得抓耳挠腮,坐立不宁,却又无可奈何。
五点五十分,我向店老板要了几个烧饼夹肉,结过帐,便开始道别。看看外面‘哗声依旧’的大雨,他很是过意不去,又半卖半送的塞过一把雨伞,才放我们出门。看着我俩渐渐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他自语道:“孩子就是孩子!这鬼天气,在家宿(QIU)着多好?没事儿瞎跑啥!”
几乎同一时间,一辆宝马停在永顺郑氏麒麟酒楼门前。早有服务员撑着伞跑过来。
门开,郑哥夹着烟跨步出车。今天过来几个广州的朋友,晚饭自然要他请,饭后更要安排些‘特色活动’助兴。由于这些朋友实在太重要!他特意提前赶来酒楼,看看手下准备得怎么样。
刚走进楼门,郑哥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郑哥,让兄弟们收工吧?大伙儿溜溜站了一天,又淋了半天雨,啥也没瞅见啊。”吴刚在电话那头高声抱怨,其间还夹杂着雨声。
闻言,郑哥抬手看了看表。可不是么?都快六点了,“去售票处问过吗?”他问。
“都问了,他们压根儿就没瞅见过这么俩人儿!”吴刚答。
怪了!难道这俩人插上翅膀飞了?郑哥沉思着。不坐车光靠两条腿是走不出多远的,这个可能性可以剔除。再有。。。。。。就是根本没走?想到这儿他倒抽口冷气。张宇这小子贼机灵,还真备不住玩儿个‘以逸待劳’。看起来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已越来越有意思。不过可别玩儿着玩儿着玩儿现了。
“喂---郑哥,喂?说话呀?”吴刚见老半天没人应声,急得又高叫起来。
“瞎炸呼啥?”回过神来,郑哥斥道,“那啥,车站留一个人,其他人到车站附近的旅店,饭馆给我挨家打听。我不信俩毛孩子还能隐形了就!”
很明显,电话另一端的吴刚对这个决定非常不满。支呜半天也不肯挂机。
“咋的?不乐意呀?”郑哥怒了。
“瞧您说的!我哪儿敢呀。。。?”吴刚慌忙解释。
“吴刚,你给我听着:今儿要放跑了那俩小兔崽子,就他妈是你失职,回头留心我整死你!”怒气冲冲的说完,郑哥挂上了电话。
就在我和小月奔向长途车的同时,吴刚的手下纷纷扑向了各个旅店和饭馆。虽然大家几乎是擦肩而过,但由于雨实在太大!竟然谁也没发现谁。
“胡经理,今儿有这么俩人住店吗?你看看,这是照片。”---手下甲
“老张,过来看看这两张照片。。。今天这俩人儿来你这儿吃过饭吗?”---手下乙
。。。。。。
“朱老板,跟你打听点事儿啊,这俩人儿你见过吗?那,这是照片。”---手下N
朱老板接过照片,仔细端详一番,道:“见过呀!跟这儿待一天呢!咋了?”
已经几乎失去信心的手下N闻言,双眼顿时一亮,急道:“那现在他们人呢?”
“走啦!”
“啥时候走的?说去哪儿了吗?”手下N迫不及待的问。
朱老板被这个地痞问得有些犯晕,抬头看了看表又想了想才道:“六点多点儿吧。去哪儿我咋知道?不过他们倒是提过,说要赶七点的长途车。”
很明显,这家小饭馆墙上挂着的表走得不是很准。
手下N也抬头看了看表,从时间上看,他们才走没多会儿。不过既然是七点的车,那就不着急了。只不知到底是哪趟车,也好来个守株待兔。想到这儿他埋怨道:“你他妈整个儿一猪脑袋!就不会打听打听是去哪儿的车呀?”言罢抛下气得嘴歪眼斜的朱老板,径自走出门去。
“我他妈又不是警察查户口,打听那么多干啥?你妈的小兔崽子!要搁老子年轻那会儿。。。。。。”朱老板跳着脚骂了起来。当然,这些话手下N是听不到的,因为他已经走远了。
“吴哥,找着他们啦!”手下N通过电话向吴刚汇报道。
“真的?太好了!人在哪儿呢?”吴刚闻报不禁大喜过望。
“还没见着人,不过知道他们去长途车站了。”
“那他妈还不给我赶紧追去!”
“不急,他们是七点的车。”
“知道哪趟车吗?”
“这。。。没打听出来。”
“你个废物点心!”吴刚骂道,接着作出指示:“你先去调度室查查,看看七点都有去哪儿的车,我带上弟兄们这就过去。”挂了机,吴刚急忙召集齐人手,浩浩荡荡杀奔永顺长途汽车站。
我和小月仅用了五分钟就来到车站。车场中横七竖八的停满了五颜六色的长途车。在车辆的空隙间,游走着撑起伞穿行的人流。没想到永顺这个小县城竟是客运的中转中心。都这么晚了,居然还有如此多的人冒着大雨换乘汽车。
“哎,我看见咱们那辆车了。”小月手指着场中一个角落,兴奋道。说完,拉着我就要奔过去。
我极目望去,果然,那边正停着辆红色大巴,大巴前方竖起一块醒目的牌子,上面写着<永顺---沈市>。再细看,只见车上已几乎坐满了人,车门口有个熟悉的身影在晃动着。
“等等。”我一把揪住她,“车门口那家伙怎么这么眼熟呀?”我问道。
“哎?你一提,我也觉出来了。呀!知道了,那不是吴刚手下的一小头头吗?好象姓刘。我见过他好几次呢!”小月惊道。
吴刚我自是认识,毕竟一起喝过酒。他主要负责火车站和长途车站。他的人此时出现在这里,不知是否巧合?不过无论怎样,还是小心为上。一念及此,我急忙拉着小月躲到身侧的一幅广告牌后,静观其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抬腕看看表,已经五点五十八分,还有两分钟就要发车了。那小子却仍徘徊在那里不肯离开,最后竟登上车去。难道是天意要将我们留在这里么?真急死我也!
终于,刘姓小头目一摇一晃下了车,打开伞,向远处踱去。看样子,每辆车出发前,他都要检查一遍。只不知这停车场里还有多少吴刚的手下在巡逻?不过事到如今恐怕也顾不了这许多,再不走的话我们就真成瓮中之鳖了。
“月儿,这是票。”说着我将车票递给小月,“你前我后,咱俩分头上车,记住!动作一定要快!走吧!”说完我一把将她推了出去。小月依言飞快的向前方跑去。看着她安全进了车门,我迅速起动,别开车!千万别开车!观音菩萨,太上老君,基督耶稣求你们保佑啦!心中涌动着这些古怪的念头,我一口气跑到车门口,一跃而入,在车中站定。看看表,时钟正指向六点。
乘务员一边检票一边挤兑我,“你可真行!掐点儿掐得够水平!”说着向司机挥挥手,“老周,人齐了,开车!”随着车门吱呀一声关闭,大巴缓缓启动,渐渐驶离停车场,消失在茫茫雨中。
麒麟酒楼‘冬梅’包间内。郑哥,龙哥,李哥正强颜欢笑的同广州来的客人们推杯换盏。广州人只喝啤酒不喝白干,无奈下他们只得主随客便,喝起了这即没什么味道又占地儿的‘饮料’。对此郑哥心中非常不爽!可没办法,谁让他有求于人呢?不过,刚才他已得报,说是发现了张宇二人的踪迹。这使他愁怀大慰,既然鱼儿已经现身,那上钩只是迟早的事。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一再叮嘱吴刚一定要小心,切不可鲁莽行事。他可不想吴刚一时心急跑下河去摸鱼,那样就失去了垂钓的乐趣。捉住他们后,张宇是必须除掉的,这样可以杀一儆百。至于小月,那么个标致水灵的妞儿,还舍不得她马上就死,怎么也得。。。想着想着,郑哥脸上浮起一丝淫邪的笑容。
手机的鸣唱打断了郑哥的遐思。从时间上看该是吴刚那边有消息了。他摸出电话,果然,上面显示的正是吴刚的号码。
“咋样啊?”按下接听键后,郑哥不慌不忙的问。
“郑哥,我瞧着不大对劲儿呀!这眼瞅着就快七点了,那俩人儿连个影儿都没有。您看。。。?”
吴刚最大的缺点就是不够沉稳,否则以他的冲劲儿早就被提拔上来,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了。想到此,郑哥不禁摇了摇头,对着电话道:“你急什么?这不是还没到点呢么?你听着,只要还没到最后关头就不能放弃。千万不能因为你一时冲动给我打草惊了蛇。还有啊,你这毛燥的性格得好好改改,老这样下去可不成!行了,我还有事,一会儿有了消息再打给我,先挂了。”嘿嘿!张宇这小子指定是憋着发车前一刻才去登车,不过,就这点儿猫儿腻还瞒不过自己。
“郑总好忙啊!看起来是在部署什么大的行动,能说出来让我们听听吗?”一个客人对刚才郑哥电话中所提及的事情显示出了浓厚的兴趣。
“呵呵,也没啥,随便抓个人玩玩儿。来,咱们接着喝。”合上电话,郑哥胡乱敷衍着,随即举起酒瓶(他嫌将啤酒倒在杯子里喝太麻烦)劝起酒来。
于是,酒桌上又燃起新一轮战火。当然,其间的气氛还是相当欢快和融洽的。
但是这欢乐的气氛并未持续多久。也就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郑哥的手机再次暴响。掏出看时,又是吴刚。电话那边传来他慌乱的声音。
“郑哥,七点的车都发了,还是没见着人。。。。。。”
“你说啥?”郑哥闻言噌的从座位上窜起来,直惊得席间诸人不约而同的停下手,楞楞的望向他。
“呵呵,你们先喝着。我去处理点事,马上就回来。”他干笑着解释道,然后转身出门。
电话那边,吴刚仍滔滔不绝的汇报着,“郑哥,我看咱是让人给玩儿啦!那俩小逼是不是根本就没走啊?”
“你他妈就是头猪!连俩大活人都找不见,要他妈你还有啥用?”郑哥的愤怒达到了顶点,他几乎是失去理智的冲着电话咆哮。劈雷般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引得好奇的食客们纷纷翘首观望。但很快他便出离了愤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因为此时,他已感觉到自己确是上当了。要说到现在张宇二人仍留在县城内,那是打死谁他郑晓龙都不会信的。对这二人来说,永顺是块死地,多留一分钟就会多一分危险。他们早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出去!既然买到车票当然没有不走的道理。他们肯定走了!而且很有可能已经走得很远!真是出鬼了,居然让这两个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溜掉。这要传出去,他郑晓龙的脸还往哪儿搁呀?会不会是有人放水呢?想到这儿,他沉声问道:“吴刚,当时不是让你在车站留人了么?那人谁呀?”
吴刚很少见郑哥发这么大的火,早吓的抖成一团。此时听他发问,急忙答道:“是刘矬(音CUO,个儿矮的意思)子,他心最细!唉!整别人我也不放心呀。”
刘矬子,此人郑哥倒是知道,吴刚的小舅子。为人胆小,办事却很仔细,忠诚上该绝无问题。那毛病到底出在哪儿了呢。。。郑哥只觉得越想头越大。不过,他这个人有个优点,凡是遇上死活想不通的问题,索性就不再去想。还是考虑考虑该采取什么补救措施吧,下一刻,他终作出决定,人也重新振作起来。
“吴刚啊,你赶紧让手下弟兄到酒楼这儿集合。你自己给我亲自去一趟车站调度室,要一份从六点到七点的所有发车单。记住啊,一趟车都不能落!快去吧。”下达完命令,郑哥挂了机。这中鬼天气,量他们跑不了太远。如果自己派人开小车追大车,能够赶上的机会还是很大的。这么想着,他调整好情绪,返回了酣战的酒桌。
十分钟后,四十几号人陆续赶到酒楼。他们每人都领了一份盒饭,蹲在一旁吃起来。饭还没吃完,吴刚也回来了。
掂了掂手中厚厚的一叠发车单,郑哥拍着吴刚的肩膀道:“兄弟,今儿这事儿辛苦你了。”也不理吴刚受宠若惊的表情,他接着道:“不过,你还得再跑一趟。算上你一共是四十八位弟兄,每两个人一组,按这上面的路线给我追下去。”说着他扬了扬手中的发车单,“记住!发现了人,别跟他纠缠,马上打电话报告。”对于这些手下,他自是再清楚不过。别看他们平时在老百姓面前吆五喝六个个跟大爷似的,可要真和张宇那小子干上,还不够人家塞牙的。最后他又加问道:“你看看还有什么问题?”
“郑哥,最大的问题是。。。人手不够。”吴刚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还差多少人?”郑哥问。
“差得倒不多,可我觉得有的线儿咱不用派人追。就说这张吧,”说着吴刚抻出一张单子,“六点发车到沈市的大巴,那俩小崽儿离开饭馆就六点多了,哪还用得着。。。”话还没说完,他就发觉郑哥的脸色已是越来越冷,又急忙改口:“您说怎么办吧?我听您的!”
数数手里的单子,不多不少,还就缺追这趟车的人手!郑哥苦笑着摇摇头,为这事儿总不能让龙,李二人跑出去吧?再说他们还要陪客人。略想了想,他问道:“哎,前几天不是从东阳调过一批弟兄来么?”其实这是当时他颇为得意的一步一箭双雕的高招:把自己这边人派过去接收地盘,再把对方的人调过来和己方同化。看着吴刚傻呼呼的点头,他接着道:“从那里边挑俩能干可靠的不就行了!”
“那。。。车也不够使呀?”吴刚这个愚蠢的问题终于再次燃起郑哥胸中的怒火。
“你他妈猪八戒它二姨啊?车不够去借!借不着去抢1这他妈还用我教?别再废话了,赶紧办事儿去!”
在郑哥的呵斥声中,吴刚臊眉耷眼的走开了。
拳王 上卷 第十章 路见不平1
乘大巴跑过长途的人都知道,车中最黄金的地段就是前几排座位。那里颠簸即轻而且上下车也方便。因此,通常人们早早赶去,便是为了抢占前排的有利地形。
我是最后一个上的车,前边自然早就没了位置。扶着栏杆,张目望去,只见小月正在最后一排向我喜滋滋的招手。由于路况极差!车行驶得很不稳。我就象个醉鬼般东摇西晃向车尾挪着步,这更引得她忍俊不住。或许是出于同情,车上的旅人看到我如此窘态,纷纷撤开摆在过道上大包小包布成的地雷阵,放我通行。历尽艰难,终于,我握住了小月伸出的纤纤玉掌,借劲一荡,重重倒在椅中。抬手抹去额上不知是汗还是雨的水珠,我舒了口气。
坐上车离开永顺,这条命就算捡回大半。对于我们俩,郑哥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但只要出了永顺他这一亩三分地,人海茫茫的,再想抓我们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虽然外间暴雨如注,但车内却闷热异常。再加上车窗布满了哈气,整个车箱就象个密不透风的蒸笼,煎熬着同行的几十口男女老少。
小月不停的上下摆动手臂,象征性的扇着凉风。身上却早被汗水浸湿,玲珑的娇躯凹凸毕现,诱人之极!直看得我双眼流连忘返。
“瞎看啥?”她微嗔道。很明显,我这副色迷迷的样子使之非常不受用。旋而她又垂首低语,“人家早晚是。。。”语音细若蚊哼,人也羞得一踏糊涂。
经她一责,我慌了手脚。就算是坐在最后,就算我们已是两情相悦,可当着这么多人,我如此直勾勾,赤裸裸盯着她的身体,必然会使她感到难堪。毕竟还是个姑娘家,脸皮儿嫩的很!
慌乱中,我竟没听清她后面的表白。又傻呼呼的凑过去追问:“你刚说什么来着?我没听清。”
“去!笨死。”她拨开我的大脑袋,悠然白了一眼。
在我看来,这绝对是一记媚眼(事后我俩曾多次讨论过这个问题,但却总是争执难下)。
“热了吧?”我装作关心道。接着就要打开车窗,想以此掩饰自己的窘态。
她一把拉住我的手,“先不急,我还受得住。”说着眨了几下眼。
这番暗示自然瞒不过我,她是担心开了窗,被相识的人认出。那逃跑大计将会前功尽弃。
这是飞驰的汽车,我们又坐在最后,同时还有大雨相扰。除非千里眼,顺风耳重现人间,否则,能够发现我们的机率真是微乎其微。
“不碍事的,就开道缝。”我轻轻脱开她的手掌,奋力拉开车窗。一刹间,凉风扑面而来,清新的气流夹带着点点水星让人好不舒爽!
我的开窗壮举多少给车内带来些微凉意.也勾起了本就热得不耐烦的人们愤怒的抗议.
“嘿!我说,有空调舍不得开咋的?都快他妈热死啦!”我们前排的一个壮汉吼道。
“是啊,整个一花钱买罪受!”另一个角落也传来附和声。
“也省不下几个油,缺德!”
。。。。。。
在群情激愤中,司机无奈打开了车载空调。
“哎,关上窗户行不?潲我一身水!”挑头发言的汉子扭过身撇着嘴不满道。
“还是关上吧,反正也开空调了。啊?”小月摆出息事宁人的姿态,劝道。
既然领导发了话,我也只得依言从命。不过那汉子倒引起了我注意,对其恶劣态度我当然甚为不满。但真正令人警惕的是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劲儿!那种骠悍狂傲的劲头,不是普通老百姓所能有的。看起来,这家伙八成不是什么好来路。这么想着,我重新对车上的乘客仔细观察一番,又有几个可疑的身影映入眼帘。从他们的气质和作派上看,手底下至少都有两下子。嘿嘿!别看这趟车上就这么三几十人,还真藏龙卧虎呢!
“饿不?吃点东西吧。”小月从袋中摸出个烧饼加肉不由分说塞到我手中,“老不吃东西,你都快成半仙了,哈!”说着自己先噗哧一乐笑出了声。
“半仙好啊!起码省粮食。”我边吃边悻悻的反驳。烧饼加肉吃起来干巴巴的,咽着颇为费劲。要有瓶水喝就好了。
“哎,对了!你身上还有多少钱呀?”她随口一问。
“总共八百多块,给了文启一半,又买了车票。。。还剩三百多点儿吧,怎么了?”
“那。。。去西安的火车票贵不贵?”她这一问还真把我给问住了。嚼着烧饼的嘴呆呆的停在半空。是啊!这些钱买一个人的票,够不够还不一定呢!我这不是忙糊涂了么!也难怪,这些天,心思全用在斗智斗勇上了,一不留神,竟出了这么大的毗漏!不过。。。看起来小月倒并不着急。难道?我眼珠一转,心中已有定计。
“嗨,管它贵。。。不贵的,买一个人的票总够了。”费力的咽下那半口烧饼,我满不在乎道。
“一个人的票?你。。。啥意思?”听我这般作答,小月慌了。就买一张票,那谁走谁不走呀?
小月真是不禁逗。我忍住笑故意解释道:“别急啊,月儿。票是给你的,我不用买。”
“你。。。?”小月更糊涂了。我这一番解释早将她带进了云山雾海。此刻看着她娇痴媚迷的憨态,还真是一种享受!人常说:秀色可餐,我却是‘百看不厌’。如果把盯着她比作吃饭,我倒宁愿这顿饭永无终结之时。
“你倒是告诉我,你咋就能不用票?”见我不回答,只是傻傻的看着她笑,小月有些急了。
“唉!我的乖月儿,难道你就不知道车是可以‘蹭’的么?不花钱的那种?”我这话说得确是底气十足。车咱又不是没蹭过!凭我现在的身手,再蹭一回想来也非难事。
明白了我并无抛却她的念头,小月终于释怀。她娇嗔道:“瞧你说的,咱可不能干那事!”接着又故作神秘道:“你先闭上眼,有样好东西呢!”
我就知她有这手,便笑眯眯的道:“不用闭眼,我能猜到。是钱吧?”依她的脾气,手里要没攥着钱,早慌神了。
她先是一怔随即失望道:“哎呀!你这人真没劲!老偷看人家。本来还想给你个惊喜呢。。。。。。”说着说着,嘟起了小嘴。
“天地良心!确实是猜的。。。”我急道。可无论怎么解释,她就是不信!我却是越描越黑。这回‘窦娥’的角色是演定喽!没办法,最后只能动用绝招。我在身上掏了半天,把所有钱都集中在手里递到她面前,道:“那,这是我全部家当。你收着吧。搁我这儿,只不定什么时候掏丢十几,二十的呢。”
推拖再三,她终肯收下钱。嘴上仍默默的念念有词道:“就不能装回傻?也哄人家高兴高兴,哼!就知道耍小聪明!”
是啊,再亲近的女孩子也需要人哄的。如此浅显的道理,却还要人家来说明。我错得是不是太离谱了呢?
从永顺到沈市,有三百多公里的路程,其间均为国道。一般来说,大巴车跑一趟单程,要用六到七个小时。可今天的情况却有些特殊,天黑,路滑,再加上连天大雨,所有这些因素都严重影响了汽车前行的速度。最乐观的估计,怎么也要等到天明时分才能抵达沈市。
漫漫旅途中,我和小月有说有笑的,时间过得倒也飞快。转眼已近十点,雨势渐若,却未停歇。车上的部分旅客早酣然入梦。车箱内弥漫着脚,汗等从人体中散发出的各种臭味。十年修得同船渡,若要修得同车乘,只怕也该不会少于十年。既然大家凑在一起是缘分,就谁也嫌不得谁了。
说笑得有些乏了,我和小月纷纷将身子埋进椅中。头天晚上就没得睡,白天又过得心惊胆战,此刻睡意袭来,任谁也抵挡不住。不大的工夫,我们便进入了沉沉梦乡。
朦胧中,仿佛有几许短而急的喇叭声传入耳迹。睁开眼,隐约中的感觉化为现实。转过头,擦去后窗上的一小块雾气,只见一辆小车正紧跟在大巴后,车灯的远近光不停交替变换着,那几近疯狂的鸣笛声也是由它而起。
“咋了?”小月被我的动静带醒,迷迷糊糊的问。
“哦,一辆小车想超车。超就超呗,没事还紧着按喇叭,切!好象多牛似的。”我回过头道。
小月没再理我,垂首继续做她的黄梁美梦。
呼啸声中,小车终如愿超过大车。但它并未远去,反而踩了脚急刹,停在前方不远处。拉带的声音尖利刺耳!
大巴司机见状,也急跺刹车。这下可好,车中乘客集体前冲,不少熟睡的人,头顶在前排座椅扶手上,硬被撞醒,其痛楚自是不言而喻。还有的干脆抢上地面,直接来个‘嘴啃泥’。
“咋开的车呀?”;“有本儿没本儿?”;“哎呀!我流血啦!不行,你们得带我看去!”;“对!让他们赔!”
。。。。。。其中头破血流者有之;抚面痛呼者有之;义正词严者亦有之。一时间呼喝声;怒骂声;哀嚎声响成一片,车内更是乱做一团!
不知为何,眼前这混乱不堪的场面竟使我心中生出了隐隐的不妥。
“我日你奶奶!想死啊?”大巴司机拉开车门,甩掉仅抽了一半的烟,抬腿冲出车去。
小车副驾门开处,一个铁塔般的汉子立身车外。他阴着黑胖的脸,一言不发。嘴角边赫然有一道醒目的刀疤!
此人正是原东阳金老三手下的‘刀疤脸’黑牛!本来,他作为东阳的精锐被派至永顺来交流学习,正愁无所事事。今日因事发突然,使得郑哥不得不起用东阳人手。赶上这个机会,黑牛自不肯错过。在他积极请战下,又兼其平时人望尚佳,便成为此行的当然首选。
下车前他已叮嘱过,让开车的小弟放心休息。在这种鬼天气中,一路驾车狂奔近三个小时,就是铁打的汉子也吃不消!而他的任务只不过是寻查一番便可交差了事。因为大家都知道,在这条线上,那个人出现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舍此除外,一般人等还不在话下!就拿面前这个大巴司机来说吧,身体虚胖,脚步轻浮,一看就知是酒色过度之辈。若把这种人当作对手,不啻为对其身手的一种侮辱。
刀疤脸就那么不丁不八的站在车旁,冷冷的盯着前面这个骂骂咧咧,手舞足蹈的小丑。看他能猖狂到何时?
见到这副架势,大巴司机的心倒先虚了。他常年走南闯北,什么地方没去过?什么人没见过?眼前这家伙就一准不是善茬!有了这层认识,他放慢前冲的速度,说话的语气也舒缓了许多:“我说朋友,你拦我车干啥?”见刀疤脸没理会,他又壮了壮胆继续道:“我车上可有人受伤了,你看。。。?”
“滚蛋!”刀疤脸早就看这个叽叽歪歪的家伙不顺眼,甫一上来没拳脚相见已是破天荒。可没曾想这鸟人还这么不识相!已失去耐心的他决定不再给那司机说话的机会,暴喝一声,抬腿便是一脚。
大巴司机惨呼着弓起腰,身体缩成一团。整张脸因为疼痛而扭曲变形。
越过那倒霉蛋,刀疤脸继续走向车门。还是干正事要紧!早完活早回去休息。
此时车内就象烧开了的粥锅。尤其是大巴司机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呼后,更是谣言四起:
“完了,完了,遇上劫道的啦!”
“哎,听说了没?劫道的讲究留财不留命,留命不留财。”
“可俺出门没带钱啊?”
“出门不带钱?唉!那你可惨啦1拿不出钱,你这条命只定是交代在这了!”
“哎呀妈呀,俺上有老下有小的,可不敢死呀。。。”
。。。。。。
小月早就在急刹车时醒来。此刻她正紧张的护住衣袋,一双水灵灵的大眼却盯着我。仿佛在问:怎么办?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沉着道:“有我在,不用怕!”从外面的动静看,对方人不多,还不象拦路打劫。而永顺的人若一路追来,现在该正是时候。
环顾四周,纷乱的车厢内并非所有人都惊慌失措。至少先前被我留意那几位就稳如泰山。他们冷眼扫视着车门,无惧的目光中更多的还是好奇。
我也随他们翘首望向敞开的司机门,那里是拦路人进车的必经之地。
刀疤脸跨步上车。一抬头,与我扬起的脸对个正着。
尽管我已料到拦路的一行人多半与自己有关,尽管我已考虑过来人的所有可能。但千算万算,就是没料到此人竟会是刀疤脸黑牛!我们二人结怨在前,现在碰面,可谓冤家路窄!
刀疤脸乍一见我,也是一惊!但奇怪的很,我们对望片刻后,他便移开视线扫视起车内诸人。当他目光落在我前排壮汉的身上时,又是一怔!而那汉子的反映则更强烈,浑身紧绷,看架式准备随时出手。
很明显,他们二人彼此相识,却并非朋友。想到这一点,我不禁松口气。只要没有帮手,单对付刀疤脸,我自信还游刃有余。
进得车来,刀疤脸负起手缓步前行。车内的男女老幼见到这凶神恶煞般的汉子,都自觉收了声,惊惧的目送他从身旁踱过。原本嘈杂热闹的车厢在一瞬间静了下来。
我默默看着他走近,仍一动不动,静观其变。但小月面上已没了血色,被我轻握的手抖动不止。她也已认出,此人正是早先曾欺负过自己的那个坏蛋!而他此行的目更是不言自明,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刀疤脸走到近前,目光不再游移,锁定我的双眼彼此对视起来。
我仍旧坐着没动,这倒不是我恃傲自大。因为刀疤脸的眼中根本就没有杀气。
对望良久,他的手缓缓伸进衣兜。这一举动使我吃了一惊!当着这么多人他要敢掏火器射杀我,于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迷底在下一刻揭开:他掏出的不是枪,而是一叠钱!五张崭新粉红的百元大票从他指尖飞出,缓缓飘落在我身上。
“咱,两清!”他闷声道,随即收起剩余的钱,转身而去。
望了望他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我身上的钞票。小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许久才惊觉道:“这。。。是咋回事?”
“你忘了吗?以前我曾放过他一马。”我淡淡答道,双眼却目送着刀疤脸离去。
恩怨分明!这正是有血性的江湖儿女优秀的一面!嗨,没想到他还真是个敢作敢为的汉子,以前倒轻看了。
刀疤脸走后,大巴继续赶路。车中恢复了生气。虚惊过后,人们睡意全消,大家纷纷议论刚才古怪的场面。谁也说不清那恶汉到底所为何来?出于好奇心的驱使,这些人还不时向我们这边指点,窥探。那几个可疑人物也纷纷投过惊异的一瞥,而后各自回首,闭目养神。
一个多小时后,窗外风停雨住。一轮明月升在空中。月光下,世间一切都已归于沉寂,只有大巴车闪着巨目般的大灯在漫漫长路上不知疲倦的逶迤前行。
夜已渐深,小月倚着我的肩膀沉沉睡去,睡时脸上仍挂着幸福满足的淡淡笑意。微叹一声,我抬手轻轻拭去她额上渗出的一层细密汗珠。她终于能踏下心好好睡一觉。过了刀疤脸这最后一关,我们总算真正脱离了险境。虽前途未卜,但只要能偏安一时也可心满意足了。却不知刀疤脸回去将如何交差?放人之事一旦被郑哥察明,他将死无葬身之地!为了我们,他确是冒了极大的风险。真希望他能及时醒悟,也好早日脱离虎口。还有小武,我们逃跑的事,他现在也该有所耳闻,只不知对此他会作何感想?但愿能够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成功逃离永顺,我们将开始全新的生活。那时小月和我隐姓埋名游走四方,也许会苦点会累点,但我们会很幸福。因为我们是自由的。当然,我会在适当的时候去偷偷接走小武,到那时,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我们将尽享世间的逍遥自在!
胡思乱想中我昏昏沉沉合上眼,正要睡去,突然,心头没来由的一跳!
有危险!这个念头刚一出现,我便警醒过来。环视一圈,终于发现问题所在,不知何时,车竟慢慢的停了。
这回大巴司机似乎学乖了,没骂街也没下车。但即便这样,仍未逃脱厄运。因为已有人找上门来!
“哐”的一声,驾驶室的门被大力拽开,一把明晃晃的砍刀架在司机颈上,“下车!”随着一声低喝,司机被拽离座位,滚下车去,接着便传来他的痛呼声。
唉!司机大哥真是流年不利,一晚上挨两回打。
痛呼过后,已有人探身按动电钮,打开车门,随即灭了车拔下钥匙。车门开处,早有等候在外的人撑住门框,一跃而入。
这时车上的乘客已全部清醒,但大异从前的是谁都没叫也没闹,大家只是默默的看着,静观事态的发展。因为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这回,遇上真的强盗了!
拳王 上卷 第十一章 路见不平2
跳上车的人身材不高,一套黑色紧身衣裤包裹着清瘦的身躯。蒙着脸,只露出眼睛,鼻孔和嘴。手里空着,没拎家伙。
他大概扫了眼车内诸人,开口道:“你们都听好了,咱哥儿几个出门,求的是财!听清了!求财不取命!不过。。。要有不识相的挡哥儿们的财路,到时候可别闲自己命短!”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看看众人都还能安守秩序,便接着道:“ 俗话说:盗亦有道。咱也不黑,每人交五百块钱,然后你走你的路,我做我的买卖。。。”
“少点中不?俺身上没带那些钱呀。”前排一个土头土脸的中年人带着哭腔打断了他的话。
那人先是一皱眉,转而又爽快道:“钱不够啊?那你先走。”说着身子一侧,闪出条道,示意他赶紧走人。中年人见状大喜,猫腰就往外奔。
我心道要坏!世间哪有和强盗讨价还价的道理?这不是找死么!刚这么想着,前边已经出事了。那中年人正点头哈腰迈腿下车之际,一旁的劫匪骤然发难。他抢步将中年人卡在门上,接着出手叼起他右腕用力一拧。中年人惨叫一声瘫倒于地,竟不醒人事!劫匪撤步,抬腿将昏迷的中年人踢出门,然后回过身道:“钱不够没关系,从身上选件东西留下就行。”
从他出手到撤步回身说话,整个过程也就三五秒。动作迅速,下手干净利落。看得我也有些发毛,怨不得他不带家伙,一双手就全搞定了。
中年人的悲惨遭遇和强人的最后一句话,给车内掀起轩然大波。很多人开始从衣袋里数钱。
五百块钱,买身上哪儿都合算啊!但真正苦了的却是那些确实没钱的人。他们绿着脸四处求救,希望能借到钱买得一时平安。
暗地里,小月用胳膊肘碰碰我,意思是想让我拿个主意。
一千块我们倒还出得起,不过那也差不多是我们全部身家。若拿了白白送人,说心里话,疼啊!若不拿,一来还不知对方有多少人?二来自己也没十足的胜算。想到这儿,我看了看那几个曾被自己留意过的人,发现他们竟没一个着急的,都没事人似的坐在那儿好象在看戏。于是我也定下心,悄声对小月道:“先看看再说。”
车门口已经有人举着钱在排队。而那劫匪倒也不食言,收一份钱便放一个人。眼看着三三两两的人交完钱平安下车,那些钱不够的就更急了,有个人居然向身旁衣着鲜光的同坐下了跪。这一跪吸引了全车人的注意,众人纷纷侧目,欲瞧个究竟。
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一个正准备交钱的乘客,在右手递出钱的同时,左手以异乎寻常的速度探出,直扑劫匪接钱的手腕。而在那左手中握着的赫然是一副明晃晃的手铐!
警察!这趟车上居然暗伏有警察!
强盗拦路抢劫在前,警察出手抓人在后。这回有热闹瞧了。
我并不恨警察,可却也从无好感。因为一直以来,我都是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但此时,我的想法已稍有改观:警察有时也会做一些好事,至少在此刻,他的现身就省却了我很多麻烦。
很明显,车门那位警察同志业务非常精熟。他下手时机选择得很好!因为前面几人都老老实实交钱下了车,劫匪已放松警惕,此时动手正可打他个措手不及。同时又兼之其动作隐蔽,出手迅速准确,因而还在车内人等张口结舌之际,劫匪已被铐在了门侧栏杆上。
但那劫匪并不甘心束手被擒,边手抓脚踢试图迫开警察,边高声向车外同伙喊道:“风紧,有雷子!”忙乱中竟还真有一脚扫中警察胯部,将其踢回座位。
“小李?”随着一声关切的高呼,一高个儿青年从车中部的座位上站起,急抢到受伤警察前。而此人正是被我所关注的车中几位高手之一。若以此类推,车里的警察还真不少!看来这伙劫匪是出门前忘了烧香,倒霉催的,抢钱抢到了一窝警察头上。
“咋样?伤得重不?”扶起李姓警察,高个儿问道。
劫匪果真身手高强!看似随意一扫,竟踢得李姓警察半天回不过气,兀自疼得呲牙咧嘴出不得声。此刻在那高个儿的搀扶下,他才勉强站起身,呻吟着摇摇头。
眼见同伴吃了亏,高个儿青年愤怒的从腰间掏出手枪指向被铐在栏杆上的劫匪。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劫匪立时老实了。他软软的贴在栏杆上,一动也不敢动。
高个儿举着枪跨步上前,飞脚踢在劫匪裆部。劫匪被踢得弯下腰,疼得浑身颤抖。但他却咬住牙,竟一声未吭!
是条好汉子!劫匪的坚强令我心中暗赞,同时也为高个儿警察的行为所不齿。仗着手里有枪,在对方放弃抵抗后,仍拳脚相加,未免太过卑鄙。不过转念一想,那劫匪对付中年穷人的手段也并未好到哪儿去,心下便觉释然。一饮一啄,对劫匪来说,这可算得上是一种报应了。
“车上的‘条子’听清了,快点放我们老大出来!不然爷们儿就不客气了。”这时,已猜到老大身陷不测的劫匪同伙儿在车外高叫道。他话音刚落,便传来大人叫,小孩哭的声音。看来交完钱下车的乘客也没安全。已有两人被掳做人质。
高个儿警察闻声眉头一紧,随即看了眼身后的同事,见李姓警察向自己点头示意已无大碍,便向车内高声道:“大家都坐好,不要乱。”然后挺枪跃下车去。李姓警察也紧随其后,纵身而出。
两位警察刚走,车内便开了锅。不知是谁低喝道:“大伙儿别傻坐着啦!快跑吧!”有人反驳:“警察同志可说了,让咱别乱动。”
低喝声再度响起:“你缺心眼啊?那警察让你替他挡枪子儿,你去吗?一会开了火儿,子弹可是不长眼。这帮劫匪都是亡命徒!要是杀红眼,肯定得拉咱做垫被的。。。”他这番话有理有据,已说得很多人动了下车的心思。我也禁不住暗忖:车内空间太小,不利于行,确非久留之地。反而在车外,要走要留均可进退自如,倒是安全得多!想到此,我一把将窗户开到最大,对小月说:“走,咱下去。”
我和小月年纪都还小,身子也灵活。三两下便跳窗而出,置身车外。
雨后的午夜,天高云淡,月朗星稀,茫茫夜色里流动着沁人心脾的清新气息。但所有这些都掩盖不住它那要命的缺点:冷!虽然绝对温度并不算很低,但我们身上的短衣短裤却无法抵挡入骨的冷风。我一边不停的蹦跳来舒和几近麻木的双腿,一边籍着运动提升体温。比起我来,小月就惨透了。整个人几乎缩成一团,她也想学我般跳一跳,但怎奈彻骨的寒冷摧毁了她的意志,使得她只能在原地转圈,样子颇可笑。
“谁让你们出来的?”正在车门外的李警察发现了跳车的我俩,又急又气的呵道。
循着他的呵问声,我扭过头,努力辨别一番,终看清车门外的几人。此时,这些人正分列两侧互相对峙。人少的一边是两位警察,他们一左一右都平端着枪遥指对面,而面对他们的却是两名劫匪,每人腋下都夹着一个人质,其中一个人质好象还是孩子。由于天黑而且相隔较远,我仅能看出个大概轮廓。唯有架在人质脖子上的利刃在月光的反射下发出缕缕寒芒。
为了能看得清楚些,我又不自觉的往前走了几米。
“别过来!”我擅自的举动再次牵扯了李警察的精力。他边举枪继续威慑劫匪,边侧过头朝我吼道。
停下脚,我张口正欲解释。却见有人从车门内跑出,更准确些说,是涌出!人们争先恐后的挤出门,而后四散奔逃。一时间,全场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两名警察见状,虽握枪的手仍能保持稳定,但人却有些慌了。之前他们之所以叮嘱大家不要乱动,就是担心局面失控。一旦众人四散逃命,其危险自不用说,更主要的是会给劫匪创造乘乱逃跑的机会。现在乱局已成,而他们只能干看着却无力回天。
正纷乱中,蓦的,人群里窜出两条黑影,分别从身后扑向两名警察。那高个儿警察显非易与之辈,在劫匪扑来时已有感应,只见他收枪撤步转身,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瞬时便与来人斗作一处。而李警察就差得多了,人被扑倒不说,枪也离了手,甩出身外两三米远。对面正夹持人质的劫匪见状大喜,推开胸前人质,急步上前,直奔甩落于地的手枪。
事情发展到现在,真相终告大白!在这趟车上不仅暗伏有警察,同时也暗伏着劫匪的同伙。只好笑刚才我居然还把他们都认做是了警察。不过,劫匪们这一手做得确实非常绝!在打埋伏的同时,还安插了内应,以确保抢劫活动的万无一失。能够策划得如此周详之人,也可称得上是高手了。
其实说来,今天这两位警察表现得也不差,首先是李警察一招制敌,虽自己也小受挫折,但一举拿下劫匪首犯,其成就还是可圈可点的。其次是那高个儿警察,虽最初有打便宜手的嫌疑(这怕是警察同志们的积习),但在危急关头,为了不使群众受误伤,他竟收回手枪和敌人肉搏,只此一点便足可令人佩服!
现在的形势为警察寡而劫匪众,战况也几乎是一边倒的劫匪占优。若一旦劫匪制住警察,抢得枪支,那倒霉的将是四散的老百姓。随便想想也会明白,人都跑光了,劫匪还劫谁去呀?恼羞成怒下,他们不拿老百姓撒耙子才怪!
我虽从没想过当什么英雄侠士,尤其在逃跑路上,更是连闲事也不愿多掺合。但此刻,我和小月身陷乱局,混迹在老百姓中,如转身跑开,却不知能跑出多远。因为谁也不能保证劫匪不向我们这边开枪,更没人能保证子弹可长出眼来绕开我们。
所以我别无选择。
就在劫匪冲向手枪的同时,我动了。我和劫匪几乎同时起动,而他与手枪的距离又比我近不少,但我仍比他快了一线。当然,这要归功于平时的苦练。
我飞速扑上,目标却非手枪,而是那个几乎与我同时到达的劫匪。利用快了一线的优势,我从容挥出左拳,在对方的惊愕中,击碎了他的右肩骨,也打掉了他手中的利刃。一击得手后,我不敢懈怠,疾速侧身,接着一腿踢开了紧随其后的另一人。看看再无威胁,才俯身拾起了地上的手枪。而我这两手也震惊了全场。
“扯呼!”随着一声高喊,负伤的劫匪们吃着痛一哄而散。看着他们消失在夜幕中,我无奈的摇摇头,来到仍倒地不起的李警察身旁,一边拉他起来,一边把枪塞回到他手里。
“小李,没事吧?”这时,高个儿警察走过来。看到同事仍能站立自如,他松了口气,继而转向我道:“小兄弟,今天这事多亏你帮忙。。。谢了。”
“没什么,你们也不容易。”我敷衍道,说着淡淡扫了李警察一眼。他下车后的表现确实令我深感失望。头回见这么面的警察。
高个儿看透了我的意思,忙解释道:“为了打掉这个抢劫团伙,我们是全体出动啊。但是面儿太大,人手根本不够。这不?就连小李这个刚从警校毕业的新手也被推上了第一线。”
李警察闻言不满的瞥了同伴一眼。这高个儿警察真是一张大嘴无遮拦,不知不觉中竟把同事给得罪了。
我装作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心里却盘算着怎么能尽快离开他们。同警察混在一起,既非我初衷更非我所愿。就我目前的状况还是离他们越远越妙。
“哦,对了。一会儿,你跟我们回趟局里,作个笔录。我们顺便也请你吃顿饭。”他恳切道。
一听要去公安局,还有什么笔录,倒真把我给吓着了!我急忙严肃道:“哟!那恐怕不行,我们明天早上必须得赶到沈阳,那边的同学早都买好票,就等我俩。要是去晚了我们就赶不上火车了。是吧?小月。”
早来到身边的小月听我一问,已然会意,忙帮腔,“是啊!他们要等不来我俩,还不得急死?”
高个儿警察听我们这样一说,显得非常失望,却也没再勉强,道:“是这样啊,那你们走吧,我再找俩人就是了。”说着便伸出右手紧紧握住了我,“不管怎么说,你这个朋友我们算交定了!我姓刘,叫刘峰。他叫李默宁,以后到了清远县,有事儿,找我们哥儿俩说一声就行!”
“是啊,找我们俩谁都行。”李警察也附和道。
“好的,我叫张宇,以后路过,一定会去看你们。”我装出一副很真诚的样子,心里却巴不得他们快些离开。以后?以后咱还是别再见面的好!
刚才四散奔逃的乘客看到这边已经安全,又陆续聚拢回来。毕竟,在这荒山野岭,谁也没傻到真想跑回沈市去。大家跑开后也只不过猫是在远处静待事态的发展。
时间不长,乘客便已聚齐。留下那个受伤较重的中年人和乘务员(中年人需要救治,乘务员去做笔录),我们上路了。
天明时分,经过了一个漫长的不眠之夜后,我们终于到达了出逃的第一站---沈市。
乘客们纷纷拎起行李排队下车,一夜的颠簸和惊恐早使得他们疲不能兴,一个个无精打采。我和小月排在队尾,等了很久才蹭下车。走出车门,脚踏实地,扑面而来的竟是满鼻的饭香。
“咱先去吃点东西吧?”小月指着车站外一溜饭馆道。
“我看还是先找个地儿安顿下来,休息休息再说。”我摇头否定了她的提议。车站这种地方耳目众多,停留时间过长很容易暴露形迹,实非久留之地。
“不嘛,人家都快饿疯了。好宇哥,就听月儿一回吧?啊?”小月撒娇道。脱离了虎口,她终放开身心,露出了平时难得一见的小女儿态。
其实,若论年龄,不到十七岁的她确实还是个小女生。只不过她却有着与其年纪和身份极不相称的饭量,在这方面,至少我就望尘莫及。
看着她娇滴滴的可怜样儿,我倒真有些于心不忍。为了安全也不能饿肚子!既然到了沈市,谅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强抢人。想到这儿,我拉起她的手道:“走,那就先去吃饭。总不能饿坏了咱宝贝月儿!”
“就是!”初尝胜利果实的她得意道。言罢幸福的贴进我怀里。我们就这样相依着走进一家小饭铺。
由于时间还早,饭铺的客人并不多。很快,我们的早点便张罗齐备。紧接着,昨天早上那一幕恐怖镜头再次重现。小月拿起筷子,开始旁若无人的展现她狼吞虎咽的深厚功力。我只吃了一点,便停下来微笑着欣赏她表演。别看小月吃相凶狠,却并不难看,甚至可以说是一种享受。
“小兄弟?”这时,不知谁在身旁叫了一声。我扭过头,只见一个身材胖大的中年人正笑眯眯的站在我身侧。此人细眼塌鼻,方面阔嘴。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对巨耳。虽不敢说大耳垂肩,但至少也垂到了嘴角。
“您。。。?是在叫我么?”我迷惑的问。在印象中,我好象没见过他。
“是啊!我都找你半天啦。咱坐的一趟车。怎么?不记得了?也难怪,你贵人事忙,哪会注意到我。”他怪异的冲小月努努嘴笑着道。说着也不管我是否愿意,便径自坐到一旁。
经他一提,我又似乎又有了那么点印象。不过,就凭他旁若无人的这么一坐,我几可断定此人绝非善类!这种人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哼!笑得倒挺憨厚,但那也掩盖不住你险恶的本质!我心道。这么想着,脸便阴下来,冷冷问:“你找我有事吗?”
“有!当然有事,而且还是好事!”对于我的冷漠,他似乎视而未见。
很明显,此人接受过长期艰苦的训练,否则根本无法长时间而又稳定的保持住这种笑脸。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我对此人就是再反感,也不好意思就这么拉起小月拂袖而去,将他晾在当场。
“有什么事,你就快说吧,一会儿我们还要赶火车。”强烈的好奇心使我改变了初衷。无论如何,还是先听听他的来意,然后再行定夺也不迟!在我看来,对付这个胖家伙,应是手拿把攥不在话下的。
“呵呵,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叶朋,”说着他把手伸进怀里。
拳王 上卷 第十二章 绑架
“这是我的名片。”叶朋从怀中掏出一张小薄纸片,说着很客气的将它举到我面前。
‘环球经纪人公司’,在名片的显著位置印着这么一行黑体字。看到这儿,我就已经失去了再看下去的兴趣。拿这种随便在哪儿花五块钱都能印一盒的东西出来,也就蒙蒙小孩子。
“你们公司业务做得够大的,都环球了!”我轻蔑道。
对于我的无理他视而不见,依然笑着道:“哪里?哪里?用这个名字不过是想把气势搞大些。”
“那干脆叫‘环宇宙’得了,那样气势不就更大得没边了吗?”我随手将名片扔在一边,语气中满含讥讽的味道。
饶是他脸皮厚比城墙拐角,此时竟也有些挂不住,露出少许不悦。
他收回笑容,从饭桌上拾起被弹落的名片,又郑重的递回至我面前道:“名片你还是收好,公司的名称仅是个形式,叫什么本就无所谓。重要的是这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
这个叶朋,婆婆妈妈的真叫人心烦!不过,看他严肃的样子我也不好意思坚拒。只得接过名片塞进兜。
“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我再次问道。说话时尽量使自己的语气保持和缓。他要老这么磨磨唧唧的,我可真得拉着小月跑路了。
“呵呵,是这样,昨天夜里你出手救人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呢。小兄弟,说老实话,你的身手真棒!”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我对他就是再没好感,此刻满口夸赞入耳,自己也禁不住有些飘飘然。
“有个挣钱的事不知你愿不愿意干?”叶朋接着道。我洋洋得意的反应早落入他眼内,看到糖衣炮弹已发挥功效,他又加紧了攻势。
“你不是想让我当保镖吧?”我问。
“保镖?你看就我这样,象是请得起保镖的人吗?我想请你出山,去打比赛。哎,那跟古时候打擂一样,你只要上台三拳两脚把对手搞定,就能拿到高额出场费,而且还有分红。”看我沉默不语,他接着鼓动道:“联系比赛的事包在我身上,这方面我还是有些关系的。哎,你不用担心!这不是什么坏事。当初象霍元甲,李小龙这样的英雄豪杰都打过这种比赛。而且我给你找的对手保证都是面瓜,凭你的本事绝对没问题!怎么样?好好考虑考虑?”
看着他肥厚的两片嘴唇上下翻飞,我心中暗道好笑:这家伙八成把我当凯子了。打比赛?不就是打黑市拳么!还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正要开口拒绝,一旁的小月抢先表态:“我们不缺钱,他不会去的!”
叶朋略显惊异的看看小月,然后又望向我。那神态仿佛在说:“不会吧?这么好的事都不干。
”你不用奇怪,她说的就是我想的。而且你所谓的比赛,就是黑市拳吧?我也实话告诉你,黑市拳我是不会去打的。“我坚定的否决了他的提议,在吃完糖衣后,把炮弹给打了回去。
看到我如此坚决,他却并未放弃,仍继续努力道:”俗话说:英雄出少年!你年纪轻轻的难道就这么飘荡一辈子?就不想干出番事业来?而且你也具备这个实力呀!这样,你还是好好想想,先别急着拒绝我。”
当他提到‘飘荡一辈子’这几个字时,突然引起了我的警觉。他怎么知道我现在的生存状况?难道说自己的底细已经被他摸透了?想到这儿,我的后背生出凉嗖飕飕的感觉。这个叶朋到底是什么人?毕竟,我们之间最多也不过只有一面之缘。难道他高明得只一眼便可看穿我的底儿来?危险啊!不怕一万,就防万一。看来我们还是早点溜掉才是上策。
想到这儿,我也不再客气,正色道:“叶先生,你不用再劝,我铁定不会打黑市场的。那什么,我们还要赶火车,再晚怕要过点了。没其他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一步。”说着,我向小月丢个眼色。
小月忙招呼老板结帐,然后我们二人匆匆离开小饭铺。
叶朋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望着我们远去的背影,阴森森的笑着自语道:“铁定不打?那咱就走着瞧!”
“咱们去哪儿?”远离小饭铺后,小月问。
“火车站。”我答。
“你不是说先找个旅馆歇歇吗?”小月再问。
“刚到的时候,我是这么打算的。可你瞧见那个叶朋了吗?遇上他我总觉得不踏实。我看,咱还是脚底抹油---遛菜为上。”
“嗯!依我看,他也不是好人!那就听你的,去赶火车。反正上了车也一样能休息。”小月强打精神道。
看着她憔悴的形容,我深感自责:真是苦了这丫头,一刻也不得闲。
打听好路线,我们一路谨慎来到火车站。
沈市的火车站比永顺的不知要大多少倍,人也比那里多得多!而且此时正赶上暑运高峰,很多家长带着自己正放暑假的心爱宝贝们在抢购火车票。
中国的人口实在太多,其衍生出的后果就是干什么都排队,而且一排就是半天!
在车站售票处窗口,一溜溜长队蜿蜒而出。远远望去,只见密密麻麻人头攒动,合在一起竟是黑压压一大片。
我们二人乖乖排到队尾,无聊而又极度困倦的一寸寸向前挪着步。每当看到又有人高举仍散发着油墨香的火车票,满头大汗从人群中挤出来时,都抛去既羡慕又嫉妒的眼神。
“啥时候才轮到咱呀?”小月苦恼道,那眼神恨不得将别人举过头顶的车票立刻据为己有。
“总会轮到的。”我说了句算是安慰的话,此时虚弱的她已完全贴在我身上。
“月儿,你看,那边有个冷饮店。”我指着远处的角落道,“你先去那儿等我,顺便也能喝点冷饮。”再不让她休息休息,怕是扛不住呢!况且两人一起排队,也确实没那必要。
“我不。”她嘴上虽不乐意,眼睛却已被冷饮店勾了去。
“听话,啊?时间不会太长的。去吧!”说着我推了她一把。就着这一推,她也不再坚持,缓步朝那边走去。
安顿好小月,我踏实不少。攥紧事先领到的车票钱,连着深吸几口气,精神再度焕发。不就是排队吗?排呗!反正火车票就躺在窗口里,也会长腿跑掉。
四十分钟后,我如愿拿到了怠望已久的车票,人也累得一踏糊涂。
火车中午十一点发车,先去北京,然后再奔西安。我收好票,向冷饮店走去。回想刚刚买票那一幕,我仍感不寒而栗!在窗口,大家奋力探着脖子和手臂大声呼喊,拼命拥挤互不相让,那架式就仿佛票是白送的!以我的身高和力气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得愿,太恐怖了!不过好在一切都已过去。此时小月该等急了。这么想着,我遥望远处的小店,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正急走间,忽然感觉不对劲!但这感觉已晚了一线。我刚心生警兆,已有两人从后包超而至。他们分别架住我双臂,接着后腰被硬物顶住,那东西瞬间便刺透衣服,扎在肉里,疼得我一机灵!看样子是匕首之类的玩意儿。
“别出声!老实跟我们走!”其中一人压低嗓音道。
“出声老子捅死你!”另一人狠狠道,话语中充满仇恨。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我头脑一片混乱。但第一个反应就是:完了!我们千防万防就是没防备永顺方面的人会选在这时候下手。而且还是在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看来郑哥是下了死命令,非欲擒我们而不得甘心。若真如此的话,小月此刻怕也是凶多吉少。
两个大汉挟持着我,向着与冷饮店相反的方向走去。此时我双臂被紧紧别住,腰上还顶着把刀子,根本有力无处使,也无法使。心中沮丧到极点。慌乱中,我回首瞟了一眼渐渐远离的冷饮店:真希望小月还能安全的待在那里。但我知道,这几乎是一厢情愿的奢望!从他们选择的下手时机看,这是一次计划和部署既周全又大胆的行动,因而我们之中是不可能有人能得以幸免的。完了!全完了!跑来跑去,在眼看快要成功的时候终又落到郑哥的魔掌里,这是天意啊!既然天意亡我,我又能有何为呢?认命吧1
我昏昏愕愕的被他们拖着不知走了多远,又被塞进一辆面包车。
“小子,还认得我么?”见我进了车,前面的司机回过头狰狞的问道。
一看见他,我乐了。
这人我太认识了!他正是长途车上坐在我们前排的那个糙汉。曾经有一度我还把他当警察了呢!
我满面的笑意把那汉子瞧晕了。他随手一拳轰在我脸上,嘴里骂道:“傻逼还笑?傻疯了吧?老子给你清醒清醒。”
血伴着钻心的疼痛从鼻孔中流出。我正要伸手抹去流到嘴角的血迹,后面的人已跟进来,按住头,三两下便将我捆个结实。
“走!”一把低沉的声音喝令道。糙汉挂上档,驾驶着面包车驶离火车站。
尽管鼻子仍疼的要命,尽管血流仍未止住,但我的心情已轻松不少。绑架自己的是昨夜劫车的那帮匪徒。这帮人定是恼我挡了其财路,又伤了他们弟兄,此刻来个以牙还牙。这么想来,小月应该仍毫发无损。因为一来匪徒们没那么多人手,二来小月在冷饮店内,安全还是多少有点保障的。至于我,也不会有性命之忧,最多被教训一顿。我在出手击退劫匪时,还是把握了一定的分寸,并未用全力,因而他们伤得也就不太重。
面包车七拐八绕渐渐离开市区,来到城乡结合部的一个村里,最后直接驶进一座小院。
开始时我的心情还比较轻松,总想着,黑道人物讲究恩怨分明,我没杀他们弟兄,他们最多在车里教训自己一顿甚至卸条胳膊或腿,然后将我一扔了事。可随着汽车开进小院,我感觉到事情可能没自己想象得那么简单!这座小院,应该就是他们的贼窝,按理说这种地方是不能随便让人知道的。除非。。。那是个死人!难道。。。我不敢再想下去了,我可不想就这么死在这帮人手里。
怀着忐忑的心情,我被推搡进屋。关上门,我扫视一遍,除了自己外,屋里共有五人。其中一个光着膀子,肩上吊着纱布,另一个伤在腰间,也裹着纱布,这二人应就是被我打伤的劫匪。那个糙汉我知道,他身边那个更高的汉子也是在长途车上被我留意过的。只有站在中间的看上去清瘦的汉子觉得面生,不过从其身型来判断,此人该就是曾被铐住后又逃脱的匪首。
“小子,没想到咱在这儿又见面了吧?”匪首阴阴的道。
“。。。。。。”我没吭声。本来我差点冒句‘要杀要剐随便’之类的场面话。但再一想,这种时候,保小命最要紧,废话还是少说为妙。
“头儿,跟他还嚼什么舌根子!动手吧!”肩上有伤那位不耐烦道。
“别!咱把话说清了,也让他死个明白。”匪手拦住蠢蠢欲动的手下。接着又向我说道:“小子,在道儿上混的,讲究四个字:恩怨分明!你既然坏了我们买卖,我们自然不会放过你。这趟活儿咱们本打算挣个一万多块钱,结果让你搅黄了。这么着,一千块一刀,再加上你伤了我俩兄弟,一共凑二十刀。你要能挨过这二十刀不死,我们就放你一马。你看公道不?”
二十刀?那不得把我剁成好几十块!倒不如一刀来个痛快!这个匪首,居然还摆出一副商量的姿态?简直是在拿我开涮!不过,既然他给我开口的机会,咱就不能浪费。
“我坏了你们的买卖,这我没得说!现在又落在你们手上,我也认栽!不过,在你们动手前,我先提个人,不知老大你认不认识?”生死关头,我突然想到一招险棋。
“哟!你胎毛儿还没褪干净呢,也来和我盘道儿?新鲜啊!行!那你就说说吧,那人是谁呀?”匪首满脸不屑。
“郑晓龙!”我把心一横,咬牙说出了这三个字。没办法,只有把郑哥抬出来扛一道了。蒙得过就蒙,蒙不过我认倒霉1
匪首听到‘郑晓龙’三个字后,原本轻快的表情变得凝重了,“那我也跟你提个人,马洪彪,你认识么?”他淡淡的问,问话的声音也有些飘呼不定。
“当然认识!他是我师傅。”我不加思索的答道。从他表情上的变化,我已看出郑晓龙这几个字的分量。此时他提起马哥,自然是和他有渊源。至于是朋友还是敌人?那已由不得我再仔细琢磨。我只能照实说,搏一下自己的运气。当然,赌注就是这条小命!
“哦?”当匪首听到马哥是我师傅后,神色又是一变。
“那他跟你讲过以前的事吗?”匪首轻描淡写的问。
“以前的事”他倒很少提,只讲过一点儿。我们享受最多的还是他手里那条鞭子。“确实,对于马哥的过去,我们知道得很少。唯一清楚的就是因为打黑市拳他结下过不少仇家。莫非这匪首也是马哥的仇家之一?那我可就背到家了!”
“操!”匪首颇为不愤的骂了一句,然后对着身边的糙汉道:“斌子!去把绳子给他解开。都他妈是自己人!”
听他这么一说,我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收回肚里。没想到啊!马哥,一个早没了的人,在关键时刻还能救我一命!
倒是那叫斌子的糙汉有些摸不着头脑,依旧傻站在那儿,嘴里还嘟囔着:“自己人?啥自己人啊?”
“嗨!他师傅是我师兄!明白了吧?快去!”匪首解释道。
斌子闻言慌忙跑到我身旁,边解绳子边憨厚道:“委屈你了啊,兄弟。”
“大哥你可别这么说,是我对不住你们在先。”我不好意思道。
“呵呵。。。”
“呵呵。。。”
我俩傻呵呵的笑做一团。
“怎么样?腰上的伤碍事不?”匪首搂住我肩膀亲热的问。
“没事儿!就擦破点皮。”
说笑着大家纷纷落座。
“哎,小子!你叫什么名儿?”匪首问。
“张宇。”
“哦。。。那你知道我的名号吗?”
马哥从没提过他有师兄弟的事,只是有一次被我们逗急了,说他有个哥们儿叫‘王什么生’为人刁钻的很!若我们落在他手里早就被整得一楞一楞的了。但却不知这匪首是不是马哥口中那个姓王的?此时被他问起,也只得死马当作活马医。再蒙一道!
我硬着头皮轻声道:“您。。。是姓王吧?”
没想到这一句轻懦的声音,竟被全屋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刹时间,屋里爆发出轰鸣的笑声。我被笑得有点糊涂,忙问:“怎么?我说错啦?”
笑声更盛!
尤其那匪首,笑得最古怪!他半笑半气道:“你说的没错!我。。。是姓‘王八’”然后又严声道:“是不是姓马的那老东西教你这么说的?”
“没有!没有!”我慌忙摆手否认,“他只说过您叫‘王什么生’来着。”
“没有才怪!记住了啊,叫王保生!是保定府生人,才取的这个名字。不是‘王什么生’”他更正道。
我羞愧的挠挠头,做出一副受教的样子。
“你平时跟老马怎么称呼?”王保生问。
“都叫马哥。”
“那成!往后你就叫我王哥吧。”
“王哥!”我愉快的叫道。
“哎---”王哥应道,“好了,给你介绍介绍这几个弟兄吧。”说着他将身边几人纷纷介绍给我。糙汉叫刘斌,小号:斌子;刘斌旁边的高个儿叫周毅,小号:吊死鬼,很形象!肩膀受伤的叫朱寿,小号:瘦猪,整个儿一大号调个儿;腰上受伤的叫:吴爽,没有小号。
介绍已毕,王哥开始切入正题。
“张宇,老马最近怎么没消息呀?要不是遇上你,我还以为他提前退休,回家养老去了。”
“他。。。”他字刚出口,我突然觉得嗓子眼一堵,声音哽噎起来,“马哥,他不在了。”
“你说什么?”王哥腾的从椅子上窜起。象他般早漠视生死之人,乍闻这迟到的愕号,也禁不住方寸大失!
。。。。。。
过了很久,缓缓的,两行眼泪从他目中滑落。
“什么时候的事?”王哥闷声问。
“两个多月前。”
“他是怎么死的?”
“在黑市拳上被打死的。”
“黑市拳?他不是早就不打那玩意儿了吗?”王哥奇道。看到我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他更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于是我将马哥身死前前后后发生的事简单叙述了一遍。
他静静听我讲完,咬牙切齿道:“郑晓龙!你个王八蛋!”而后声音转哀:“我早就跟他说过,别投靠姓郑的,那人不地道啊!唉!他就是不听。”
。。。。。。屋内一片沉寂。
“小宇,”还是王哥打破了悲伤的气氛,“看这样子,这次你是跑出来的?”
“嗯。”
“那我得高看你一眼了。能打郑晓龙手心里活蹦乱跳跑出来,你可是蝎子拉屎---独一份啊。”
“瞧您说的,邪呼点了吧?”我谦逊道。
“我这话说的没错。你就说老马吧,号称摧心掌,身手和心思都是数得上的人物。最后还不是死在姓郑的手里?”王哥无奈道。
“那您说说看,象马哥和您这样的身手在江湖上能排在第几啊?”一直以来,我总想搞清楚象马哥这样的高手,在道上到底是处在什么位置?现在听他提起,正好问个明白。
“你这都是小孩子话!谁还给黑市拳排队?赢了就活下去,输了就是个死!即使能活下来也他妈落个生不如死!不过,要较真的话,倒有个人敢说他是东三省头一号。”
“哦?是谁呀?”我问。
“郑晓龙!”
原来是郑哥。这个答案多少让我有些意外。
“怎么?这事老马就没跟你念叨过?”王哥看我将信将疑,不禁反问。
“马哥倒提过几句,可我们谁也没见过他打拳啊!”
“那你是没赶上!想当年郑晓龙出道没多久就挑战高手无数,你猜怎么着?一场没败!而且到最后也没人知道他到底有多高!好啦,不说这些了,你现在跑出来有落脚的地儿吗?要是没地方去的话,就跟我们哥儿几个一块儿干!”
王哥此话完全是一片好心,但做土匪这个行当确非我所愿。
我不敢直接做答,转而问道:“王哥,你们怎么干起没本的买卖来了?”
“操!这话说起来也长了。”没想到我无心一问倒勾起了他的伤心。
我急忙装出认真听讲的样子,生怕他再提拉我入伙之事。
“想必马哥和你说过他伤人入狱的事吧?”
我点点头。
“其实那次折的不止他一个,我们师兄弟一共进去四个,其中就有我。老马被郑晓龙救出去,我可就没那么命好。操!现在看来还是我命好!我被判了七年,出来后,自己想去的单位,人家一听咱蹲过大狱,谁也不敢要!敢收留咱的,我又都不满意,干不上几天就他妈不干了!唉,混来混去就混成现在这副德性。还有他们几个,都是当时的狱友,情况和我也差不多。最后我们哥儿几个凑到一起一合计,没辙!只能干这一行。嗨!要他妈有活路,谁不想多活几年呀。”
说到这儿,王哥露出悲哀的表情,但很快就又没事了。
“说说吧,你是怎么打算的?下一步准备去哪儿啊?”他继续问道。
王哥何等精明!早从闪烁其辞的言语猜到我的心意。此时发问,正是给我个台阶。
“我呀,本打算先去西安,然后。。。”说到这儿,我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因为我想起了小月!热闹这么半天,我竟将她忘得一干二净!天啊!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不得把她急疯了?
“怎么啦?”王哥看我刚说到一半就开始犯傻,急忙问道。
“火车站还有个人等我呢!”我怔怔道。
“是那小妞吗?”斌子从旁问道。看我点头,他先急了:“嘿!你怎不早说?赶紧着,去火车站!”
拳王 上卷 第十三章 芳踪难觅
斌子驾驶着面包车,疯狂的杀奔市区火车站。
坐上他开的车,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惊心动魄!记得以前曾看过一篇报道,专门给这种开车不要命的司机起了个别名,叫:马路杀手。
”嘿嘿,那算什么!他们都叫我〈专杀‘杀手’的杀手〉“斌子憨厚的笑道。
晕!
“刘哥,不用太急。大白天的,小月她不会出什么事。”我继续作工作,希望他能把车速降下来。若真出了交通事故,反而更耽误事。同时,我这么说也有自我安慰的成分。
“放心吧弟弟。哥哥技术一流,保证没问题!”斌子满不在乎的应道。仍旁若无人的左超右钻,视满街的机动车和行人如无物。
这斌子整个一人来疯!我越说,他开得倒越快。无奈,我只得闭上眼。眼不见为净吧!心思却早飞到火车站,也不知小月现在怎么样了?
到达火车站时已过正午。
在空中烈日的暴烤下,车站的人清减了不少。我指引着斌子将车开到那家冷饮店外。一下车,我便飞快的冲进店门。脑中闪现着久候中的小月与自己见面后焦急,嗔怨的模样儿。
“先生,您要点什么?”一个漂亮的女服务员迎面而来,微笑着问。
“呵,我是来找人的,不吃东西。”我歉然道。话音刚落,她已不满的转身而去,给我留下的是个后脑勺。
真是看人下菜碟儿啊!不买东西吃就没好脸。看来小月在这种服务中要坚持好几个钟头不走,确不是件易事!没工夫和服务员计较,我开始一桌一桌的扫视,极力搜寻小月的倩影。
冷饮店不大,很快,我便搜索一圈。奇怪的是,并没有她的身影。
“怎么样?找着了吗?”这时,已停好车的斌子推门进店,走到我近前问道。
我痛苦的摇摇头,继续第二遍更细致的寻找。这丫头不会是在故意和我藏猫猫吧?毕竟,让她等了那么久,换做谁也得憋一肚子气。
“小月!萧如月!。。。”
身边的斌子终耐不住性子,扯起破锣嗓子高喊起来。
斌子的无理引起了冷饮店服务人员的不满,一名男性服务员过来阻止,“先生,大家都在用餐,请您不要大声。。。”话刚到一半,他看到了斌子凶恶的面貌和杀气腾腾的眼神,后面的‘喧哗’二字竟生生给咽了回去,不敢再出声,一抹身,溜开了。
“萧如月!在吗?”斌子继续我行我素,高声狂吼。但这除了让食客们停下嘴投来好奇的目光外,仍无济于事。
“兄弟,她人不在呀!”无功而返的斌子焦急道,“会不会出去找你了?”
我依他之言望向窗外。看着广场上的人流,心下一片茫然。诺大的一个广场,周围又满是林立的店铺,要找她这么个小姑娘,谈何容易?此时,一丝不详的预感渐渐涌上心头。
“大哥,你多叫几个人到车站来吧。啊?这边出了点事。。。不是!没打架!那姑娘找丢了。对!就是跟张宇一起的那个。快着啊。我先挂了。”斌子也觉出势头不对,赶紧给王哥打电话求援。
“走!咱先分头找她去。”挂上电话,斌子拉着我冲进广场。
关心则乱!事到如今,我也没了主意。随着他没入人流。此时已过饭点,车站的人逐渐增多。我在人群里穿行,极目四望,只恨眼睛生得太少,根本不够使。但却又哪里寻得到她的踪迹?我尚是如此,斌子那儿就更费劲了,他只见过小月几面,最多也不过约略有些印象。此时人头攒动,却是看着哪个姑娘都象。
二十多分钟后,满头大汗的斌子出现在视野里,在同一时间,他也发现了我。通过彼此失望的目光,我们均知对方一无所获。
“王哥呢?来了吗?”我问。单凭二人之力,我实在没有成功的信心。最后的期望就寄托在正赶来的王哥身上了。
“刚通过电话,说快到了。”斌子抹去额上的汗水道。
“我说刘哥,咱还是等王哥他们来了再说吧?别一会儿咱俩人再走散了,那不更耽误事?”看着他浑身湿露露的汗水,我深感过意不去。既然这么瞎找一点用都没有,倒不如让他歇口气。这大热天的,谁也禁不住长时间的曝晒。
“再找找看,说不准一不留神就碰上了呢!”斌子此人颇为实在,一个心眼的还是想找下去。
“算了,人海茫茫的,哪儿就那么巧?说不定王哥他们有什么好办法呢?等会儿吧。”我强拉着他坐到路边背阴处。
苦候良久,斌子的电话终于响起。和王哥约好地点,我们起身迎了过去。
远远的,只见王哥带着周毅快步赶来。再仔细瞧瞧,确实只有这二人。
“怎么搞的?不是叫他多带人手么?”斌子不满的嘟哝着迎了过去。我也疾步跟上。
“怎么样?有消息了吗?”王哥问。
“没有。”斌子沮丧道,“老大,我不是说让你多带俩人吗?你怎么。。。?”
“你懂个屁!”王哥没好气的打断了斌子的抱怨,“这么大个场子,人再多能管蛋用?”缓了口气他接着道:“好了,都听我说。我呢,这就去车站广播室,让他们广播广播。你们仨分头去附近商场找,大商场也找他们广播,小的你们给我好好转悠转悠,瞧仔细点。再不行就喊两嗓子,总之别把人给漏了。最后,记住了啊!咱们约在车站调度室碰头,不见不散。得,行动吧。”
听罢王哥指派,我心中暗叹:还得说人家当老大的,关键时刻仍能保持头脑清醒!他这些兄弟里,只有斌子和吊死鬼周毅见过小月,叫别人来都白搭,根本帮不上忙。嗨!我怎么就没想起广播这招来呢?
“萧如月小姐请注意,萧如月小姐请注意,您的家人正在车站调度室等候您,请速来车站调度室与家人团聚。。。”
车站广场的大喇叭里传来我们的寻人广播。过不多时,车站附近的大商场内也响起了同样的声音。
。。。。。。
随着时间飞快的流逝,我的脚步越来越沉重。
饭馆没有;商场没有;邮局没有;酒吧没有;。。。。。。三个小时后,我搜索遍了分派给自己的所有区域,却一无所获!拖着疲惫至极点的身躯,我开始无力的往回返。不知道其他人会否有收获?说不定下一刻自己就能看到小月那张巧言倩兮的笑脸呢?想到这儿,我拼起最后一丝气力,快步赶往车站调度室。
在车站调度室门外,王哥正来回踱步。在他身侧,我依次看到了斌子,周毅。却没有小月的身影。
“怎么样?”见我回来,王哥焦急的问。
我默默摇了摇头,只觉天旋地转,整个身体摇摇欲坠。几天来,由于一直疲于奔命,我是吃也没吃好,睡也没睡好,身体已累得几乎垮掉。而此刻小月的失踪更使我遭受到沉重的打击,毅志力几欲崩溃!唉!当初,在长途车上我要不多管闲事就好了!当初,在火车站排队买票时我要不赶走她就好了!当初。。。虽然有很多个当初,但却无法改变当前的事实:小月不见了,失踪了,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再等等吧,很多事情往往在最绝望时才会出现转机。”看着我发青的眼圈,王哥劝解道。话语里罕见的没带脏字。
我无力点点头,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一缕缕微风象波浪般袭来,试图搅乱强霸整个儿空间的暑气,却又一次次无功而返。倒是投于地面上的车站调度室的身影被风吹得越来越长,越来越远。
看着即将登车的人与前来送行的亲戚依依惜别,看着从远方归来的人疲惫而又兴奋的与前来接站的朋友欢聚一堂,我只觉胸口涌起阵阵刺痛!月儿,我的好月儿,你到底在哪里呀?
“咱们。。。先回去吧。”看看天色将晚,王哥俯身和我商量。
我呆呆的看了他一眼。此时,我的身体已几乎失去知觉,精神也变得麻木不仁。
“看样子,她不在车站。咱先回去,然后再想别的法子。你说呢?”
我微微点点头,算是赞同了他的提议。
斌子将我扶上车,然后又驾驶着它风驰电掣的回到了那座郊区小院。
一进院,扑鼻的饭香迎面而至。留守的二人早做好晚饭等我们归来。当听说我们空手而回时,他们也陷入沉寂之中。
“小宇,你放心!小月失踪这事儿是由我们造成的,我们绝不会撒手不管!”王哥歉疚道。
“王哥,您这么说就远了。其实就凭您的为人,即使这事儿跟你们没什么关系,您也不会坐视不理啊!”这时,我稍缓过些劲儿来。看他自责的样子,心内颇为不忍。毕竟,人家忙活了大半天,中饭还没吃。
但我越这么说,王哥却越难受。思忖许久,他仿佛终下定决心,沉声道:“在沈市,我倒认识个老大级的人物,叫王京生。找人这事儿,求他办只定没问题!”
一听说还有希望,我顿时来了精神。王京生,这名字和王哥的名字太象了!就差一字。嘿,天下巧事还不少呢!
“大哥,你以前不是说过这人不能招吗?”周毅从旁提醒道。
“哦?我说过吗?”王哥反问。
从二人对话中,我觉出事情有些蹊跷。忙道:“王哥,为了我的事,您千万别太勉强自己。。。”
王哥抬手拦住了我下面的话,轻松道:“小宇,这里面的事儿你不知道。王京生曾经找我谈过几次,想拉我入伙儿。你也看得出来,咱这人闲散惯了,不愿意让人管,所以就没应他,也嘱咐过兄弟们别跟他走得太近。可现在情况不同啦!最近雷子对我们越盯越紧,昨天夜里还差点他妈栽在他们手里。这没本的买卖眼看是做不下去了,你这事儿刚好给我一台阶,借着求他的机会投到他手下,也让兄弟们能有口饭吃。此时去找他可是一举两得啊!”
我边听边点头,王哥分析得不无道理。昨夜那个叫刘峰的警察曾告诉自己,警方已撒下大网来捉他这条大鱼,王哥就是再滑溜,早晚也有落网的一天!此时若能脱身他投,倒不失为上策。
“我的话你该听明白了吧?去求王京生不仅为你,也为我们自己。好了!这事咱就别再掰扯(争论的意思)了。先吃饭!吃过饭好好休息休息,天一黑咱就出发。嘿嘿,这老大有个毛病,不到天黑不上班。”
知道了找小月一事希望还是大大的。我放开心怀痛吃一番。酒足饭饱后,退坐在屋角的椅内,盘腿调息,养精蓄锐,静候天黑那一刻的到来。
气血平稳的运行了七七之数,心内生出功行圆满的感觉。我知道,该收功了。我行功全凭感觉,因而气血运行也无定数,何时觉得满意了何时便停,从不勉强。
收功下地,我望向窗外。此时夕阳已西下,大团大团的黑暗正悄声无息的从四面八方掩来,无情吞噬着原本明媚的天空。下一刻,天竟完全黑了。以往留心最多的是日出,今天我于无意间竟窥探到了日落的一幕,心下不禁生出少许颓然。日出日落本属常事,却能给人以不同的心境。这又是什么道理?
今晚要见的那个王京生,也不知他是个什么脾气秉性?是不是个好说话的人?但真正令我隐隐担忧的,却是不知他是否和郑哥有利益上的关联。若有的话,今晚之行必将危险无疑。为了利益他完全可以将我五花大绑送回永顺了事,那样自己可就真成了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又想小月啦?你们这些小孩子,整天被什么情情爱爱的搞得五迷三道。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就跟魔障了似的,老这样下去可不行啊!”不知何时,王哥来到身旁,语重心长道。
我不置可否的笑笑,转而问他,“也不知这王京生和郑晓龙交情如何?”
王哥恍然笑道:“原来你小子在打这副算盘。这个问题我已考虑过,王京生和郑晓龙虽无过节,却也绝谈不上有交情。尤其是最近,郑晓龙势力扩张得很厉害,而王与郑相隔不远,别看王京生能容他一时,却不会忍他一世!因而这二人之间的对决只是早晚的事。单凭这一点,我就敢带着你去求他。”
“那咱什么时候出发?”心中的疑虑被化解开后,我又急着走了。
看了看表,王哥抬头道:“嗯,时间差不多了,咱马上出发。”
。。。。。。
面包车在昏暗的路灯下平稳行驶。此行仅王哥和我两人,司机是他,车开得自然平稳得多。
车行半个多小时后,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眼前现出一大片别墅群。由于身处高坡,俯视下,前方的别墅群被一览无余。只见在明亮路灯的点缀下,一条条贯穿别墅群的道路就象一串串光彩夺目的珠链将一栋栋别致的小楼分隔开来,而在这条条珠链间,在那栋栋别墅中又分别散发着五彩缤纷的光芒,这些光芒绚烂多姿却又无一相同,它们争奇斗艳的汇聚在一起更组成了一幅精美绝伦的图画。
“他就在这里。”王哥手指前方道。
“这儿。。。都是他的产业?”我惊骇道。若当真如此,这个王京生可称得上是富可敌国了。
“哪里?不过他那栋别墅可是这里面积最大的,光买那块地皮就用了五百万!”
我听得直吐舌头,五百万?够一个人舒舒服服活好几辈子了!
车停在一处院门口,王哥熄了车却并没下去。他转过头叮嘱道:“进去之前,有几件事我得先和你交代清楚。这个王京生有些忌讳,你必须注意。第一,见了面要称呼王总,他不喜欢和别人称兄道弟,千万别跟叫我似的叫王哥;第二,在他面前尽量少说话,他尤其讨厌话腻的主儿,他不问,你就不要说。。。这些都记住了吗?”说到最后他又不放心的追问一句。
“记住了。”我乖乖的点头道。比起郑哥来,这王京生规矩可就多多了,也更有老大的派头。也许正是这一点才更能说明此人的实力非比寻常。看来,这大地方的黑社会和小地方的黑社会就是不一样。不!岂止是不一样?简直就有天壤之别。
按响门铃,片刻后,门上的小窗被打开。一张机警的脸在窗内露出,他的双眼就象装了轴承般飞快的在我们二人身上转来转去。
这是个极为机敏之人---这是此人给我的第一印象。由下推上,不难看出王京生就更不好相与了。
王哥见状,急忙凑上前。先通报姓名,再说明来意。窗内之人只说了句“请稍等”便匆匆离去,瞬间消失。
等了大约三五分钟,诺大铁门的右侧,一扇小门悄然开启。刚才的那人再次现身门内,他恭敬的向王哥道:“您进来吧,王总有请。”
进得院内,刚才开门之人却已消失。又另有一人出现在面前负责引路。
也许是天黑的缘故,我向院两侧望去,竟未看到边际。黑暗中,只有丛丛的花草树木时隐时现,令人生出草木皆兵的恐怖感觉。
别墅小楼就在前方百步远。那是座四层楼,四五百平米见方。整栋楼呈欧式布局,其间的立柱和雕塑让人不禁想起电视中意大利教堂的样子。
走进一层大厅的楼门,我顿觉眼前一亮!头顶光芒四射的千层水晶灯,墙角晶莹剔透镶金边的玻璃展柜以及展柜内流光溢彩的展品,面前宽大舒适的意大利真皮沙发。。。所有这些,没有一样家什不令我如醉如痴,目瞪口呆。活了近二十年,今天才算真正开了眼界。
一把爽朗的笑声将我拉回到现实中来。只见眼前正立着一个四十多不到五十的中年人,此人身量不高却颇为臃肿,头顶已明显呈现出地方支援中央的态势,方面大耳,粗眉环眼,高耸的鼻子下一张海盆大口正扯开了狂笑不止。一身得体的西服和脚下锃亮精制的皮鞋则显示出其主人不凡的身份。
却不知他在笑什么,我心中暗道。但不论怎样,听到他的笑声总比被他怒目而视要舒服得多。如此凶人若瞪起眼来,还真不知会可怕到何种程度?
“保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看我啊?”大笑过后,王京生拉起王哥的手亲切的问道。谈笑间眼睛却根本连瞟都不瞟我一下。
“王总,实不相瞒,我今天来是有事相求呀!”王哥似乎根本不懂寒喧客气那一套,上来便开门见山的说明来意。接着他把我拉到王京生面前,介绍道:“这是我的师侄,叫张宇。今天我就是为他的事而来。”然后又对我道:“小宇,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王总。”
“王总。”我恭恭敬敬的叫道。
直到此刻,王京生才好象刚发现我这个人似的,转过头微微颔首示意。继而又对着王哥道:“保生啊,我早就说过,咱们二人应该以兄弟相称。你看你。。。?”
“王总,您这兄弟的情份我王保生心领,可这规矩却不能让我给坏了。”
王哥这番话直说到王京生心眼里,他禁不住笑逐颜开,“哈哈,算了,不跟你说这些。反正每回都是你有理!啊,对了,你此来是不是想给这小伙子找份差事呀?嗯!我看这小子不错,是块好料。”
绕了半天,他终于还是把话题转移到我身上来。其实在暗中,他早就对我留意上了。哼!欲擒故纵!还跟我玩这套?
王哥尴尬的看看王京生又看看我,王京生八成误会了我们的来意。
但我们总不能直截了当的告诉他:我们只想用您的势力找个人,不是来投奔您。这种没里儿没面儿的话搁谁也受不了,更逞论高傲自恃,威震一方的王京生了。
王哥干咳一下,言辞含混的轻声道:“王总,找差事的事还在其次,我们此来另有更重要的事相求。不过,这事说来话长,您看是不是。。。?”
“哦。。。?”王京生闻言现出一丝惊异,“除了这事外,难道还有什么能难得住你么?”看到王哥面露难色,他才爽快道:“走!去我办公室谈。”说着把起王哥的手臂拾阶而上。我也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王京生的办公室在顶楼,也就是四楼。办公室面积极其宽大,我甚至怀疑是不是这一整层都被他征用了。屋内的布置和家具也都极具铺张豪华之能势。由此可见此人在面子上是下足了功夫。
分宾主落座后,手下人端上茶,王京生自己却倒了杯红酒轻抿起来。
“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是什么事?”他放下手中高脚杯,淡淡的向我问道。
拳王 上卷 第十四章 步步为营
王京生的意思很清楚,摆明是想听我自己说。这使得王哥有些下不来台。他老脸微微一红,捧起茶杯猛喝几口而后对我道:“小宇,还是你和王总讲吧?这事由你来说会更清楚些。”
按道理,若非碍着王哥的面子,象我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在这里根本连登堂入室的资格也没有!却搞不懂他为何竟示意我来说?难道会有什么深意在其中?
我飞速的转动着心思,很快便猜到了个大概,虽仍不能十分肯定,但看看王京生正讳莫如深的注视着自己,也不敢再沉默下去。
踌躇片刻,我抬起头迎向他那一双凶目朗声道:“王总,在这之前,有个事我想我必须先和您交代清楚。”
“哦?”王京生闻言颇感兴趣的应了一声。倒是王哥听得一惊!他以异乎寻常的速度转过头,一双原本总也睡不醒的眼睛此时却瞪的象两只灯笼。他已猜到我要说些什么,却又无法阻止,便只能以怒燃的双眸来发出警告。
王哥的好心我自然明白,但他定必仍未想通这其间还另有故事。现在是箭在弦上,况且王京生正于不远出虎视眈眈的盯着我二人,我实在无暇也不能向他做任何解释。
“王总,来到沈阳前我曾是永顺郑晓龙的手下,此番是逃出来的。”言毕我屏住气,细观王京生的反应。而王哥则仿佛泻了气般无奈的瘫靠在沙发上,眼睛直勾勾盯着脚尖,一副听凭裁决的样子。
“接着说下去,你为什么要逃出来?”王京生随口接道,平静的语气中竟未掺杂任何情绪。
老大就是老大!听得如此重要的消息却仍能处变不惊,单凭这一点,此人就足以值得钦佩。
于是我把从马哥打黑市拳开始到我杀掉崔广泰这之间的经历和所见所闻详细叙述了一遍。说到最后直觉得口干舌燥,随手端起几上的茶杯牛饮起来。
经过茶水的浸润,嗓子已舒服许多。放下茶杯,我再次抬起头,却发现王京生正面无表情的默默看着自己。我被他盯得浑身发毛,不知所措的收回双手,大气也不敢出。一时间,屋内静到了极点。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他右掌在桌上重重一拍。沉闷的拍击声使得我和王哥均惊悸的收紧心弦。天知道这个老大在下一刻会做出什么举动?
拍过桌子,王京生缓慢而又深沉的开了口:“好!既然你这么痛快,那我也给你看样东西!”说罢,从抽屉中拿出一张大传真递到我面前。
接过传真一瞧,我的心猛然提到了嗓子眼。在那上面竟赫然印着我和小月的照片!
“什么东西?我也搂一眼。”王哥好奇的凑过清瘦的小脸。当他看到照片时,也吓得呆住了。
虽然心中早有预算,但当我看到照片后却仍无法掩饰内心的震撼,吃惊的张开嘴。郑哥可真够绝的,他竟然早将我们的照片分发到各地,如此做法分明是不想给我二人留活路!
这个王总则更绝!我出逃的事他早就知晓,更是连照片都已攥在手中,刚才却又偏偏装傻充楞假装不认识,居然还问我是不是来找工作。如此做法,明面上是在试探我,看看在他面前我是否肯坦诚相见。但暗中却是在引我入局!借着我有求于他的机会逼自己投靠在他身边。再往深一层想,恐怕小月的失踪也并非偶然,此事即使不是他亲为,也应与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王哥和我二人瞋目结舌的反应让王京生感到非常满意。
“保生,刚才张宇说起的那个马洪彪,是不是就是你师兄呀?”王京生问。见王哥沉痛的点点头,他又动情道:“虽然我和郑晓龙也算有些交情,但却不能为了这点交情就坏了江湖上的道义!张宇,今天就冲你敢在我面前讲实话,我王京生就不怕得罪郑晓龙!你放心,在我这儿,你是绝对安全的!”说罢一把夺过印有像片的传真随手扯个粉碎。
既然王京生已然摆明立场要支持我们,王哥也就放下心来,他频频点头道:“是啊!是啊!只要王总肯出面,就没有摆不平的事!”说着向我挤眉弄眼,让我赶紧表态。
此时我已基本摸清了王京生的意图:他是想把我拉到自己一边,以增加手中的筹码来对付郑哥。
虽然找小月的希望唯有寄托在王京生身上,但我却并不想这么快便将自己卖掉,最起码也要掌握些主动。
有了这个打算,我装作困惑的样子向王哥问道:“那咱找人的事。。。?”
在现时的场合中,我突然提起这件事,显得非常不识时务。只听得王哥心中暗暗骂娘:这他妈傻小子!有王京生的照拂,找人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1
但王哥哪里知道,我这话实际是说给王京生听的。
王京生何等人物!早听出我指东打西,话外有因,马上便接了过来,“哦!对了,你们刚才说还有别的事找我。你看看,我这一激动就忘得干干净净。来,先说它吧!让我听听到底是什么难事让保生亲自登门求助?”
我指了指地上那团被撕碎了的纸屑道:“王总,您已经看过了,这张传真上有我和另一个人的两张照片。我和她在火车站买票时走散了,今天登门而来是想求您帮忙,找找这个人,您看。。。?”
他并不搭言,回身按响了办公桌上的电铃。很快,便上来一个瘦高的年青人。此人看样子三十出头,削瘦的面颊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身上有股子很重的书生气。他快步来到王京生面前,极其恭敬道:“王总,您有事?”
王京生指着他向我们介绍道:“认识一下,这是我的办公室主任,叫赵丰。”接着又指向王哥对赵丰道:“这位就是我经常跟你提的王保生,保生旁边的小伙子叫张宇,是他的师侄。以后你们要多亲近。”
在王京生的指引下,我们彼此握手寒喧。
“现在火车站那边是谁负责?”看我们客套已毕,王京生问赵丰。
“胡明。”赵丰简洁的答道。
王京生指指地上的纸屑道:“这里边有个姑娘的照片,你把交给胡明。”然后转向我问:“她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上午十点半到中午十二点之间。”我略想想答道。
“嗯。”王京生冲我点点头再次向赵丰道:“这姑娘是在火车站失踪的,失踪的时间你也听见了。你去告诉胡明,让他在二十四小时内把人给我找到。你去吧。”
“是。”赵丰领命后匆匆离开。
“保生,不是咱吹,只要人是在沈市丢的,我就只定能你给找回来!”王京生自信的拍着王哥的肩膀道。接着向我问道:“怎么样?还有问题吗?”
看到他办事如此落利,我在心下暗叹的同时,已捋出了整件事情的大概脉落。
当我和小月现身沈市时,他的手下便已通过郑哥传来的像片认出我们,并掌握了我们的行踪。而小月的失踪很有可能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王京生一方与我非亲非故,只有通过小月来逼我就范。但王哥等人的出现却增加了计划的变数。因为我若被王哥他们干掉,那他就只有将小月交还永顺一途可行。若真如此虽并不是什么坏事却非最理想的结果。
但出乎王京生意料的是王哥不仅与我有旧,而且还出头带我求上门来。这使得原来莫测的变数成了锦上添花。因为王哥本就是他欲求之而不得的人,而通过这件事他可以顺理成章的将我二人来个兼收并续,坐享其美。当然这其中还有个关节我仍未想透,那就是叶朋。从其言行中不难看出我早就在他关注之中,可偏偏此人又仿佛与那一方都不沾边。真是个神秘的怪人!我百思不得其解下索性便不再去想他,先过得眼前这一关再说吧!
此时,面对着目光深沉的王京生,我几乎可以断定,只要自己肯点头同意留在沈阳,小月就会在最短时间内安全的回到我身边。
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的情势已由不得我做选择。试想一块摆在案板上的肉又哪还有选择的余地?
想到此,我做出真诚的样子道:“王总,既然您肯援手,那真是。。。嘿!我要再说感激的话就见外了。这样吧,只要能找回小月,我就留在您鞍前马后为您效犬马之劳。”
王京生满意的笑道:“好!是个爽快的汉子!那咱就一言为定。”
“王总,您看。。。这事真是太让您费心了。不过有了您这句话,我们今儿晚上倒能睡个好觉喽!”趁着王京生志得意满的劲儿,王哥又紧着添了把柴。拍吧!反正拍马屁不用本钱,舍着点脸就行了。
王京生却并不吃这套,他接着王哥的后面半句道:“说起睡觉来,你们是不是也都累了?保生,你先回去休息吧。张宇就留在我这儿,我叫人给他安排个房间,万一有了消息也好头一个让他知道不是?”
“行!”王哥看也不看我便爽快的应下来,说着竟站起身告辞下楼。
王哥如此做法,他的心意我是知道的。把我留下,至少在安全上就有了保障。因为无论是谁,都不会在沈市捋王京生的虎须。
“保生,”就在王哥正要下楼的当儿,却被王京生一把喊住,回过头。
“我说,你那个没本儿的买卖就别再干了,今儿晚上回去收拾收拾,明天带着你那几个弟兄一块过来。”王京生半商量半命令道。
王哥略微犹豫片刻点头应道:“成!”然后转身下楼而去。
王哥刚走,王京生便着人把我领到了别墅二楼东南角的一个单人标准客房。洗嗽已毕,我躺进了舒适的床内,不大的功夫,多日来的疲劳便夺去了我的意志,使我进入了沉沉梦乡。
就在我走后不久,刚才领命出去的赵丰悄悄回到顶楼王京生办公室。
“怎么样?有消息了吗?”王京生问道。
“胡明说她们应在去北京的火车上,但现在暂时联系不着。”赵丰如实答道。
“跑那么老远干什么?”王京生不满道。
“这个,胡明也不清楚。只是听说那丫头鬼得很,要不是诳她上那趟车怕也不好得手。”
“算了!不管它。你去跟胡明说,让他盯紧着点,一旦联系上了,让那娘们儿赶紧把人给我带回来。”
“是。”
“你还有事吗?”王京生见赵丰应完了却没走,随口问道。
“王总,我不太明白您为什么会对这个张宇下如此功夫?”赵丰提出了盘亘在心头许久的问题。
王京生心道:又来了。
赵丰此人做事极有条理而且一丝不苟,为人也踏实勤恳。总的来说,王京生对这个属下还是很满意的。但他有个最大的‘缺点’,就是经常在关键问题上回不过弯。别看他是个硕士,人虽聪明却不机灵!在很多事上总需要自己点拨一二,当然这么做就王京生本人来讲还是很乐意的,毕竟,有资格够水平来指导堂堂硕士的黑社会老大恐怕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面对赵丰的虚心求教,他耐心解道:“赵丰啊,你可别小看张宇。能带个妞从郑晓龙眼皮底下全须全尾的跑出来,这可并非是个人就能做到的。他虽不是郑晓龙方面的核心人物,但却对他们的内情知之甚深。要不郑晓龙也就不会非要拿住此人不可了。最近东北的形势已越来越复杂,别看很多人在表面上没什么动静,但都是水里的鸭子---暗中忙的很!尤其这个郑晓龙,更是嚣张得厉害!就拿他吞并金老三这当子事来说吧,事先竟没跟我们任何一个老大打招呼,这么做分明是没将我们放在眼里。就我看郑晓龙此人野心极大,他决不会偏安一隅作井底之蛙,在不久的将来,他很有可能会把矛头直指咱们沈市,到那时张宇就会成为咱们对付郑晓龙的一把利器。另外还有一点也很重要!那就是王保生终于肯归于咱们旗下。你知道他在江湖上的绰号么?九尾狐!别看此人身手不如他师兄马洪彪,但其智计足可弥补身手上的缺陷。再加上他那班弟兄,这可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我敢断定他的归顺定能触动其他小帮派,这对咱们扩充实力有着极其重大的影响。。。”
看着赵丰恍然大悟的频频点头,王京生心中涌起了一种无明的满足感。他接着道:“你还不知道吧?前一阵那个名噪一时的崔广泰正是死在张宇手中,若事实果真如此的话,那他的份量就更重!”
说到这儿他好象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兴奋的吩咐道:“对了,一会儿你去安排一下,找个人和张宇过过手。这时间嘛。。。就定在明天!不过一定要稍晚些,呵呵,我可不想错过这场好戏。”
“那您看找个什么水平的人合适?”赵丰试探着问。对于张宇,他可谓知之甚少。万一找的人太厉害了,失手将其打死,自己可是吃罪不起。
“高手!当然要找高手!不过你得事先嘱咐好,出手一定要有分寸,千万别把人给我打死了。”王京生叮嘱道。
“是!我马上去办。”再无疑问的赵丰二次领命离去。当他步下楼梯后,面上闪过一丝无奈的苦笑。自己装傻冲楞不过是为了满足他那点虚荣。唉!这个王总,还真以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呢!
赵丰是正儿八经的工商管理学硕士,社会上称之为MBA。毕业后他曾换过很多单位,但每次都因过于冒尖而遭人冷眼,以至几近混到了无以为继的地步。直到遇上王总,才有了一展所能的空间。但以往无数次的挫折已磨去了他身上的边边角角,痛苦失意的经历教会了他做属下的规则:在上司面前,你可以努力可以勤奋,甚至可以做些傻事蠢事。但你绝不能表现得比他更强,更聪明。否则,卷铺盖走人是早晚的事。
清晨,一阵轻快而美妙的仙乐在耳边响起。我迷迷糊糊睁开眼,诧然环顾着身边陌生的环境,许久方醒悟自己是住在王京生的别墅中。这一觉都睡晕了!我暗自苦笑着摇摇头,穿衣下地正要去洗嗽,仙乐再度奏响。我寻声望去,却发现是门铃在作怪。
有小月的消息了?抑或按响门铃的就是她本人?一念及此,我蓬头垢面的冲到门口,兴奋的拉开屋门。
一位青春貌美的女孩正笑容可掬的立在门外。但万分遗憾的是,她并非小月,而是这里的服务员。昨夜就是她领我来到这里。
“张先生,赵主任让我来叫您去用早餐。”女孩甜甜的道。
赵主任。听到了这个称呼,昨晚那个削瘦带着眼镜的家伙浮现在脑海中。连吃早餐这种事都要操心,他这个主任当得可真称得起事无具细!
“叫我张宇就好。。。不用叫先生。”我不好意思道。没办法,遇上漂亮姑娘我就手足无措,这恐怕是天生的。
我穿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和稻草般散乱的头发都没令她难堪,没想到这句谦逊之语却使她羞红了脸。
“那好吧,张。。。宇,您是马上跟我去餐厅还是先收拾一下?”她轻声问道,眼睛却在我身上游走。
我被她看得低下头。好么!上衣的钮扣还错着位,下面。。。更是大敞门开!情急中我倒窜进屋内,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利落。这回是窝头掉个---现大眼啦!
当我以全新的面貌出现在她眼前时,我们二人都恢复了正常。
餐厅在一楼,她带着我走下楼梯。边走边向我介绍健身房在哪儿,会议室再哪儿。。。最后她指着不远处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道:“那里是赵主任的办公室,他让您用过早餐后过去一下,说是有事找您。”
“好的。”我随便应着走进餐厅。她说东说西扯了半天,就是绝口不提小月的事,难道这中间竟出了什么变故不成?不过赵丰让我吃完饭去找他,也说不定是有了小月的好消息。。。心中有事吃饭也不香,胡乱添饱肚子后我便急匆匆敲开了赵丰的屋门。
“赵主任,您找我是不是有了小月的消息?”一进屋我便开门见山的问道,此刻我是心急如焚,没功夫再和他兜圈子。
“不错,有一个好消息也有一个坏消息,想先听哪个?”赵丰平静的问道。
听他如此道来,我心中格噔一下,心道:果真出事了!
拳王 上卷 第十五章 恐怖的伊万
我默默盯着赵丰的双眼,希冀能从他的眼神中预先看出些什么。可这该死的家伙,脸上竟一丝表情也没有!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冷酷?冷血?毫无人性?
静视良久,我终于开口道:“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寻找小月的事情是王京生亲口答应的,象他这种级别的老大应该能做到一言九鼎。除非小月确不在他手上,否则根本没有出现差错的可能。
“好消息是我们查到了她的下落,坏消息是。。。现在她又失踪了。”
“您。。。能说的具体点吗?”
“可以。昨天上午,她在火车站被一个叫崔凤珍的人带上了开往北京的列车。。。”
“崔凤珍?是什么人?干什么的?”我焦急的打断了他的叙述。这姓崔的还真是跟我有缘啊!
“她是个中年妇女,人贩子!”赵丰回答得依旧很平静。
“啊?”我险些晕死过去。小月那么大个姑娘居然叫人贩子给领走了!不过想想也对,她一个小地方长大的人,没见过什么世面。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受骗上当还不是家常便饭么?
“我继续?”赵丰待我情绪稳定些,才试探着问道。
我无奈的点点头。
“查到她们行踪后,我们通知了北京的朋友。在北京站,他们找到了崔凤珍,但却发现只有她一人。据她讲,小月是在快到北京时趁她不备跑掉了。”
“哦?”小月终于没傻到家,发现苗头不对在中途溜之大吉。她的二次失踪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一方面我可籍此向王京生请辞,落得个自由之身。另一方面。。。天涯海角的,可让我去哪里寻她?
但不管怎样,此刻得知她平安的消息,我一直忐忑的心总算略感安慰。她身上应该还有些钱,因为当初除了买车票用去的外,我俩的全部财产以及刀疤脸义送的五百块都交由她保管。唉!社会复杂,人间险恶,但愿她能吃一堑长一智,从此学得机灵些。
看我默然不语,赵丰安慰道:“张宇,对于这件事,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既然王总当初答应了你,我们就一定会有个交代。王总可一向是说一不二的。”
“赵主任,王总。。。他现在来了吗?”既已有了小月的消息,我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恨不得马上向王京生请辞。
赵丰显然会错了意,他以为我是对其承诺不放心,非要王总亲开金口做保证。
他冷冷道:“王总很少这么早来公司。你想找他,只有等到晚上。”
经他一提,我才想起王哥曾说过,这个王京生是不到天黑不上班的主儿。再看看赵丰略带不悦的神色,便知他一定是想歪了。
“赵主任,我找王总是有其他的事。您别多心。”
我这一解释倒说得他不好意思了,“哪里?哪里?你看你,这是想哪去啦!”他笑着道。说着站起身拉我走出门:“来,让你见个人。”
我们来到健身房门外。健身房不是很大,一百平米左右见方的场子,但各种器材却是应有尽有,而且样样精制。从上面古里古怪的一行行外国文字不难看出,这都是些进口的高级货,由此可见王京生的财力是何等雄厚!然而此时最吸引我眼球的还不是这些玩意儿,而是场中那个正狂作深蹲练习的外国巨人。
“怎么样?厉害吧?”赵丰看我瞋目结舌的样子,从旁问道。
这个老外是到目前为止我见过力量最大的人。他深蹲用的杠铃,重量绝对在四百公斤以上。但这并不是最可怕之处,真正令人深感恐怖的,是他轻松自若的动作,简直就如儿戏!
“他叫伊万。”赵丰介绍道,“前几天有个俄罗斯老大来咱这儿谈生意,伊万是他的保镖。”
“哦。。。”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原来赵丰想让我见识的就是此人。但他此举是何目的?想以此来告诫我山外有山,人上有人?可我并不招摇呀?。。。总不会是。。。想让我和他打一场吧?想到这儿,我不禁打个机灵!开始重新审视面前的这个俄国佬。此人身高在两米开外,膀大腰圆。以我一米八几的个头仍需仰视。他戳在那儿,于我而言无异于一座高山!唯一能令我稍觉欣慰的是,在他身上,缺少了一股杀气。对于这种杀气,我还是很熟悉的。当初的马哥,崔广泰甚至包括郑哥等人的身上都不乏这种杀气,这可能是黑市拳手身上一种特有的气质。
“这个俄国老很嚣张呢!一到沈市便不停的找人挑战,连败我方多名好手。现在,大家都叫他‘恐怖的伊万’。怎么样?想不想比试比试?我听说你的身手很棒!大家可都指着你杀杀他的威风,给中国人出口恶气。”转来转去,赵丰还是将话引上了主题.
他真真狡诈无比!分明是想借俄国佬来试试我的身手,却偏要上升到国家民族的高度!怪不得毛主席他老人家曾教导:知识越多越反动!
伊万确实很唬人,块儿大,劲儿足。若论真正实力,我定在其下。但我还未到不敢一战的地步,因为刚才在无意中,我窥到了他一丝弱点,这令我信心倍增!然而由于没有找到小月,使得王京生失言在先,因此我已决意等晚间再见他时籍此提出请辞。既然已不用在他手下仰人鼻吸,那我就犯不上和这个俄国佬拼个你死我活。
“王总可是非常看重这场比试啊!”看出我有些犹疑,赵丰旁敲侧击道。但他马上便发现这招不灵,又急忙改变战略道:“不过,你要觉得实在不行,我们也不会勉强。嗨!如此一来,也只能让他们笑咱中国无人。只可恨我手无缚鸡之力啊!”他边说边垂首叹息,大有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劲头。
这个赵丰,真是越说越来劲儿!
“赵。。。”不知何时,伊万发现了门口的我俩,停下练习以含糊不清的发音向赵丰打招呼。接着,他把目光投向我,轻蔑的上下左右打量一番,叽哩咕噜的冲赵丰说了一大串俄语,然后又开始了他疯狂的深蹲。
“你听得懂他说话么?”我问赵丰。
他颔首道:“上学时,我修的第二外语就是俄语。”
“那他刚才说了些什么?”
“他。。。”赵丰迟疑片刻,而后深沉道:“他问我,你是否就是他下一个对手?他。。。还让我转告你,让你不用害怕,说他不会打死你。他还说。。。他此来中国就是想证明中国人不行。”说完这些,赵丰也自觉很气闷,不再理我的反应,径自转身而去。
“赵主任,”我大声喊住了赵丰。
我不知道自己在一时冲动下作出的这个决定是否正确?但此刻,我已无暇顾及这些!在这一刻,我所有的理智都已被抛到九霄云外。佛争一注香,人活着为的却是这一口气!我自知自己的水平并非最高,但在明知可以一战的情况下若仍临阵脱逃,这,不是我的性格。不为别的,就冲‘中国人’这三个字,我也跟丫卯上了!就是被打死,也得让这俄国佬明白: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
赵丰停下来,满怀期待的回过头。
“我打!”我尽量压抑着自己激动的情绪,决绝道。
“好样的!”赵丰也激动道,“我就知道,王总绝不会看错人!”
“比试的时间定在几点?”我问。下定了一战的决心后,我开始全身心投入到未来的比试中。
“晚六点。打完了,我们给你摆庆功宴!”赵丰破例在回答过问题后又多加了一句。不知为何?他对我倒蛮有信心的。
“怎么样?有什么问题吗?若有的话我会尽我所能帮你解决。”赵丰边与我把臂走进他那间鸟笼般的办公室,边关心道。
我不愿再随他回到‘鸟笼’里,在门口站定后恳切道:“别的事倒没有,不过王总要来了,我希望您能在第一时间安排我们见面,我真的有事找他。”拳当然要打,但请辞的事也不能耽搁,越早说出来越好,否则迟恐生变啊!
赵丰释然笑道:“还是小月的事吧?你尽管放心,王总向来说话算数。只要他答应过的事就一定能给你办到!”说罢看我仍坚持不走,只得无奈的拍拍我肩膀,“好吧,我答应你。”
得到了他的承诺,我方肯告辞回到自己房间。
为我开门的还是早间那个漂亮女孩,宁无双。她边掏钥匙边神秘的问:“听说你要跟‘恐怖的伊万’打拳?”
“对啊!可小宁,你都是听谁说的?”我诧异的反问。群众的嘴巴简直太厉害!我刚答应的事,转眼就传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这。。。也忒邪乎了!
“嗨!昨天晚上就传开啦。”她不满道。显然,她对我这种遮遮掩掩的态度很不满意。
赵丰此人,心计还真不是一般的深!他早就未雨绸缪的先把声势给我铺开,等事到临头也就容不得我有异议了。
“哎?你可得好好教训教训那个俄国佬!我们好多姐妹都被他欺负过呢!”小宁叮嘱道。这个姑娘,气来得快去得也疾。举手投足间充满了东北人的爽快。
“那你呢?”我暧昧的笑问道。
“我眼尖,一看见他就躲的远远的,他根本碰不上我。”小宁得意道。
打开门,我走进屋。
“哎。。。”身后又传来小宁的喊声。
“叫我张宇!”我气恼的转过身。跟她说过多少回了,就是记不住叫我的名字。但当我转过身后,却发现小宁已羞红了双颊。
“那个伊万。。。我看挺厉害的。你要觉得不行,千万别强努。。。自己保重要紧。”羞怯的说完这些话,她匆匆离去。
她不是看上自己了吧?望着她苗条的背影,我喃喃道。一不留神,自己都快成情圣了!我苦笑着掩上门,小月的失踪已让我背上了无比沉重的包袱,其他的女孩,我还是敬而远之吧。
我盘腿坐到床上,摒却一切杂念,开始调息。
为了能赢得晚间的比武,我必须将身体的各个方面都调整到最佳。恐怖的伊万?还是让你见识见识中国人的恐怖吧!
很快,我便进入了深沉的‘入静’状态。在深沉的呼吸间,气和血亲密无间的携手在体内不停的流转,每运行一周都将我的神识推上一个高峰,身体内的每一个器官都仿佛在欢呼雀跃着迎接它们的到来,接受它们的眷顾和抚慰。。。。。。不知过了多久,我缓缓睁开双眼,从混沌中醒来。只觉周身上下充满活力,焕然一新,就好象有使不完的劲。多日重压在心头的阴霾也一扫而空。我舒展开双臂,长啸而起,尽情发散胸中的畅快和愉悦。
这时,屋门被悄然推开。门开处,探进一张惊悚煞白的俏脸,是小宁。
“有事吗?”心情大佳的我,问出话来,语气也是异常和蔼。
“你。。。还好?”小宁试探着问,却没敢进屋。
我抬腿下地,把自己周身打量一番,一切正常啊。
“我好着呢!没有比现在感觉更好的时候了。”我不解的答道。
“我倒没什么事,刚才听到怪叫,进来瞧瞧。哎?对了,你饿了吗?”
“现在几点?”
“不到四点。”
没想到我这一通功竟练了小半天,此刻虽肚子咕咕直叫,却怎耐饭点已过。
小宁仍在门口道:“午饭的时候,我来叫你。看你练功就没敢打扰。”
此时我和小宁,一个门外一个屋内。两人隔得老远,一问一答的,情景颇为怪异。
发现这一点后,我逗她道:“怎么?屋里有鬼么?看你吓得都不敢进来。”
她不好意思的走进屋,边走边嗔道:“谁让你老一惊一乍的!”
“哎,小宁,你怎么知道我在练功?”我试图转移话题,谁知却勾起了她的兴趣。
“还说呢!你坐在床上,头上隐隐约约的好象直冒白气。就象。。。就象武打小说里的武林高手。。。”说着说着,她的目光中泛出向往的神情,“你就是武林高手吧?这么说武打小说里写的都是真的?”最后她兴奋激动得几乎是叫着问道。
我练功的情形还是头一次被人提及,听得就连我自己都深感好奇。头顶冒白烟?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你倒是快说呀!”看到我站在那儿犯傻,小宁有些不耐烦了。
我开口正要做答,却见赵丰从门外走来。
“王总来了,正在等你。”他略作停留,示意我马上动身。
“走!”我拉起他的胳膊急忙出屋。
“张宇,一会儿回来吃饭啊。午饭我给你留了。”小宁在身后喊道。“知道啦!”我头也不回的应着,随赵丰上了楼梯。
当我们走进王京生那间诺大办公室的时候,他身边已经站了三个人。这些人各个垂首肃立,默然不语。而王京生则对他们怒目相向,满面杀气。
看样子,他刚发过火。而且八成还是为小月的事。
“王总。”我疾步趋前,恭敬的叫道。
“张宇,你来啦。”他虽极力掩饰,但愤怒之情仍溢于言表。果然,接着他手指向肃立的几人怒道:“你说说这些没用的东西!连个大活人都找不着,哼!”
是啊,昨夜他还信誓旦旦的拍胸脯作保,今天却空手而回,使得昨日的誓言变为今日的妄言,这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面对这种丢尽颜面的事你让他如何不怒?
我本算计着一见面就马上请辞,但万没想到他来了这么一手。在这种境况下,我只得先出言相劝了,“王总。。。”
没等我继续说下去,王京生已挥手打断了我的话头,“张宇,找小月的事是我一时大意。不过,我王某说过的话还是算数的。人,我一定会给你找到!”
他这番说词已完全堵上了我请辞的由头。一时间,我楞在当场,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我的沉默令他略感尴尬。
王京生今番是人也丢了,歉也道了,然而这一切过后却被我不言不语的晾在当场。这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我已开始怀疑他的能力。
王京生不愧为拼杀多年,经验丰富的老狐狸!
他并未令冷场的局面持续多久,便打破僵局决然道:“张宇,我知道,小月的再次失踪让你心里很难过。其实。。。我也一样啊!唉!这样吧,你先在我这儿留半个月。半个月内我若找回小月,咱就还按昨天的约定。如果过了这十五天还没找到人,你再决定何去何从。你看怎样?”
我还能怎样?王京生这个决定已算是作出了天大的让步。曾几何时,他这个桀傲不群的江湖大佬会低三下四的和一个无名小卒做如此商量?不过,即使定下这半月之期,我也不信他能在约定的时间内完成使命。在沈市,他或许是一震三颤,说一不二的人物。但若出了这里,他照样两眼一抹黑。试问:在茫茫人海中找个小姑娘与从大海里捞针又有何区别?两者均属几乎不可实现的梦想。
“行!我听您的。”我应道。此时的王京生,就仿佛被困在高台上,若再不给搭副梯子过去,那他就只有闭上眼往下跳了。
王京生满意的点点头,继而转向垂首的三人厉声道:“你们都听见了?这十五天是我给你们的最后期限!胡明,这事就由你负责。如果过了期限还没找到人。。。哼!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他话音刚落,只见站在最左首的那个小胖子已连连点头,唯唯称诺。
“你们都去办正事吧!”王京生不耐烦的冲他们摆摆手,他们三人就象接到大赦令般匆匆离去。
摆平了所有这一切,王京生终松了口气。屋内的空气也随之缓和下来。
他亲切的问道:“听说你决定和伊万一较高下,怎么样?有把握吗?”
“有!”我本着‘当着强人不说软话’的原则,硬起头皮答道。
“好!有勇气!有志气!有骨气!我就欣赏你这样的年青人。”他连用三‘气’来表达自己的赞誉之情。夸得我面上直冒冷汗。我要真有把握早就主动请战了。
“您。。。这是。。。太过讲了。。。”我语无伦次道。
“王总,张宇还没吃中饭,您看。。。?”赵丰非常识时机的插话道。他是看出了我的窘迫,替我解围。
“哎呀!怎不早说?赵丰,你快去餐厅,让他们赶紧做。”王京生急道。
“王总,不用了。有饭。。。”我话刚说一半,却看到赵丰暧昧的笑容。小脸不禁一红。下面的话竟再不能出口。
“呵呵,是呀!可有人‘关心’他呢。”赵丰笑着替我补齐下半句。可话从他嘴里吐出来就全变了味儿。
“哦?”王京生大感兴趣,他嗔怪赵丰道:“你怎么也开始说半吊子话?讲清楚,‘有人’是谁呀?”
“宁无双。”
“张宇,嘿嘿!无双可是我们京生集团的集团之花。。。啊?哈哈哈。”王京生笑道。
当几个男人凑在一起,当他们谈论起女人的时候,总是会极尽夸张想象之能势。当然想象的内容是方向一致而又不言而喻的。
“王总,要没事的话,我先回了。我想先准备准备。”我无意解释。越抹越黑这种事只有傻子才会去做。
“好!那你回去吧。先吃饭,然后准备得充分些。待会儿一定要好好打!只许胜!不许败!”为了六点的比武,他不得不放我一马。
在王京生和赵丰二人的鼓励声中,我告辞下楼。
当我走到二楼时,正和匆匆赶来的王哥碰个对头,“王哥。”我叫了一声迎了过去。
“其他人呢?”见他身后空空如也,我问道。
“都在外面等着,我先去打声招呼。小宇,你住哪儿?一会儿我去找你,有事儿。”最后几字他是压低声音说的。
记下我的房间号,他又匆匆上楼而去。
拳王 上卷 第十六章 一战扬威
我回到房间,宁无双已早早把饭热好,此刻她正悠悠的坐在门口等我归来。
一见到我,她便雀跃而起,拉着我来到桌上餐盒前,“快吃吧,再不吃又该凉了!”
那充满嗔怨,喜悦而又关爱的神态,就好象在家中久盼多时的妻子,终见到了下班回来的爱人。。。。。。
但是,对于她这份情意我却无法消受。凭心而论,她的模样儿确实很诱人!柳叶眉,杏核眼,高挺的鼻梁下不大不小的俏嘴时喜时嗔勾人魂魄。一张艳丽有型的瓜子脸将所有这些巧妙的组合在一起,再配上她已发育成熟凸凹有致的曼妙身材,不禁令人感慨天公造物是如此的偏颇不平!虽然和小月相比,她们二人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但在人才济济的众多东北佳丽中,她也可称得上是个中翘楚!
我默默吃着东西,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向她道出心中事,唉!拒绝一个人真是比接受一个人要难得多!
在她含情的注视中,我艰难的吃完饭。放下筷子,却见她并不急着走,反而坐在床边。
“小宁,”犹豫半晌,我终鼓足勇气开口道。
“啊?”她仰脸望向我。
“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本想一鼓作气向她道出实情,哪知话一出口却转了方向。我实在不忍令她的感情受到伤害。可我若老这样不明不白的是否会把她伤得更深呢?
她面上现出失望的表情,嘟起嘴极不情愿的收拾完东西走出屋去。
她前脚刚走,王哥便接踵而至。
“小宇,我昨天回去想了想,觉得事情不太对头!我看小月失踪的事九成九和王京生脱不开干系。”王哥的时间好象并不宽裕,一见面便开门见山道出了来意。虽然他醒悟得稍晚了些,但终于还是凭借多年丰富的经验嗅出了这里面的怪异。毕竟,他这个老江湖也不是吃素的。
“这一点我也想到了。不过事到如今,咱也没别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我答道。王京生的出现着实令我忧喜参半。忧的是,由于他棒打鸳鸯的横插一手,使得我和小月从此天各一方,我们何时能见已成未知之数;喜的是,从他身上我看透了东三省其实并非铁板一块,各种势力相互交错缠杂在一起,彼此依赖而又不停的明争暗斗,这对我的逃亡大计可说得上是天大的好事。就拿现在来说,我大可依附在王京生的羽翼下,只要不出沈市的地界,郑哥拿我也是毫无办法。
“你说得在理!可要过了期限还没找到小月,你又有何打算?”王哥问。
看来后面的事,王京生已经都同他交代过,这倒省却我不少口舌。而他有此一问我也已明白其心意。王哥是决定豁出去与我共同进退,否则他早该先表明立场而后再发问。
“王哥,以后的事我还没想好。不过我看,倒是您应该留下来。王京生树大根深,有他这么个铁打的靠山,对您来说是只好不坏啊!”我必须立即表明态度,否则还真保不准王哥会做出什么傻事。
“呵呵,他已给我们弟兄几个安排了个歌厅,说是让我负责。这倒他妈是个轻省的活儿!”王哥苦笑着道。
“行了,不说这些了。那哥儿几个还在楼下等着,我时间不多。你就告诉我打算怎么处置那个老毛子吧?留活口么?”他接着问道。
王哥见识过我的身手。对我,他自是充满信心。但这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他肯定还没见过伊万!
“王哥,瞧您说的!我们是比武,不是拼命!”
王哥惊异的看着我,不解道:“赵丰把他说的那些话都跟我学了,不灭他,你能吞下这口气?”
“您还没见过伊万吧?”我问道,见王哥摇摇头我接着道:“说实在的,能和他打成什么样我心里也没底,胜负还不一定又何谈生死呀。”
“哦?”听得我这番话,王哥面色变得凝重起来。偏巧这时他的手机开始嗡嗡作响。他掏出电话看了看道:“他们发短信催我出去。小宇,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待会儿开打的时候我们哥儿几个一准去。你不用担心,万一有什么闪失还有我们呢!那什么,你好好准备吧,我先走。”说完他便急匆匆离去。
望着王哥离去的背影,我只觉得心中象打翻了五味瓶,百般滋味齐齐涌上心头。他刚才的意思再明白不过,那就是一旦看出不行,大伙儿便一拥而上,群起而攻之。当然,这话可不是随便说的,若真到了危急关头,他这人是什么都敢干!不过,再把话说回来,他要真那么干了,那就不仅是闹了大笑话而且也捅了大篓子。先把民族尊严放在一边不提,就是王京生也不能答应啊。他不可能容忍手下当着自己的面作出这等丢人现眼的事。
以王哥丰富的阅历和过人的头脑,这些他不可能想不到,但刚才他之所以敢那么说并且还准备将其付诸于现实,那就只能说明一点:为了我,他可以豁出一切!
于我而言,这是怎样的一份的情谊!又是怎样的一份关爱!
感慨良久,看看表,离六点还有不到一小时的时间。我站起身,开始在房中舒展筋骨,做一些战前的准备活动。
五点五十分,王京生着人来叫我。在来人的带领下,我走下楼,来到健身房。
原本不大的健身房中间被清开,腾出一块约四五十平方的空场,并用绳子围成一圈。这应该就是我们未来的战场。在圈外,已陆续来了些看客,我搜索一遍,只见王哥,斌子,吊死鬼等兄弟正在人群中向我招手。但除了他们几个,其余人等我一概不识。不过,看样子,这些人的身份地位都不低,甚至有那么两三人气势和派头竟都不逊于王京生,显见也是名震一方的诸侯。看来我这一战还引起了颇多关注呢。再看窗外,此时也已挤满了一张张兴奋而又关切的脸,他们都是没资格进来的喽罗和小弟,还有的干脆就是本地的服务员。在最左边窗户的一角,宁无双正拼命的挤眉弄眼以期引起我的注意。当发现被我看到后,她吃力的抽出一只手,握成拳在空中挥舞起来。那意思是让我好好教训教训该死的俄国佬。
“准备得怎么样?”赵丰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还行吧。”我扭动着手腕和脖颈做最后的舒展活动。“伊万呢?”我边动边问。
“他还在别的房间休息。”
“哦。。。”听他这么说,我心中微感不悦。同样是打拳,怎么就先把我叫出来了?
赵丰何等精明,马上便反应过来解释道:“咱们先叫你出来,倒不是厚彼薄此。你也看见了,伊万练了一上午,确实很累。为了一会儿的比赛,他必须休息休息。”
“哦?”闻言我转过头望向赵丰,只见他双眸中泛着狡狭的光芒。在就要开打的时候,他说出这番话,分明是在对我进行暗示。毕竟大家都是中国人,自己人向着自己人也是很正常的事。
我感激的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却什么都没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哎,赵主任,怎么没看见王总?”我关心道。按说以场外那几个老大的派头,王京生早该出来接待才对,倒不知是何等重要之事将他给绊住了。
赵丰略带不满的白了我一眼,显是在埋怨我,马上就开打了还操那么多心!但为了不影响我的情绪,他还是屈从的如实做答:“王总在陪那个俄罗斯客人。”
他口中的俄罗斯客人就是伊万的主子。仔细想想这倒有趣得很,这两人的手下眼看就要拳脚相对,可他们两个做老大的却仍稳如泰山,私秘相会。好象谁也没把比武放在心上。该不是有什么极其重大的事情相商吧?
这时,有个手下拿着套衣服走过来。
“都什么时候了!怎么才送来?”赵丰边接过衣服边呵斥道。
“管衣服的老赵,儿子病了,今儿没来。我们现开车去他家取的钥匙。。。”那人辩解。
“胡闹!取什么钥匙!把门砸开不得了。”
“那老赵还不得。。。。。。”那人还待强嘴却被赵丰抬手挥退。老赵是赵丰的一个远房叔叔,既然毛病是落在他身上,赵丰也不好再深究。
“穿上试试,看和身么?”赵丰递过衣服道。原来这衣服是给我备的,说是一套,其实就一个短裤和一双鞋。
我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衣服换上,感觉还不错。正在这时,只听得人群中响起一片骚动。抬头看时,却见伊万象座山似的站在门口。和我一样,他也只穿了条短裤,在他裸露的上身,一团团金黄卷曲的胸毛肆意滋长着,遮挡了原本盘根错节的肌肉。不过,这倒更增添了他身上的恐怖氛围。
我们彼此轻蔑而又充满敌意的对视着。人虽未战,气势却不能输。这个道理我们俩心里都很明白。因而两个人,四只眼抡圆了瞪在一起,任是谁甚至连眨都不带一眨。在那一瞬间,我们之间的空气仿佛被凝滞住了。旁边有的人已经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小宇,打死狗操的老毛子!”这时,人群中响起一把粗野狂放的叫喊声。我听出来那是斌子,也只有他才敢这么旁若无人的撒野。伊万被他的声音吸引过去,虽然不知道那个中国人在说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伊万放开我,转而怒视起斌子来。那意思好象在说:不服?你也来!
若不是旁边的王哥死命拉住,依斌子的暴脾气此刻恐怕已早冲出来与伊万斗做一处。而被他这么一搅和,四周原本已渐渐沉寂下来的气氛又重新活跃。当然,多数人是在给我叫好打气。
正纷乱之际,只见一个裁判模样精壮的中年汉子走过来。他将我二人带到圈中,先叽哩咕噜的对伊万讲述一番,而后又转向我,开始象唐僧般絮叨起来。他讲得大概都是些注意事项,也就是所谓的规则。我却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是不停的用双眼向伊万挑衅。若真的被无数条条框框束缚住,打拳也就变成了表演。然而以我所接受的教育来看,打拳就是打拳!表演就是表演!二者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不知伊万会否在意那些规则,反正我是不予理会,那些废话全当耳边风了。
讲完规则,我们每人领到一副拳击手套。我戴上它们左看右看都觉得别扭,想想也好笑,当初为了不肯摘它们还跟马哥闹了一场,现在再戴上又不适应了,这不禁令我想起一句歌词‘你说奇怪不奇怪这世界变化快。。。’。伊万那边也和我差不多,他极不情愿的戴上手套,嘴里却叽哩咕噜说个不停。虽谁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估计也是骂骂咧咧的表示不满。
当裁判从我们之间撤开身形的时候,比武正式开始了。
伊万在前方距我三,四米处微微晃动着双拳,却没有移动。也许是太过轻视我,也许是希望从我的进手招式中找到破绽,从而将我一举击溃。总之,他象个硕大无朋的钉子戳在那儿,轻而易举的把先手拱手相让了。
我和伊万相比,身材和力量上的差距是显而易见的,但这并非说明我毫无优势。首先,伊万连战连胜,其心必骄!其次,他根本不把我放在眼中,其意必轻!再次,也许他具备了黑市拳手的素质,但他却不具备黑市拳手的气质,也就是说他不够狠,这就导致---其势必弱!如此看来,身材和力量是他硕果仅存的两项优势。更何况赵丰曾向我暗示:由于上午的运动量过大,伊万的体力会有问题。而这里却暗含着他的建议,就是让我不要硬拼,伊万绝坚持不到最后,到那时我的胜机将会出现。现时的情景已经很能说明这一点。以伊万骄纵的性格,他本应抢先出手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我击溃。也惟有这样才能显示其强大。而他现在却定立不动,很明显,他甚至不愿通过主动进攻来消耗宝贵的体力,仅仅是在等我送‘货’上门。
记得马哥曾说过,高手对决,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将是致命的。这个‘恐怖’的伊万在开战之初便暴露了诸多破绽,我实在没有任何理由输掉这场比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