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拳王》》 · 箫遥 · 2026-07-25
《拳王》
作者:箫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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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王 上卷 第一章 无知者无畏
仲夏。
窗外的蝉不知疲倦的鸣唱。酷热和困倦不停的考验着我的意志。我忽然感到一阵无法压抑的烦躁。
“他X的!”我轻声骂了一句。
没想到这么小的声音居然被前面的老师捕捉到,他停下了滔滔不绝的课程吃惊的看着我,表情极其复杂。一时间,我成了全班四十多双目光的焦点。整个教室静得可怕。
在如此尴尬的境况下,我的烦躁感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加重了!
我这是怎么了?
骤然降临的清脆的下课铃声打破了瞬间的沉寂,也把老师从刚才的惊憟中唤醒。他习惯的扶了一下近视镜刚要开口,教室的门哐的被推开了。
教导处王主任几乎是冲了进来,“对不起,张老师打搅您一下,陈宇,你来。”王主任指着我道。
“小宇,快点!”
在王主任的催促声中,我象个跟屁虫似的追在他身后。
去年秋天,纠缠了王主任多年的颈椎顽疾终被我老爸以家传的针灸术治愈,因此他也成了我家的座上常客,对我更是爱护有加。但我坚信,他找我绝不是为了刚才的事替我解围。
一定是出事了!
“怎。。。。。。怎么了?王主任?”我问得有些心慌意乱。
“你先不要急。你家里出了点事。”王主任边走边说。
家里?自从七岁那年妈妈因为车祸去世,家里就我和老爸俩人。老爸正值当年,身强力壮,几年也没感过一次冒!
天!该不是治病给人家治死了吧?
“那。。。。。。是我爸他。。。。。。?”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刚才医院来电话,让你赶快去一趟,咱们到了那里就自然会知道。”
还好!不是去派出所。看来老爸没有出医疗事故。
出租车七绕八拐把我们带到爸爸工作的中医院。我们并没有去他的办公室,却直接进了病房。
此时,空气中弥漫着亲切而熟悉的消毒水味,这是我在爸爸身上闻惯了的。病房里站满了人,我扫了一眼,没有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大夫和护士们看见我们进来,自觉的闪开了一条道。
道路的另一端是一张病床。老爸就躺在上面,他的身上几乎插满了管子和电线。
我楞了一下!接着便扑了过去。
我颤抖着握住了爸爸的手,他的手凉的吓人!
“小。。。。。。宇。。。。。。”
是爸爸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我感觉自己的右手仿佛被他轻握了一下。那种感觉极其怪异!既象是他想借这一握之力使自己留下,又好像是要把他全部的力量传给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歉意,不甘和渴望,然后慢慢的消散开去。。。。。。
小宇。这就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也是最亲的人,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我没有来的急哭就失去了所有知觉。恍惚中老爸衣官楚楚的望着我,什么也没说又仿佛要告诉我他要走了。我想问他去哪儿?能不能带着我?可无论怎么使劲也说不出来!我们就在这个无声的世界里,互相凝望着,没有时间和空间,只有我们俩。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天气依然非常炎热;蝉仍旧在不知疲倦的鸣唱;窗外的树叶在太阳的曝晒下还是那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世界还是原来的世界,一切仿佛都没有改变。
我呢?难道刚才只是南柯一梦?早上的时候老爸还好好的,怎么会刚过了半天,人就没了?开国际玩笑!老爸没事,刚才只不过做了个恶梦。
“你父亲上午给病人做针灸治疗的时候,觉得有些不舒服。我们都没在意,没想到,刚吃完午饭他突然就不行了。。。。。。我们问他原因想进行救治,但他只是不停的喊你的名字。。。。。。”
我望着眼前的白胖子,他是这家医院理疗科的主任,是老爸的领导。
他薄薄的嘴唇对着我的脸上下翻飞着,吐沫星子飞溅。
他在说话,而且好象在对我说话。
我努力使自己集中精神,但看到的却似乎永远只是老爸临去时的样子,那张苍白的充满歉疚的脸;耳中听到的似乎永远只是那声轻轻的呼唤---小宇。
我咬紧了牙,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得到处都是,悲痛终于在瞬间爆发,“不。。。。。。!”
我声嘶力竭的狂吼了出来,伴随着的,是失声的痛哭。
病房内响起一片哽噎声。
随后的几天我没有去上学。同学,老师还有父亲的同事领导,轮番的来看望我安慰我,他们用鲜花和美食试图给我带来温暖。但这些却并不能改变什么。
父亲永远的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我把自己关在家里,甚至都不敢睁开眼睛!看着那些熟悉的家具,我会情不自禁的流泪。这些毫无生命的东西仿佛在喋喋不休的讲述着以往的一幕一幕,一会儿逗我笑,一会儿又惹我哭。我在精神崩溃的边缘徘徊着,不能自拔。
开过父亲的追悼会,我的生活恢复了正常。医院曾试图说服我对父亲进行尸检,以彻查死因。但被我坚拒。既然人都没了,又何必再去糟蹋身子了?另外,对他的死因我也隐隐知道一些,我家是世代中医,祖上传下了一套练气的功法(从我记事起老爸就逼着我练),给人治病时通常用气配合针灸,往往能收到奇效。据说前若干代还真出过几个名医。估计老爸就是在这方面出了差子。难怪前一阵他老说不对劲。
我自己的情况依然很糟糕,父亲的去世彻底断绝了我的经济来源!家里也没有什么亲戚可投靠,未来对于十六岁的我已经没有什么可憧憬的。父亲留下的积蓄根本不可能支持到我上大学(如果我能考上的话)!虽然我每天仍去上学,但内心却背负着太多的烦恼,大部分时间,我都尽量不去想它们。活一天算一天吧!人都说天塌了有地撑着。以前父亲是我的天,那现在谁是我的地呢?
一个星期天的上午,正当我百无聊赖的时候有人敲响了我家的门。
我打开门,一楞。不认识。
来人是个男的,约么三十多岁,白白的瘦瘦的带副眼镜,看上去很斯文。
“您是。。。。。。?”
“你是小宇吧?呵呵,我们见过。”
见过么?我怎么没印象!
“前些天开追悼会的时候?”他看出了我的狐疑,提醒道。
听到追悼会三个字我的脸沉了下来。
“抱歉!抱歉!嗨,你看我!哦,是这样的,我是你父亲的同事,姓杨。我在房产科工作,今天来想和你谈点事。你看。。。。。。?”
“您进来说吧。”我把他让进客厅,倒了杯水,然后一言不发的盯着他。
他端起杯子象征性的喝了一小口,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样?一个人还过的惯吗?”他冷不丁的问了一句。很明显,他的问话有些不着调儿。
“还行吧。”我敷衍道。
又沉默了一小会儿。
“有什么事您就直说吧》”我先沉不了气。
“你看,这事儿吧,这时候跟你说。。。。。。嗨!”他放下杯子,搓了搓手,一脸无奈。
我没搭茬,仍旧用眼神鼓励他说下去,心里却已经隐隐觉出他要说的将不会是什么好事!
“是这样的。我们单位的房子比较少,很多职工的居住条件都很艰苦!本来以你父亲的条件是排不上现在的两居的,但由于他是单位的业务骨干,所以当时院领导决定破格把这套房分给了他。说实话,对此很多同事都有意见,在我们单位一家三口挤一间房的多了去了。。。。。。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我已经基本上明白了他的来意。
哼!房产科的。
“那我就开诚布公了。呵呵,我呢,代表院领导来和你商量一下,看看是不是能把这套两居让给居住条件还很差的职工。”他扶了一下眼镜道。
从他的语气中,我丝毫没听出商量的味道。
“那我住哪儿?睡街上?”我属于通常所说的单细胞生物,马上就急了,音量也提高了许多。
“别急,别急!你听我说。考虑到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们在医院的宿舍楼给你安排了一间房,供你住到成年,其间不用交房租的。怎么样?”他说这话时的样子就仿佛是做了好大的一件善事。
我还能怎样?照他的意思,我现在该磕头谢恩了。
我茫然的环顾了一下这个即将不属于自己的家,低下头问道:“那什么时候搬?”
“不急不急,你看吧!一个星期怎么样?不行就半个月!”看到我这么痛快的答应,他不禁喜行于色。毕竟,象我这样好说话的并不多。
“行!”我悲痛的点点头。被扫地出门是件很痛苦的事。
我并没有让他等一个星期,当天就收拾些比较重要的东西叫了辆车搬进了‘新家’,其余没用的物品全部卖掉!
这样也好,甩掉过去干干净净的开始新生活。
我的‘新家’就是所说的‘筒子楼’。几户住在一个楼道里,共用一个厨房和卫生间。住进去以后我才发现,那个姓杨的并没有骗人,确实竟是一家三口挤一间房的。这让我心里多少觉得好受些。
我们这个楼道一共住了四户。其他两家对我都还客客气气,只有对门儿,见了面总象是有深仇大恨,话半句都没有,风言风语却甩了不少!
“这是谁呀!上这么长时间厕所都不出来,积点公德啊!别是掉毛坑里了吧?”
“哎!我刚蒸的包子怎么少了一个?哪来的大耗子?!”
。。。。。。
很明显,这些话是冲着我来的。
我青春年少,血气方刚,哪受得了这个!正要找他们理论的时候隔壁的本家赵叔向我透露了事情的原委:本来我这间房一直让对门的一个远房亲戚住着,这回医院借着我的原因名正言顺的收回来,吃亏的当然是对门。因此他们恨我也是理所当然的。
忍吧!忍字当头一把刀!
我的好心并没有给我带来好报,战争终于在一个令人烦闷的早上爆发。那家的女人敲开了我的门。
“嘿,我说你挺大个人怎么办事不长眼啊!”
“怎么了?”我听她口出不逊,气儿就不打一处来。
“你说怎么了?你那破簸萁占我们家地儿了!”
“你们家地儿?哪儿写着呢?哦,合着这楼是你们家的?操!”
“嘿你个小流氓,还敢骂人!我看你是爹妈死的早,缺教育啊!今儿我非替你爹妈教育教育你!”
“你妈X你说什么呢?”
我的这句话结束了早上的文斗。她举起肥厚的巴掌扇到我脸上。我先是一楞,等她的手第二次扇过来的时候,我飞快的叼住了她的手腕,用另一只拳头的骨节狠狠捶在她胳膊的麻筋上,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看着她垂下去的胳膊估计这一天她都好受不了!
“啊。。。。。。小流氓杀人啦。。。。。。”
她的叫声不敢说惊天动地至少也让人觉的毛骨竦然。她家男人拎着根棒子冲了出来,认准了我也不说话当头就砸!在狭窄的楼道里根本无法闪避,我咬着牙用左臂斜着扛了一下,然后顾不得钻心的疼痛挥右拳一拳就封了他的左眼。就在那一瞬间,他被我的凶悍震住了。趁着他发蒙的功夫,我用拳头,肘,膝盖,脚。。。。。。一切能用的上的部位狠命的往他身上招呼。
记的李连杰在一部武打片里曾说过,“到忍无可忍时就无须再忍!”这时候已经不能算打架,而是我单方面的发泄。
邻居们终于冲杀出来拉开了我们,那个蠢女人趁机用尖利的指甲在我脸上留下三条血道。赵叔抱住我的腰死命往屋里拖,我喘着粗气挣扎了几下然后停了下来,看着那个靠在墙上满脸血污的男人,虽然嘴角和手臂仍有些颤抖但心里却感到说不出的畅快!爽!
此时楼道里一片混乱,人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水泄不通。
也就过了不到5分钟,警车呼啸而至。警察驱散看热闹的邻居们,把我们几个当事人带到派出所。在一间问讯室里一个高个儿警官点着了烟不屑的看着我们:“说说吧,怎么回事儿啊?”
“警察同志,这小子就是一个小流氓!您看他把我们打的。我们要求把他绳之以法!”那个女人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恶毒的指着我。
“说详细的!事情的起因,过程。你先说吧。”警察把发言权交给了那个女人。
于是她滔滔不绝颠倒黑白的把事情讲了一遍,越说越激动,语调也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叫嚷着道:“警察同志,我们强烈要求公安局把这个流氓逮起来,不能让这种坏蛋扰乱社会治安!”
警察没答理她把头转向我:“你说说吧。”
我把早上的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最后强调了一句:是他们先动的手。
“操!就为簸萁放哪?”掐灭了手里的烟屁,警察同志看着我们脸上的血痕觉的特可笑:“你们自己说说,至于吗?”
“哦,对了,你把你父母电话告诉我,这事儿得让他们来解决。”
“没有。”
“什么?”
“父母都不在了。”
很明显,说这话的时候我的眼圈红了。
“你监护人的电话?”
“我没有监护人。”
在证实我没有欺骗他后,警察同志可犯难了。毕竟我才十六岁,还没成年。
“警察同志,象这种没爹妈的野孩子就得让公安局管!”那女人叫嚣道。
“没让你说话!”警察怒斥道。
“我告诉你们说啊,你们这事,最多属于民事纠纷!既然是打架,双方就都有责任。就你们的受伤害程度不可能说把谁拘了,最后就是调解,互相赔偿损失。”警察把这场闹剧定了性。
“我没钱。”我心情舒畅的提醒着警察叔叔。
“真的,我还不知道下顿吃什么呢!”看到他瞪起的眼我又补充说明了一下。
“那。。。。。。叫你老师来吧。”警察拿我确实没什么办法,看来对门那俩口子的打是白挨了。
。。。。。。
放学回家,我心情愉悦的哼上了小曲。学校那边最多给我一警告处分,还是口头的。呵呵,我可是出了口恶气!
第二天的傍晚时分医院房管科那个姓杨的面色铁青的找上了门。
“小宇,昨天有人向医院反映你寻衅闹事,殴打邻里。你很不安分啊!”
“没搞错吧?可是他们先打的我!我。。。。。。”
杨同志伸手打断了我的申辩,“我们已经向当事人和其他的邻居核实过。你确实是太过分了!你的行为已经在这里造成了很坏的影响!”
“我没有。。。。。。”
看来他并不想听我解释,继续道:“你就不要再狡辩了,院方安排你住在这里本来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可你并不珍惜这个机会!你看,到现在你都不肯承认错误,真是太让我们失望了。”
“。。。。。。”
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实在是无言以对!
“这样吧,我现在向你宣布院方对你的处理决定。医院给你一周的时间找新的住所。这里,你不能再住了。。。。。。我看你还是早点做准备,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我的脑袋有些发蒙。直到他走出门才反映过来,跟着追了出去,“哎!你倒是听我说呀!”看他并不理会仍径直往前走,我急了:“你们他妈让我去哪儿住啊?”
他终于停了下来,转过头鄙夷的看着我道:“这与我们无关。你随便!”
言毕扬长而去。
我呆坐在床沿,心里一片混乱。
最近我是怎么了?倒霉事一件接一件的。都说天无绝人之路,现在看来纯属扯蛋!我还能去哪儿呢?不上学了打工去?可我什么都不会,谁会用我?。。。。。。
这时候门被推开了,隔壁赵叔走了进来,坐到我边上。
“小宇,出什么事了?”
看到赵叔关切的神情,我的泪水禁不住泉涌而出。
我抽泣着把刚才的情形向他叙述了一遍。听罢他愤怒的一巴掌拍在床上:“他们他妈太不讲理了!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整么!这样吧,明天我陪你去医院,咱们直接找院长非把是非曲直说清了不可!”
看到我情绪稳定些了,他又语重心长的对我说:“小宇啊,有些事本来是不该对你讲的,不过事情都到这份上了我想还是告诉你好。据我听说。。。。。。你很有可能被房管科那个杨宏进给坑了。”
“什么?”听了这话我的脑袋又是嗡的一下。
“你先别急。你家原来的两居,你知道现在谁住着么?”
我摇摇头。
“杨宏进的小舅子!没想到吧?而且我听说姓杨的把你安置在这儿也是没安好心!”
“。。。。。。?”
“医院的空宿舍又不是单这一间,他明知道这间房被对门占着,还把你安排过来,就是要通过你把这间房收回来。而且他就知道他们(说着往对面努努嘴)不会善罢甘休,得和你折腾,等事闹大了再把你一踢!这间房他就算踏踏实实收回来了。”
“可我跟他没冤没仇的,他为什么把我往死里坑啊?”
“哎呦!我的傻小子!为什么?为房子!他自己占了你们家的两居,再拿这间房堵别人的嘴,算得多精啊!至于你,你父亲也没了,你个小孩子能把他怎么着?他不坑你坑谁呀!”
看我不说话,赵叔拍了拍我的肩膀又道:“行了,你也别多想。这些我也是听说,咱没什么真凭实据。明天一上班,我就陪你去找院长,你爸活着的时候也没少给医院出力,而且他还是因公殉职,那个姓杨的再没人性,他当院长的总还是个人吧?好了,你先休息吧。我回了。”
“谢了!赵叔。”望着他的背影,我木木的吐出了几个字。赵叔在门口冲我摆了摆手然后带上了门。
躺在床上我根本无法入睡。
到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这些年父亲为了养活我并没有留下什么积蓄。如果没有别的经济来源,用不了多久我就连饭都吃不上了。要是再连这间小破屋都没有的话,我就只能去露宿街头,然后在严冬的某个清晨被发现冻死在公园的长椅上。。。。。。
我并不怕死。父亲是我唯一的亲人,他的早逝已经让我对这个世界没什么可留恋的。去医院找院长,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能保住这个让我一隅容身的小屋,但日后的生活仍是无以为继。
下一刻,我终于拿定了主意:与其苟活,勿宁身死!而且不能白死!决不能便宜了那个姓杨的王八蛋!死也得带上他。既然老天(要是真有老天的话)不惩罚这种坏蛋,那么就让我来替天行道吧!想到此我的心结终于解开了,睡觉!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爬起来溜到厨房,挑了把最大最沉的菜刀别在腰间然后出了门。一边走,我一边斟酌着下手的地点。
在他上班的路上?谁知道他走哪条路!在医院大门口?不行!人太多!。。。。。。还是去他的办公室。就他一人最好,要是有多管闲事的就一块儿砍了!拿定主意我快步向医院走去。
8:30我大摇大摆的走进医院大门,来到房产科。门开着,我探头扫了一眼,真天助我也!里面就杨宏进一人在擦桌子。他还挺勤快!我迈步进了屋。
看见我进来,他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哟!来交钥匙啊。这么快就找着住的地儿啦?”
“是啊!其实早有一个去处我就是一直没拿定主意去不去。”我皮笑肉不笑的接近他。
“哦?这回拿定主意了?”
“对!”
也许是我离得太近,引起了他的警觉。他沉下脸义正词严道:“你要干什么?”
“去那边的道儿太远!我来找你就个伴儿。”
说着,我迅速抽出菜刀,挥刀就剁!他下意识的闪了一下,刀砍在了肩膀上。这让我觉得多少有些遗憾。本来我是想直接切开他的颈动脉,一刀了事!不过好在是夏天,他穿得很少,这一下砍的很深!我甚至能感觉出刀锋劈裂骨头的脆响。我拔出菜刀,鲜血随着他的嚎叫喷溅而出。顾不上看他惊恐万状的表情,我举起刀疯狂的在他身上砍起来,鲜血已使我彻底失去了理智!他试图抓起任何能拿到手的东西来阻挡,但这根本无济于事!不一会儿,他的胳膊,脑袋,后背便留下七八道伤口。血不停的从皮肉翻卷处四溢而出。渐渐的,他放弃了抵抗,慢慢瘫倒在地上,眼见着出气多进气少了。
这时身后的一声尖叫打断了我。我转回身,一个年轻女子正站在门口不住的哆嗦。
我拎着刀慢慢向她走去。看到我满身的血渍和肉屑,她明显被吓坏了,先是不停的尖叫,然后只见一股液体沿着她的大腿流了下来。当我走到门口时她已瘫软在地上人事不知。
杨宏进的命估计被我砍掉了七八分,目的基本达到,再耽搁恐怕就不能全身而退了。想到此,我向地上啐了口吐沫,然后夺门而出,飞快的掠向远方。
一路上虽有人试图拦截,可一看到我这个提着刀的凶神恶煞,又都纷纷避让开去。
安全到家!我把身上洗干净换了套衣服。我得干干净净的去见老爸。
是啊!就要见到老爸了,估计他在那边也正想我呢。一切收拾利落,我叫了辆出租直奔这座城市的最高建筑---丽水假日大酒店。那里就是我为自己选择的归宿。
酒店的门童跑过来彬彬有礼的拉开车门,我顺手把身上仅剩的五十块钱塞给他,然后上了电梯直奔顶楼而去。
身临楼顶,我顿觉心胸豁然开朗。此刻世间万物都已变得那么渺小!我仿佛真的立身于红尘外,在天堂俯视人间。
“去吧!”一个声音在心中响起,“当你飘然身下的时候,一切爱恨情愁都将化作过往云烟,到那时,你将不再有思念,不再有愤怒,也不再有烦恼。干干净净,了去无痕。”
我深吸了口气,举步迈向楼顶边缘的高台。顶楼的风不知趣的拉扯着我,妄图以它微薄之力将我从死亡的边缘推回来。我咬了咬牙登上高台然后闭上眼。
我知道,当我纵身一跃的时候,我将享受那瞬间的飞翔!
就在这时,一种强烈的感觉骤然袭来:我觉得右手被用力的握了一下!这种感觉是那么清晰和熟悉。这是父亲临终时的一握。当时的场景在一瞬间回映到我的脑海里。
父亲冰冷的手紧紧的握了一下,他的的眼神充满了歉意不甘和渴望。突然!奇迹发生了,他孱弱的嘴唇竟微微的抖动起来,几个几乎微不可闻的字飘散而出,“宇。。。。。。好好。。。。。。保重!”
我听到了!而且听的清清楚楚!
我晕!当时没这段啊?!难道是那会儿方寸已乱?我竟心神不属的把它给漏掉了?
不可能啊!即便是我没听见,可当时那么多人呢!不可能都没听见!
要么就是。。。。。。老-爸-显-灵了?
想到这儿我双腿一软,跪坐在了台阶上。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爸,我知道你想让我好好的活着,不想让儿子就这样去找你,是吗?
可你知道么?你狠心的抛开我撒手而去,给我留下了什么?!
悲痛!绝望!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生存还是毁灭?”
此时,莎翁笔下这句经典的台词在我胸中激烈的纠缠着,争斗着。我现在双手沾满血腥,即使不去死恐怕也要在牢狱中苦度春秋,可是要就这么死了,老爸在地下也肯定不会含笑九泉。。。。。。
我伏在地上痛苦失声,心内却没有了主意。
“嗨,朋友。有什么想不开的?别寻短见啊!”
我抬起头,一个土头土脑的保安正站在不远处。
“你看你那么年轻,有什么过不去的?往后的日子可还长着呢!你说是不是?”他一边说一边向我这边蹭。
“别过来啊!过来咱俩一块儿下去!”我红着眼喝道。
这话一下把他给定住了,吓得他楞是一动都不敢动,“"好好好,我不动行了吧?那你也别跳楼!俺求求你了,千万别打这跳下去。行不?我叫你声大哥了!”
从他近乎哀求的眼神里我明白了他的本意:您要跳楼去哪儿都行!就是别在这儿跳,这不是给我们找事吗?
什么玩意儿!
我张嘴刚想骂两句,只见又有两人从下面窜了出来。一个西服革履的象个经理,另一个是警察。他们和保安集合在一起轮番向我述说什么人生无限美好,前途无限光明。。。。。。
我没答理他们,反而把头扭向楼下。呵!这会儿楼下已经密密麻麻的聚了一群人,多数是看热闹的,居然还有人举着相机在给我拍照。估计我要是现在跳下去,准能拉两三个垫被子的。
就在我的注意力集中在楼下的当口,不远处的警察向其他两人使了个眼色,然后一拥而上。拉胳膊的,扥腿的齐力把我拽下高台死死按在地上。
不管怎么说我这条小命算是保住了。
在派出所,警察叔叔热情的给我倒了杯水,和蔼的问:“叫什么名字啊?家住哪儿啊?在哪儿上学啊?”
看我不吱声,他微微有些不耐烦,“你能不能说句话?刚才我听你哭的挺响亮的,可不象哑吧!”
我白了他一眼,对他禁不住考验的耐心深表不满。
他的语气又有所缓和,“是不是老师批评了?挨家长打了?还是。。。。。。失恋了?有什么想不开的嘛!年纪轻轻的,啊?”
“你怎么知道我想不开?!”我反问道,一副嫌他多管闲事的样子。
警察叔叔终于被我逗急了,“那你吃饱了撑的跑人楼顶上又哭又闹的?!行了,我也不跟你磨嘴皮子了,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弄点儿吃的去。”
他这么一说我还真觉的饿得很。可不么?早上没吃东西,这一折腾到了中午,搁平时早就肌肠露露了。
“你在这儿老实呆着啊,别给我找麻烦!”
撂下这句话他就推门走了。不过这话倒提醒了我,我是负案在身啊!饥饿固然可怕但比起坐牢来不知要好几万倍!看着他走远了,我也站起身,装作漫不经心的往外遛达。
“哎。。。。。。你去哪儿啊?”门口坐着一位警察阿姨,盯的还真紧!
“我哪儿也不去,就是觉得屋里闷的慌,想出去透透气儿。”
“你还是踏踏实实呆着吧!没人来领,你哪儿都别想去!回去吧。”
我臊眉耷眼的坐回到原地儿。按说就这一女警察应该不是我的对手,但要真被她缠上一分半分的恐怕出不去派出所的大门我就得被按住。
嗨!刚才还不如说要上厕所呢!到了厕所,从窗户跳出去不就万事大吉了。这会儿再提这碴她肯定起疑心。我这个笨那!
正胡思乱想间,警察叔叔给我打回了饭,先吃吧!大不了去坐牢!以后还就有地儿管饭了呢。
警察同志看我狼吞虎咽的吃完东西,开始不失时机的对我进行旁敲侧击,试图找到些线索,争取早送走我早了事。我则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瞎扯。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外面有人把他叫了出去,他们向我指点着低声说着什么。
该不是查到线索了吧?要是的话,他们办事效率可真够高的!不过也难说,我现在得算名人了!一上午就出了两条新闻。
过了一会儿警察同志回来了,“你叫陈宇?”他的表情已不再亲切,语气也冰冷的很。
听到他的问话我知道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便痛快的点点头。该来的都来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向门外招了招手。两个没穿警服的汉子冲了进来,不由纷说的按住我,上了铐子。警察叔叔从后往前使劲推了我脑袋一下道:“走吧!这回你有地儿吃饭了。”
警车呼啸着把我带到了分局,在两个便衣的推搡下我踉跄的撞进了一间挂着‘刑警队’牌子的屋里,其中一个把我按坐在椅子上重新铐好。这回连脚都铐上了。
屋里阴凉阴凉的,乍一进来我还有些不适应,打了个冷战。这在种环境里很容易让人想起辣椒水,老虎凳什么的。我抬起头,发现已经有三个头戴大沿帽的警官在恭候了。
“姓名?”
“性别?”
“年龄?”
“籍贯?”
“家庭住址?”。。。。。。
警官开始录口供,有负责问的有负责记的。
问过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负责问话的警官从桌上摸起根烟,点着后慢慢的吸着。看来要切入主题了。
“知道你为什么来这儿么?”警官吐了个烟圈,问得似乎有些漫不经心。
“问你话呢!听见没有!”他旁边的一个胖胖的警察看我没言声儿,愤怒的喝道。
我茫然扫了他们一眼,依然保持沉默。
“既然把你带到这儿来就说明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我看你还是老实交代你的问题,也好争取政府的宽大处理。”主审的警官仍是慢条斯理的,“说说吧,今天早上的事。”
我虽然对那个胖警察的恶劣态度极度厌恶,但若再装聋作哑,恐怕今儿个就真得见识老虎凳了。
“你们也别绕弯弯了。姓杨的是我砍的。我就是想宰了他。”我回答得很干脆。
几个警官被我突如其来的直白搞的一楞。
胖警察率先发作,“你个小毛崽子还挺牛逼啊!犯罪有理了你还。”
主审官不满的瞥了胖子一眼道:“讲具体点,你作案的动机和经过?”
“走投无路,挺而走险。”我刚说完这几个字对面那几位就都被逗乐了。
“还挺拽啊!语文学的不错吧?让他X你交代问题,没让你编成语故事!”胖警察骂道。我盯着他越瞧越觉的象个痞子,怎么就披上这身警服了呢?
“我说的是实情。”我辩解道。
主审警官拦住了要从座位上一跃而起的胖子,有些不耐烦道:“让你说具体。‘具体’你懂不懂?”
“懂。”
“那你说吧。”
于是我把从父亲去世后杨宏进怎么侵占我家的房,然后又怎么设套挑起邻里矛盾再把我逼上绝路,以及到今天发生的事简明的叙述了一遍。言毕现场一片静寂。我的遭遇多少使警官们感到些震撼,至少没让他们无动于衷。
过了片刻,主审官打破了静默,“你也算是高中生了,‘杀人犯法’你不知道么?难道前几年的书你都白读了?”
“我没办法。我确实是走投无路。”
“你杀完人就‘走投有路了’?而且你就那么认定是被杨宏进给害了?我看你那个姓赵的邻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八成你是让人给当枪使了。咱再把话说回来,就算杨宏进真是为私利下套坑你,还可以去找他们单位嘛。单位不行还有政府有法院嘛。”警官同志对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我。。。。。。”
“你什么呀你?我看你就是蠢!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蠢!”此时的警官已经可以算得上是声情并茂了。
我垂首无语。
。。。。。。
随着时间的流逝,该问的也问了,该教育的也教育了,审讯也接近了尾声。
主审警官拿过笔录翻了一遍,然后递给我道:“你看看吧,没什么问题的话就签个字。”
我接过来随意翻了翻,问:“签哪儿”
他指着最下面道:“就这儿。我说你写:我看过了,全对。”
我抬头不解的望着他。
“看什么看!写呀!这是规矩。”
警察素质低还真是有传统啊!这么没水准的话楞传了不知多少代居然成规矩了。
我签完字,按上手印就算正式被捕。
临出门的时候我问那个主审警察:“请问警官,我能打听个事儿么?”
“你说吧。”也许是出于同情,他没有拒绝。
“杨宏进死了么?”
“去逮你的时候听说还在抢救。怎么?害怕了?还是后悔了?”
姓杨的挨了这么多刀居然没死!也不知道是算他走运还是算遭了报应。这小子的即使能保住命,但也肯定得落下残疾。这一点我下的手我心里自然最清楚。而且在这件事上他所扮演的并不是什么光彩的角色,等伤好再回单位也肯定是彻底臭了。到那时候我看他恐怕会是生不如死啊!嗨!不想这些了,无论如何,他只要没死对我来说就是好消息。杨宏进的仇我总算是报了,往后的日子走一步算一步吧!
“谢谢您了。”我无法回答警官的反问,就只能对他表示感谢。说完便直奔警车而去。
在去看守所的路上,我的身体随着警车在颠簸中晃动着,刑具不时的碰撞发出哗楞哗楞的脆响。透过车窗的栅栏,我看到了悠闲的人群,看到了穿梭的车流,看到了夕阳。渐渐的,随着道路两旁的树木和林立的高楼飞也似的被甩落,人群消失了,车流稀疏了,这座我生活了十多年的城市已离我越来越远。
望着眼中不断变换着的景象,我茫然若失。
所有陪伴过我的一切都将离我而去,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回来,也许从此就相见无期了。
老师们,同学们,朋友们,还有。。。。。。爸,妈再见了!
想着想着,泪水再一次不争气的滑落下来,缓缓的流过我的脸颊,飘落到地上瞬间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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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王 上卷 第二章 虎穴
分局看守所坐落在城北郊外。
我们抵达时已近黄昏,远远望去,包围着看守所的玉米地在落日余辉的映衬下显得分外的生机勃勃。
我迈下警车,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高墙,上面挂满了铁丝网。走吧!前面就是我的新生活了。
办完了一应的交接手续,我穿着明显大一号的囚服抱着床破军被在警官的带领下向号房走去。所谓号房,就是一排排错落有致的平房。在号房的东面是圈在高墙内的一大片空场,贴着墙整齐的码放着一垛垛的红砖和木料,在距这些建材不远处,有几排新的号房正拔地而起。
看来随着社会的发展,犯罪分子也在不断发展。这不,老房子都住不下了,紧着盖新的呢。
“到了。”引路的警官停了下来,“新来一个。”他边冲里面喊边掏出钥匙开铁门。门边挂着个大牌子,上面写了个‘4’字。看到这个数字,我打心眼里觉着别扭。我还真是倒霉催的,坐牢都坐‘死’号!
在十几道目光的逼视下,我低着头迈进了这间小黑屋,身后的铁门‘哐’的一声关上了。
“新来的,过来!”
我抬起头,只见面前是一块长板,长板的左首,一个三十多岁的精壮汉子正盘腿坐在上边拿眼斜眯着我。刚才发话的该就是他。
也就这一楞神的功夫,不知道是谁从背后一脚踹了我一趔趄,好玄没趴地上,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暴喝:“小逼没带着耳朵进门啊!郝哥问话那!”
我慢吞吞的报着被站直了身子,向后扫了一眼。只见一个身材瘦小形容猥琐的小个子正龇牙裂嘴的怒目而视。然后向左首的汉子叫了声:“郝哥。”
也许被我的轻蔑激怒,身后的小子又暴喝一声:“喊报告!”同时跟着一脚直踹。
这回我可防备着呢!估么着快踹上的时候也没回头,往旁边一侧身,腾出手来从下往上用力一兜他的脚脖子,只听‘嗵’的一声,那小子摔的那叫脆!后脑壳直拍在地上。这还是我手下留情,没在他脚腕子上加力。否则,他得单腿儿蹦上几天。看着那小子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有人喊了一嗓子“豆鳖,栽了啊今儿个!”引得周围一片哄笑。其他的犯人看我是个小孩谁也没当回事,都认为是那叫豆鳖的一不留神才着了道儿。
郝哥笑着片腿儿下了板铺,指着我道:“小逼还挺牛,身手不错呀!”
听到夸奖我心里正要得意,没想他伸过来的手突然变成了拳!老爸曾对我讲过,象我们这些练‘气’的,感觉要比普通人灵,相应的反应也要快些,可郝哥象是练过几手的,出拳快,角度也刁,等我意识过来正要闪躲的时候,腮帮子上已经结结实实的吃了一拳。摸了摸嘴发现槽牙们都还健在,我松了口气,张嘴刚要说话,郝哥却先开了口,“小逼崽子你不是牛逼么?我告诉你!‘号’里专治牛逼!”然后又对着其他犯人道:“弟兄们今儿改规矩了,收拾完了再审!”言毕施然回到板上,又盘起了腿。
对于他的最后一句我没明白,但很快就发现用不着明白了,因为有三四个犯人已经飞快的扑了过来!号里的空地本就不大,这几个人把我围个严实,然后掐脖子拽胳膊将我按住,接着,铺天盖地的拳脚就砸上了。夏天啊!衣服太薄!这拳脚的力道更是格外的重!
我怒吼着挣扎着,但在众人拉扯下一切努力却显得那么软弱!
还手么?纯属痴心妄想!人多力量大的真理在我身上反复实践着,而我的身体就象是个肉沙袋,承受着一记记重击,欲迎无力,欲避无从!
当感到快要筋疲力竭时,我彻底放弃了抵抗,蹲在地上缩成一团,咬紧牙任凭他们发泄拳脚之欲。我屏住气拼尽全部意志忍受着,我不知自己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但我却明白一旦抗不住,最好的结果也是落个半残!用他们的话讲就是会‘死’的很难看。
他们的殴打进行了差不多四五分钟,之后,看守所的警官终于被惊动了(真难得他还能被惊动)。当他出现在铁门外时,打手们早四散而去。(在事后我曾琢磨过这次经历,无疑警官是我的救星。但他出现的时机是非常有学问的,因为开始时我的吼叫声他肯定听见了,却又等了几分钟才珊珊而至。仔细想想就不难明白,他要是来的早,冲突在刚发生时就会被制止,换言之我就不会挨打了。他要是来的太晚,那时候冲突已经结束,也就是说我的小命很可能已经挂了。那可就出了大事!他好死不死的过了几分钟才来,就说明他是故意让我吃这顿说轻不轻说重不重的暴砸(CEI)。当然,警官这么做不可能是单单针对我,对每个新进的犯人都可能如是。这也可以理解为警官和牢头间的一种默契)
警官同志象征性的批评了我们几句,并暗示郝哥要‘适可而止’,然后便离开了。但是我的苦难却并未因此而结束!他们让我头向下双手后举撅着屁股站在墙边,还美其名曰‘喷气式’。
刚刚经历过肉体洗礼的我,此时又面临精神上的折磨。不时有人以姿势不标准为由你打一拳我踢一脚。疼痛和屈辱强烈考验着我的意志。但我很清楚,在这种等同于狼窝的‘号’里,反抗是没有意义的!更何况这些犯人不知要比狼凶狠狡诈多少倍!
狼吃人是为了生存。但在这里,人‘吃’人却仅仅是为了娱乐!
我只能选择忍耐。既然在上午的时候听从了父亲的召唤,没有从三十几层的楼顶纵身一跃去追随他,那就应该努力的活下去!不仅要活!还要活的好好的!也只有这样,我才能告慰老爸在天之灵。
这些犯人通过体罚我享受着短暂的快乐,但仅仅是这样对于他们来说好象还不够。晚饭自然是没我的份,快熄灯时居然有人提议让我就这么撅一宿,而且,这个提议居然还被一致通过!于是,我睡觉的权利也遭到剥夺!
就这样,我在生理和心理崩溃的边缘徘徊着,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坚持不住倒在地上昏然睡去。(后来在打黑拳的日子里,每当在训练过程中我痛苦的几近无法忍受时,都会回忆起这一晚的非人遭遇,并以此激励自己坚持到底)
天明时分,看守所里铃声大作,犯人们在电铃的催促下纷纷起床,叠被的叠被,洗脸的洗脸,为接下来一天的劳动作准备。
豆鳖率先发现我居然睡着了,他飞快的冲过来在我本就肿得象猪头的脑袋上狠狠敲了一拳。猛然从疼痛中醒来,我的神智还不太清楚,迷迷糊糊的忘了是在牢里,发现挨打下意识的便招架。豆鳖怎么也没想到我会还手,被我弄了一措手不及,慌乱中吃了亏。等我明白过来这是在监狱,神智也完全清醒时,其他犯人已经扑了上来。
不过幸运的是,这回警官同志来的非常及时!他冲进牢门的时候,我正被那帮犯人压在身下。他愤怒的冲我们咆哮了几句,然后转向郝哥,“郝志国!你他妈X巴号长怎么当的?这么几个人都管不住?我告诉你:你这号里要再闹‘杂’可别怪我不客气!还他妈看什么看!赶快收拾完了干活去!”
看着警官走远了,郝哥朝着他的背影吐了口吐沫,“呸!也就跟这儿牛X,出去算个鸟啊!”接着,又恶狠狠的盯着我道:“小逼!你不是闹么?晚上回来再说!”
犯人们很快都收拾完毕,整队去劳动。我跟在众人的后面走出了牢门。又是一个好天啊!天空湛蓝湛蓝的,其间飘荡着几朵一尘不染的白云,朝阳就那么斜挂在天际,骄傲的散发着重重光芒把整个世界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色。回想起郝哥临出门时那怨毒的目光,我的好心情几乎是转瞬即逝。
我们的劳动内容是参加看守所的扩建,分配给我们‘号’的活是卸砖。十多辆军用卡车静静的停在院里,卡车上整整齐齐装满了红砖。
郝哥开始分派工作,一般是俩人卸一车,一人负责从车上往下卸,另一人负责把卸下的砖码到墙根儿。轮到我的时候,他指着最西边的一辆车道:“小逼!这车砖是你一人的,什么时候干完什么时候吃饭。滚吧!”
他这明摆着是公报私仇!我一边从车上卸砖一边发愁,这下麻烦是惹大了!晚上等待我的肯定是一顿毒打,这回恐怕抗不过去了。
唉!今儿晚上可怎么熬!弄不好非得死在他们手上不可。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当初在派出所的时候一跑了之!我真成了猪八戒他二姨,楞是笨死!
当我刚把砖全卸下车时,别人已经三三两两的干完了活去吃早饭。看着手里还剩一半的活,我又累又饿!这帮人是不打算给我留活路!
跟他们拼了?眼见是拼不过。可也不能等死啊!
逃跑?我绝望的环顾着四周爬满铁丝网的高墙,目光猛的停在了墙边整齐的砖垛上。由于砖码的很高,砖剁的顶部距离墙顶看起来也就半个身子的高度。要正常发挥的话,就这种高度即使算上铁丝网我也应该能一翻而过。
想到这,我开始往墙根码砖,边码边寻找合适的时机。其实这时候所有的犯人都在吃早饭,根本就没人理会这边。
我深吸一口气,大概活动了下筋骨(还挺痛!顾不上这些了!),趁着远处岗楼里武警战士回身之际,我三两下便攀上了砖剁,手按住墙头双脚用力一蹬,一个飞身窜出高墙落在了墙外的玉米地里。
真实天无绝人之路啊!看来老天终于开了眼!但我很清楚,上天给我留的时间并不宽裕,用不了多久我这个倒霉蛋的失踪就会引起那帮犯人的怀疑。
我必须迅速离开这是非之地!这时,我的意识里就只有一个念头:跑!
身体的潜能在此生死攸关之时发挥到了极致!我飞快的在一人多高的玉米丛中奔行,速度竟比在平地上有过之而无不及。跑了大概有十多分钟,一条铁道横在面前,远方传来火车的轰鸣声,而且越来越近。
我敢发誓,我此时听到的声音比以往听过的任何音乐都要美妙一万倍!
火车渐渐的开近了,又近了,已经能清楚的看见冒出一节节车厢的煤块了。
我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在车头超过去后,开始朝着与它相同的方向飞奔,估计速度差不多时把心一横!一跃而起,双手扒住车厢的侧帮,双脚在空中乱踩了几下也贴住了车厢。我抵抗着迎面而来的狂暴气流,缓了口气然后双臂奋力一撑,爬上了上去。
趴在煤堆上我大口喘着粗气,周身却象散了架一般。强劲的风把破烂的囚服吹的噼啪乱响,死里逃生后的放松使得饥饿劳累伤痛等等这些原本被压制住的恶魔全部获得释放,它们从身体的各处钻出来撕咬折磨我。但所有这一切比起刚刚获得的自由都已显得无足轻重。
自由,既象个充满诱惑的美女又象是金光灿灿的宝藏,她引诱着人们不惜抛弃一切去追求,去获得。诗人们甚至把她排在了生命和爱情之上。
爱情我还没经历过,但生命却是不肯舍弃的。象现在这样的既获取了自由又保全了生命的感觉,就象是左手捧着熊掌右手抓着鱼,其美妙的滋味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
就这样,在肉体痛苦和精神快乐的双双眷顾下,我昏昏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气笛的长鸣撕碎了夜的宁静,也把我从沉睡中惊醒。火车的速度已明显减慢,正缓缓驶入一个小站。
我揉了揉迷糊的双眼,坐了起来。四周出奇的黑!甚至让人感到有些气闷。天空中半颗星星的影儿也不见。我舒了舒筋骨开始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这一觉睡了得有十几个小时,照这么计算,估计离开我原来居住的城市有千把公里了,按说应该是安全了。可我还是觉得不踏实,就我现在这身破烂的囚服,整个一活广告!无论走到哪儿,让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一逃犯!而且,最最主要的,就是----饿呀!记得我最后一顿饭还是那天中午在派出所吃的。这一天多没吃饭的滋味真不是人受的!头晕脚软的,出去都不用人追,散着步就能把我逮住。不过看样子这车要停下来,我大可乘机下去搞点吃的穿的,也好早点走人。就算是不花钱的便宜车我也总不能跟着它坐到终点。
主意已定,我摩拳擦掌等着车停稳。可惜的很,天不遂人愿!火车慢慢的慢慢的开过小站,然后又猛的拉响长笛加起速来。
背!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背!望着远去的车站,我只觉得头晕得更厉害了。
怎么办呢?煤块虽然是能源,却偏偏啃不得!老这儿傻坐着也不是事儿,还是毛主席他老人家教导的对: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去车头碰碰运气吧。
想到此我马上开始行动,艰难的向车头爬去。
车头,也就是火车最前面的一节车厢,被分隔成了两部分。前边的部分是火车司机的工作室,后面则是休息兼储物室。此时,我正爬在休息室的顶上探头从打开的窗户向里面张望。
休息室里没人!再往前看,俩司机正在工作室里忙活呢!我悄悄的从窗户钻进车厢,来了个落地无声,蹑手蹑脚打开储物柜,随便捡了件上衣和裤子再把门带上,环顾了一遍车厢,我惊喜的发现在储物柜对面的小桌上居然放着整整一塑料袋馒头!旁边还有一瓶啤酒!通通裹在怀里!但接下来却犯难了。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而我现在是进车厢容易出车厢难!抱着这堆东西我可怎么走?但看着怀中的胜利果实,扔那样也舍不得。
唉!要是车能停下来就好了。
谁知这念头刚动,火车居然还真就减了速并且慢慢的停了下来。也顾不上自我膨胀,我抓住这难得的机会,一只手搂着宝贝儿们,用另一只手外加双脚连扒带蹬以惊人的速度窜出车窗落在铁轨外的路基上,蹲在那儿一动不动。这时,我才发现车头的前方是一处交叉的道口,另外一辆满载的客车正飞驰而过。原来是给特快列车让路啊。嘿嘿!这好运气来了真是挡也挡不住!过了大概三五分钟的样子,救我一命的拉煤列车缓缓启动,渐渐的消失在视野中。
看着它远去的背影,我心中忽然觉得特别不是滋味:司机哥们儿真是对不住你们!搭你们车,还偷你们东西,弟弟我也是没法子啊!在这儿先赔个不是了。想毕,我向火车远去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吃饱喝足换上了新的行头(裤兜里竟然有六十几块钱)我随便选了个方向径直走了下去。没走出多远,倾天的大雨就披头盖脸的落了下来,我把换下的囚服顶在头上(小心起见,没敢把它扔在铁道边儿)深一脚浅一脚的在农田里穿行。农田里长满了茂盛的庄稼,在雨水的滋润下,这些农作物越发显得生机盎然。
就这样,在雨水和泥泞中,我一直走到了天明,终于在前方不远处看到了一个小村庄。
此时,天没有丝毫放晴的迹象,雨倒是越下越大。我扔掉了手中的囚服加紧脚步,几乎是跑着进了村子,也许由于下雨的缘故,街道上没有什么人影。看到旁边的小吃铺,我犹豫了片刻推门走了进去。
老板见来了客人忙迎过来,看到我是个生脸,面上不禁泛起一丝诧异,但马上便以浓厚的东北口音热情的招呼上了:“吃点啥?小兄弟?”
看来跑了千多公里,这是到了东北。凭着浅薄的地理知识,我隐越觉得这里应该是在吉林省境内。对于东北,我还是非常有好感的。东北人热情,直爽,说话不拐弯抹角,很投我的脾气。
“有面条么?那种热汤面?”
淋了半宿雨,我被冻得够呛!很想吃些热的东西。
“有!别看咱这店小,可要啥有啥!呵呵,来,先擦擦吧,看你被浇的。”言罢递过一块干毛巾。
“那什么,你把衣服脱了在火上烤烤。嗨!怕啥?都是老爷们!”大概他看出一小块毛巾根本不顶事便半强迫着我脱下衣裤搭在炉子上.
不大的工夫,面条便做好递到我手上.
“是学生吧?”老板问。
我囫囵吞着汤和面,点点头。
“一定是下乡那个什么,社会实践!呵呵,前一阵子来过好几拨呢。”
我胡乱应了两声,把最后一口汤喝完,身上恢复了热气。
“大叔,谢谢您了。”
“客气啥?进这屋门就不是外人。还有,叫‘大哥’,啊,没差那么多。”
“行!大哥!”
“中!呵呵。”
“我昨天晚上贪玩又赶上大雨,迷路了。咱这儿是。。。。。。?”
“咱这疙瘩叫兴隆屯儿,在永顺县境内。”
东北大哥已经称得上问一答十,可我还是听得一头雾水。东北三个省,倒底是在哪个省呢?
“哦。。。。。。我从吉林市来,不知怎么走能回去?”我决定赌一把!
“吉林市啊!离这可不近!到县城坐火车,往北要四百多里!你在吉林市念书?”
“哦,是。”我应付着,眼睛望向门外的雨幕,心里开始盘算以后的去路。
象我现在属于杀人在逃的状况,通缉令应该已经发到了各大城市。俗话说小隐于山野大隐于闹市。但吉林市这种规模的城市还是太大!当地警方的电脑里很有可能已经储存了我的像片和资料,那里万万去不得!倒是刚才这位大哥说的什么永顺县城,这种小地方看起来安全些。等雨停了先去那里碰碰运气。
“大哥,从这儿去县城怎么走啊?”
“门口这条路看见没?奔西,一直下去走二十几里就是。咋的?着急回去?看这天,雨一时半会儿还住不了啊!这么着吧,歇歇我出去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去县城的车,捎上你一段。”
“谢谢您!不用那么麻烦了。我们的目的,就是要体验野外的生活,如果坐车的话就失去这次活动的意义了。”我随便编个理由,谢绝了他的好心。逃亡过程,接触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好!有志气!将来准有出息。那就多呆会子,咱哥儿俩唠唠磕,等雨住了再说。”
东北人健谈呀!我们俩天南地北,国内国际的东拉西扯了一个多小时。当然主要是他说我听,直说得他眉飞色舞兴高采烈。可是他侃得越欢,这雨下得倒越大。
我心里渐渐起了急。这个小村子人口本就不多,来了我这么个脸生的,谁见了不得问两句。言多语失啊!万一漏出马脚就麻烦了。
嗨!这破雨下的,真愁死我了。(后来我才知道,此时除了我外,还有成千上万的老百姓正为这场大雨愁的一蹋糊涂!原来就在松花江吉林市的上游,大雨已经持续了三天三夜,暴涨的江水直逼吉林市区,为了保障吉林市的安全,当地政府下达了在上游泻洪的命令。一时间,三四个临江县的阔野农田顿成泽国,数以几十万计的老百姓背井离乡流离失所)
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被聊完了。也许因为这场雨,一上午东北大哥的小吃铺一直冷冷清清,偶尔有买吃食的也是买了就走不作停留。但即便是这样我也没了耐心。吃过午饭,我穿上烤干的衣服,跟大哥结清饭钱就要出门。他死说活说,看也留不住我便硬塞过来一把雨伞,“兄弟,咱哥儿俩相识一场是缘分!既然你非要走,就带上这把伞。旧点,可不耽误用。别的就不用多说了,往后你要是打这路过,能记的进来看看老哥就中。”
虽是盛夏,但这是自从父亲去世后我过得最温暖的一个上午!我满怀感激的点点头,撑起雨伞,迈步跨出小门,然后消失在漫天飞瀑中。
不知何时狂风大作!我蹒跚着在泥泞道路上艰难前行,雨伞在暴雨狂风的淫威下几乎成了摆设。走出不到一里地,浑身上下再次被雨水浸透,我索性收了伞,把自己完全置身于暴风雨的洗礼中。
此时,我不禁忆起那句台词: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却深感其创作者纯属病的不轻!如果把他放在这里,估计那句名言就会变为:让暴风雨快快消失吧!
乡间小路,唯我独行,风雨飘摇,茫然无际。此时,与我为伴的只有路旁被蹂躏得奄奄一息的庄稼。在这孤寂冷漠的世界里,我和庄稼们坚持着,挣扎着,一同苦守雨过天晴的那一刻。
到达县城时已是华灯初上,雨虽仍未停,却也变成了霏霏细丝。
县城并不大,狭窄的街道上聚满了男男女女,他们在大包小包的簇拥下面容憔悴神情疲惫。而我正夹杂在他们中间。赶了二十几里雨路就象在地域里走了一遭,冰冷的身体已经失去活力,甚至感觉不到饥饿和劳累,仿佛没有灵魂的躯壳。就这么飘游着,飘到了一个背雨的墙角渐渐缩成一团。朦胧中父亲的身影再次出现,他默默的满怀关爱的注视着我,神态端庄而慈祥,目光温柔似水,那是母亲的眼神!一瞬间,父亲幻化为早已离去的母亲,那双美丽的大眼睛似乎有千万语却又寂然无声。。。。。。
清晨,县城的街道并不冷清。从泻洪县疏散过来的难民们熙攘着喧闹着,由于救灾用的帐篷等物资还没落实,他们和我享受了同样的待遇---在街上露宿一晚。此刻,这些人正排在当地县政府委派的饭车前,手持各式各样的器物等候着早餐。饭车前不时传来因为一勺粥的多少而引起不满的叫嚷,秩序不是很好。
嘈杂声使我从半昏迷中醒来,雨后的清晨,天空显得分外的干净,一缕艳阳正从远方天际破土而出,骚首弄姿的抚慰饱经风雨的凡尘。
我蜷缩在阴暗的角落,手脚冰冷额头却异常滚烫,浑身软得象一摊泥竟提不起一丝气力,嗓子眼仿佛在喷火,烤得嘴唇干裂无比。远处一阵阵飘来淡淡的米粥的芬芳,频频向我发出诱惑,当这诱惑达到最高潮时,我奇迹般的扶着墙颤抖着站了起来,而后一步三晃的朝着芬芳之源---饭车走去,却根本无视那长龙般的队伍和队伍中愤怒的目光。
“嘿,我说你干啥呢?排队知道不?”长龙中一位壮汉挽上袖子冲我喊道。他身后的妇人在他胳膊上紧拽了两下道:“你瞎乍呼啥!没看这孩子病的不轻啊,让他先吃口又能咋地?”。但有了开头的接着又有几个人忍不住出声谴责。然而对于这一切我似乎熟视无睹,仍旁若无人步履维艰的向着饭车前进,没有丝毫的愧疚与不安,甚至根本就没有表情。其实此刻我几乎已不受意识支配,所有行为仅仅出于本能。
灾民们被我的冷漠和不知羞耻所激怒,刚才率先发言的壮汉愤然离队,抓住我的脖领子向后拽去。早已弱不禁风的我几乎是在他发力的瞬间便向后倾倒。这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原本横着一拉的力道变成向下坠,这一坠可是我一百多斤的体重!与此同时,我又出于本能张开双臂紧抱住他拽我的胳膊。其结果就是我下他上,二人双双摔倒。如此巧合在他身后的人看来,就象我使了个巧劲在倒地前也摔了他一把。这不啻为在灾民们的怒火上浇了勺油,于是几个火烧得最旺的冲出队伍,挥拳踢腿的对我教育上了。打了一阵子,他们发现我并不反抗,甚至连抵挡的动作都没有,便不约而同停了手。
“不会没气了吧?”不知谁小声嘟哝一句。有胆小的开始悄悄往后褪。贴得最近的那个试探着用脚踢了踢我肩膀,没反应。几个人慌了神,戳在那儿有些不知所措。
也许是他们没想把我真的怎么样,因此下手并不重,又或是我已昏沉的失去了应有的知觉。总之,刚刚那几下落在身上,于我来说几乎没什么影响。见他们不打了,我晃晃悠悠又站起身,目标仍是饭车,继续缓慢前行。然而还没走出几步,善良的东北汉子们便已从惊愕中恢复过来,他们再次冲上前将我扑倒在地。
“都给我住手!”
一声劈雷般的怒吼在前方不远处炸响。发出怒吼的是个高大英俊的青年,他分开众人疾步走上前。面对着咄咄逼人的气势,打人的几个汉子竟情不自禁的退后几步。
青年来到近前,俯下身用手摸了摸我滚烫的额头,俊白的面庞泛出红潮,气愤道:“你们都想干什么?人都病成这样了还没完没了的打,是不是想整出人命来呀?”
几个打人的汉子自知理亏,懦懦的又退了几步。其中一人还要申辩,但在那青年的逼视下闭上了嘴。
“大哥,能给口喝的吗?”我向他恳求道。
青年直起腰走到饭车前,“有碗么?给我盛碗粥,”
县城工作人员谦恭的叫了声“郑总”。然后马上盛了满满一碗粥递过去。
他端回粥一边喂我一边道:“小兄弟,喝吧!喝完跟我走。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我虚弱的点点头。就这样,郑哥走进了我的生活。
在永顺县,人们常挂在嘴边的郑总,叫郑晓龙。是当地颇有影响的人物。官方的称谓是青年企业家。据说他少年出走,闯当江湖,几年后回乡不仅练就一身好功夫,更是身家巨万!回乡后不久便凭借其头脑的聪明,办事的干练以及圆滑的处世手段创出一番不小的事业!当地最大的几家餐厅,夜总会和保安公司都在郑氏集团名下,尤其是保安公司的业务已经做到了吉林市。郑氏集团每年光上缴的税金就是一笔令人乍舌的数额。永顺县民间流传着这样一句笑谈:姓郑的不上税,财政局的干部回家睡。更有甚者相传:就是县长见了郑晓龙,也都亲密无间的与其称兄道弟。当然,这只是据传,谁也没亲眼见过。
我被郑哥(他一再强调只能叫郑哥,不许叫郑总)安置在保安公司总部。
所谓总部其实就是一座占地十余亩的大院子,颇有古时庄园的味道。因此,有时我们也在暗地里称他为员外。
在总部里只有两种人:学员和教练。学员一般是招募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退伍军人和出门闯当而又无所适从的青少年,其中年龄最小的仅有十二,三岁。教练则是高薪聘请的武术,散打教练甚至有的就是运动员。新进的学员要接受初级的体能和技击培训,为期大约是两,三个月,过后大部分表现平平或没什么潜质的学员便可以结束培训上岗工作了。他们多被分配到小区,超市,各大公司等等一些单位从事一般性的保安工作。而剩下的那些能力比较突出的则会接受更加严格艰苦的训练。训练内容也有所增加,包括体能,格斗,医疗,救护等等。这种训练的时间大概是半年左右,这半年的生活有人曾称之为炼狱!可见其训练之残酷!之后几乎所有的学员(除极个别非常优秀的)便都可以结业了。而他们将从事虽危险性较高,但地位和收入也相对较高的诸如私人保镖,私家侦探一类的职业。最后,极少数要么非常出色,要么就是潜质极高的,会单独集中训练。至于训练内容是什么和结束训练后去做什么工作就不得而知了,因为这些人一旦被看中就会被带离这个大院,他们最后去了哪儿没人知道也没人会关心。据说自从保安公司成立至今象样被选中的人还不超过十个。
我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星期才从病魔的毒掌中逃脱出来。也许是郑哥的特别吩咐,之后又休养了一周才算是彻底恢复。我知道自己不能再闲下去了,便主动要求参加培训。初级培训的训练的内容其实很简单,不过是站站队,跑跑步,打打拳,象普通军训一样。偶尔赶上教练兴致高,也会教上一两手擒拿之类的小格斗技巧,然后让我们对练,而他则在一旁看笑话。
我训练得非常刻苦!由于常年练气,我的身体素质极其出色。在学校,我是田径队的主力。短跑,跳远甚至长跑的实力都不弱,所以这些训练对我来说很轻松。但既然郑哥那么瞧得起我,我便不能给他丢脸。
由于练的分外卖力,很快我就成了这群人中的异类。这并非是我真的很棒,而是所有人都觉得我不太正常:跑的比别人多,站的比别人直,就连对打也是真下狠手!一开始,大家因为教练的安排不得不硬着头皮和我对练,到后来,教练也看出我确实属于那种精力过盛类型的,便将我剔出了对打的娱乐项目,并加大了训练量。
早晨的热身,别人跑十圈我要跑十五圈,而且还要在四肢绑上沙包美其名曰负重训练;别人练队走正步,我则在一旁举石锁蹲杠铃做仰卧起做;别人练军体拳的时候,教练走过来告诉我可以放松一下,然后扔过来一副拳击手套指着吊在墙边半人高的沙袋道:“打沙袋去!把跑步负重的四个沙包都绑在胳膊上。。。。。。你先别走,我还没说完呢。一组一百拳,打十组,每拳都得把沙袋打得贴到墙才算,完了就可以休息。哎!还站这儿发什么傻呀!去吧。”
我能不傻吗?!沙袋距墙至少一米远,二三百斤的沙袋!胳膊上还要绑二十来斤的负重!
“别偷懒啊,我可盯着呢!!”
正在远处整治其他学员的教练,抽了个空喊道。
来吧!早就决定不能给郑哥丢人!
我套上拳击手套,挥起左拳奋力击出!胖呼呼的沙袋在我的重击下向后悠然飘起,碰到墙后又荡了回来。接着再出右拳,这一击却非常之不理想,沙袋似乎很不情愿的顿住来势再次向后飘去,但没有碰到墙。
“这下不算!”远方传来教练的叫声。
这个混帐教练!简直是成心跟我过不去!我边在心里骂着,边把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到了沙袋上。好不容易一组打下来,双手已微微有些肿,稍歇了歇,咬咬牙接着开始第二组。。。。。。
打到第六组的时候,我的胳膊上就象灌了铅!而且拳头与沙袋的每一次亲密接触都会令我感到钻心的痛!偏偏力道却越来越小,很多下都不合格。
唉!如此下去,后面的几组可怎么熬?
不知何时,教练走了过来。他在旁边讥讽道:“你平时不是挺牛的吗?真格的不行了?”
我对他不屑一顾!继续打!每一击都把沙袋当成了他那张不屑的脸。
终于熬完第六组,教练叫了停。他让我脱下手套,两只手已肿得象两个馒头。
“你可真不是一般的弱!刚几组就成这样,我是高看你了!”
“没事!我还能练!”我倔强的又抓起手套,但却再也无法戴上。
“停吧,你不要命我还负不起这责任呢!还剩几组没完?”
“四组。”
“这样吧,负重都加腿上,剩下的用脚踢完。你要不嫌丢人就接着磨蹭,反正离天黑还早!”
晕!我要不嫌丢人又何必跟这儿叫劲?!
我踢!踢!踢死你个王八!。。。。。。
天擦黑时,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宿舍,浑身每一块肌肉都较劲似的胀痛。手,脚肿的几乎失去知觉。同室的小武帮忙打来晚饭,饭碗和筷子在明显肥胖了的手里不住的抖动,肚子却不争气的咕咕叫个不停。
“要不我喂你吧?”小武建议道。
“不用,真的!我没问题!呵呵”我强装笑脸,忍着手上针扎般的疼痛胡乱吃了起来。
小武:武文启,我的室友。十四岁,家住长春,十岁父亲去世,十二岁母亲改嫁。几个月后因不堪忍受继父毒打离家出走,一直在外流浪乞讨。一年前在吉林市郊因偷面包遭人殴打,被郑哥发现带到这里。因为年纪太小没法安排工作所以只能在总部跟着大伙训练。他人很热情!而且在这批学员中除了我就数他最用功,再加上年岁相当,我俩也就最合的来。
“要不明天你还是和大伙一块练吧?你要磨不开面子我和教练说去,我俩挺熟的。”小武道,边说边小心翼翼的吹着我的‘胖’手。
小武真的很关心我!
“放心吧!明天就没事了,不信你就看着。哎?能找几根针吗?”
“试试呗,你。。。。。。要那玩意儿干啥?”
“别问了,快找去,”
小武一颠一颠的跑出门,不大的工夫竟带回一包针来。
“哪儿弄的?”我问。
“别问了,给你找回来不就结了。”
嘿!这小子跟这儿等我呢!
在床上盘膝坐定,我取出针仔细的刺入手,脚的几个穴位。
“我说哥哥,你行啊!还会针灸那!”小武满脸崇敬,双眼烁烁放光。
“嘿嘿!家传的。”
“啥时候教我两手啊?”
“这个简单!不过你先别吵吵,我练的是静功,就怕干扰,一会儿要是岔了气,哥哥我可就真歇了。”
听罢他慌忙轻手轻脚退回自己铺上,紧闭着嘴,眼睛仍异常兴奋的盯着我。模样甚是滑稽。
不理他的怪脸,我轻轻合上眼,平心静气,意守丹田,开始行功。
老爸曾经教导过:所谓练气,就是通过呼吸来调整节体内气血的运行。
世上练气的法门或许有千万种,但万变都离不开这一宗旨。练气主要是以气活血,以血通筋舒筋以达全身,从而达到保健养生的目的。其实它并不象外界传说中的那样玄。就好象武打小说里的那些高手,有的仅仅是练过气功就有了护体真气,而且还不怕打,这简直是开国际玩笑!所谓的刀枪不入,开碑碎石讲的是外功。那和练气几乎是两码事,不信你可以找一个纯练气的让他开碑,保证手都拍肿了,石碑也是纹丝不动!
绝大多数练气者还是为了健身,养生,长寿。但即使是要做到这些也是非常的不易,首先是不能急,要平心静气;其次精神要高度集中,不能走神;再有就需要长期刻苦的练习,要持之以恒。想掌握体内气血的运行就象体操运动员要掌握一项高难度的动作一样,但在精神层面上前者不知要比后者艰辛多少倍!当然,这里也有天分的因素。练气的最初是以呼吸的节奏来调整气血,当练到能够以意识配合呼吸时,就有了常说的气感。这就牵扯到天分的问题,有多少人究其一生都练不出气感,常年的打坐充其量是在闭目养神!我四岁练气,到十岁才练出气感,据老爸说他比我早一年!但我家家传的功法与其他人还是有区别的,主要是最终的目的发生了偏差,不仅要求练到固本,还要以本气催动针石调节他人血脉,也就是说目的变得不纯了。要做到这一点非常难,而且风险极大!父亲三年前才勉强练成,我么,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但他的早逝多半就与此有关!因为照他讲,祖上还没有四十岁前练成此功的。他的成功应该算是个异数。
嗨!真是造化弄人!天妒英才!好人没好报!总之他冤啊!
六个小时后,功行圆满。我拔针下了地,手脚的浮肿竟已消得七七八八,身上也轻松多了,更主要的是精神上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爽快!看看旁边的小武,正咧着嘴酣睡。他八成是梦见了什么好事!走出屋门,微风淡淡飘来,带着花,叶的清香,沁人心脾。广阔的天空黑而深邃,繁多的星辰亮且璀灿。一时间,我觉得自己融化在了天地中。那种感觉非常微妙又很自然,隐约中就仿佛与夜色联成一体,即使是很远处的叶动也能随着气息的起浮传播而至。那是一种知,识上的不可言喻的明悟!
看来这次练功真是令自己受益匪浅!
第二天清晨,一见面,教练便想挖苦几句。但看到我恢复了原形的手后,楞住了,撇着的嘴变成0型。许久他才回过神:“年青就是好!恢复的很快嘛!”接着又道:“张宇,今天打算怎么练呀?是和昨天一样呢?还是回大部队?”他冲着已站好队准备开始跑圈的学员们努了下嘴。(登记姓名时我用了母亲的姓。毕竟自己是在逃犯,还是小心为妙!)
“还和昨天一样吧。您把沙包给我。”我平静的答道。
“教练!”不知什么时候小武也凑了过来,“我想和张宇一起练!行不?”
“去!去!去!捣什么乱?!你真行么?”教练一脸的不耐烦。
“行!我真行!”小武保证道。然后又小声嘟弄一句,“万一不行再回去呗。”
教练看着我们这两块宝是真没辙了:“好!不怕死你们就练吧!啊。”言罢甩手走了。
我的训练量和昨天一样,只不过殴打沙袋的活动改成拳打五组脚踢五组。小武由于年岁略小,因而量也相应的少些,但那也够他受的!一天下来,连疼带累的,令他龇牙咧嘴直叫唤,不过精神还好,一边走还一边念叨,“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俩人儿受罪,也不咋疲惫。”
回到宿舍吃过饭,在他再三央求下,我不得不把练气的方法教给他(老爸可指示过传儿不传女啊!这下可好。。。。。。),接着便在他肿胀的手脚上插满针,边插边嘱咐,“千万别着急!一切顺其自然,实在不行还当睡了一觉呢。”
“放心吧哥哥!没问题!”
小武真是初生牛犊!没他不敢练的!
我苦笑着摇摇头回到床上,盘起腿,插好针,再次进入了忘我的世界。
。。。。。。
“哎,宇哥。我练完了,你咋样?啧啧,你这动作不行!还没蹲到位呢就往起站。这下不算啊!重来!我给你数着:40,41,42,43,44,35,36。。。。。。”小武蹲完杠铃,跑过来给我捣乱。
被这小子一逗,我差点一泻劲没站起来。放下杠铃,我故意生气道,“你个小东西!是不是嫌量少找给你加量啊?”
“我才不是小东西呢!”他争辩道,说完又觉得不对劲,马上改口,“不对!我是小。。。。。。也不对!我不是不是小东西!”
看着他把自己给绕腾进去了,已是乐得直不起腰来。
“好啊!你个老东西!竟敢拿我寻开心?接着儿吧。。。。。。”
一周后,我俩逐渐适应了训练的强度。原本痛苦沉闷的生活开始变得有说有笑,轻松愉快。
但是,美好的东西总是很短暂。又过了一周,教练向我们宣布:将对我俩进行单独强化训练。我知道,那意味着半年炼狱的苦难生活即将开始。这倒使我想起了那个笑话,说是吃黑心包子,第一口没吃到馅儿,第二口又咬过了。。。。。。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吃到馅呢?我和小武?
拳王 上卷 第三章 炼狱
“啪啪,啪,啪啪啪。。。。。。”
宽敞的练功房内回荡着因拳头击打而发出的脆响。我双臂紧紧护着头部,尽管身上穿着件象棉背心一样的护甲,但小武的一记记重拳还是打得我疼痛难当!五分钟的抗击打训练已经过了将近一半,再忍忍吧。
“停!”
一脸横肉的马教练拎着鞭子走过来,冲着小武劈头就是几下,“你他X打拳还是挠痒痒呢?!没吃饱饭啊?再不使劲看我不整死你!重来!”
硬藤条的鞭子在小武身上划过的瞬间便留下了条条血痕。他确实没敢用全力,不戴手套进行击打训练,这种做法本身就很疯狂!更何况挨打的是亲如手足的兄弟!他象根木头似的立在那里,不知所措的犹豫着,任凭藤条无情的鞭鞑。
“来吧!我没事。能扛的住!”我忍住痛楚故作轻松的晃动了几下身体,鼓励他道。
“快打呀!”看他还在发呆,我不禁有些急了。
小武眼里噙着泪花终于出手,拳头劲道十足,每一击都疼得令我感到窒息。
。。。。。。
这是进入特训的第三周。教练换成了现在这个姓马的,据听说他几年前曾是河北省散打冠军。此人性格怪异,喜怒难测。我们之间根本没话,如果说还有什么交流的话,就是他手里那根鞭子。
“是头骡子还能拉车呢!你看看你们。。。。。。!”
这是常挂在他嘴边的话。但他使唤起我们来,咳比使唤比骡子狠多了!
每天早晨六点半起床,第一件事:带上四十负重围着总部跑圈。一般是跑二十个,要赶上他不高兴二十五个也跑过。之后可以休息休息吃早饭,到这时候累得就剩吐舌头了谁还吃的下饭!可是不行啊,他讲话跑圈仅仅是热身,真正的训练还在后边。
休息四十分钟后进行力量训练,二百多斤的杠铃1/3深蹲二十组,每组十五次。所谓1/3深蹲就是扛着杠铃下蹲1/3的距离再站起来。天知道为了这倒霉的1/3我俩挨了多少鞭子!完成了深蹲训练后一旦坐下去就很难再站起来,好不容易扶着墙起来可又坐不下去了,腰 腿上的肉又僵又硬,还不住的哆嗦,无论怎么努力就是不听差遣。
接下来是教练所谓的‘放松’,就是打沙袋。要求一拳将沙袋击起,然后跟进陆续以腕,肘,肩将其打得贴上墙,迅速后退至原地等沙袋荡回用脚,小腿,膝盖再将其虐待一遍。整个过程要人到劲到,动作要一气呵成,若稍有懈怠,嘿嘿!鞭子伺候!这种‘放松’运动通常会持续一到一个半小时,具体时间要看教练的高兴程度。
上午的最后一课是上肢力量训练,我们要在健身器上轮换进行五十公斤以上的平推和侧推。平推40一组,侧推20一组,平 侧推各二十组。这些数字是枯燥的,但完成它们的过程却异常‘生动’!尤其是愈到最后,就愈要付出成倍的努力!这其间包含了不知多少汗水,艰辛和‘鞭’策!
中午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吃饭和休息。对于两个只有十几岁的孩子来说,上午的训练无疑远远超出了我们所能承受的负担。我之所以还能坚持,一方面是和小武在不断的相互鼓舞激励,另一方面是被拘留所那一晚非人的经历深深刺激着,一想起当时的痛苦和绝望我都会情不自禁的重新振作。一个曾经面对过死亡的人,还能有什么吃不了的苦呢!小武的毅力也是惊人的,他年纪比我小可承受的压力却丝毫不弱于我,每到快要坚持不住时,他都会显示出东北人特有的狠劲与拼劲。
也许这就是一种潜质,拳王的潜质!
中午的休息时间实在是太宝贵了!我们可以利用它进行针灸加调息从而获得最大限度的调整和修养。否则接下来的训练是不可想象的。
下午主要是抗击打训练。我们俩一个打人一个挨打,五分钟轮换一次。其间穿插象跳绳,爬楼梯之类的小运动量活动。三小时后教练会拎来一桶淡黄色的药水让我们涂在身上进行最后一小时的互相按摩。之后一天的恐怖训练宣告结束。
前两周的抗击打训练我们都是带着拳击手套进行的,可是今天,他却疯狂的让我们赤手训练。要知道毫不留手的赤手击打是极其危险的!很容易给对方造成严重伤害!这个马教练如果还没疯的话那就太冷血了。
顶过小武的一轮击打后我们互换了位置。他摆好姿势然后用一双大眼睛示意我可以开始了。即使套上厚厚的马甲,小武那正在发育的身体仍显得很单薄。我虚晃着双拳却无法对自己的兄弟出手。正犹豫间只觉后背一麻接着是火辣辣的疼。是姓马的疯子抽了一鞭!我霍然转头怒目逼视着他,他也暴起双眼和我对视。我们象两只斗鸡一样互相恶狠狠的盯着,大约半分钟后他才冷冷的说:“你还挺讲义气是不是?我告诉你,要真把他当兄弟,你就他妈给我狠狠的打!今天他要是连你的拳头都挨不住,那还不如趁早死了算了!省得往后丢人现眼!”
“宇哥,来吧!我行!”小武一字一顿道,语气中满含一往无回的味道。
我一把抓起小武细细的胳膊,向着教练沉声说道:“你看看,他还是个孩子!做事情得循序渐进,你这么练,是不是也太没人味了?”
马教练被我的放肆惊着了,“人味?吃过人肉才有资格提人味!你个小毛崽子还他妈跟我讲人味?你觉得你挺行是吧?你觉得你拳头挺硬是吧?这样!你先打我几拳,要能把我打趴下,以后的训练全免!”
我用力攥紧了拳,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眼睛死死盯着他。他微扬着头也不说话,只是用眼轻蔑的斜视着我。
“哥,你就听马哥的吧!我真行!”小武焦急的话语略带哭腔,“马哥,求求您别和他一般见识,啊。求您了。”
“没你事儿!一边去!”他怒斥小武道
趁他说话的当口我突然发难!一记用足十成力道的直拳猛扑其右胸。
一定要给这疯子点教训看看!否则说不定哪天我们俩就得有一个死在他手里。
这一下来得太突然,马教练根本来不及闪避和挡架只能挺起胸脯硬接。当然,这都在我意料之中。选择这个时候出手就是要他硬接,不是想挨我的拳头么?哼哼,接着吧!
小武‘啊’的一声张大嘴。
“砰”,拳头重重击在他胸前厚厚的肌肉上,他有意把右肩略向后倾,卸力的同时探出一只手抓住我出击的胳膊往侧身后一带一推,跟着脚底下一勾。我斜着飞出去平拍到地上,五脏六腹被震得差点脱了位。
看样子他还真有两下,反应迅速!出手果断,到位!不愧是河北省散打冠军,还真小看了。
“呸!想偷袭?你还嫩!”他吐了口吐沫,说着趁机活动一下右胸。毕竟,我那一拳也不轻!
我缓缓爬起来,刚才那一下摔得有些岔了气。没想到在促然出手下他竟还能反击,倒使自己摔个没防备。深吸一口气从前到后默默运行三周,没事儿了!气功就是好啊!
“不服就再来!”教练在对面挑衅。看来刚刚那拳倒打出了他的瘾头。
“宇哥。。。。。。”站在一旁的小武挤眉弄眼低声的叫着,好像生怕教练听见的样子。模样甚是滑稽。这小子八成是看出我没事,开始耍宝。
“两个小兔崽子一块儿上吧!省的说我欺侮你们。”马教练活动了几下胳膊腿,看来是跟我们骠上劲了。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我看了看小武怯生生的样子道。祸是自己惹的,挨打受罚我都认了,没必要拉他下水。说完便击出了第二拳,并不给教练开口的机会。这一拳和第一拳的路线与力道完全一样。显然他不想再白挨我一下,迅速出手叼住我的腕子。他单臂的力量太大!我用力挣了挣,竟徒劳无功!便只得松了手上的劲和身欺上,趁势拐出胳膊肘猛撞他的颈部。这可是打沙袋时练熟了的。他后撤半步,同时伸出另一只手托住我的肘部,两只手上下一用力就着我的冲劲再次将我平推出去,末了还抬起腿用膝盖狠狠顶在我屁股上。可是他却忽略了我的膝盖!在飞出的刹那,我也挺起膝撞在他的腰上。其结果就是我再次平拍于地,而他也被我撞的后退了两三步,尽管我冲膝时身体已失去平衡,力量并不很大,但也给他带来了相当的痛苦。
我趴在地上没有马上起来。内脏再次被震;屁股被顶得疼到了骨头上;最严重的是胳膊,被他扭了一下差点脱臼,已然不能活动了。
“哥?咋样?”在小武搀扶下我勉强爬起来,忍痛揉揉受伤的胳膊又故作潇洒的摇摇头。想笑笑,可咧开嘴比哭还难看。疼啊!
“在真正格斗中,象你这样盲目近身攻击和自杀没区别!咝。。。。。。小东西下手还挺黑。”教练一边揉着腰还不忘教导我。
“我还空着一只手呢!哎呦!”小武想帮我按摩胳膊,反而弄疼了我。
听了这话,教练的眉毛一下子挑了起来,“告诉你!我最不待见你这种人!不怎么地还他妈自以为是!行,不服是么?再来!”
“不打了。”我垂下眉,“讲好了打你几拳的,又没说对打。”后面一句声音小得象蚊子叫。
“啪”,教练的鞭子狠狠抽过我的脸,“不打就他妈给我练去!”
练功房里充斥着他的咆哮声,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
在以后的训练中我的训练强度增加了近一倍:负重80斤;深蹲最高达380斤;平推和侧推已接近200斤。按教练的说法是:既然你还有精力乍刺,就说明练得不够!但是在抗击打训练里对于是否用全力他也不再叫真,毕竟他算尝过我拳脚的滋味。鞭鞑我们哥俩照常还是教练唯一的娱乐项目,渐渐的,他竟允许我们闪躲,不知这是不是一种奇怪的训练方法,躲过那几下连续抽打也就算了,但要躲不过还要落个满身伤痕。
艰苦的训练生活对于我和小武来说没有丝毫的乐趣可言,一旦发现我们适应了现有的训练量和强度,他就会很快的加码,加码,再加,加。。。。。。我们永远生活在疲惫和痛苦不堪中。为了能坚持下去,我们已经学会在训练中调息。由于小武练气的时间还短,因而效果也就差很多,真难为他竟能承受的住!每当看到他眼中清澈而又执着的目光,我心里都会感到阵阵悸痛!花样的年纪却要承担如此重负,也许,这就是命运!
当你的生活是以每分钟计算的时候就会发现时间过得是如此之慢!没有年 月 日,也没有假期和休息,有的只是这一分钟和下一分钟,刚睡着连梦还来不及做就已然天明又要开始下一刻的训练.如此周而复始,循环不休.而这正是我们生活的真实写照!
一年多地狱般的生活就这样慢慢熬过。
感觉上就象过了半辈子。
我的身高已窜到1米80,虽还略显单薄,但立在哪儿也象个堂堂的汉子了。小武也长了六,七公分,大概1米72,73的样子,只是仍很瘦。
这一天。。。。。。
一根碗口粗的木桩前,小武深吸一口气,先是左右两记柏拳打上去,木桩发出‘嘭嘭’两声闷响略晃了晃,接着他猛的撞出右肘,随着‘咔嚓’一声脆响,木桩顶部应肘而断!
“好!”我高声叫道。
“嘿嘿,一般一般。也就百分之五十的水平。”小武假装腼腆的笑笑。话音刚落又倏的撞出左肘,木桩再次应声而断。他转向我得意的飞了一眼。
“操!就这水平还美!”没等我再次叫好,马教练走了过来,“看我的!”说完他一个左直拳打掉一截木桩,跟着一个右直拳又打折一截,看得我俩直发傻。以直拳打断木桩我自信还能做到,但要象他这样不做任何准备轻松自如的随意而为,我还差得远!
教练就是教练啊!
“哎呀妈呀!”小武冲我吐吐舌头。
“好啊!”随着一声断喝,一个高大英俊的青年走了过来。
“郑哥。”;“郑哥。”
我和小武不约而同的叫道。
“晓龙,今天咋有空过来?”马教练象征性的拍了拍手道。
“呵呵,咋了?跟你学两手不行啊?”郑哥笑吟吟的在我们面前站定。
“拉倒吧!我跟你学还差不多。”马教练脸上露出罕有的笑容,“啥事儿?说吧!”
“郑哥,我们先去练功了。”我识趣儿的拉着小武就要走开。
“躲啥?”郑哥一把拽住我,“你们也听听吧!郑哥这事儿不瞒人。”
“马哥,”郑哥收起笑容,郑重道。“这次。。。。。。得请你出山了!”
马教练闻言扬起眉,脸上的横肉微微颤了颤,但没有说话。
“东阳的金老三新请来个高手,叫崔广泰。”
东阳县在永顺县南,县内以满族人居多。
“霹雳腿崔广泰?”马教练脸上的横肉又颤了颤。看来这个崔广泰是很有名的人。
“嗯!龙哥和李哥还在南边办事儿,一时赶不回来。家里留守的赵春和朱永志又都折在他手上了。。。。。。”
马教练点着一根烟,缓缓吸了一口,没有搭话。
“我知道你老哥有两年没打拳了,可我也没咒念啊!市面上的赔率已经涨到2:15,咱这边要再没个象样的高手震震他们,弟弟我这庄也就不用再作了!你老哥可是当年赫赫有名的‘摧心掌’,打崔广泰,我看是绰绰有余。再说句见外的话,这趟的出场费是10万,老哥你要是拿下‘霹雳腿’奖金至少能得50万。。。。。。”
“啥时候打?”
“呵呵,我就知道老哥你是威风不减当年!时间是这礼拜天,也就是后天晚上。”郑哥亲昵的用拳轻轻锤在马教练胸脯上。
“打比赛呀?我上行不?”小武兴奋的凑上来,一双大眼烁烁放光。
“行啊!不过得先和我打,赢了我就可以去比赛。”
被教练噎了一句,小武做了个鬼脸,臊眉耷眼的闪到一边。
“就这么地吧!”马教练掐灭烟,冲郑哥点点头。
“那这两天就先别带他们了,让他们自己练。你好好准备准备。”
“放心吧!‘霹雳腿’,嘿嘿!这回劈了他的腿!”
“那我就不耽搁你了。”郑哥拍了拍马教练的肩膀,随即又冲我们道:“这两天教练不在可别偷懒啊!”
“看您说的,哪敢呀!那什么,郑哥,不许我们上,去看看行不?”
看来小武这小子还是不甘心。
郑哥闻言为难的皱起眉,看了看马教练。
“让他们见识见识也好,能看看高手比赛,机会难得啊!”
“那好吧!冲马哥这句话,就让你俩去见识见识!”
“哦。。。。。。”我俩听罢禁不住欢呼而起。
“小宇,文启,你俩过来。”郑哥走后,教练把我们叫到身边,“坐吧。”他指着旁边的凳子道。
在背后被我们尊为马阎王的他,此时显得异样反常。我们乖乖坐好,大气儿也不敢出。
教练又点上一根烟,静静的吸了几口,然后缓缓道来:“我祖籍广东,八岁学咏春拳,十二岁随父母移居河北,十四岁进体校练散打,二十岁参加全省比赛拿了冠军,一直到二十六岁都没遇到过对手。”
“那您咋没参加全国比赛呢?”小武好奇的打断了教练的话茬。
教练看了看他叹口气道:“因为黑市拳!”
“黑市拳?”
我们异口同声的惊奇道。
他点点头,“是啊,黑市拳!参加正规比赛一个是次数少,一年就那么几场而且还不一定轮得上我;二一个收入太低,一场比赛的出场费也就百十块钱。当时也是年青气盛,再加上几个朋友的窜掇就去打了黑市拳。它和正规比赛不同,没有规则的限制,是真正的搏命!象我这种水平的,出场费起步至少1万,最多的时候拿过5万,奖金还另算。我打过几场后尝到甜头,以后就收不住了手。二十六岁那年有一个全国比赛,本来我铁定是要上的,哪知道就在比赛前。。。我在黑市拳上出了事。”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无限惋惜的神情。
我俩傻呼呼的微张着嘴,已经听得入了迷。
“后来咋样了?把人打死了?”小武问。
“人倒没死。在黑市拳上打死人的事倒也挺常见,一般由坐庄的大哥们去铲平。那次不知他妈中了什么邪!竟有人提前报了官还被逮个现行。其实那场拳我赢得也算侥幸,打完了我自己就折了三根肋骨。对手实力很强。你们猜猜那个人是谁?”
“崔--广--泰?”我嘴里嗑嗑巴巴的蹦出三个字。
“那会儿道上还没他这一号!不过那人跟他也大有关系,是他的大师兄崔京哲。说是师兄,其实和师傅也差不多!几个师弟都是他调教的。那一战崔京哲被打残废,我打黑市拳的事也让队里发现被除了名。要不是晓龙出钱托人上下打点帮我铲平了篓子,现在我兴许还在大狱里呢!”
“哦。”
“崔京哲,崔广泰都是鲜族人,以腿上功夫见长。尤其是崔广泰,出道两年多光死在他腿上的有名高手就得有一沓,战败的更多!我看即使龙二,李卫华从南边回来也不一定是对手。”
“您可不一样啊!连他师傅,哦不,是师兄都不是您对手,他又算个球!”小武道。
“要是几年前我还敢拍胸脯说这话,可几年没打了。。。嘿!我心里也没底。不过要说稳胜他倒有个现成的人。”
“谁?”
“晓龙!”
“郑哥啊!”
教练点点头道:“不错!可是姓崔的肯屈在金老三手下,多半还是冲我来的。晓龙为这事手下‘四虎’已经折了俩,我总不能坐视不理!原本我打算再挣些钱回家开个健身房,然后娶媳妇生孩子踏踏实实的过日子,嗨。。。。。。!”
“马哥,我们对你有信心!到时候有我们哥儿俩压阵,您管保能赢!”小武拍着胸脯好像要去比赛的是他。
“是啊教练,您没问题!”我也附和道。
“你得了吧!”教练笑着白了小武一眼,:“唉,看我!竟跟你们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干什么!”
“我们挺爱听的,是吧?文启。”
“嗯!”小武天真的象个学龄前儿童般狂点头。
教练笑着拍拍小武的头道:“说正格的吧,别看我平时打你们骂你们,其实你们两兄弟确实是少见的好料!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我是真想把这身功夫都传给你们。唉,谁成想半道杀出个崔广泰。这次万一我要是回不来。。。。。。”
“那不可能!”小武再次打断了他。
“听我说完!”教练板起脸,“这次,万一我要是回不来,你们无论如何也要央求晓龙,让他调教你们。晓龙可比我强多了,有他指导,你们才不会被浪费掉。”
“瞧您说的,马哥,就连我们都对您充满信心,您还瞎嘀咕什么?未战怯三分可是兵家大忌啊!您就别乱想了。”我安解道。马教练的情绪非常之不对头,看来他当年的雄心都随岁月快流失干净了,要这样下去这场比赛根本都不用打。
“是啊!您现在首要的任务是考虑先摘崔广泰的胳膊还是先卸他的腿!”小武补充一句。
“行了,你们练去吧!别耽误工夫了,我心里有数。”教练把我们轰了起来,但是从他复杂的眼神中我感到了深深的无奈。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从他开始打黑市拳那一刻起就踏上了这条不归路,到现在是欲罢不能!而我们正奔着这条路奋勇前进。在他身上,我隐约看到了自己的归宿。可是,我还有的选择么?
星期天。
黄昏时分。
由于比赛要到晚上十点半才开打,郑哥早早的在他的麒麟酒楼摆了一桌酒席为马教练壮行。在座的都是些郑哥的江湖朋友以及其他的几个教练,而我和小武作为他的徒弟也有幸陪在一旁。席间大家无非说些‘旗开得胜,马到成功’之类的话。两天多没见,教练面上略显苍老,也许是记挂着晚间的比赛,他只是应付着略动动筷子,吃得很少。
郑哥取出一小瓶包装精美的白酒在马教练的小酒盅内斟满,道:“这是我收藏的150年长白山老白干,就用这杯酒预祝马哥顺利拿下‘霹雳腿’!”说罢将酒杯递到他面前。
“晓龙,一会儿还要打比赛,这酒,你看。。。。。。”教练看着酒杯,面露难色。
俗话说:酒撞忪人胆。大概郑哥也看出了他的问题,想以这杯酒来提高士气,不愧是老江湖啊!说什么我也得助他们一臂之力。想到此我端着酒站起身道:“马哥,这杯得胜酒您可一定要喝!再说,一杯酒也不碍事的。来,我也敬您。”
我一带头,席间呼拉拉站起一片,纷纷举杯。
“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教练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将杯底冲大伙儿一亮说:“谢谢兄弟们的厚爱,我一定不辱使命!”
。。。。。。
晚十点十五分。
郑哥买好票带我们几个走进比武场。门票好贵!要1500块一张。
所谓的比武场就是一所健身房。进门一眼看去大约有二三百平米的样子。场子四周码放着各式各样的健身器材,中间圈出一大块空地。此时四下已站满了观看比赛的人,多数都是中青年男子,也有几个女的不过数量少得可怜。很多看着都不象本地人,他们西装格履,穿金带银的样子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贵。在强劲的摇滚乐烘托中这些人三五成群兴奋的谈论着,看上去很热闹。场子的一角有两张小桌,上面分别立着两块大大的牌子。
左边的牌子上写着:拳手 崔广泰;绰号 霹雳腿;胜率 35胜0负;赔率 1:1。59。
右边的牌子上写着:拳手 马洪彪;绰号 摧心掌;胜率 74胜3负5平;赔率 1:1。65.
跟教练学了一年多到现在才知道他的名字叫马洪彪。奇怪的是两人赔率竟然相差无几。仔细在周围审视了一圈才明白,原来在场相当多的人已经知道了教练当年重创崔京哲的事迹。这应该是郑哥派人露的口风,好高明的战术!
“怎么样?想下注吗?”一旁的郑哥平静的问。
“多少钱?”我反问。
“1000块一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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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钱我替你们付。”他看着我们窘困的神情笑着说。
“那我投马哥一注。”小武自打进场后就异常兴奋:面色绯红,双眼放光。这时候终于有了表现的机会。
“你呢?张宇?”郑哥问道。
我面无表情的摇摇头。一时间我还很难将金钱和教练的性命划上等号。而真正令我纠心的是那场即将上演的生死之战。很明显,崔广泰是来复仇的。他必然要将马哥置于死地方可甘心。而马哥要是拿下比赛,那令人乍舌的高额出场费和奖金已足可使他提前荣休。他们之间谁也不会留手,谁也没有退路,不死不休!
不知不觉中,场内摇滚乐的音量陡然增强,拳手上场了。崔广泰身高大约1米85左右,精赤上身,穿一条黑色皮短裤,脚上一双皮鞋也是黑的,窄长脸,细眉细眼,双目露着凶光。相比起来,马哥1米75的身量显得矮了许多,但他却是肌肉盘亘,粗壮结实,表现出另一番的雄壮威武!
两人远远的凶狠对视着,崔广泰的嘴轻微的一张一合不知在念叨些什么。此时场内气氛达到了高潮,人们疯狂的呼叫着呐喊着,“ 摧心掌,给我狠狠打!”;“霹雳腿,踢死他!”;“整死他!”;“搞死他!”。。。看着人们兴奋得扭曲的脸,我从内心感到深深的恐惧!
在失去约束的环境里,人类丑恶的一面被暴露无遗!
“很紧张吧?”郑哥碰了碰我道,看上去他依然很平静。只是不知在他平静的表面下隐藏着怎样一颗心。
我木然点点头,算是作了回答。侧边的小武则攥着拳翘着脚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哎呀妈呀!可--太--刺激了!”
就在这时,音乐声嘎然而止。墙上挂钟刚好指向10:30
鼎沸的人声随着音乐的停止消散怠尽。有的人紧闭着嘴,激动得双唇发白;有的人狠命抽着烟,,眼睛却直勾够的盯着场子里,直到烟烧到手才蓦然惊觉;还有的人紧张得不能自禁的浑身抖动,就象在过电一般。
场内的两人开始小心翼翼的接近,崔广泰虽身材高大但步法却相当轻灵,反倒是马哥不慌不忙,身形稳健,显得气定神闲。二人一动一静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激战在一瞬间爆发!崔广泰抢得先手,上来就是一组快捷凶狠的低位腿攻,一旦稍有接近又附之以直,柏组合拳。他的战术很清楚,就是要利用身高体长的优势压制住马哥,然后寻机一击毙敌。马哥似乎不愿作过多纠缠,只是在他四周游走,对于他的攻击尽量进行闪避和挡架。二人甫一交手都显得非常谨慎,要知道哪怕稍微一点点失误都将可能是致命的。
此时,肢体强烈碰撞声刺激着人们的耳膜,在场的观众中已经有人忍不住开始吼叫。
从场面上看崔广泰取得了一定的优势,他凶猛无比的进手招势打得马哥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在几次失误中,马哥的胸部胯部纷纷被拳脚扫中,不过看起来好象力量并不很大。小武在一旁急得手舞足蹈,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替换他。
马哥在等待时机!我突然明白过来。他并不急于硬拼就是等着一击致命的时机!对付象崔广泰这样的高大拳手,只能在近身攻击中获得胜机,不过,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是不会冲上去的。可奇怪的是,看上去他的精力有些不集中,而且也不知他能不能顶得住崔广泰的一轮轮重击。这时我的手心和额头已渗出一层密密的汗珠。
随着秒针一下一下的脉动,他们之间的格斗持续了近五分钟。马哥身上已多处见血,,虽抓住机会反击了几次但成效都不大,仅仅是在崔广泰身上增加了几道血痕而已,看来是还没下最后的决心。再这样下去恐怕马哥的体力都成问题了,而偏偏主攻的崔广泰却是越战越勇。
他还等什么呢?
崔广泰一个高踢腿扫空后,马哥终于冲了上去!眨眼间就传来了骨头碎裂的声音,他出拳的速度快得惊人。我认为多数人甚至并没看清他出拳,这才是他真正的实力!到此时我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来,只要马哥随便用肘或膝再来两下比赛就会马上结束了。
“好啊!”小武忍不住高声叫嚷起来。
然而他话音还未落,场上的形势突然发生了逆转!期待中的连续攻击并没有出现,马哥在得手后莫名其妙的打了个踉跄,身形停顿了片刻。就这一顿便要了他的命!崔广泰从剧烈的疼痛中调整过来,用膝盖重重顶在马哥的腹部,接着一脚将他踹出一米多远。
四下买崔广泰赢的赌客们疯狂的嚎叫着:“再补几脚啊!”;“踢死他!”;“哈哈!老子又赢啦!”!“霹雳腿万岁!”。。。。。。
这时候音乐声再次响起。有人走过去给一动不动的马哥做检查,只是简单几个动作后便摇摇头。崔广泰狠狠的在马哥身上淬了口吐沫,披上件衣服扶着左臂走出场地。他的胳膊明显的耷拉着,看来是肩骨被打碎了。
我们几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惊呆了,郑哥的脸色更是惊得煞白。许久小武才清醒过来边呼喊着‘马哥’边扑了过去。我则象个傻子似的呆立在那里,泪水模糊了双眼。比起十月怀胎来,短短的三五分钟就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这未免太过残酷!回想起与马哥朝夕相处的日子,所有的怨恨都化作了悲痛。而他那计划中的健身房也成了永远的梦!
场内的赌客们赢了的在兴高采烈的兑付筹码,输了的则咬牙切齿高声咒骂。他们中没有任何人为死者感到伤怀和惋惜。这就是人的本性么?
“男儿有泪不轻弹!”郑哥递过一方纸巾道。接过纸巾的同时,我发现他的眼也早已被泪水浸湿!这一战对他造成的损失无可估量。此时受打击最大的应该就是他了。
“郑哥,我要报仇!”在回去的路上,小武悲愤欲绝道。
“报啥仇?!在拳场上输赢靠的是本事,败了就只能怪自己学技不精。哪来那么多仇恨!再说,上场前他们都是签了生死状的。”
“那让我和他打去!”小武仍在坚持。
郑哥看了看他没再说话。
“你行么?”我拉起他的手似问非问道。
“我行!”他坚定的点点头。
常言:出生牛犊不怕虎。但这句话要是说过了头,就是小武现在这个样子。真是‘少年不知天高地厚’啊!
我用力握了握他的手道:“兄弟,咱差得还远那!”
一旁的郑哥点头表示赞同道:“是啊!你们还是要把功夫练好,比赛以后是有的打。”随后又惋惜道:“只可惜龙哥和李哥被绊在南边。。。。。。嗨!”
“郑哥,马哥曾说过只有您能摆平崔广泰,您一出手不就什么都解决了吗?”
听到我的问话,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而后苦笑着说:“嘿!他倒真看得起我。可你不知道啊兄弟,坐庄的不能下场,这可是道儿上的规矩。哥哥我也没法子!”
“哦。。。”
片刻的沉寂。
“咱不说这些了。”郑哥道,“那啥,从明天开始你们先个人儿自己练着,我呢抓紧时间再给你们找个合适的教练。还有,过几天我看看给你们安排个工作,也好让你们哥儿俩挣个零花钱,郑哥的兄弟总不能穷得身上叮当响啊。”
“郑哥,您教我们行吗?”
“郑哥,给我们安排啥工作呀?”
我和小武几乎不分先后问出了自己关心的问题,搞得他有些不知所措。“你们先别急。小宇,我也想教你们,马哥和我说过多少回,夸你俩是少见的好料子。可你看看郑哥手下有好几百号兄弟!为这些人的生计,我已经忙的快手脚朝天了。哪还有时间带你们?这样吧,但凡我要能抽出工夫,一定去指导指导你们。至于工作---”他沉吟了一下,道:“你们上午照常练功,下午只练一小时然后好好休息休息,晚上去我手下的夜总会先盯几天,那里现在正缺人手。怎么样?”
“好啊!”小武兴奋的回答。
“那好,你们明天还要练功,就趁早回去休息吧。另外,人死不能复生,马哥既然已经走了,就别再想他的事。郑哥只告诉你们一句话:那就是练好功夫比什么都强!”
我和小武听罢都深沉的点头称是,而后和他道别回宿舍休息。
躺在床上我久久不能入睡。马哥踉跄的身影反复在脑中掠过,对于这件事我始终不能释怀。象他这样的高手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低级失误!这里面应该有问题!但不知为什么,刚才我并没向郑哥提起这个疑点,也许他应该看的比我们更清楚,也许。。。。。。虽然没有任何理由去怀疑他,但直觉告诉我多想想比多说会来的更稳妥些。
拳王 上卷 第四章 初恋
午夜的霓虹将静寂的街道映照得烁烁生辉,‘鱼美人’三个字更是显得光彩夺目。这就是郑哥旗下的夜总会---鱼美人歌舞厅。歌厅门口整齐的停放着各式小轿车,大堂内不时传来迪厅震耳欲聋,撕心裂肺的舞曲声。
我和小武衣着鲜亮的站在大堂一角,不停的东张西望。对于这陌生的环境和新的工作我们都有些不知所措。
在这里,我们的职务是大堂经理助理。至于具体干什么,郑哥也没交代。只是在刚进门时大堂经理嘱咐过:“来这儿玩的都是有钱有势的主儿,只要不是故意捣乱,没事儿咱别着他们!”
溜溜三个多小时我们就那么傻站在那儿,看着大堂经理和姑娘们热情的迎来送往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浑身不自在!大堂经理姓刘,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虽浓妆艳抹却也风姿绰约嘴眼含春。惹得所有进门的客人都感觉她对自己含情脉脉的,煞为招人。
“小兄弟,累不?不用老站着。那儿不有沙发吗?去坐会儿喝口水。”她忙里偷闲也关心我们一下,说着朝一边的沙发努努嘴。
晕!沙发都是小姐们的领地,我们怎么好意思去坐!
“大。。。”一开口,我还真不知道管她叫什么好。
“叫刘姐!”她爽快的说。
“大。。。刘姐。我们站这儿挺好的,不累。”刘姐二字说出口让我觉着分外别扭。论岁数,她大我们将近一倍。就是叫声刘姨也不为过呀。
“是啊,刘。。。姐。我们真不累。”小武也坚持道,只不过‘刘姐’这称谓从他嘴里喊出来就更显滑稽。
“嘿!让你们歇会儿就去歇着呗,咱这要到一两点才下班,你们还能一直站着?我可是好心啊。”刘姐有些不悦的。这时候,她心里肯定在埋怨郑哥,也不知从哪儿找来这么两个不通世事的傻小子,什么都不会不说还竟添堵!但是没过多久她就改变了对我们的看法。
正当我和小武左右为难的时候,一个小姐慌慌张张的从通往包间走廊的月亮门内跑出来。
“刘。。。姐,您。。。去看看吧。里边--出事了!”她哆哆嗦嗦的说,精神仍处于极度恐惧中。
“走!去看看!”刘姐并无二话抬腿就走。我向小武递个眼色疾步跟上。
“石芳,哪个屋呀?”刘姐问。
“春意阁。”
“那儿不是你招呼客人吗?咋了?客人闹酒炸?”
“不是,客人点完酒水,小月刚把酒和果盘送进来。。。”
“是不是送晚了?”
“也不是,他们非要小月陪酒,她不肯。哪知他们一家伙就把酒杯跩到小月头上,都打破了,流了好些血。”
“哪儿的客人知道不?”刘姐谨慎的问。
“还没顾上问。不过不象本地的,以前没见过。”
说话间大伙儿已来到春意阁。刘姐一把推开房门,只见两个粗壮的汉子正撕扯一个小姑娘的衣服,小姑娘则哭泣着拼命抵抗,她的头上一片殷红,雪白的肩膀被抓出几道血痕,上身仅余一抹胸罩在坚守最后的阵地,但也已是酥胸半裸。
“畜牲!”小武在我身后低声怒吼。
倒是刘姐手疾眼快一把将她拉过来,马上陪笑道:“哟!两位大哥,这是谁惹您生气了?来,先喝口水消消气儿,咱有话好说!”说着向石芳会个意,石芳赶紧端过杯茶。
两人先是一楞便要发作,但看到我和小武虎视眈眈的立在刘姐身后便忍了下来,神态仍是狂傲无比。其中一个略胖嘴角有刀疤的不屑的上下扫了刘姐一眼道:“你他妈算哪个萝卜哪颗葱?出去卖都没人要还跑这儿来管闲事!”
刘姐面上露出一丝愠色,但很快又浮起笑容,“瞧这位大哥说的!妹妹我姓刘,在这儿算是个能管点事儿的。咱这儿地界小,有啥服务不周的还得请您多担代。”
“既然你是管事儿的就好办。这个妞儿一会儿跟我们爷们走。”另一个汉子边说边指了指刚才受他们欺侮的小姑娘。
“嗨!原来是为小月呀!小月,过来给两位大哥赔个不是。”说着轻轻拉了拉已经披上件衣裳的小月。接着又道:“小月是这里的服务生,不是小姐。您二位大哥怕是误会了吧?这样,您二位高抬贵手放过这姑娘,今天的酒水全免单!您看怎么样?”
“你当我们哥们说话是放屁那?!”刀疤脸阴森森道。
“哟!我可不敢。不过就算妹妹我没这么大脸,郑晓龙郑总的面子您总得给吧?”说着递过根烟。
刘姐这一问可有门道,首先挑明我们不怕事,另外顺手摸摸他们的底儿。郑哥在东北道儿上大大有名,你要是知道他这么一号就要考虑考虑闹事的后果,你要是不知道那就说明你不是道儿上人,至少是个不上道儿的。那出手就不会有什么顾虑了。
刀疤脸一拳打掉刘姐手里的烟顺势抬脚将她踹趴下,同时嚎叫着站起来,“郑晓龙算个鸡巴算个鸟!少他妈拿他说事!”
“去!快给晓龙打电话。”刘姐气得直哆嗦。
我一把将她拉起来拽到身后。两个闹事的也立起身。我冲刀疤脸点着头道:“在郑哥的地盘还这么牛,有种!你真有种!”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是我扇了他一个耳光。这巴掌力量虽不大,速度却快的惊人!打得他一点反映也没有。我拍拍手接着说:“这下是我替郑哥教训你。”
“啊----”刀疤脸怒吼着扑上来,另一个也扑过来却被小武截下。
一交手我就发现对方实力不弱。一时间竟和我有攻有守,对拳的声音噼啪做响,打得不亦乐呼。由于在自家地盘不能把事情闹大,因此我出手格外小心,只使上五 六成力,攻击的部位也比较谨慎。随着一声惨呼,另一人已被小武放倒。刀疤脸闻声一惊,我抓住机会抬腿一脚狠狠蹬在他大腿麻筋,跟着又补上几拳使他彻底失去反抗能力。身后的姑娘们看到我们两个小毛头这么快就将二人搞定,欢呼着一拥而上,粉拳雨点般向二人落下。。。
还是东北姑娘,真猛!
我转回身,“没事儿吧?刘姐?”
“凑和吧。龟孙子王八蛋,踢的我还挺疼!”刘姐说着就要走过去报仇,可刚挪窝就打个趔趄。我伸手扶住她,哪知她竟顺势靠了过来。我从小到大除了老妈还从来没接触过其他异性,哪怕就是拉拉手这种动作都没发生过,整个一纯情少年。蓦的香怀贴身,尤其是她胸前那丰腴的两块肉压在胳膊上,登时令我心慌意乱,面红气短。
“下班送姐姐回家吧,我怕走不动呢!”一阵香声轻语从刘姐口中飘进耳内,吹得我耳根直发痒。
“我,我还是先审审他们吧。”我红着脸慌忙将她扶到沙发上。刘姐的热情奔放还真让人吃不消!
“你这个小弟弟脸皮儿可真嫩!”刘姐噗吃一笑道。她语带双关,惹得四周已打累歇手的姐妹们娇笑连连,“是啊!刘姐可就爱吃嫩的!”不知哪个多嘴的又加了一句,屋内更是笑得春意盎然。
不敢再招惹她们,我调整一下情绪,沉下脸来到刀疤脸面前。此时,他粽子般被捆个结实,脸也被打得面目全非。
他们明摆着是来挑事的,可就冲这两块料还没那个本事,倒底谁这么大胆敢打郑哥的主意呢?一般来说道上的人都相互留着面儿,轻易井水不犯河水。他们这么明目张胆的搞东高西,事情恐怕不那么简单!
我探下身逼视着他的双眼,蓦的心念一闪,已经有了计较。
“两位打东阳来?”这几个字不疾不徐的从我口中慢慢吐出。刀疤脸猛然撑开肿胀的眼皮,目中露出惊骇的神色。随即吼道:“爷们儿不是从。。。来的,要。。。要剐你们。。。吧!”由于他的嘴肿得厉害,说出话来有些含混不清。
这个猪头!被我一诈,明明眼睛已泄了底,却偏要嘴硬。对于他的抵赖我并不理会,继续道:“金老三在拳场上占了点便宜就以为郑哥这儿没人了是吧?”刀疤脸暴翻起双眼白了我几下没言声。我接着道:“郑哥和金老三一向是河井不犯,现在你们既然敢来这儿撒野,我们怎也得表示表示。”言罢抬手打掉他两颗门牙。刀疤脸差点疼昏过去。“刘姐,咱这儿有刀么?”我不动声色的问。
“咋能没有!”说话间她便递上一把尺余长的匕首,“兄弟,别轻饶了这兔崽子!”
传闻东北人穿着短裤都能掏出把刀,看来名不虚传啊!接过匕首我心中暗叹。
刀疤脸盯着我手中晃动的小刀慌了神。
“杀了我们,三哥不会放过你!”另一个人也在旁边紧张道。
我转过头嘲弄的看了他一眼,手中刀光一闪。刀疤脸看我出刀,使劲闭上眼,裤子下猛喷出一股臊臭的液体,然而大出意料的是我仅割断了他身上的绳子。
“真他妈熊!”小武吐口吐沫。
“怎么说咱也算邻居,出门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就当郑哥放金老三个面子,今儿这事儿就到这儿。回去跟你们三哥说,有事儿咱明刀明枪的来,别竟玩阴的。下次再有这种事儿发生他可就见不到活的了。滚吧!”说完把刀扔给小武,他如法炮制。
“兄弟?”刘姐拧起眉不解道。
“刘姐,给他们每人五百块钱,让他们看伤。”我平静的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
看到我决绝的神情,她只得依言而行。
“朋友,留个名号。”临出门刀疤脸停步问道。
“我只是个无名小卒,象我这样的,郑哥手下还有的是。名字提不提都无所谓!你走吧。”
。。。。。。。
刘姐望着二人蹒跚远去的背影,忧虑的问:“兄弟,你就这么把人放了,一会儿晓龙来了可怎么交代?”
“放心吧姐姐!他们要是落在郑哥手里,郑哥才为难呢!”我解释道,郑哥是一方老大,有人敢公然砸他的场子,这与扇他耳光无异!这人要是落在他手上他还能轻饶?不过现在是多事之秋,尤其是最近,他和金老三摩擦不断,对方虎视眈眈的盯着他手中的地盘,再加上碰巧郑哥人手不足(要不就不会把我们俩半调子派出来),他肯定不愿把事态搞大,特别是与金老三方面的矛盾冲突更不能升级。随便想想也会明白,既不能失了老大的面子,又得维持与东阳方面的和平稳定,这当子事儿搁他手里能不为难么?
“这话啥意思?”刘姐听得一头雾水。看着她痴迷娇媚的样子,我心中不禁一动。刘姐虽徐娘半老却也风韵犹存。嗨!看我都想哪去了!
“啥意思你倒是说呀?”她催问道。
“具体原因我也说不上,只是那么觉得。”我不想对刘姐把话说得太明,也没这必要,于是推托道。
“这叫啥解释?”刘姐仍不肯放弃。
看她一句紧似一句的追问和愈发妩媚的神情,我讳莫如深的笑着摇摇头,而后转身走开。不能再和她纠缠下去,否则真恐怕要自身难保。也巧,此时刚好有几位相熟的客人要离开,刘姐不得不赶出去应酬一番,我终于能轻松下来。
此时,屋内只剩下我,小武和刚才受欺侮的服务生三个人。小姑娘的头已被包扎好,只是清丽的脸上仍梨花带雨般挂着泪珠,这倒使她显得更加秀美可人。怨不得那两个畜牲对她纠缠不休!这么好的女孩子沉沦在风月场中真是可惜了。我暗自感叹着,不知不觉的已来到她面前。
“怎么样?头还疼吗?”任是谁都能看出我这句话问得目的极为不纯。
“那啥,宇哥。我去外边看看有啥要帮忙的。”小武顽皮的冲我挤挤眼,溜出房间顺手还带上了门。
这小子嘿!还真。。。挺懂事儿的。
小月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上下呼扇几下,楚楚动人的点了点头。看得我心中那叫一个怜惜!
“大哥,谢谢您。”她轻启芳唇,露玉吐珠道。
“没什么,这是我的工作。再说又都不是外人!”最后几个字说出口我马上觉出不对劲,脸腾的红到耳根,急忙补充道:“大家又都在一块儿上班。”
小月看到我的窘态倒是大方的微微一笑。面颊上原本凝住的泪水趁势滑落下来。
我从桌上捻起一方纸巾递给她,“擦擦吧。”
看着她纤纤玉手夹着纸巾在脸庞上轻轻擦拭,我不禁有些呆了。眼前的场景要是一幅画卷,名字应该叫‘美人破涕为笑图’吧。
“谢谢!”小月再次道谢。目的却是要将我从痴迷的丑态中唤醒。
“你。。。嘿嘿!真是太客气了。。。”我不好意思的应道。再往下却感到无以为继,是啊!既然已经关心完,下边就该道别了。可又偏偏舍不得走,其实我很想叮嘱她几句,象什么‘以后小心啊’;‘好好保重啊’之类的话,可再想想她人在这么个环境里,不是自己‘小心’或‘保重’就能逃脱恶运的。
“你。。。怎么来这种地儿工作?”鬼使神差的,我竟问了这么一句。语气中颇有‘卿本佳人,耐何做贼’的意味。
她惊愕的张大双眸,我这句交浅言深的话让她颇感吃惊。静默良久,才淡淡反问:“那你呢?为什么来这儿工作?”
好一副灵牙利齿!是啊?我为什么会在这儿工作呢?还不都是命运的安排么!这当然也是她要给我的答案!
“宇哥,郑哥来了。正找你呢。”小武撞门而入,冲散了屋内的尴尬。
“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丢下这句话我跟在小武身后落荒而逃,留下小月一人独自坐在屋角默默发呆。
“谁让你自作主张把人放了?”甫一见面郑哥便劈头喝斥。
“晓龙,我都说过他了。他也是年轻,一时冲动,我看就算了。”刘姐看郑哥面色不善,忙在一旁打圆场。
“刘姐,你可是咱这儿的老人了,当时怎么也不制止他?”郑哥仍旧不依不饶,矛头又指向了刘姐。
“我。。。?这。。。?” 刘姐被他逼问得张口结舌,有苦难言。
“郑哥,是我错了。”为了维护老大的尊严,我必须挺身而出,自甘其苦。“当时我看那俩人被打得也够惨的,都没容刘姐说话,一冲动就把他们给放了。您处罚我吧!我认罚。”
“你。。。?唉。。。!”郑哥气闷而又无奈的瞥了我一眼,“小宇,你刚出来工作,对社会上的事了解得还太少!那两个王八羔子在咱这儿闹事,咱们居然全须全尾的把他们给放跑了。这事儿要是流传出去,你知不知道会给公司造成多坏的影响?”
我垂首无语。
“这人都放了,处罚你还顶个屁用!这样吧,念你是初犯,今天晚上也还算有功,就饶了你。不过下不为例啊!”
听到郑哥的宣判,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时候也不早了,小宇文启我开车送你们俩回宿舍。”
“郑哥,刘姐还等着人小宇送呢!”不知哪个多嘴的犯坏冒了一句。
“呵呵,是吗?那我把小宇留下。”郑哥笑着问刘姐。
“明天还得练功呢!”我红着脸可怜巴巴的轻声说道。
“去!别听她们瞎白话!”刘姐的老脸也罕见的飘起一抹红云。
“那我们可走了,你别后悔啊?”郑哥仍旧拿刘姐打趣道。
“去!去!去!快滚!讨厌劲儿的。”
全场顿起一片哄笑声。
临出门时,我装作不经意的回头一瞥,依稀中,小月苗条俏丽的身影在月亮门后闪动。
夜总会距宿舍即使是步行也就十来分钟的路。我们几乎刚坐上车就到了。“文启,你先回去,我和小宇说几句话。”郑哥支开小武。
汽车没有熄火,抖动着的发动机使得车内的人仿佛在做按摩。
“刚才郑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瞧您说的。哪会呢?”我平静的答道。
他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
沉寂了三几秒,他又接着道:“其实,今天你表现得很出色。”
对于他的夸赞我并没表现出更多的意外,仅是淡淡的说:“您太过讲了。”
“你咋会想到那两个是金老三的手下?”
我心道:正题来了。
“其实也不难猜。您想,凭您在江湖上的名头,一般不会有人找咱麻烦。而这两人身手并不怎么样,若说来寻仇就太可笑了。因此他们此行决不是单单来闹事那么简单!其目的我看八成是来摸底的,顺便也看看咱的反应。而且我觉得这两人只是打前哨的喽罗,他们背后的势力肯定对咱们有更大的图谋。”看郑哥颇有同感的点头,我接着道:“马哥以前曾说过,咱这一带势力最大的就得数郑哥您和金老三。能够有胆量和实力垂涎郑哥您手中这块肥肉的,多半跑不掉金老三!当时我也只是诈诈他们,还没有完全断定,可没想到这一诈还真就给唬出来了。”
“小宇,你知道么?你绝对是个人才!这一点我自信不会看错。”郑哥的表情很真诚。
“嘿嘿。。。”
“我考虑,你是不是不要再练拳了,我交给你一间公司,你帮郑哥打理。你看怎么样?”
“还是让我学拳吧。都练那么久了,我不想半途而废。而且先不说经验,就是我这么小的岁数也不可能服众。”我回答的也很真诚。让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当经理?在很大程度上我怀疑他这个提议的真诚性。
“嗯。。。也好!我就喜欢你这种性格!做事不半途而废。好啊1呵呵,很象我年轻的时候。”
年轻的时候?我晕!你现在并不老啊?
“好好干吧,郑哥绝不会亏待你!”他说得高兴起来,用力拍拍我的肩膀,拍得我直龇牙,“小宇,你可是前途无量啊!”
我疯狂的点着头,心中却想尽早回去休息。此时困意滚滚而来,冲撞得我眼皮直往下掉。
“我看刘姐那娘们对你挺有意思的,咋样?想试试不?她那方面的功夫可正经不赖!”郑哥眼睛灼灼放光,丝毫没有要走的意图。
“您饶了我吧。整天练功练得要死要活,哪还有精力想那个。啊---”我急忙讨饶,顺便打了个哈介。
“哈哈,好,不说了。你也怪累的,快回去休息吧,以后有事儿我再找你。”
和他道完别,我疲惫的回到宿舍。小武还没睡。
“我还以为郑哥拉你回去找小月了呢!”这小子虽老老实实的躺着,眼睛却瞪得溜圆。
“怎么不是刘姐?”
“拉倒吧!你要能看上她?就不是我兄弟!我看你对小月倒是粘粘呼呼的。哎,你打算怎么谢我?我给你创造了那么好的条件。”
“睡你的吧!”我狠拍了他脑门一下,关了灯。
一夜无话。
第二天起床后又省不得一番苦练,好不容易熬到天黑时分,我和小武高高兴兴的来到夜总会。昨夜的一战彻底树立起我们的高大形象,姑娘们对我俩倒比对客人们还要热情周到。
四周花团锦簇,耳边莺声燕语。搞得小小年纪的小武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而我则在人群中努力搜索着小月的倩影,虽知道她很有可能因伤而休息,但却不甘心,顾盼良久仍一无所获。倒是刘姐抽空一眼逮住了我。
“来拉?兄弟。”她一边向我走来一边用那双媚眼在我健壮的身躯上下游走。
“刘姐。”我硬着头皮打个招呼,却被她盯得浑身发毛。
“昨晚休息得咋样?”她亲昵的靠过来,高耸的双峰有意无意间顶在我身侧。
“还,还好。”我勉强作答。身下却早已不堪刺激,禁不住‘大指’暗挑。
由于衣着单薄,这一幕早落在她眼中。刘姐更肆无忌惮的扭捏道:“姐姐我可是没睡好呢!人家一直担心晓龙回去收拾你。”
刘姐!刘姨!刘姥姥!别再逗我了!我心里狂呼,表面上却还客气的应着:“瞧您说的,郑哥不是那种人。”
“那你说说看,姐姐是哪种人?”这也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要不,这会儿她敢扑到我怀里来!
“您,您,”我无言以对。
“咋样?”想试试不?她那方面的功夫可正经不赖!郑哥昨夜的那番话神不知鬼不觉的又萦绕在耳畔。若不是遇到小月,此刻恐怕我早已投怀送抱。
“咋不说话呀?我的傻弟弟!”刘姐丰满的身体贴得更近了。
“。。。。。。”肉欲的冲击已使得我大脑一片混乱,几不能自制。就在快要举手投降之际,从纷乱的人群中我看到了小武那张促狭的笑脸。
“拉倒吧!你要能看上她就不是我兄弟!”这是昨晚小武曾对我说过的。这句话登时使我清醒过来。
“是不是当着那么多人不好意思?这样,待会子下了班,去姐姐那儿慢慢说。姐姐一个人可闷着呢!”刘姐轻声细语道。她吹气如兰,话语中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狐媚。
“您可真会说笑,就凭您还闷得了?”我轻轻挪开身子,稍微拉开与她的距离,却一不留神把实话给说了出来。刘姐蛾眉微蹙,我心道:坏了!又赶紧补上一句,“还有那么多姐妹陪着呢不是?”
“哎,对了,昨天的那个小月呢?怎么没见着她?是不是歇了?”我抢着转移话题,争取主动。
“哟!怪不得对姐姐不冷不热呢!原来是惦记我们家小月那!”刘姐的语调阴阳怪气,酸味扑鼻。
“这是哪儿跟哪儿啊?您可别瞎编排。”我紧着往外择自己。
“小月呀!唉!。。。”她沉痛的一顿,欲言又止。
“怎么了?没事儿吧?”我心里咯噔一下,看样子昨儿她伤得不重啊,难不成是伤口感染了?
刘姐咯咯的笑出了声,“编排?咋样?一试就漏馅了吧!”随即高叫道:“小月!小月---”
“哎,啥事儿啊?”随着刘姐的叫声,小月不知从哪儿冒出了头。
她乌黑明亮的眼睛左顾右盼一番,最后把那道清澈的目光投向了我们。也许是为了遮掩伤口,她的头上戴了一顶淡粉色宽边小帽,帽沿还打了个精美的蝴蝶结。这倒使她显得愈发清丽出尘,与众不同。
看到小月,我的眼睛为之一亮,脸上也禁不住现出一丝喜色。这下什么都用不着解释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还不赶紧给宇哥倒杯茶!”刘姐怨怒的盯着小月道,然后也不再理我,只是重重的‘哼’了一声便施然走开。
少不更事的我只顾沉浸在与小月重逢的喜悦里,却哪知已在不知不觉中开罪了刘姐并为此在以后的日子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你。。。好么?”我接过茶杯,灵魂出壳的问着。
“还好。”小月轻声答道,说罢抿起小嘴。嘴角两侧现出醉人的酒窝。
之后是沉默。
就在无言中我们四目相对,相互凝望着。
此刻周围的一切已完全隔绝于感知之外,无天无地,无人无声,世间仅余我们两人。只有四只眼睛在交流和倾诉,只有四道目光在爱恋和抚慰。。。。。。虽仅是短短的几秒钟,却已令我感到无尽的幸福!那种美妙的滋味根本无法用语言来表达!
“我该忙去了。”小月率先败下阵来,略显慌乱的转身走开。但就在她转身之际,我捕捉到了在她脸上浮起的淡淡笑容。
一笑倾城!一笑又何须倾城!倾我足矣!
“人都走了,还看啥呢?”小武凑到近前,探出右掌在我眼前晃了几晃顽皮的问。
“兄弟,你知道么?”我将手搭在他肩膀上深沉道:“哥们儿恋爱了!”
两周后。
我和小武吃过晚饭,稍事休息便急着赶往夜总会去上班。本来时间还富裕,但为了早些见到心里牵挂的人,我便硬拉起满不情愿的小武匆匆上路。
白天的时间基本都被练功塞满,每天我只有在上班时才能见到小月。虽然我的工作算得上极为清闲,但小月却忙得一蹋糊涂。她这个服务生其实就是使唤丫头,被小姐们呼来喝去的,穿花引蝶般在各个包间飞舞不停,连说句话的工夫都欠奉!因此,尽管已过了半个月,我们仍处于眉来眼去的阶段,即使偶尔能说上几句也是人多眼杂很多话都难于启齿。今天我灵感突发:早点去!最好到那儿的时候还没有客人,那不就有时间和她单独相处了嘛?!
远远的,‘鱼美人’三个大字已遥遥在望。再近些,只见郑哥的那辆宝马车停在了歌厅门口。
“还真是赶着了!郑哥这么早来,怕是有啥事吧?快走!”小武也是一眼便认出了郑哥的爱车。
我无奈的点点头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心中却暗暗叫苦:今天的‘会美’大计宣告泡汤!
门口的姑娘径直将我们带到郑哥的包间。进门一瞧,发现屋内已坐满了人。除了郑哥和坐陪的刘姐是认识的,其余的五个就瞅着眼生了。
“郑哥。”我和小武齐声叫道。
“呵呵,你们倒早!我们前脚刚来你们后脚就到了。”郑哥笑道:“来,我给你们引见引见。张哥;王哥;徐哥;龙哥;李哥。”他将在座的几位依次向我俩引介一番。我们则跟在他后面挨个儿问好。这几人单从体型和坐派上就能看出身手均不弱!尤其是龙哥;李哥。只坐在那儿就已显出身量极高。龙哥瘦,高眉深目脸成刀形,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李哥胖,眼大眉粗嘴唇很厚,看起来煞为墩实憨厚。他们最为引人之处就是长臂下的一双大手:手指粗壮,骨节突出,青筋暴于手背。一看就知道在拳头上下过极深的工夫。看到这儿我不禁忆起一直挂在郑哥嘴边上被琐事困于南方的龙,李二人,该就是他们俩。估计南边的事情已经了结,而他们的归来也使郑哥心里有了底。看来,就快要与金老三一决雌雄了。
“他们俩是马哥的高徒。”郑哥开始介绍我们。他指着我道:“他叫张宇。”
“大歌星啊?”王哥在一旁打趣道。周围人哄笑起来。
“不是香港的那个啊!不过,他可是咱的新星!”郑哥替我解围道,接着又拍拍小武的肩说:“他叫武文启。别看岁数不大,手底下可不含糊!”说得小武昂眉拔胸的甚为得意。
旁边的几位大哥有的微笑颔首,有的面带不屑。看这样子,郑哥旗下的精锐尽集与此。但他叫我们两个毛头小子来是什么意思?论身手,我自认为至少与龙,李二人仍有一定的差距;论地位,我们充其量不过是两个打手罢了。真搞不懂!而且不止是我们,估计在坐的大哥们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们挨着刘姐坐定后,会议正式开始。
郑哥先简要讲了讲前一阵子发生的事情并着重提了一下与东阳方面的几次冲突,当然这些主要是说给龙哥和李哥听的,然后又让我介绍了半月前金老三派人踢场子的那档事。
当我提到刀疤脸时,龙哥皱着眉缓缓道:“倒是听人说过金老三手底下有这么一号,人称黑刘,也有叫黑牛的。。。。。。”
“没错!那小子是特黑!”小武抢白道。
龙哥不满的瞪了他一眼,接着说:“虽然从没罩过面,但是张宇碰上的象是他。不过听说此人心黑手狠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儿。”说到这儿,他疑惑的看了我一眼,很是怀疑在那一战中我是否有吹嘘夸大的成分。
“龙哥估计得不错!那人就是黑牛。”郑哥接过话茬,看样子这些天他也没闲着,早把事情调查个六够。
“哦。。。”龙哥略显惊讶的点点头。经郑哥证实后,他再看我们的眼神已缓和了许多。
郑哥接着道:“小宇以为他们只是一般的小喽啰,其实那天他们很有可能是真来砸场子的!只不过没算到咱这儿还有高手才吃了大亏。夜总会这一战非常关键!金老三他们一时摸不清咱们的底细便不敢再冒然出手。这也就给我们赢得了时间。所以小宇他们俩的功劳很大呀!”
众大哥纷纷称是。
“现在金老三虽暂时没动静,但早晚还要对咱下手。咱也总不能坐着挨打。既然人家撒尿撒到了我郑晓龙的头上,咱要还憋屈下去,我看也就不用再在永顺混了。。。”
“干他球的!”徐哥率先蹦起来,挥拳怒吼道。
其他人也均是摩拳擦掌表示不吝一战。
“干当然是要干。但怎么干得有个计较,今天叫大伙儿来,就是要商量出个道道,看看怎么能在最短的时间里用最小的损失拿下东阳!”郑哥对大家的表现很满意,同时道出了此次会议的中心议题。
“打就打呗!还计较个啥?”徐哥满不在乎道,大有老大我爱谁谁的架式。
“只不知金老三的实力咋样?”李哥向郑哥投去询问的目光。看来此人是面憨心细。
“金老三手下有十几家公司,这些公司几乎遍布东阳各个角落,可以说这老小子把东阳吃得是死死的!人嘛,也有几百号,但真能派上手的不超百数。而且这百十号人里能叫上名儿的不足三分之一。这些人主要集中在总部,歌舞厅和洗浴中心这三块。”
郑哥竟将对方的底细摸得如此之透!几可肯定东阳方面早有他的卧底。看来,在金老三算计永顺的同时,郑哥也早有吞并东阳之心啊。
“那咱就集中力量拼这三块!”李哥沉稳的话语中透着果决。
郑哥对李哥的提议未置可否,一双朗俊的大眼仍旧四下扫视一番,最后将目光停在我的脸上,“小宇,你有啥想法?说来听听。”
“我?”我万没想到他会问到自己头上,一时间有些鄂然。
“咋的?还不好意思啊?郑哥让你说你就说呗!”一直面目和善的王哥在一旁鼓动道。
看了看郑哥鼓励的眼神,我略微调理一下思路,先开口问道:“龙哥和李哥回来的事应该还没什么人知道吧?”
几位大哥都被我问得不明所以,倒是郑哥赞许的点头道:“是啊,他们刚下飞机就被接过来。目前公司里知道他们回来的也就在坐的诸位。”
这话早在预料之中,先将它放在一边,我又另起话题:“论总体实力,咱们比东阳应是只强不弱!”看着大哥们纷纷点头,我接着道:“但我却不赞成强攻!原因有两个:一个是咱们的人手太分散,好些能打的兄弟都在外地工作。若把他们都召集回来又要兴师动众又要费时,估计等咱们人手齐了东阳方面也已守得是固若金汤了,如此恐怕胜负难料。第二个是咱要带着几百号弟兄杀到东阳地界,声势太大!当地警方绝不会坐视不管。到那时,咱就得面对金老三和警察两方面的人,这样一来恐怕就更没有胜算了。”说到这儿,我顿了顿,想看看大家的反应。
郑哥仍笑着鼓励道:“接着说,别停。”
“我认为:咱们的胜机就在于出动精锐打金老三一个措手不及!最好是在警方反应过来之前解决战斗。而郑哥秘密召回龙哥和李哥,目的也应就在于此。”我这番话正说到郑哥的心里,直听得他眉开眼笑。
“又要人少又要迅速搞定,这仗怕不是那么好打吧?”一直没开口的龙哥,此时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是啊,金老三的人也不是面捏的,就算来个偷袭也不是说赢就能赢啊!”王哥随声附和道。其他大哥也纷纷点头。
“小宇,有啥招儿你就快说出来。别再拐弯抹角兜圈子了。”郑哥早已看出我成竹在胸,催促道。
“擒贼先擒王!”我一字一顿的将早已想好的主意讲出。
这几个字一出口登时吸引了屋内所有人的眼球。
“其实咱们用不着将他们各个击破,而且恐怕也没那个实力,咱们要做的就是集中力量突破一点,而这个点正是金老三!依我看,金老三这人属于薄情寡恩那个类型的。首先,在武场上他竟花重金请人来对抗郑哥,这就说明并没有过命的高手肯帮他。其次,就说半月前咱歌厅这档子事儿吧,派黑牛等人来是个相当冒险的决定,因为他们很有可能会折在这里。而金老三似乎并没太在乎他这两个弟兄的性命。大家想想他这么不拿兄弟们的命当回事能不让手下人心寒吗?所以我几乎可以断定,在东阳,他并不怎么得人缘。一旦砍倒了他这棵大树,那些狐孙们自然也就散得七七八八了。”
我的这番话深深打动了在座诸人。
郑哥听得更是频频颔首。等我说完,他满意的赞道:“小宇的想法很好!基本上与我不谋而合。但还有一点我想强调一下,就是我们这次行动不仅要灭掉金老三,他旗下的那三家最大的单位我们也要动!”
他此言一出我不由得一惊!但马上就反应过来,郑哥手中的筹码绝不止在场的这些人,他肯定还另有奇兵!难怪从始至终他都是一副气定神闲,智珠在握的样子。
“下面我大致安排一下:行动的时间定在明天晚上,参战的人数为三十八人,这已是我能够调集到的好手上限。王哥张哥徐哥你们仨带十个弟兄先行一步去歌舞厅,十点十五分动手。我小宇文启带五人去总部,动手的时间也是十点十五分。龙哥李哥,你们俩的任务最重!”讲到这儿,郑哥有意略做停,顿意味深长的看了看二人。
“晓龙,你就分派吧!我们哥儿俩没得说!”龙哥搂着李哥的肩膀表态道。
“据我们了解:金老三每晚十点至十二点必会去洗浴中心蒸桑拿。你们两位老哥带十五个弟兄候在那里,等他手下的人去驰援其他单位时再下手。时间大约应是十点三十五分到十点四十的样子。你们务必要搞定金老三,千万不能让他跑掉!这次行动成败的关键就看你们这儿了。”
“晓龙,你放心!有我们哥儿俩在,金老三那龟孙跑不了!不过,你们只带五个人我看太少,其实我和龙哥有十个弟兄就够了,还是分五个给你们吧?”
“不行!”郑哥果断的否决了李哥的请求,“这个谁带多少人我是仔细推敲过的,他那个总部到了晚上十点多还有个屁人?最多也就剩三两个值班的,我们去也就是想搞点他们的资料。要真说起来,我们的活儿还最轻呢!好了,这件事儿就这么定了。从现在开始大伙儿就留在这儿休息,房间我已让刘姐安排好了。记住啊,要--好--好--休--息!不许喝酒!不许碰女人!等明晚上完了事儿,你们爱干什么干什么!今天就先到这儿,还有谁有什么不明白的再单独找我吧。散会!”
拳王 上卷 第五章 火拼
睁开双眼已日上三竿。夏日的骄阳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直射在裸露的皮肤上使我感到隐隐灼痛。我一跃而起就这么精赤着身子走到窗前一把将窗帘掀开,顿时,漫天金光扑面而来,直刺得我眯起双眼。
昨晚睡得并不好,我不停的做恶梦又不停的被恶梦惊醒,一直到清晨才踏踏实实睡去。以至于大反常态的很晚才起床。小武并不在屋内,估计是锻炼去了,近两年恶梦般的训练已使我们形成了条件反射---每天起床后首先想到的便是出去跑步。
来到永顺这鬼地方快两年了,回想这两年鬼域般的生活,往昔那宽广的教室和欢快的操场已恍如隔世。父亲去世,我伤人入狱而后出逃,再被郑哥搭救一直到现在,一切事情发生得那么不可思议而又真实无比。也许,这就是人们无法预知的命运。马教练的死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转机,但这转机到底是凶是吉?没人能告诉我。至少今夜的行动就生死难料。想到此,我心内没来由的升起一阵烦躁。
不想这些了!无论如何我还是有收获的,那就是---小月。
萧如月,这还是在一次不经意间问到的。名字虽有些老气但很美!人---则更美!昨天终于还是没能与之独处,她实在是太忙!不过今天说什么也得向她表露心迹,否则,以后可能就再也没机会了。
我梳洗一番步出房门,随意间来到夜总会后院。后院不大,呈矩型,间或种着几株白杨,树与树间横满了铁丝,上面挂着姑娘们换洗下来的衣服被褥。
也许是天随人愿,小月刚晾完洗过的衣服正抱着盆翩然走来。
“宇哥。”她轻盈的在我面前站定。飘散的发丝被阳光包裹着,泛起金光。黝黑修长的睫毛随着轻眨的双眼上下飞舞,煞是好看!我眼前的小月就算比起传说中的月下嫦娥也是不逞多让啊!
“怎么是你?太巧了!”我故作惊奇的叫道。
“是啊,我刚洗完衣服。”她边说边抬手拢起额前飞散的发梢,接着轻声问道:“你。。。昨晚没回宿舍?”
听她的口气就好像我和哪个小姐鬼混了一宿,这还了得!
我慌忙道:“我,啊,不是!唉。。。!是郑哥让我们留下的,不信你去问文启,我们一直在一块着。”
她莞尔一笑:“我信。”
“嘿嘿。”我陪在一旁傻笑,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我晕啊!平时总似有千言万语,怎么此刻却偏偏满脑空白?这。。。不是遗传的吧?
“那。。。没啥事儿我先回去了。”
“小月!”情急之下,我的音调陡然提升了六七度,惹得附近几位路过的姑娘驻足观望。
小月顿时烧红了双颊,低声责道:“有事儿不能好好说?叫啥?”
在这种地儿能见到脸红的姑娘也算是异数。
“你。。。有空么?”此时的我全没了往日的机敏和从容,身体已仿佛不属于自己,说话的声音更是走调走得厉害!
我不笨不傻的,向女孩子吐露心声怎么就这么难?嗨,现时象我这样的男孩恐怕也得算是异数了。
“有啊。我洗完衣服就没什么活了。”小月倒是满面轻松谈笑自如。
“那。。。能陪我走走吗?”
也许边走边说也许更容易放松和发挥。
“好吧!”她答应的倒很爽快,“不过你得等一下,我先把盆放回去。”
“是!是!是!抱着盆上街,别人还以为咱是去捞鱼呢!”我脱口而出。
她舞动着长发飘然而去,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
好象找着点感觉了。
时值晌午。骄阳已开始露出峥嵘,如火如荼的肆虐着人间。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一两辆汽车飞驰而过,扬起漫天尘埃。我和小月漫步在路边,饱受着日光和尘土的侵袭。
大白天压马路,我们怕是头一号。嘿嘿,这算开创了哪门子的先河?
沉默,还是沉默。
我们在尴尬中前行了大约四五百米,若一直走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要出县城了。把人家约出来自己却连个屁也没有,真是笨!笨啊!
一辆大货车猛的擦身而过,我急忙将靠近路中央的她拉到另一侧,却再也没有松手。突如其来的险情也突如其来的使我勇气倍增。
她略显惊慌的望了我一眼,然后羞怯的垂下头。就任凭那只粉嫩白细的小手握在我掌中。
一股暖流骤然涌遍全身,满足么?幸福么?我再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小月!”
听到叫声她缓缓扬起脸,目光温柔似水。
“晚上我要跟郑哥他们去办一件事。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来。”
“别瞎说!”她慌忙举起另一只小手捂住了我的口。我趁势将这只手也擒在掌中,郑重道:“真的!本来这是不能和别人乱讲的。可有句话一直憋在我心里,要再不对你说可能以后就没机会了。”
我目不转睛的直视着她,豁然间抛开了一切,颤声道:“月儿,我喜欢你!”说出这几字我有如卸去千斤重负,浑身轻快无比。
她一动不动的和我对望着,四道目光就那么交织纠缠在一起,其间说不尽的柔情与蜜意。缓缓的,她靠到近前,欠起双脚,将温润饱满的双唇贴到我的唇上。我一把将她揽在怀中,世上再没有日光,没有尘埃也没有行人。只有我们俩,相互拥抱着吸允着,享受着对方传递着的无尽的爱恋!
人生是什么?不同的人答案也许会迥异。但此刻,我的人生就是小月,就是我对她的爱!
回程的路上,我和小月手牵着手宛若亲密的爱侣,步履缓慢而悠闲。初尝爱情蜜汁的我们心中充满着喜悦和幸福,没人肯多说一句话来冲散这片刻的温馨。
快到夜总会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从雪白的颈上摘下一尊由红线牵着的玉质弥乐佛像轻轻塞到我手中,“这是奶奶生前在峨眉山为我请的平安符。戴上它你一定会平安无事。我。。。等你回来。”言罢向我投过深情的一瞥,然后飞也似的跑了回去。
晚七时。
我和小武吃过饭换上了郑哥发的行头:一套黑西服,一双黑皮鞋。穿戴整齐我们彼此对望起来,嘿!还别说,一副十足黑社会派头!
“行啊宇哥,小伙儿满精神嘛!”小武上下打量我一番,开口赞道。
“彼此彼此。”我帮他整了整翘起的衣领,“差不多该出发了,咱过去吧,别让人家等咱俩。”
小武点头称是。
我们来到大堂,已经有五个与我们穿着相同的小伙子等在那里。他们应该就是我们这拨的五个弟兄。
“郑哥呢?”我走上前向一个和我身材相仿的兄弟问道。
“快来了吧,再等等。”他答道。
话音未落,郑哥已从月亮门中稳步走来。他的出现使大堂内所有人的眼为之一亮!一米八五的个头罩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头发梳得光亮整洁,星目朗鼻,一张嘴微微上翘,微笑中满含自信。若要再围上白围巾还真让人怀疑是不是上海滩中的许文强复生了。
“哎呀妈呀!真帅!”小武一眨不眨的望着郑哥,语气中满是崇敬和羡慕。场内的姑娘们更是眼露迷离,情不能禁!看来美男的魅力丝毫不弱于美女呀。
眼前的场景对久经战阵的郑哥来说显然是小CASE,他从容的挥挥手道:“还看什么?出发!”举手投足之间更是魅力四射!若不因为他是老大,估计当场就得有人发出尖叫。
我们鱼贯登上了早已等候在门外的蓝色大众面包车,随着车门‘哐’的一声关上,我们踏上了这段生死未卜的旅程。透过黑漆漆的车窗,我隐约看到大门口闪动着的小月苗条的身躯。渐渐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终于消失在视野中。
郑哥挤在我和小武中间。由于路况极差,面包车颠簸得很厉害。他一手扶着椅背,另一只手艰难的探到座位下,掏出了两把一尺来长明晃晃的匕首分别交到我和小武手中。
“这是我从南方定做的,钢口极好。不过也不知和不和你们手,先凑和用吧。记住了!一旦动上手,你们千万要跟在我身边,别打散了。”郑哥叮嘱道。接着又笑着说:“我可不想失去你们两兄弟。”此时他婆婆妈妈的倒象个老太太。
“郑哥,咱不是去总部找什么资料吗?而且你说过那儿也就几个值班的,有您说的那么严重吗?”小武不解的问。
是啊,这个问题我也琢磨了很久,就是没想明白。他堂堂一个老大,不在主战场指挥战斗却偏要去抢什么资料?这于理不合!除非那东西重要到大过金老三的命!可金老三这土包子能有什么重要资料呢?
“你们都是我的好兄弟,有些事儿也用不着瞒你们。”郑哥严肃道,“我想要的,是一个帐本。”
“帐本?”
“不错!这个帐本上不仅有和他往来商户的帐目,而且还有他支付给手下人金钱的记录。我之所以要得到它,就是为了找出金老三安插在咱们这儿的内应。”
郑哥此语有如惊雷,劈得我俩目瞪口呆!
“您。。。就那么肯定咱这儿。。。有。。。间细?”我接接巴巴的问。
他点点头道:“已经有好几当子事儿金老三都抢在咱头里出手,要没人给他透露口风,你当他是神仙啊?”
“您的意思是。。。此人的地位还不低?”我继续问道,但心里已有了点头绪。
他仍旧点头道:“不仅地位不低,而且还不出昨晚开会的圈子。”
间细是刘姐。听他说完我心内马上闪出这个念头。她工作的环境最复杂!接触的人也最多!如果说谁最有可能被收买的话她应是首当之选。而且当时在场的人中只有她不参与今夜的行动,也就是说她是唯一不会涉险的人。由此看来当时郑哥让她参加会议恐怕是别有深意的。
“那咱的计划,金老三他们不早就知道了吗?他只要在总部放个三五十人,咱八个还不够包饺子的呢!”小武拧起眉,露出一副担心的样子。
看来这小子只想到其一并,没想到其二。他金老三会提前布置,难道郑哥就不会改变计划么?没有人会傻到去往枪口上撞!更逞论郑哥还是一方老大!要知道他这个老大可不是白来的。想到此,我劝解他道:“放心吧,兄弟。郑哥早有安排,他不会带着咱们去送死的。是吧?”说到最后我又把球踢给郑哥,我就是说一千道一万也不如他一句话更能稳定军心。
郑哥轻松的笑笑,拍拍小武的肩膀道:“张宇说的没错!其实咱这趟主要目的还是要干掉金老三那狗日的。拿帐本只不过是捎带手的事儿。”说着,他转向其他的弟兄道:“郑哥我还从没打过无把握之仗,啊,兄弟们要信得过我郑晓龙就把心放到肚子里,没啥可怕的!”
“谁要信不过您我第一个跟他急!”小武及时的表态显现出了他异于常人的机灵劲儿。在他的带动下,车内其余人等也纷纷表示要放心大胆的跟着郑哥干。一时间群情振奋热闹非凡。
“小宇,你倒说说看,我会怎么安排?”待众人安静下来,郑哥带着颇有考问的意味向我道。
“我认为王哥他们是疑兵。他们若变东阳方面定会起疑,因此他们还会按原计划行动。而龙哥他们则会赶过来与咱们兵合一处做主攻。”说到这儿我顿了顿,“就这么多吧。”其实还有一点我没说出来,那就是郑哥在东阳早就安排下的伏兵。对于这一点我至今仍深信不疑!否则东阳之行这一注压得就太过冒险。至于那到底是一支怎样的伏兵,恐怕就天知地知只有他郑哥最知了。
郑哥高深莫测的一笑,赞许道:“嗯。。。想的不错,差不多,已经很贴谱了。”
。。。。。。
东阳县城距永顺县城也就六七十公里。但由于天不作美飘起了雨,再加上路况不好,我们在雨中足足颠簸了两个多小时,于晚九点四十分才抵达目的地。到的时候雨势转大,瓢泼漫天,十几米外已是人迹模糊。
十几分钟后,龙哥等人接到郑哥的通知匆匆赶来。
“晓龙,出啥事儿了?”一见面龙哥便焦急的问道。
“我刚得到消息,金老三今天没去澡堂子。”郑哥沉稳道。他为什么没向龙哥吐露实情?难道有问题的是龙哥?
“那咋办?”一向稳重的龙哥此时显得异乎寻常的焦躁。
“咋办?嘿嘿。凉‘拌’呗。”郑哥仿佛在故意寻龙哥的开心。
“晓龙,说正格的呢!几十号弟兄别白跑一趟。”一旁的李哥帮腔道。
“咋能白跑?狗日的今儿加班,咱给他来个一勺烩!”
“今儿的事儿是不是有人走风了?”姜还是老的辣!龙哥终于反应过来现时的情景有些不同寻常。
郑哥无言的点点头。
“知道是谁么?揪出来活剮了杂种操的!”龙哥咬牙切齿道。原本阴森的面目显得更加骇人。
“这事儿先放一边,我的意思是咱们将计就计,就势儿把金老三的窝儿给端了。”郑哥收起了戏虐的神态,正色道。
“晓龙,你说咋办就咋办!兄弟们听你的。”李哥抢着道,使原本张口的龙哥欲言又止。
“那好!大伙儿先回车里休息,待会儿等我通知一齐动手。”郑哥答道。也许是天黑雨大,他并没看见龙哥的表情又或许是故意视而不见,总之没有理会龙哥的异议。
看到郑哥如此坚持,龙哥只得随大家回到车上等候攻击的命令。
时间一秒一秒的滑过,我的心弦也被一分一分的拉紧。再过不久双方的主力将正面对决,这是没有留手的硬撼。虽然有龙哥这支奇兵,但在总人数上我们定仍是逊于对方。郑哥最大的凭恃应为那神秘的伏兵。而我们则必须坚持到伏兵现身。真不知到那时还能剩下多少弟兄?我和小武是否可幸免于难也只有听天由命了。
十点十五分。
东阳县金老三名下的金凤歌舞厅。
正在迪厅中小酌的王哥向四下的弟兄打个眼色,猛然摔碎手中高脚酒杯,迅速从怀内抽出家伙,一支九节精钢鞭,挥舞着冲向舞池。张哥,徐哥也率领手下纷纷从包间冲杀而出。战火在歌厅四处点燃。尽管他们的目标仅仅是工作人员和触手可及的器具,但一时间,呐喊声,呼叫声和哭嚎声响成一片,整个歌舞厅顿时陷入一团混乱之中。
同一时间,我,小武以及其他五个弟兄在郑哥的带领下悄悄摸进了金老三总部的大院。
院子挺大,面积约摸有一亩多。一座三层小楼灯火明灭的矗立在青石路的尽头。那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金氏金凤集团的总部。
雨还在下,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路面上噼啪作响也将我们打得透湿。郑哥负着手走在前方,步履稳定而有力,丝毫不受风雨影响。我们则各持兵器小心翼翼的散在他身后。空旷的院落除了雨声和院墙边大树枝叶的摇摆声外,竟了无人迹。但我们每人心里都清楚:此刻,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因为我们踏足的是金老三精心设好的陷阱。不知是雨水冰寒还是心内紧张,我握着匕首的右臂竟微微有些颤抖。
前方的小楼一步步逼近,我的心不能自制的狂跳起来,若眼前有面镜子定能照出我那张布满雨水的苍白的脸。此时心情的悸动是根本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
距小楼十米处,郑哥站定,同时抬手示意我们也停下来。就在他抬手的瞬间,不远处的楼门‘唰’的大开,两支门灯象两枚怒燃的火球骤然点明。一副高大肥胖的身躯正立身于门内,光亮溜圆的秃头在灯光的映射中神采飞扬,一双铜铃般的巨眼暴射出不可抑制的激动与兴奋,扁而宽的鼻下一张大嘴几乎裂至耳根,从其中发出的“哈哈”的笑声震醒了整个院落。金老三终于现身了。
王哥挥鞭将侧面斜劈而来的砍刀磕飞再一回手,又有一人倒于鞭下。算上身后的四个他已撩倒五名敌人,而自己却仍毫发无损。对于手中这支钢鞭,王哥自是信心十足。其鞭法系家传,而他本人也浸淫此道二十余载。自从初二那年挥鞭上阵至今,大小百余仗他还鲜尝败绩。尤其现时这支鞭是从南方选用极品锋钢由高手精心锻成,此鞭由九段方柱焊制,顶部有尖四面带刃,无论是刺,砍或砸均可伤人。再加上五十五公分的长度和二十三斤的重量又都是按照王哥多年的经验为自己度身厘定,因而有此鞭在手更使他如虎添翼。
面对汹涌而来的敌人他虽仍攻守有度,进退得法,但暗中却也隐隐觉出不妥。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先以浩大的声势将局面搞乱,然后趁乱对歌舞厅进行最大程度的破坏。然而现时的情景却是场面虽乱但很多舞者并没象预想中那样慌乱和逃窜,他们象是在有组织的进攻,且下手的对象正是自己和随从的弟兄!尽管参与此行的人手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但若让他们每人都同时单独面对多个敌手,恐怕也是力有不逮。
虽不知什么原因,但今夜的行动定是出了差子。若再这样干下去用了多久他怕就要变成光杆司令了。既已陷入苦局还是采取守势吧,分则力散聚则势大。无奈中王哥高啸一声,这是召集众人聚合的暗号。
“哈哈哈。。。。。。”金老三肆无忌惮的狂笑着,道:“郑晓龙,没想到吧?老子在这儿恭候多时了!”看到郑哥无言以对,他狰狞的笑容慢慢收敛起来,肥硕的脸扭曲着,以饱含得意,兴奋,恶毒等等多种因素掺杂在一起的复杂眼神死死盯着郑哥,一字一顿道:“今儿既然你到了我这一亩三分地上,我们怎么着也得好好招待招待。你就他妈认栽吧!弟兄们,干掉姓郑的奖金十万,干掉他手下的奖金一万。大伙儿给我上!”他的话音刚落,便见重重人影从暗中现出。
没想到自己这条贱命还能值一万块钱。面对步步逼近着的数倍于我们的敌人,我心下暗嘲。此刻我的心情倒平静下来,事情既已到了这个地步,该来的就让它来吧。想至此,我握紧掌中匕首,坚定的守在郑哥右侧,等待他下达攻击的命令。
可恶的大雨虽几近模糊了我们的视线,却也给敌人造成了相当的麻烦。眼见着有几人在前冲过程中失手滑倒于地,给充盈着杀机的现场平添了几分滑稽。
倏的,“嗷”的一声怪叫从郑哥左侧发出。是小武的叫声!这个念头刚现于脑际,他已一步窜出,速度迅若捷豹,目标直指十余米外的金老三。此时早有两名壮汉从金老三背后跨出,于中途截住了他。
糟糕!我心内暗急。要知道我们的强项仅在拳脚,对于兵刃却从未染指。小武这支出头的椽子怕是要玩完啊。这么想着我焦急的望向郑哥。
“上!”进攻的命令终于从他坚毅的口中迸发而出,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幕,响彻整座院落。也就在同一时间院门‘哐’的被揣倒,龙哥李哥率领十五名弟兄驰援而至,反杀向敌方的包围圈。敌人万没想到我们竟还有援兵!顿时慌做一团。
“朱杰,郝强带人截住他们,其他人先解决郑晓龙。”依旧稳立于楼门内的金老三见状急吼。而与两壮汉甫接手的小武竟觑准了这个机会,将掌中匕首电射而出,只见一道寒光直取金老三面门。正分心于战场的金老三慌忙中下意识的一歪头,疾走的匕首擦着他耳根飞驰而过,虽仅削去一小片皮肉却也惊得他心慌脚软。
对于小武弃匕首之举,我先是一惊,随后便领会了其意图。匕首这玩意儿我们本就用之不精,拿在手里反而成了累赘,倒不如赤手空拳来得更得心应手。这叫弃短取长,看来这小子在危急中仍不失冷静。但若单凭手脚与手持利刃的壮汉相搏,说好听点是险中求胜,说得不好听就是以卵击石啊!但此刻我再也顾不上看小武,因为团团的敌人已聚拢过来,混战在顷刻间爆发。
王哥奋力逼退两人,将最后一名兄弟解救出来。他的九节钢鞭已沾满血肉,而自身也是多处挂采。与他一同潜入迪厅的八名弟兄,此时仅余身边五人,即使是这些人也都或多或少受了伤,战力大不如前。老张老徐到现在仍未露面,今日之战眼见已陷入死局,除非有奇迹出现,否则怕是凶多吉少了。早知如此,还不如在接战之初便果断下令撤退,那样或许还可活出几人也总好过全军覆没。王哥在深深懊悔着,但同时更牵挂着另外两处战场,尤其是晓龙那里,危险恐怕会百倍于此!因为郑晓龙才是金老三的首要目标。金老三情报之精确准备之充分只能说明一点:就是己方出了内鬼!但那挨千刀的内鬼倒底是谁王哥却再无暇顾及,因为敌人再次蜂拥而至。
“大伙儿围成一圈跟在我后头往外冲,千万别走散了。”王哥低声嘱咐身边的弟兄,随后掌中钢鞭往起一扬,高呼着:“弟兄们,杀呀!”带头冲向门口。既入死局唯有死拼或可有一线生机!已立死志的王哥仿若下界的金刚,须发皆张,威猛无比!只见其钢鞭上下飞舞如龙似电,而挡者则血肉四溅哀嚎连连。
籍此生死关头,王哥身体的潜能发挥到了极至!虽然每挥动一次钢鞭,身上的各处伤口都会因之而牵动,每打倒一个敌人都会耗去大量体能,但他却仍恍然未觉勇猛如初。这对于一个三十几岁的人来说,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他的拼搏也终于得到回报,厚厚的人墙竟生生被杀出条血胡同!在逃出大门冲入雨幕那一刻,他终闻到了生命的气息,而身后的兄弟们却早踪迹皆无。惨败啊!歌厅一战共出动十三人,他恐怕是唯一能逃出生天的。再杀回去么?那将与送死无异!自己这条命还有用,不能让那王八蛋叛徒逍遥法外,否则死去弟兄们的血就白流了。想毕他头也不回飞速向雨夜深出掠去。
出发前约定的集合地点越来越近,王哥喘着粗气停下脚步,将几近散架的身躯倚在墙角。虽已不报任何希望,但他还是努力张望一番。谁知这一望却给他带来了意外的惊喜,只见一条熟悉的身影正在前方不远处晃动。一股莫名的力量蓦的油然而生,支撑着他挺起身躯,疾步上前。
一缕刀光划开雨帘劈面而至,我无暇多思,猛然纵身前跃同时掌中匕首望空割去,在惊人的高速中对方已来不及变招,眼见着寒光一闪,紧握砍刀的手掌便飞离开身体。下一刻我的膝头已狠狠撞上了他的心窝,在骨裂和嚎叫声中他的身体飘飞而起,与此同时那支脱离身躯的手掌连同砍刀飞向与身体相反的方向,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抛物线“哐啷”一声坠落于地。而五根失去主人的手指仍紧紧扣在刀柄上,形状极为怖人。血象喷泉般溅射在我脸上,温热中带着腥咸缓缓滑落,很快又被雨水冲刷的无影无踪。我强压下几欲翻腾而出的食物,再次挥刃迎向另一个敌人。
此时,总部大院内的战况陷入胶着状态。金老三方面已从最初的慌乱中稳定下来,与我方展开对攻。而我们虽有龙哥这支生力军,但在总人数上却逊于对方多多。之所以能和敌人勉强战成平手,仅是凭借着大伙儿高强的身手与悍不畏死的精神。
最远端的龙哥等人几乎是排成一线被敌方阻于十几米外。我们几个围在郑哥身侧居中,承受的压力却最大!尤其是郑哥,虽举手投足间便有敌人飞出,但其招至的后果却是使更多的人围了上来。真是重赏之下啊!战团中人数最少的要数小武那里,金老三虽仅距几步之遥,可他却寸步难前且险象环生。两名大汉的仿佛高墙般隔断了他的视线,而那两柄钢刀更象两条毒蛇不时在他身上留下斑斑齿痕。若不是小武脑筋聪灵身手敏捷,恐怕早就被剁成肉泥烂酱。饶是如此,此刻他也已变成了个血人。
若再无援手,他怕是连一分钟也挨不下去了。一念至此,我咬牙舍却对手,疾步前冲,而所花代价则是左肩被划开一道近半尺长的血口。如能以这道伤口换取小武一条性命,也值了!
然而我的到来却没能给他减轻丝毫压力,因为有三个敌人竟如蚁附骨般随我而至。刚才是他一对二,现在是我们二对五。而我们又被困在当中,前不能进后不能退,只能左支右拙做垂死挣扎。瞬息间身上的伤口便已成几何数增长。
在挑飞劈向小武的一刀后,我终于陷入了绝境:前,后,右侧三方敌人竟同时向我出手,无论挡哪面另两侧的利刃均可将我挥成几段。而我又无法向左侧闪躲,因为小武就在左边,若躲过去就会和他撞做一团,那样死的将更难看!
罢了!拼吧!拼掉一个够本。这么想着我把心一横,毅然前冲,挺匕首直刺对面的敌人。这样一来,后方和右边的两刀必将劈空,但前面的拦腰一击是必挨无疑了。不过凭自己的速度,我有把握在临死前将匕首送进对方的胸膛。小子,算你倒霉,陪爷爷一块死去吧!
对面的敌人一下子明白了我的意图,但他劈出那一刀时并未留手,骇然间已无法改变动作,只得硬拼!没有你死我活,只有你死我死!
“老徐!”王哥终看清来人,鞭腿共用,快步迎上。
“其他弟兄呢?”已在街边等候多时的徐哥焦急的问。
“都。。。没了。”王哥垂首痛心道。想起那些与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他禁不住老泪纵横。
相反的,徐哥听到此语倒象是松了口气,还自言自语道:“哦,那就好。”
“你说啥?”王哥猛然抬起头,惊愕的盯着他。
“我说死了就安生了,早死早安生啊!”徐哥边说边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王哥起伏不定的胸膛。
一下子,王哥全明白了!
看着王哥惊痴,愤恨的样子,他不无得意道:“郑晓龙真他妈不知天高地厚!就这三半人儿还想打金老三的主意。我说王老五,你不应该活出来呀!跟大伙儿死在一块儿多好,还能就个伴儿。唉!原本我是没打算亲自下手的。”
“为什么?”王哥并不理会他的自说自话,怒目圆睁沉声吼道:“为啥要出卖我们?”
“为啥?操!你当郑晓龙他憋着啥好屁?”徐哥往地上啐口吐沫道:“要杀金老三,找几个人暗地下手不就结了,干啥还兴师动众的?尤其是把咱岁数最大的这老哥几个放一块堆儿,明摆着是要借金老三的手清除咱们!告诉你吧,保不齐这会儿姓郑的那孙子正跟家喝着小酒等着咱阵亡的好信儿呢!再说。。。。。。”
徐哥仍摇头晃脑滔滔不绝的说着,而这正是王哥苦等的机会。趁他分心之际,王哥骤然发难,举鞭便要打。哪知他早有防备,就在王哥举鞭的一刹那,一道震耳的枪声响彻长街。枪响过后,王哥缓缓跌倒在血泊中。
徐哥吹了吹枪管,走到王哥身体前狠踢了一脚,恨声道:“王老五,就是他妈死了,你也是个傻逼!”说着抬枪就要再补上一下。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在远处街角倏的一闪即逝,徐哥警觉的抬起头,略忖片刻,收起枪,往身影消逝的方向追踪而去。
小武逃过致命一击,一眼瞥见我已身临绝境,又看我舍命前冲,便知我以命换命一意赴死的决心。
“宇哥!”他发出惊天般嚎叫,猛然从身侧扑来,一头撞在我腰上。这一撞使我本就迅捷的前行速度又骤然加快,轻易间脱出了包围。眼前露出了金老三那张略带惊愕的肥脸。
这一瞬间我领会了小武的用意!
他是在用自己的牺牲来换取我这条性命!换取整个战场的胜利啊!
兄弟是什么?在最危急时刻挺身而出,蹈死不顾!只有这才称得上兄弟二字!
我心虽不甘却哪还有选择的余地?不敢稍作停顿,满怀悲愤直奔金老三刺去。
奇怪的是金老三没有闪躲,反而哀嚎一声向我扑跌而来。与此同时只见他身后一条长腿一踢即收,一个熟悉的身影现身门侧。此人的右臂被白纱布吊在胸前,细眉下一对长眼正冷漠的注视着我们。
是崔广泰!
不可能再顾及他了,先解决金老三再说!是死是活就搏这一铺!
闪念间我收回刺出的匕首,探左臂勾住金老三的脖颈,借劲一转身落稳于地,随即大吼道:“都住手!”
门灯下,金老三那颗锃光瓦亮肥硕的秃头无力的垂在我左臂上,而我右手的利刃正指着他的太阳穴。
原本殊死搏杀的院落倏然间安静下来。金老三的手下们纷纷望向我这边,目光迷惑而呆滞。
“都放下武器!否则我栽了他!”我向敌人们高声叫道,同时掌中匕首微微晃动着。在强烈的灯光中,匕首划出道道流采,夺人二目。但在此刻,全场中也许只有两个人心里最清楚,金老三已一命归西了。这两人一个是我,另一个就是真正要他一命的---崔广泰。
郑哥不知何时已来到我身边,他转过身面对着众人高声说道:“东阳的弟兄们,只要大家放下武器,我郑晓龙以此立誓,决不为难大伙儿。”说着他从我手中拿过匕首,一把撕开上衣,用锋利的匕首在自己结实的胸膛上划开一道长约两寸深深的伤口。血随着匕首滑过的轨迹渗透而出,顷刻间染红了大半个胸脯。
他强忍着痛楚把匕首递还给我,同时又瞥了一眼金老三的尸体,微声道:“把他拖进屋里去。”
“那文启他。。。?”
“放心,他没死。已有人去照顾他了。”
听到郑哥此言,我心中大定,欢喜的从命而去。然而就在将金老三拖进门的瞬间,我看到崔广泰向郑哥投去会心的微微一笑,同时也明白了郑哥手中的杀手锏原来就是他!
此时,院内金老三的手下们见老大被擒早没了战意,又见郑哥以自残明誓,不知哪个率先扔掉了手中的兵器。有了带头的,顿时兵刃投落于地的脆响声连成了一片,仿若奏响一曲美妙的仙乐,却又不知比仙乐动听了多少倍1
我方的弟兄们欢呼着拥抱着,泪和血混杂交织在一起,弥漫了整个空间。大雨在这一刻竟莫名其妙的住了,星月重现天际,恢复了它们的本来面目。清风袭来,以其夹带着泥土芬芳的气息驱散了上一刻的血雨腥风。
说来奇怪,从战斗打响到刚才决意赴死,我始终都没想到过小月。但此刻她恬静,温馨的笑容却浮现到眼前。
我抬手轻轻抚摸着那尊挂在胸前的玉佛,心中不禁感到阵阵后怕。此时她怕是正忐忑的等候着我们平安的消息,但若是没有小武拼死相救,我们也许已是人鬼殊途。我若就这么死了也不知是否值得?但于小月来说应是晴天霹雳!还有小武,我的好兄弟!也不知他会不会落下残疾?不过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弃之不顾,因为我们俩的命运已早就栓在了一起。
也许这就是冥冥中的天意吧。
虽然此战以胜利告终,而且一切似乎又都还原了。不是么?月明星辉,天地依旧。但人呢?那些失去了生活能力甚或再也无法睁开双眼的弟兄们,是否也归于了天地中呢?
拳王 上卷 第六章 红颜多难
东阳一战,我方共出动三十八人。其中十人轻伤,十三人重伤,而剩下的则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尤其是歌厅一役,仅徐哥一人身重数刀生还,余人尽没。可见当时战况之惨烈!
现在想来此战赢得非常险。首先双方都操必胜之心且兼战斗发生在市内,因而大家都没动用火器。再有就是崔广泰出现的时机,如果他现身略晚或是根本没现身的话,那结果将很难预料。而且即使能将此战称胜的话,也仅仅是一局惨胜。虽拿下东阳但损失了如此多的精锐不知是否大出郑哥的成算?当初若采取突袭,暗杀的手段灭掉金老三,那今天的情况也许会好得多。
真不知以他的老谋深算为何竟会最终选择了硬撼?难道是要以此立威?这个想法几乎不成立。要知道杀一儆百可以使威吓的作用发挥至极限,但是群起而攻却只能将众人逼上拼死一战的绝境。即使用脚指头去想也会知道前者比后者更能震撼人心。真搞不懂还有谁会傻得白白消耗自己手中宝贵的实力。除非---他是故意而为。那就太可怕了!我虽然没有任何理由怀疑郑哥的为人,但却无法漠视兄弟们的生死。
还有就是郑哥与崔广泰倒底是什么关系?按说崔应是我们绝对的敌人。光死残在他手上的我方高手就不下三人。而他的倒戈又确早在郑哥计算之中,难道死伤兄弟们的血就白流了?搞不懂!真是搞不懂啊。
看来东阳的胜负之争实在是一笔糊涂帐!至少于我就有不少问题搞不明白。
东阳之战后第三天,刘姐出面轻松收购金凤歌舞厅。次日龙哥买断金凤洗浴中心。。。。。。一周后,金老三大部分产业均以象征性的价钱购至郑哥名下。至此,郑哥的吞并大计终告实现.
由于老大们都在各自忙碌着,我反而成了大闲人。
上午自己训练完了,中午三口两口吃过饭便赶往医院陪小武。
说实话,小武的伤势非常严重!先是失血太多,身体极度虚弱,能活出一条命来已属奇迹;更要命的是替我挨的那三刀!其中一刀砍断了他右腿的韧带,虽及时接好但大夫并不敢保证不落残疾。
“嗨!这条腿将来是否还能有用就全看他自己了,但愿奇迹能够发生。”这是大夫最后摇头叹气留下的一句话。
我走进病房的时候小武仍在熟睡。虽然外面骄阳似火,但屋里倒还凉爽。他紧闭着双眼躺在床上,鼻口间发出轻微的鼾声。整个人就象个粽子一样从上到下缠满了白色的纱布,有些地方仍带着血丝。他异常苍白的容颜已将其往日的生气一扫而空。
我轻叹一声坐在一旁,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人们通常把他这个年龄称做花季,可小武又何曾象花儿般受到过呵护?更何曾享受过花儿般惬意幸福的生活?他无时不刻都在为着生存而挣扎,饱经磨难与痛苦,而如此遭遇于任何与他同龄的人来说都只是一场恶梦!这是否命运使然呢?如此纯洁可爱的少年却要经历如此多的磨难,又是否老天太不公了呢!
“宇哥。”小武孱弱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行啊你,最近轻功见长啊。啥时候进来的。。。我都不知道。”他咧开嘴勉强挤出一丝笑,但很快又被伤口的痛楚所代替。
“得啦,好好歇着吧!怎么样?好点了吗?”
“这不,身上的零件都在,都好着呢!哎,这些天有啥新闻说。。。给我听听。”
“新闻?”这小子还真是秀才不出门关心天下事,“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郑哥把金老三的买卖都给收了。”
“去!这些个我都知道。别竟避重就轻,捡主要的说。”
“靠!这还不主要啊?”我努力想了想,又道:“噢!对了,今儿晚上郑哥要摆庆功宴,不过你。。。”
“拉倒吧!”他武断的截住了我的话茬,“我对庆功宴才不感兴趣呢!你现在可变得不老实了啊,让你捡主要的说,主要的!”
我被他逼问得有些晕,“没了。还有什么呢?”
“嗨!我说张宇,你真是不老实呀,不老实!非得逼我提醒你,是。。。关于你和小月的。”
“嘿!你个小毛崽子,人不大关心的事儿还挺多!”我没好气儿的白了他一眼。不过经他一提,小月秀美的面庞又浮现在眼前,想想心里都甜丝丝的。
“我们啊?也没什么!就是散散步,聊聊天。嗯,就这些。”
“行拉!别不好意思了。我替你说吧,‘也就是拉拉手,亲亲嘴。嗯。。。’往后再有些什么我就不知道喽。”他调皮道。
“呸!不许瞎说八道!我们之间清白的很。”我涨红了脸批驳道。
“瞎说?早都有人看见了!别告诉我你们是兄妹之情啊。这事儿打死谁我都不信。”小武对我的辩解很是不满,但很快又正色道:“宇哥,知道我为啥替你挨刀么?”
我凝望着他,等待着下文。
“其实咱俩不一样,你知道不?我是光棍一条,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不象你亲亲密密小两口,总还有个人揪着心。要‘光荣’得先紧着我这样的来。”
“兄弟,”我轻握住他的手,“在这个世上,你有亲人!我就是你的亲人!咱们生死在一起,谁也打不散!”
“拉倒吧!我还想娶媳妇生孩子呢,你插在中间算咋地?你不嫌我,我还嫌你碍眼呢!”
“好!好!好!等你娶媳妇生孩子的时候,我绝不碍你眼,就远远的看着总成了吧?”
“那你更是成心了!娶媳妇生孩子的事儿能让人看吗?”
“我倒不是成心,只是想看看就你这德性能娶个什么样的?”我故意逗道。
“啥样的?比小月强一千倍!一万倍!一亿倍!”
“我说兄弟,那还是人吗?”
“也是啊,真想象不出要比小月漂亮一亿倍,那得长成啥样?”小武眯起双眼憧憬道,但马上又反应过来,“咋说话呢你?谁的媳妇不是人啊?”
“哈哈,”我笑出了声,“我的意思是说,你媳妇还不得是仙女中的仙女。”
“这还差不多。哎我说,你没觉着你家小月长得象个明星?”
“明星?谁呀?”我一向对明星们没感觉。
“孙燕姿呗!你还真不是一般的木啊!这都没看出来。”
“孙--燕--姿?是。。。谁呀?”我不好意思的问,“长得好看么?”
“我晕!”小武险些背过气去。
我还要解释,只听门口传来重重的一声咳嗽。不知何时一个冷艳的护士小姐已然卓立在那里。
“这位先生,病人需要休息,我看你还是先回去吧。”她的声音固然清脆却绝不悦耳。
“大姐,你就让他多呆会儿吧?我挺好的,啥事儿没有。”
“到底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护士不悦的望向小武。
“当然是听您的!”我识趣的站起身,“文启,那我先回了,明天再来看你。”
“那好吧,不过明天你可得如实汇报啊。”他失落道。
“医院的探视时间是周二和周五。”护士婉转的提醒我:明天并非医院法定的探视日。
“护士姐姐,我可就他这么一个兄弟!你知道不知道?他需要的不仅是治疗,还有亲人的陪伴。”说着我猛然凑到她耳边轻声道:“明天你要是能笑笑的话会更漂亮。”言毕也不理会她羞红的双颊,径自出门而去。
走出医院大门,看看时间,离晚上的庆功宴还有三个多小时。我兴冲冲的朝‘鱼美人’歌舞厅走去。前些天一直在养伤,因而就没去上班。倒是小月时不时来看看我,帮我洗洗衣服打打饭什么的,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活托象个小媳妇。终让我有了‘家’的感觉。待会儿我要是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准能给她个惊喜!
医院离歌厅不远,走路十来分钟就到了。由于还没到营业时间,歌厅门口冷冷清清的。我进了门,轻车熟路的直奔小月宿舍而去。
屋门半开着,我蹑手蹑脚的走过去,侧过身小心的探出半个脸向里望去。只见小月正呆坐在床沿,双眼勾勾的直视前方想着心事。
“月儿!”我大叫着,一个箭步窜进去定在她眼前。
小月被惊得一个机灵,气道:“你。。。坏死了!”旋计又蹙起眉恢复了神不守舍的样儿。
“月儿,出什么事了?”看着她有惊无喜的模样,我狐疑的问。
“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半天,就是见不到你的影儿。”她不紧不慢又有些心不在焉的说道,眼睛却没看我。
“吃过午饭去看文启了,然后一直在医院啊!出什么事儿了?”小月的样子非常不对劲,看得我心里直发慌,“月儿,你没事儿吧?”
没想到我这一问倒把她的眼泪叫出来了,刹时间一双大眼便噙满了泪,“人家有事找你,可就是找不到,都快急死了。宇哥,我可怎么办?”
“到底出什么事儿了?”看她半吞半吐的样子我不禁有些上火,但再一看她的眼泪还是忍了下来,“月儿,有什么事儿只管告诉我,万事都有我呢!”说着我抓起一条手巾轻轻拭去了她脸上的泪。
“昨天晚上歌厅来了个姓崔的大哥,指明要我陪酒。。。。。。”
“崔广泰?”我惊呼道。
她点头:“好像就是叫这个名字。我不肯,他就要动手打人。。。。。。”
“那刘姐没告诉他你只是服务生不是小姐么?她应该阻止才对。”我再次打断了她。
“没有,还是她跟姓崔的提出来让我去的。”
“那你没跟她提我么?告诉她咱俩的关系?”
“我。。。。。。”小月羞红了脸望着我欲言又止。
“哎呀!我的月儿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好意思!”我急道。如果把我们的事儿挑明了,他们该有所顾忌呀!
“我,我提了。可刘姐说:在外面我愿意找谁她都不管,可在里面就得听她的。”
“什么?”我一下子明白了!这只骚猪是在借机泻私愤!
“后来呢?”我咬牙切齿的问。
“后来姓崔的听我提起你倒松了口,说先让我回去好好想想,还说,今儿晚上我要是再不肯的话就不客气了。”说到这她又是泪流满面了。
没办法我只能接着帮她擦眼泪,边擦边劝慰道:“别哭了,月儿。这事儿好解决,我这就去找郑哥,告诉他咱俩的关系。有郑哥出面这不算个事儿!”
小月仍抽泣着,双手紧拉着我胳膊道:“宇哥,你带我走吧!这儿我一天都不想再呆下去了,天涯海角哪儿都行!带我走吧,啊?”
走?我甩手一走倒轻松快活,可小武怎么办?他万一要是落下残疾那往后的生活该怎么过?我不认为郑哥会发善心白养他一辈子。还有郑哥花本钱收留我训练我,他肯让我一走了之?再说他对我可是恩重如山,我就这么走掉,良心上也说不过呀!
唉!
“月儿,咱不能走啊!咱要走了文启怎么办?他可是为了我才变成这个样子的。再说崔广泰现在和我算是同门了,只要把咱俩的事儿挑明,按道上规矩他就不能再打你的主意了。你放心吧!我这就去找郑哥,有他一句话你不会有事的。别哭了,啊?听话!”
她终于停止了哭泣,眨着大眼睛我见犹怜的点点头。
好说歹说花了小半天的功夫总算让小月踏下心来,我开始疯一般的满世界找郑哥。
歌厅没有,总部没有,他可真是贵人事忙啊!最后,我终于在酒楼门口看见了他那辆宝马车。
我急匆匆夺门而入,正巧他送几个朋友出来碰了个对脸。看到我满头大汗气急败坏的样儿,他倒先笑了,“呵呵,小宇,离开饭还有个把钟头呢!你咋就急成这样了?”
“郑哥!瞧您说的,我都成啥人了?我是有事找您。”
“哦?啥事儿?说来听听。”郑哥负着手微笑着立在门口,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儿来。
我定了定气道:“郑哥,有个事儿还得求您成全。。。。。。”
“呵呵,你是我的好兄弟,说出‘求’字来可就外道了。啥事儿你就说吧!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
听他如此表白,我心中顿觉暖洋洋的,刚才的焦虑与急躁一下子抛到了九霄云外。看看周围过往的人流,我扭捏道:“您看,这儿乱糟糟的,要不。。。咱还是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咋的?还磨不开面啊?好!跟我来吧。”说着他揽着我的肩膀进了一个单间。
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定,我略微组织了一下思路,开口道:“事情是这样的,我。。。和歌厅的小月好了有些日子了。。。”
我话刚开头就被他打断了:“行啊,你小子!自个踅摸上媳妇儿了。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嘛。”他笑道,旋即又问:“小月?哪个小月?我得替你把把关。”
“瞧您!我这儿急得都快火上房了,你还笑我?”
“好!哥哥错了,行了吧?你说吧,我听着呢。”
看他收起笑脸摆出正经的样子,我才继续道:“这个小月就是上回被金老三那儿的黑牛欺负的服务生,我们也是因为那当子事儿才好上的。”
“哦。。。那小姑娘我记得,人挺不错的!”郑哥恍然点头道:“你接着说。”
“昨天晚上崔哥去歌厅玩儿,非要她陪酒,可她是服务生,按说是不用陪客人的。哪知崔哥不依不饶,见她不肯便上手打人,还说今天小月若还不肯的话他就不客气了。郑哥,我看崔哥是打上小月的主意了。您看,您是不是去和他说说,这事儿就算了吧!”说完我惴惴的望向郑哥。
他面沉似水的听我将完,严声道:“兄弟,‘朋友妻不可欺’这是道儿上规矩!这件事既然让我知道了,你就是不来找我我也得过问。这么着吧!我去和崔广泰把事儿说明,估计他也不是那么不开面儿的人。你呢,就踏踏实实把心放到肚子里,你看怎么样?”
“郑哥,有您这句话我就踏实了。那先谢谢您了。”我激动道。
“我说张宇,”郑哥不悦道:“你讲话怎么就老这么外道?是不是没把我郑晓龙当哥哥看啊?”
“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我慌忙辩解,“那我不谢您了还不成么?”
这话倒把他给逗乐了,“呵呵,小宇,咱都是自家兄弟,什么谢不谢的以后可不要再提了。”
“嗯!”我使劲点着头,心里温暖异常。
拳王 上卷 第七章 借君之刀
庆功宴就摆在麒麟酒楼的‘冬梅’包间。有资格参与的都是些大哥级的人物,象龙哥,李哥,徐哥,刘姐等都在座。我能有幸陪在末席已是特例,这还是郑哥另眼相加的结果。另外,还有个特殊的客人,那就是崔广泰。
大家落座后郑哥率先起身道:“诸位兄弟,其实这顿酒咱们早该喝,可是事后大家伤的伤,忙的忙,所以才一直拖到了今天。来,”说着他端起酒杯。
大家均持杯起立,等着他发话干下这一杯。谁知他话锋一转,道:“咱们先敬死去的弟兄们一杯!”说完将杯中酒洒到了地上。众人为之一楞,我环顾了一周,看着大伙儿凄落悲痛的神情,还有为阵亡的王哥,张哥空出的座位,心头不禁一酸!也效仿郑哥将酒洒掉。
于是,第一轮酒敬了亡魂。
“在喝这庆功酒前,还有件事儿必须了结。”待大家重新落座后,郑哥沉声道。
“咱那些弟兄死得冤啊!”他自言自语着,接着又道:“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么?”说话间俊朗的双眸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位,最后停在徐哥面前,“徐哥,你说说看?”
“我?”徐哥象被电着似的身子一抖,左右看了看不解道:“我咋知道?”
“真不知道?不会吧?我看你是不敢说呀。”郑哥收回目光盯着眼前的杯子道。
“晓龙,这。。。算哪一出啊?”徐哥尴尬的笑笑,脸却已是一片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