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BOSS相亲笔记》》 · 诡霜 · 2026-07-26
我目瞪口呆:“怎么还有这么个奖?凭什么给他啊,有也该我得啊!”是啊,入职第一年,谁能比我更倒霉呢。
络络说:“这娃犯的错误基本和你一样,在核对工资的时候,将某个高管的工资数额算多了。因为怕被发现抄了鱿鱼,只能每月拿自己那点可怜的薪水补贴该高管的。而那高管呢,由于赚的本来就比较多,多出来的那点钱根本就引不起他的注意,加上工资卡又不是自己掌管,所以等到东窗事发的时候,这娃已经在地下室啃了三个月的窝头,而且正计划着去卖血。”
“……”我张了半天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天下居然有这等神奇生物!
“再看看你,没有钱赚也有吃有喝有房住有车坐,居然还有新裙子穿有总裁泡。所以,你说说谁更倒霉呢?”
我终于合上张了半天的嘴:“什么叫有总裁泡?!”
络络给我亮出一张“你明知故问”的脸。
我正欲争辩,被走过来的Elle打断了。
“嗨,小蓓,今晚真漂亮。”Elle看着我笑眯眯地说。
“哪里,Elle你才漂亮呢。”我由衷地说。
Elle今晚穿了一条洁白的曳地长裙,只有她这样高挑纤瘦的身材,才能将这样的礼服穿出极致的风情,不像来参加酒会,倒像一位即将出嫁的美丽新娘。
Elle没说话,过一会才轻轻地问:“你说今晚AC之星奖会颁发给谁?”
AC之星这是所有奖项中最闪亮也最重要的一个。每年,高管们将对所有表现优秀的员工再进行一次全面评估,从评选出最优秀的一个,颁发该奖。获奖者将获得一定数额的现金、深造的机会、以及一个名贵水晶制成的刻有获奖者名字的奖杯。最重要的是,这份奖项意味着对获奖者能力的权威认定,将来无论是升职、还是跳槽这都将是简历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可以说,AC之星是一条通往辉煌未来的坦途。
“不知道。谁获得都好啊。”我实话实说。
Elle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此时,灯光骤暗,四周顿时一片寂静,易凡接过老吴手中的信封,走上台,站在聚光灯下。他像宣布奥斯卡奖项一样,有些故弄玄虚地说:“The AC Star goes to…”打开手中的信封,故意拉长声调:“…Alice, CEO Assistant.”
掌声四起,Alice走上前,从易凡手中接过奖杯,淡淡微笑。她的获奖感言并无其他,只是简单谢过所有帮助过她的人,就下去了,和她黑色的礼服、她的人一样,精练、硬朗、坦诚。
我在下面使劲地鼓掌,毕竟和Alice共事过一段时间,相对熟悉的人得奖总是很开心的。
“她获奖,你真的很高兴?”Elle问,声音中有淡淡的冷清。
我不知她是何意,想了很久最终只是说:“是啊,毕竟Alice从底层一直做到现在,很不易。”
“在AC,有谁容易呢?”Elle说,神色淡然语气疏离,“小蓓,有时候我真羡慕你的单纯。”说罢,她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转身离开。
我愣在原地,然后看着她骄傲的背影轻轻叹息。是的,我单纯,但是单纯并不意味着我看不到黑暗,只是,我会在最浓郁的黑暗中寻找最微薄的光明。
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酒香,但是心底却有东西开始腐烂。
接下来,我就开始无所事事地四处转悠,和熟悉的人说说话,和不熟的人搭搭腔,看着高层股东们四处应酬,同时提醒自己不要喝多了。结果怕什么来什么,Peter端着酒杯来到我面前:“小蓓,一起喝一杯吧。”
我忙推辞:“我不会……要不这样,我以水代酒,敬你一杯。”
“哪能呢,美女定律第一条就是:超级海量。你说咱俩是一起进公司又是一个部门的,一起喝一杯的交情都没有么?你敬我不敢说,这样吧,我三杯你一杯。祝你人越来越漂亮,事业越来越辉煌。”说罢,端起桌上的酒连干三杯。
事儿都到这份上了,我也不好再推辞了,也只有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心里宽慰自己:就这一杯,没事,没事。
Peter见我喝了,聊了会天,离开了。
过来一会,刚获得最倒霉奖的那个新人也找到我,说什么:“同是天涯沦落人,共忆当年苦。来来来,我三杯你一杯,希望/奇/来年否极/书/泰来,鸿运当头。”于是我又不得不喝下去一杯。当公司半数人都找我“我三杯,你一杯”之后,我开始纳闷,这西餐酒会什么时候也弄得跟中餐似的,不醉不归啊?最后,连金刚都举着杯子跟我“我三杯,你一杯”之后,我才幡然醒悟。果然,酒精使人迟钝,很多酒精使人脑残!
我拽住颠颠跑过来要跟我喝酒的络络,口齿有点含糊地说:“李络!你到底是不是我朋友,是朋友的话就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络络伸出手指头在我眼前晃晃:“几?”
我睁着眼睛努力聚聚焦,伸手把她的手拍掉了:“别闹,赶紧说。”
“哎,反正你也差不多了,不差我这杯。跟你直说了吧,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总裁告诉大家,你喝高了之后很好玩,所以大家都想看看乐子。”
我悲愤,易凡啊,易凡,我是动物园里的猴子么?你自己见识够了,还组团参观了!我愤而推开络络,奔向洗手间。身体里骤然多出来的水分,即使不吐出来,也得循环一下。
二十二
12月31日 星期一 天气:低气压过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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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一到洗手间,我就坚持不住了,找了个隔间吐了个天翻地覆。吐完之后,却没有觉得好转,于是靠在门边等待着酒劲平复……或是下一轮的呕吐。
等着等着,就在我几乎以为自己要睡着了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女子轻轻抽泣的声音。
“……姐,今年我又没得到奖。”那女子说,“没关系?怎么能没关系?!我一直那么努力。再接再厉?再接再厉就他妈的是一句废话,我再接再厉了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还需要怎样努力……”
“对不起,我有些激动了。可是我怎么能不激动呢。”一直都是这女子自言自语,应该是在打电话,“得奖的是Alice。凭什么,姐,你说凭什么!她就是个大专生,学历没我高,能力没我强,长得也没我漂亮,却可以处处压我一头……”
听到这,我才恍然大悟,在外面哭诉的,是Elle。
“哼,真奇怪,我明明应该比她强的啊,可是还是比不过她。我甚至把她呈交的报告给改了,我还冒充她的名字把谈判的底价告诉对方公司……我为了扳倒她连这么卑鄙的事情都做了,可是……可是我得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易凡根本看不到。以前有Alice,现在是关小蓓!就那么个小丫头都能迷惑住他,他根本不知道我放弃销售经理来做什么狗屁助理,根本是为了离他近一点,能天天看到他!可是他妈的关小蓓,一个一无是处的关小蓓,都能比过我。姐,姐,你知道么,你知道我天天看着他,他却根本看不进我,我有多难过,有多难过……”
我莫名其妙地想起当初老吴说的那话“这个公司想骚扰总裁的女孩,多去了”,不禁想笑,可是喉咙突然一甜,又开始吐了。
外面哭泣的声音戛然而止。接着,我在的隔间门就被人大力推开了。
我根本没锁门,所以让Elle误以为洗手间里没人——我万分钦佩自己朦朦胧胧的脑袋居然还可以做如此复杂的推理,抬头,就看到Elle惊愕而盛怒的脸。
“关小蓓,你……”
“嗨,Elle姐,”我用手背擦擦嘴,嬉皮笑脸地说,“你放心,我什么都没听到,我用人格保证,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没听到。什么Alice啊,什么易凡啊,统统没听到,哦,对了,我自己也没听到。Zip!”我在嘴边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还顺道把钥匙抛到下水道里。
“你!你最好忘记今晚的事情,否则你也别想好!”Elle愤怒地摔门离开。
松木门撞击的巨响中,我又开始吐了。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我终于收拾好了,从洗手间出来。胃没有那么难受,可是头还是昏昏沉沉,我不想再回宴会厅那人声嘈杂的地方凑热闹,奇[-]书[-]网就站在楼梯边上透透风。我转来转去,看到了Alice,她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AC之星的奖杯,好像在端详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进去,静静站着,神情寂寥。
我走上前,跟她打招呼:“Alice,怎么在这?”
“你怎么也不进去?穿这么漂亮应该在男生面前展示展示,在女生面前炫耀炫耀才是。”她笑着说。
“什么啊,他们都灌我酒,等着看我笑话呢。”我嘟囔着,“哦,对了,还没恭喜你呢。听说得到AC之星很不易的,真希望我将来也能得到。”
“呵,你不知道得到这个奖,我付出了什么。我付出过,也得到过,但是最近我总是在想,我得到的,是否值得我为之付出这么多。”Alice幽幽叹息,“我总是在想,奋斗中失去的那些……也许才是更值得珍惜的。”
“是啊,刚才Elle在洗手间里也说……”我接过话题,却又突然停止。Ell向姐姐哭诉的话,应该像原本一样,不应该被任何人听到的吧?
“Elle说什么?”Alice好奇地问。
“关小蓓!我刚刚还有一丝幻想……算了,我早就应该想到,你小小年纪,就有那些手腕迷惑住易凡,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我低估你了qǐζǔü,是我的错。”Elle冰冷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Elle……”我试图解释。
“哼,反正也瞒不住,Alice,我不如直接跟你说。”Elle逼近Alice,盛气凌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是的,我就是看你不爽。你处处比不上我,这个奖本来就应该是我!”
“Elle,我什么都没说,真的!”我嚷着,试图阻止Elle说出无可挽回的话。伤痕虽在,但是在分崩离析前,我想一切尚可挽回。
但是Elle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她歇斯底里地叫着:“你们!你们都是狼狈为奸一丘之貉。你以为你工作努力就能赢得易凡的注意。而你,关小蓓,你以为你年轻漂亮就能有恃无恐么?你们错了,你们都错了!你们比不过我的!只有我才是AC之星,我才是最配易凡的!”
“Elle,你需要平静一下。”Alice冷静地说。
“平静?我一直很平静。平静地看着你怎么耍阴谋,使手段,怎么用尽办法勾引易凡。哈哈哈,你怎么不解释?你怎么不说话?”
“对于子虚乌有的事情,我不需要解释。你若想跟我解释的话,等你清醒过来,我随时奉陪。”Alice转身要离开。
Elle一把扯住Alice的手腕,抢过奖杯:“哼,你别想带走奖杯,我不会让你得到的。”说罢,把攥着奖杯的手伸到楼梯扶手外,下面是楼梯间一通到下将近二百米的垂直距离。
Alice下意识地伸手,似乎想拿回奖杯,Elle向后退,想躲过Alice。
就在这一瞬,Elle踩到了她长长的裙摆,趔趄了一下,一脚踏空向下摔去。Alice伸手去拉却迟了一步,自己也差点摔下去,拉住楼梯扶手才重新站稳。
一声闷响,Elle翻滚的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停在了楼梯中间的平台上。Alice的水晶奖杯被甩在一旁,但是尖锐的棱角却划破了Elle的手臂。
暗红色的血瞬间浸满灰色的地毯,像青春之末盛极将败的花。
“Elle,”我愣了一下,立即冲下去,用手按住她瘦弱的手臂,嘴里慌张而无意义地叫着,“Elle,Elle!”
Alice迅速跑回去喊人,片刻之后,一群人从宴会厅里出来,易凡走在最前面。
“救救她,救救她啊!”我哭喊着。
有人立即上前用绷带简单包扎住Elle的手臂。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混乱中易凡问。
我慌乱地摇头,泪流满面:“你要救救她啊,救救她啊。这么多血,怎么这么多血啊……”
易凡抱起Elle:“放手吧,小蓓,我送她去医院。”
我仿佛没听见一样,旁边一个人掰开我的手,我才像只木偶一样茫然地松开了手,然后看着易凡抱着Elle,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匆忙而去。
Elle,你知道么,你现在易凡怀里,就像一个穿着婚纱的幸福新娘。可是,你为什么不睁开眼睛,你为什么安睡地像没有生命的洋娃娃?
我转头看Alice,发现她站在两级台阶之上,也神色茫然的看着人群消失的方向,面色惨白如纸。
有人来清洗地毯上的血迹,我被挤到了一边。
当我重新感知到这个世界,是三个小时以后。
“你怎么还在这儿?我到处找你!”易凡因走的过急有些喘息。
“什么?”我茫然地抬头,这才意识到这么长时间,我一直坐在酒店的大厅,手里攥着Alice的水晶奖杯,指甲缝中还残留着未洗净的干涸血迹。环顾四周,酒店的侍者在深夜里安静地忙碌,古老的落地钟华丽的分针和时针正逐步重合,新年在慢慢走来。
一切本应安宁美好,可是,为什么这样的不安?
“易凡,我……”我张嘴,却不知想说什么。
“走吧,我送你回家。”易凡叹息着,脱下大衣披在我的肩上。
我起身向外走,却把大衣扔到地上。
“外面冷,你会感冒的!”易凡拾起大衣,重新裹住我的肩头。
我依旧固执地把大衣扔掉,我穿着晚装在大厅里坐了整整几个小时,身体早已冰冷,可是,我讨厌易凡大衣上那浓烈的血腥气。
门童把车开来,易凡安置好我,把暖气开到最大,可是我还是在微微发抖。
“Elle没事了。手臂上的伤口缝合好了,有轻微脑震荡,失血过多需要在医院休养几天。”回去途中易凡说,“我想你想知道这些。”
“呵呵,会留下疤呢。”我笑得有些莫名其妙。Elle那样爱漂亮的人……那样的伤疤,会让她一生不得安宁吧。
我不再说话,低头拿着手中的奖杯。Alice的名字,Alice冷静而倔强的笑颜,Elle曳地的长裙,Elle愤怒却依旧美丽的脸……像一场疯狂的电影一一闪过我的眼前。
易凡转头看我,转回去时,是悠长的叹息。
车子开得很慢,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易凡才将车停下。
他绕到一边为我开门:“到家了。”
我却低头看到了裙角一块血迹:“等等,裙子弄脏了,我擦一下。”
“别管了,回家再说吧。”易凡说。
“不行,脏了呢,怎么能穿回家呢。”我开始在易凡车里翻找,“等我找东西擦一下,擦一下。”
“关小蓓,外面冷,你赶紧下车回家。”易凡过来拉我的胳膊。
我用力挣脱他:“不行,不行。我要把它擦干净。你看,这么好看的裙子脏了,再不擦就弄不干净了。弄不干净了,这么好看的裙子……”我无意识地嚷着,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
“关小蓓!小蓓,小蓓!”易凡喊着我,攥住我的胳膊,把我从车里半拖半抱地弄出来,“脏了就脏了吧,别管它。”
我还是使劲擦着裙角的血迹,哭着说:“这怎么能行呢,这么好看的裙子,就穿了一次,就弄脏了,这怎么能行呢?”
易凡走过来,用力将我抱在怀里,用大衣裹住,安慰道:“脏了咱们再买新的,再买新的。没关系,没关系的。”
我趴在他怀里抽泣着,易凡拍着我的背轻轻地说:“没事了,没事了。”
听了这话,我却突然一把将易凡推开:“没事?没事?!易凡,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都是你,你看你给我安排的什么破事,什么破事啊!因为我,Elle和Alice闹翻了!因为我,Elle受伤了,她流了那么多血,她本来就那么瘦,她要是死了怎么办啊,怎么办啊!还有Alice,她一定也开始讨厌我了,一定是……”
易凡又伸手来拽我:“她们原本就是那样的,不怪你,不怪你。”
“他妈的!怎么能不怪我!我他妈的就是那该死的导火索!没有我,什么事都没有,都不会发生!怎么能不怪我!!”我狂乱地呼喊着,把手中的一个东西砸向路边的一辆车。
那一晚,记忆中最后的,是汽车报警器在寂静午夜让人心惊的悲鸣。
二十三
1月3日 星期四 天气:阴转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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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第一天,我就在一个诡异的空间诡异的时间以诡异的姿态醒来。
我感觉到脑袋下枕着个神奇的东西,轻轻颠了颠,然后伸手去摸。摸了一阵,那东西张口说话了:“关小蓓,作为一个正常男人……你再摸下去很容易出事。”
我倏地坐起来,因为头晕,脑袋又靠到了前座的靠背上:“我就是想摸摸半夜有没有流口水,嘿嘿,还好,还好。”我这才发现,自己昨晚是枕着易凡的腿盖着易凡的大衣在易凡的车后座睡着的。
易凡只穿着件白衬衫,靠在车门边用手支着头:“睡得还好?”
“还行,就是头晕。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我捏着额头,“话说你为什么不送我上去?”
“你找得到你的钥匙么?”
我上下一摸,才想起来钱包钥匙等一系列随身物品,都落在Peter的车里:“那也不用车里凑合一宿啊。”
“作为一个有道德有责任感的男人,我觉得有些事还是要负责的好。”易凡慢悠悠地说。
“你把我怎么了?!”我惊惧,难道手机不在,贞操也不在了?
易凡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想什么呢!不是我怎么了,而是你怎么了!”
“我……我又酒后缺德了?”我郁闷,我这酒后失德加失忆的毛病什么时候能好啊。
“你看!”易凡像变戏法似的一指窗外。
我只瞟了一眼,就凌乱了。
“啊啊啊,怎么会这样?!”我下车冲到一辆停在路边的宝蓝色奔驰前开始抓狂。
眼前的车,风挡被外力撞击导致完全粉碎,作为凶器的Alice的奖杯,正无辜而安静地躺在驾驶位上。要不是怕增加车的损坏程度,我想我会直接撞死在上面。
“怎么可以啊!凭什么一个水晶奖杯就能打烂玻璃啊!这玻璃什么破质量啊。”
“嘿,这可是正宗的水晶呢。再说某人当时处于狂暴状态,战斗值属于爆满的那种吧。”易凡淡淡地评论。
易凡的话提醒了我,我把记忆中尚存的昨晚的事情简单排列组合了一下,觉得事件的始作俑者不应该是我:“你干嘛一副看热闹的样子!还不是因为你!你变着法的灌醉我,然后才出了这么些破事。还好意思谈什么道德责任,你不内疚啊你!”
“内疚,是个很虚无缥缈的东西。”易凡还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如果我道德感没那么强烈的话,这个东西完全就没有价值了。你看我现在……”
“嗯,”我点点头,“的确是一副缺德的样子。”
“我一直在等车主人的出现,我在想,是看着他们把你抓起来送公好,还是捆起来私了好?”
“主人暂时不会出现。”我沉痛地宣布,“但是一出现我就会死得很惨。”
“哦?”
“易凡,我求你了,你帮忙把这车拖修车厂吧,把它恢复如初再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回来吧。求你了,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易凡掰着指头算计地说:“关小蓓,你昨晚冲我吼了。”
“我错了,我改,我改,我一定改!”
“你把我的衣服扔地上了。”
“我帮你洗,帮你洗。你以后就是叫我套着条麻袋裸奔我也绝不往下脱。”
“关小蓓,让你以后穿高跟鞋……”
“我穿,我穿,我一定穿!我就是没有腿了我也穿!”
“香肠……”
我愣了一下,易凡这个词说的莫名其妙,但是出于惯性,我依旧十分狗腿地说:“您老要是喜欢,我就是变成根香肠都行。”
“别误会,我不喜欢香肠。”
我松了口气。
“我只是十分喜欢看你在街头跳香肠舞。”他阴险地笑。
我在内心将易凡治下恐怖未来和现在的恐怖现实相比较,权衡了一番,再权衡一番,权衡第三番……被快刀砍死还被慢慢折磨死,真的好难选择啊。最后,在我赌上了后半辈子的自由之后,终于央求易凡出钱出力帮忙修车。
看着拖车把敞篷跑车似的奔驰拖走之后,我拎着水晶奖杯敲碎了一楼一扇隐蔽的窗户,爬了进去。真是居家旅行撬门砸锁的必备之物啊。
我掂了掂手中的水晶奖杯:“易凡,难道你不担心在你的压迫下,我会一时冲动用它爆了你的头么?”
易凡笑,比量了一下:“你站着没我高,穿高跟鞋……还没我高,而且会崴脚。所以完全没有战斗力。”
我扔了奖杯嘀咕: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你对高跟鞋这么偏执?
当我洗漱停当收拾完毕之后,发现易凡竟然……欢乐地钻进厨房做早餐了!
我倚在门边看他好像在自己家一样,熟练地煎鸡蛋热牛奶煮咖啡烤面包的时候,突然说:“易凡,你知不知道Elle很喜欢你?我是说很喜欢很喜欢那种。”
“爱吧?”易凡一针见血地说。
我一愣,吼道:“你既然知道你还折腾我到处找人帮你相亲这么近水楼台的事儿你为什么不先下手为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两厢情愿郎才女貌干菜烈火生米熟饭顺理成章你何必等着她到欲爱不行欲罢不能的程度然后爆发了弄得员工关系紧张上下级关系失衡最终导致我里外不是人出力不讨好?!”
“说完了?”易凡瞪我一眼,“你又冲我吼了,早饭没你的份!”
我忍了忍,转念一想反正早饭已经没了,易凡总不至于让我把晚饭给吐出来,于是又吼:“易凡,你有没有发现你其实是个情商为负、精神扭曲的人?还有,凭什么我家的东西你不让我吃啊?”
易凡说:“我做的。你到现在为止分清哪个是勺子哪个是铲子了么?”
我看了一眼堆在一旁的几乎是被烧成液体又重新凝固的厨具,闭上了嘴。
“关小蓓,”易凡掂起炒勺让鸡蛋在空中优美地翻了个身,“你有没有发现,你其实什么事情都喜欢往自己身上揽?”
我想了想说:“没有吧?”
“Elle和Alice的矛盾跟你何干?你偏偏进去掺和弄得寝食难安良心不宁的?好像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看你当时的反应……要不是知道你做不出这种事,我几乎要以为是你把Elle推下去然后良心发现所以在事发现场痛哭流涕。”
“我……”我一时语塞,易凡说的似乎有那么点道理,“可是,Elle以为我背地里偷听了她的话然后有告诉了Alice,所以才失控的。”
“你告密了么?”
“当然没有。”
“那你就是在没事找事自寻烦恼。”易凡盖棺定论。
我艰苦地思考,试图驳倒易凡,可是如果我在这场辩论赛中取得胜利,我将获得“是我告密并谋害了Elle”的结论,这又与现实是矛盾的。所以思考的结果是:我圣母了,我脑残了……我太饿了!
“开始我还觉得自己想法做法挺高尚的,结果让你一说,我就是个二百五啊。”我郁闷。
易凡做了个“这个结论很正确”的表情,端着一堆东西放到餐桌上,开始大快朵颐。
“真的没我的?”我惊讶地问,看着他像某种动物一样,把食物全部圈禁到自己的范围内。
“食物是供给大脑思考所需的能量的,你思考地这么差劲,就不要浪费粮食了。”
我无奈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牛奶,坐在易凡对面默默喝着。
“其实她们的矛盾由来已久,总有一天会爆发的,与其这样,不如人为引爆。”易凡忙着吃饭,头都不抬地说。
“你利用我?”我把杯子重重地放到桌子上。
“别激动,这事没那么阴谋。只是你很不幸,每次都跟用来排雷的水耗子似的,傻乎乎地就往前跑,走哪给炸死了都不知道,我现在觉得那个最倒霉奖真颁发错了,还是应该给你。我本来就打算让你喝醉了给大家再唱唱跳跳《嘻唰唰》逗逗乐就完了,结果你能惹出这么一大堆乱子。真服了你了。”
“那你见我喝醉了你不去阻止!”
“你去的是女厕所!”
“那……感情你的意思是这事是我的错,我应该去男厕所吐?”
“依照你当时的情况,去男厕所是完全有情可原的。”
“易凡,你什么时候能承认你在这次事件中的错误?”
“总裁行为守则第一条就是:作为总裁,永远不会犯错,有错误也是下属的错。”
“那你说这事是我的错了?”
“关小蓓,是不是我真要拿那奖杯把你脑袋砸开了重装一遍你才能想明白,我说了这么半天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谁都没有错!你别庸人自扰了!”
我用体内所剩无几的能量,维持了一小阵思考:“易凡,我可不可以把你的行为理解为——你在极力安慰我让我放下思想包袱不再为这事自责?哎呀呀,这么说的话,你不能表现地温柔点么?”
“开始我是想很温柔很和煦地安慰你的,但后来发现你笨到连这点事情都想不明白,让自己坐在那里冻了三个小时,还让我不得不陪你在车里过夜时,我就很郁闷地想掐死你了。”
我的心情突然很明媚很喜悦,果然,新的一年就是要有新气象。
过会易凡说:“你帮我去见见Alice吧,跟她谈谈,顺便把奖杯还给她。”
“其实我跟她也不大熟,还是你去吧”
“我去跟她说什么?谈感情?跟她忆往昔望未来,共同谴责Elle的不是?我不成街道大妈了么。”
“哦,那你干什么?”
“我去医院看Elle。跟她谈谈感情,让她解开心结,能够忘掉过去重新开始。”
跟Alice谈感情大妈、跟Elle谈感情就不大妈了?易凡的逻辑让我彻底凌乱了,我觉得自己需要更多的能量才能思考,于是趁他转身的时候,把桌子上的食物一扫而空躲进屋子锁上门慢慢解决。
中午,我约了Alice在咖啡厅见面,她又恢复了以往精明强干的样子。
我把奖杯拿出来交还给她:“那个……我昨天把它弄坏了,这里少了一个角,我让易凡……易总找人重新定做了。”
Alice接过奖杯摩挲着上面一块污渍,那是昨天溅上去的血渍:“不用麻烦了,其实这样更好。像我一路走过来的经历,经过血泪,残缺不全。”
我不知该怎么安慰她,这种靠时间靠经历磨砺出的沧桑感悟,不是我能理解的,所以任何安慰的话听起来都将是苍白幼稚的。我只是静静地喝着自己的咖啡。
“这不知道Elle为什么认为我在和她抢总裁。”Alice突然低声笑起来,“我能一路从最低层走上来,靠的只有现实却绝对不是幻想。总裁……哈哈,这是我从来不曾想过的一个幻想。她怎么会认为……真可笑。”
笑过了,她又跟我说:“小蓓,你一定要记住自己的梦想,不要在所谓奋斗的途中,弄丢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我郑重地点头。
那天,直到很晚,我们才相互告别。
三天后,Alice递交了辞呈。而我为Alice和易凡安排了一个约会,没有浪漫情侣套餐,只是简单的商务午餐,和Alice这个人一样,通透练达。目的无他,我只是想告诉Alice,她并没有失去什么,她仍有权利随时有任何梦想。
那一晚,易凡给我电话,他说:“我把Alice介绍给别的公司了,那公司能给她一份更好的职位和报酬。还有,我撮合她和我的一位朋友,他们会对彼此感兴趣的。”
我第一次很满意他的约会结果。
“还有Elle,我把她调任到AC一个子公司任经理了。”
是啊,我想,易凡你给不了她爱情,至少还可以成全她的事业。
沉默片刻,易凡轻轻地说:“小蓓,谢谢你。谢谢你……做的一切。”
我静静地笑,想这就是生活吧,波澜起伏,但是无论巅峰低谷,总会有人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度过。
二十四
1月20日 星期日 天气:万里无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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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平生有两大宝贝,一是她远在海外的未婚夫洛阳,二就是……咳咳,当然不是我,我大概能排在她喜欢的事物列表……等等,没找到!苏的第二大宝贝就是她的车。所以搞坏了她的车,就好比有人趁她不在的时候搞了她的男人,或许比这个还严重点,其结果就是她会先对你的身体施以极度残暴的打击,然后在你做被严刑拷打革命烈士状、庆幸自己还有强大的心灵做为残破肉体的支撑时,她会微笑着用一个心理学家的专业手段搞得你精神崩溃心灵扭曲,达到形神俱灭的终极效果。最后你会恨不得化为宇宙尘埃才算甘心。
苏的车拖回来了,完美无缺。我终于松了口气。可是那一边,作为共犯的易凡却没有共犯的自觉,反而成功转变成了一个勒索犯。
他对我的折磨由明到暗由公开转为地下由为公转为为私。于是,奔跑的关小蓓就在除了上班时间外的一切时间,奔跑在了易凡的家、超级市场,易凡的家、宠物诊所,易凡的家、干洗店这样的线路上,真真正正成了一个保姆。
更为悲催的是,当我周末奉命带韭菜做完了美容回到他的房子敲开门时,看到了一张起床气低血压的脸:“不是告诉你两点半回来么!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现在两点二十五了,不差那么五分钟……”我举着手机说。
“谁说不差了!由于你提前打扰,我还得再回去补三十分钟的觉。门外等着,三点来敲门,早一秒都不行!”说完“砰”地一声就擦着我的鼻子把门关上了。
我茫然地看了看蹲坐在一旁的韭菜,居然觉得那狗也做了个耸肩摊手“算你倒霉”的表情。我顿时觉得一个古希腊的低等奴隶都比我有尊严有地位。
海外归来受爱情滋润满面红光的苏,看到我每日抱怨,不解地我:“既然你那么讨厌这些活,干嘛不拒绝?我看不出这里面有什么值得你卖身求荣的啊。”
“我……”我嗫嚅,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他威胁你?”果然,不愧是苏,察言观色的功夫一流,我只几个躲闪的眼神,就被她真相了。
“他那不是帮我还债了么……他拿工作威胁我。”我含糊地说。
“亏你还是学法律的,怎么跟个法盲似的,这点事儿能威胁住你?公私两回事,拿公家的算盘算私人的账,算是怎么回事。”
“不是,主要是我心地良善很有道德,所以一直不忍心弃他而去。”
“拉倒吧,关小蓓。你道德水准涨潮了也达不到这个高度。”
周末傍晚,易凡找到我,要我在他打球的时候跟在旁边当球童,苏怒气冲冲地冲出来准备找到易凡谈判,为我出头。
易凡彬彬有礼地跟苏打过招呼后,慢悠悠地说:“关小蓓有没有跟你说过,她欠了公司的钱之后,做了些什么?”
我站住苏的背后,拼命跟易凡使眼色。苏怀疑地回头看着我,我赶紧装作良家妇女的模样,柔顺地垂手而立。但是,事实再一次证明,易凡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就听他说:“在欠了钱许久之后的一个晚上,她才发现这个事实,所以一时激动用凶器砸了路边的一辆车。具体是谁的车我不知道,反正就记得是辆宝蓝色的奔驰。”
苏恍然大悟,回头,对我怒目而视。
“不是,大街上宝蓝色的奔驰多了……”我死鸭子嘴硬。
“可是砸完了这辆路人甲的车,她却痛苦流涕地拉着我的手要我帮忙修车瞒天过海并且说死都不能让你知道。”易凡摸摸下巴,“真是让人费解的奇怪举动啊。”
“你继续干你的苦力吧!”苏对我说,然后郑重地跟易凡握手,“作为家长,我感谢你给了她一个这样好的劳动改造的机会。”
“My honor.”易凡抓住脑袋上方的空气,行了个装模作样的脱帽礼。
“当然,作为关小蓓的上司,我也有对下属监管不力的地方。那么既然今天遇上了,我就请你吃顿饭吧,算是赔罪了。”易凡对苏说。
苏欣然接受邀请,恶狠狠地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上了易凡的车。这时,我才发现,苏和易凡两人竟是如此相像——都长了一张伪善的慈祥的脸,但是内心却无比阴险。我顿时觉得这两个人凑到一起,形势对我来说是极度不利的。为了平衡这种形势,我突然想起了一个人,那个据说跟易凡同室而处五年没有被易凡搞崩溃反而让易凡时时抓狂的神奇人物——胖子陈想。
一个电话,胖子闪电般地出现了。
“呀,小蓓,几天不见,真是越来越漂亮了。”胖子招呼。
“你也……越来越……胖了。”我有点言不由衷。其实胖子身上最大的特点是……猥琐,连胖这个特点跟猥琐一比,也是如喜马拉雅山脚下的小土包了,可是说话不能揭人短,我只能退而求其次。
“还好,还好。”胖子谦虚地说。
但是,看着胖子圆滚滚颤抖抖的肚子,我终是没忍住,不由自主地把耳朵凑到他的肚皮上轻轻地喊:“小宝贝们,叫小姨!”
易凡鄙视我:“你个文盲,应该喊姑姑的。”
“管他是什么,只要不是妈妈就行。”
谁知胖子立即欢快地抱住易凡的手臂,说:“妈妈在这!”
此时,路过此地的人瞬间会感觉到一群乌鸦挥舞着翅膀扑棱棱飞过头顶。
苏见怪不怪。
果然,有胖子在,这顿饭终于在还算和谐的气氛中结束了。饭后,四个人无所事事地在街上闲逛。
“好无聊啊,”我抱着苏的手臂喊,“来,易凡,雷一个让大家乐呵乐呵。”
易凡没接话,倒是胖子说:“无聊啊?走,哥带你去玩个益智游戏。”
胖子口中的益智,一定是那种又猥琐又诡异的……啊,我真的十分非常特别好奇以及期待啊,于是拖着苏就上了陈想的车。易凡在似乎想阻止,但最后也无奈地跟上。
胖子的车在市内绕了几圈,最后绕到了一个街边公园,把我们领到一张木桌子前说:“来,咱们打扑克!”
咳咳,胖子啊,你真的少有这么说话算话的时候。
打就打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昏黄路灯下,四个人摸着几副扑克,开始了这项历史悠久经济实惠的益智游戏。
几圈下来,我们各有输赢。
“没意思,咱们赌点什么吧。”胖子提议。
“小同志,这可不行,聚众赌博可是不行啊。”我说。
半响没吱声的易凡说话了:“我同意,赌点什么。赌……脱衣服吧。”
“真玩?”听他这么说,我顿时来了兴趣,一拍桌子豪迈地说,“那好!愿赌服输,脱光为止!”
易凡反而被我的痛快吓了一跳:“我开玩笑的。哪能跟女士们玩这个呢。”
胖子也赶紧阻拦说:“小姑娘,想当初天雷宝宝可是赌遍全校无敌手的。当年学费不够,他差点去拉斯维加斯赌博赚钱。”
易凡转向苏抱怨:“这姑娘怎么了,一点不矜持。”
“我说话算话!输了我从下面脱起!”我放出豪言壮语。虽然是冬天,但是天气反常的暖和,我就只穿丝袜外套裙子。
易凡试图伪装地怜香惜玉些。
倒是胖子来劲了:“嘿,小蓓都这么说了,我们不陪着,也显得太没胆气了。”
苏在一旁但笑不语。
果然,开始几轮,除了易凡大家都输过。
我被迫脱了外套,苏解了围巾应付过去,胖子脱了鞋,结果大家一阵抗议,他也脱了外套。
“嘿,你不是说要从下面脱起嘛?”胖子对我嚷。
“那我也得先脱鞋。”我笑,“莫着急,莫着急,让我全输了不就脱光了么?不过——先赢不算赢,后赢真赢家。”
苏还是但笑不语。
见大家差不多都在状态了,我撸起袖子来真格的了。
哼哼,猪都是要哄进圈才好下刀不是。
姑娘我没啥优点,牌技也一般的很……但是!我会藏牌!而且藏得出神入化!尤其是有苏配合的时候,我俩想让谁赢他就输不了,想让谁输他就这辈子别想翻身。拉斯维加斯要是有双人项目,我们也早就发财致富了。
结果,不出五轮,就见易凡只穿着条短裤在小花园里裸奔了。
陈想悄无声息地启动了车子,我跳上车在后排拿了个DV对着裸奔的易凡一路狂拍。
就听他边跑边嘀咕:“他妈的,那个脑残说要玩脱衣扑克的!”
二十五
1月20日 星期日 天气:万里无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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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一大早上班的路上,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完全陌生的号码,连显示的城市都是我这辈子没听说过的,犹豫了一下,我按下了接听键:“喂,您好,请问是哪位?”
“嘿嘿,小蓓蓓……”
听到这个熟悉而恐怖的声音,我头皮一阵发麻,连忙说了声:“对不起,您打错了。”迅速挂断电话。
马上,那电话又打过来了。“你好毒,你好毒,你好毒毒毒毒毒”的铃声坚持不懈地响着,正当我犹豫着要不要把电话扔到铁轨上淡定地看着飞驰而过的列车把它压成煎饼时,铃声终于停止了,随之而来的是一条短信:
“死丫头,打第一次听你出声起,你就是哭我都知道是咏叹调还是惊叹调。别给我装了,赶紧接电话!”
我拿着电话叹息三声,无奈回拨:“爸,什么事?”
“小蓓蓓啊,我最近出差,能在F城呆上一天,所以顺道看看你。”一个中年大叔的声音从电话中传出。
“啊,不用了,我很好,过几天过年我就回家看你和我妈了。您老不用特意过来了。”
“那哪行啊,等着我啊,我过去请你吃好吃的。还有,需要我给你带点什么……需不需要帮你带个……”
“不用不用,我这什么都有,你人过来就好……嗯,不过来更好。”我小声嘀咕。
我爸自动忽略我的话:“那下周见,小蓓蓓,记得去机场接我。”
我拿着回响着盲音的电话,一阵茫然。我知道,我爸没说完的那句话是“需不需要帮你带个男人?”依照以往的经验,如果回答“是”,他有本事在旅途中给我搜罗出一打男人带来给我挑,如果回答“不是”……我最好还是先准备一个男人的好。
虽然说子不嫌母丑,女也不应嫌父烦,但是……我还是由衷地羡慕别人家严肃却不失慈祥儒雅的父亲,啊,如果这个要求有点高,那么我希望有个家常点的和蔼可亲的父亲。可是我爸……大叔,你说你一个大学历史教授,怎么可以这么市侩这么庸俗啊?!每次见面你不能像别的父亲一样关心下我的学习事业前途么?为什么自从我过了十八岁离家读书起……每一次见面都要问我男人的问题啊!
我决定在二十四小时找到一个男人,可以与我并肩协力解决掉我爸。我把身边的男士们飞速过筛筛了一遍,第一个想到了Peter。上午在茶水间,我逮住Peter求他帮我这个忙。
Peter听了我的话,一言不发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从桌子底下抖落出一件破外套。
“干什么?要我帮你补?事成之后我给你买件新的。”
“不是,这是我女朋友挠的——在她发现我跟小学喜欢过的一个女的聊过天之后。她让我收着这件衣服警示以后的我:要是敢有半点不轨举动,就形同此衣!”
那破成渔网状的外套太具说服力了。我只能咽下说服的语句,默默祝福Peter并悄然离开。
第二个想到的人是胖子。我个人倒是很喜欢胖子胖而猥琐的风格,可是我爸……你为什么是那么个以貌取人的大叔啊。由于胖子严重不符合我爸的审美标准,即使带出去应付差事,跟没带一样。于是该人选又被pass了。
午饭时,我拿着个上面满是被划掉的男人名字的小本跟络络抱怨:“现在的男人都怎么了,有没有点古道热肠两肋插刀的精神了。难怪剩女都成社会问题了。”
络络问明原委,眨着眼睛对我说:“这不有现成的么。”
我惊喜:“咦?你要把你的男人借给我?络络,你太够朋友了。”
络络无语地瞪了我一眼:“什么啊,我跟我前男人已经分手俩月了。我说关小蓓,是你太不够朋友了吧?!”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你那么多男人,我哪记得你说的是哪一个啊。”
络络说:“我的意思是,你带总裁去啊。多金,帅哥,还和你有交情,保证超额完成任务。”
“他?!哈哈哈哈……”我捶着桌子开始笑。
络络看了我半天,决定抛弃我,端着盘子去旁边桌了。
下午,我被请到了总裁办公室。
我去的时候,荣墨阳给易凡送来了一摞材料,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马上看、马上签。谁知他刚出去,易凡就拿了桌上一张纸折了几折接着用剪刀开始剪。
“咳,易总,您找我什么事?”
易凡从纸里撬出来个东西,一抻,成了一串手拉手的小人:“好玩吧?”
“……易总,您要有事您先忙,我一会再来。”我决定无视他的无聊,一本正经地说。
易凡拎着小纸人晃了晃:“听说你到处找人相亲?”
“不是相亲,是我爸要来……”
“听说别人建议你找我的时候,你又笑抽了?”
我心里暗骂络络这个八卦的小妖怪。
易凡有一搭无一搭地说:“是啊,我就是没事和李络聊聊天,于是你生理期是哪天我都清楚了。还有啊,不要激动,你现在要是抓狂的话,别人会以为你经期综合症呢。”
我脸红:“这是一个男上司该和女下属讨论的话题么?”
“那你听到带老板见家长这个建议,该大笑不止么?”
我想了想说:“不见江湖,你是不知道江湖的险恶啊。”
“哦?那愿闻其详。”易凡撑着下巴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好比你是……妓院的头牌,倾国倾城才艺双全,全世界的人都仰慕你的才貌……”
易凡愣了一下:“嗯,好吧……我姑且可以把这段话理解为对我的恭维,然后呢?”
“我爸就好比那老嫖客……”
易凡彻底愣住了,扯断了手中连成一串的小纸人。
“一天他无意中得到你,自然感恩戴德觉得上天待他不薄,每日将你捧为座上宾。可是日子久了,他骨子里那种老封建老古董的思想就开始蠢蠢欲动了,他开始嫌弃你青楼出身的背景,觉得你肮脏腐朽堕落。于是每日对你冷眼相待最后到拳打脚踢。”
“关小蓓,你乱七八糟到底讲得些什么?”易凡头疼似的揉着额头,“你不就是找个人应付差事么,还这么挑剔。”
“不是,我怕我爸跟你看对眼了,逼我以身相许怎么办。”
“以身相许很委屈你?”易凡问。
“不是,我怕委屈了你。我爸是一个……很可怕的老头。”我解释。
事实上,那大叔对金龟婿的痴迷,已经到了比一个历史学家见到活的秦始皇还要痴迷的可怕程度。
“本来呢,我本来还想主动请缨去帮帮你。本总裁对做一个炫目而闪亮的招牌,还是很有自信的。”
“帮我?”易凡的好心太让我疑惑了。
“既然你拒绝,那就算了。”易凡悠悠地说,“祝你见家长愉快。”
接着他就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脑袋埋纸堆里开始疯狂地看文件了。
几天寻觅未果,我只能采取非常手段——因为易凡的关系,我和婚介行业的人混得很熟,于是决定租赁一个俊俏小哥来。可谁知,婚介公司的大妈们都有着堪比商界奇才的头脑,说:租人可以,但是,电话联系100,出场500,见家长1000!我摸摸口袋,想:阿姨们,你们不去古代做个逼良为娼的老鸨真是可惜啊。没办法,我只能通过私人关系七拐八拐地找到了个名叫马小宝的清秀小哥,游说他同意我分期付款。
谁知小宝同学一撇嘴:“那点钱,够干什么?还分期付款?”
我郁闷:“就让你帮我应付下我爸,不要你肉体不要你灵魂,你还想要多少啊?我自己都不赚钱呢。”
他说:“我不是那个意思。钱总有花光那一天是不是?我没什么理想,就想找个富姐发财致富。”
我拍着胸脯保证:“长期饭票啊,这事简单。事成之后我给你介绍漂亮mm。你知道,我在AC工作,那里的女孩,都是又漂亮又有钱的,而且这样的女孩各个小资,重爱情不重金钱。你很有前途的。”
马小宝眯眯着一双月牙眼笑:“那我就找你了。”
我拍拍他肩膀也笑:“小哥好眼力,一看就知道娶了我马上能‘致负’了!”
二十八日晚,我从机场接了我家大叔。一下飞机他就要找个地方为自己接风洗尘同时跟我叙叙旧。我立即乖巧地说:啊,那好,我喊上我男朋友,让他见你一面,你给我把把关。
马小宝随传随到,一身笔挺西装隆重登场。不久,我就庆幸自己选择的正确。小宝虽姓马,却跟姓韦的那个一个德行,拐得了良家妇女,骗得了媒婆大叔,和我爸十分投机相谈甚欢。我们正畅谈到该让我家孩子上什么小学的时候,听到包间外服务员喊:“先生你几位?啊,那个包间已经有人了。先生您慢点,小心撞到人……”
我下意识地往外看,就见从外面旋风般冲进来一个人。
那人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喊道:“小蓓,你居然在这!我找你找得好苦!”狠狠抱住我,把我的脑袋往他怀里按。
“你、你居然和别的男人约会!你跟我说你出差了……没想到你却是有了别的男人!你若不爱我,你可以直说,何必这样苦苦折磨我呢?我堂堂AC总裁,难道比不过这么个小混混?!好,好,你可以不要我,可是,你想肚子里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爸爸吗?你能做出这种事情么?你忍心么?”
我和马小宝一起当机了。
许久,马小宝才迟疑地问:“这就是你们总裁?婚介业身价最高最炙手可热的钻石级单身男?”他怀疑地打量着我的肚子:“你有了他的孩子了?”
一听总裁两字,同在当机状态的我爸,变身了。
“你是AC总裁?小蓓的男朋友?”我爸拉着易凡的手说,笑容严肃而……带着被金子砸到的狂喜。
“前男朋友,小蓓给我戴绿帽子了,带着孩子和别的男人跑了。”易凡神情淡漠地说。
我爸根本没有注意眼前这个迅速从咆哮转变为路人甲状态的人有多么诡异,瞪着我问:“跑了?关小蓓!我怎么教育你的?我有没有告诉你做人要有正直要专一要有责任感!”
爸,这根本不是问题的重点好不好?不是,这根本是谎言好不好!
我抗议,无效。
我爸阴冷地把马小宝推出去,和善地把易凡送出去,然后关上门教育我,教育内容紧贴《女则》《女戒》等著名古典文学作品。
我背着无中生有的罪名带着莫须有的孩子无辜地挨着训,居然还能成功地预见门外有着无数双饱餐了听觉饕餮盛宴的耳朵,从此该酒店方圆五里内都将流传着一个有眼无珠的凤凰女抛弃钻石王老五和极品男私奔又被始乱终弃的悲惨却让人精神振奋的故事。
很不幸,AC大厦正在该范围内。
两天后,我通过向我妈求救、要她向我爸施压的非常手段,才勉强说服我爸,要他相信了自己女儿的清白,并把他塞进了回家的飞机。Qī.shū.ωǎng.但临上飞机前,他仍不忘记教育我要瞅准机会敢于下手不要放过易凡这只大金龟。
心情沉重的我刚从机场赶回办公室,又被易凡传唤了。
“关小蓓,和父亲见面还算愉快?”他一边用纸叠着一只青蛙一边问。
“易凡!你绝对是故意的!你见过一个女儿非要用医院的报告才能让他的父亲相信自己没有怀孕么!真是悲剧啊,悲剧。”我捂着脸,颓然地叹息。
“真可惜,我和你父亲还真是相谈甚欢相见恨晚啊。我倒是觉得你真是残忍,破灭了一个父亲殷切的希望。”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我哭丧着脸问。
中午的时候食堂的阿姨还特地问我要不要碗甜汤补一补流产后虚弱的身子,而众多同事集中于我腹部的怪异眼神就更不用提了。唉,这出由易凡导演,我爸完美配合的喜剧,恐怕要永存众人的记忆了。
“有趣呗。”易凡说,顺手让那纸青蛙跳到了一沓文件上。
你太无耻了。我愤恨难平地起身离开。
门关上前,就听身后一声飘忽的笑:“让我裸奔……嘿嘿,君子报仇,报之有道!”
二十六
2月14日 星期四 天气:阴晴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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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过后,我从家里拎了很多土特产回到F城,还顺道拎了个……男人。
此人姓白,名小白,是我爸门下得意弟子,研究生毕业后在国内一个著名游戏公司任策划。
“白小白?”第一次听到有个叫如此名字的人要来我们家吃饭,我笑了,“什么人会叫这样一个名字啊?”
我爸摇着头,用一副老学究的语气说:“公子小白,成春秋之霸业。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小蓓,叫你平时多读书,你就天天挂网上!”
“是谁在我要看《史记》的时候跟我说:‘女孩子家的,不用看这些,会做个饭洗个衣服就行了!’”我撇嘴。正因为这话,我那本精装注解版《史记》至今扔在卫生间的角落里,忙时垫洗衣机,闲时垫牙具。
“还说呢,你那得意弟子不也抛弃历史,从良娱乐界了么。”
我爸又摇头:“学以致用,学以致用。学到的东西能有用武之地,就没什么好遗憾的。就好比你,养了你这么大能嫁个好男人我就满意了。”
“我怎么觉得自己像一只用来钓鱼的蚯蚓啊!”我抱怨。
“别小看了蚯蚓,蚯蚓我也是下了大本钱的。”我爸得意地说。(奇*书*网.整*理*提*供)
大年初三的时候,白小白拎着鲜花水果登陆我家,名义上是要给老师师母拜个年略尽弟子之谊,可实际上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为了撮合我们俩。
西装革履的小白,样子虽有些生硬但是态度却谦逊恭谨。这使我突然想起一个人,上班时易凡也穿西装,却很少系领带,总是不系扣子领口微敞,不如小白笔挺,倒也随意洒脱。
我们礼貌而疏离地打过招呼之后,小白先和我爸开始聊一些专业问题。我微笑着伪装成一位善于倾听的淑女,心里却奸商般地不住算计:个子和易凡差不多,相貌嘛……差了那么一些,但是也是个带得出去的人,至于秉性……说话时姿态谦恭有礼目光专注,笑起来坦诚真实,不像易凡那样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狡黠满目的阴险,总体来说,还算个品质优良的上等货色……能卖个好价钱。
这时,我爸拍了我一下:“小蓓!小白跟你说话呢。”
小蓓、小白……听起来真像楼下小花园里欢跑着的一双小狗啊。
“啊,不好意思,您刚才说什么?”我赶紧伸手揉了下笑得僵住的脸。
“师妹客气了,叫我小白哥就好。”
声音挺好听,和易凡差不多。不过……小白鸽?!
“我是问师妹在F城工作?”
“是啊,过完年就回去。真不想离开家啊。”
“诶,小白你不是一过完年也要去F城出差么?正好替我送送小蓓吧,这孩子这么大了,每次出门还要我送。”我爸说。
爸,你这招太不高明了,自打五岁起,我就没见你送我去过任何地方。
必然的,小白欢快地答应了。老爸自觉自己高明的做媒计谋得逞了,高兴地拉着小白去书房,炫耀他新得的一块砚台。我也本想跟着去见识见识,却被无情地打发到厨房帮厨了。那一刻,我突然领悟到,我是绝对不能嫁人的,因为成家后,在我爸那里我男人受宠幸的程度将明显高于我。
“觉得小白怎么样?”厨房里我妈问。
“没易凡帅,但性格比他好。总体来说……是个好人!”
“易凡?就是那个说你怀了他孩子的?”
“嗯。”一提这话我就火大,“妈,你说有这种男人么!”
我妈没接话,只是一边搅着一只鸡蛋一边看着我,手法娴熟目光深邃。
春节假期结束后,小白哥护送着我回到F城,第二天又护送着我来到公司,临走时还嘱咐我晚上不要提前走,等着他来接我。所以,下班后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削尖脑袋直钻地铁站,或是到处蹭车坐,而是拎着包地站在公司门前候着。
这时,易凡的车停到了我的面前:“刚才去你办公室,他们告诉我你先走了。我还打算开车追你去呢。”
“什么事?”我有些好奇。
“我给你带新年礼物了。”易凡从车上拿下来一个系着缎带的盒子。
盒子很大,我抱着摇了摇,“哐当哐当”直响。
“快打开看看!”易凡兴奋地说。
他那股兴奋劲却让我有些害怕。所以我伸长手臂,尽量让盒子远离我,用一只手扯开缎带,并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我多虑了。
里头只是一个半人来高的很具有异域风格的胸上挂着两片贝壳跨上套着草裙舞草裙的肤色黝黑的半裸娃娃,用手一捏,还会“咯咯”地淫荡地笑。
我有些脱线:“……这是你送的?”
“怎么样?我特意挑的。”易凡一脸得意,有些像一个做了好事等待夸奖的孩子。
“呵呵,开始我还以为胖子要你捎给我的,这送礼思路很像他的。挺好的,就是、就是笑得太……”
“我就是听它笑才买的。”易凡兴奋地捏捏那娃娃,又是一连串诡异的笑声,“我觉得它笑起来特像你。”
易凡欢天喜地的表情,让我拿不准他是真心的还是故意的。但是有一点我是百分之百确定的——以后就是憋死了,我都不笑了。
这时,听到有人叫了声:“小蓓!”
我一回头,就被一大束花堵住了。
花色妖冶似火。
“情人节快乐!”小白从花丛后探出头说。
我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年后第一个工作日,竟然是情人节。
而那束红艳的玫瑰,让我有些慌乱。
“关小蓓,不给我们做下介绍么?”一旁,易凡突然说。
“Sorry,我来介绍。”我忙说,“这位是我们总裁易凡。这位是白小白,我爸爸的学生……替我爸来送送我。”说完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非要加最后一句。
小白上前热情地跟易凡握了下手:“幸会。易先生,小蓓经常提起你。”
“经常提起?不是说我坏话吧。”易凡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不过从来没有听她说起过白先生啊。”
就是说你坏话来着。
不过我还是赶紧说:“那什么……我和小白哥才认识。”
“不只是认识。确切地说,我希望做小蓓的男朋友。她是个很好的女孩,老师也希望我们能够在一起。到目前为止,我们相处地很愉快。啊,易先生果然名不虚传,才华出众品味也很……出众。穿草裙的……娃娃,这样的礼物很特别,很特别。”
“她喜欢。”易凡淡淡地说。
“我不记得你喜欢什么玩具啊。”小白转过头笑着对我说,“记得去你房间的时候,见到的都是书。我当时就想起《红楼梦》里那句‘这那像个小姐的绣房,必定是那位哥儿的书房了。’”
我瞥到了易凡没有表情的脸,赶紧接话:“这个娃娃我很喜欢,真的喜欢,正是因为没有才更喜欢的。”
“既然喜欢,改天送你一堆。哦,对了,我在一家饭店订了位置。易先生,一起么?”小白说。
“不了,我在别处约了人,你们请便吧。”易凡转身上了他的车。
小白带我来到了一间著名的意大利餐厅。门外有好多人在等,都是俊男美女手捧玫瑰的配搭。我们却越过等候的人群被放行了。
“这里位置很难定,要不是我有远见,两个月前就下手,恐怕也定不到呢。”小白解释,“这里的意大利面和乳酪在国内可以称得上最正宗的,十分推荐你尝一尝。”
服务生上来递餐牌布置餐桌,点燃了桌上放在剔透玻璃盏中的蜡烛。
“小蓓,我觉得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很值得让人疼惜。那你觉得……我怎么样?”点完餐,当我们独处在这间典雅小餐厅的一隅时,小白问。
“什么?”餐厅里暖热的温度和台上歌手低迷慵懒的声音,又让我有些走神。
“老师和师母的意思也很明确,是想让我们能够……成为恋人。”小白解释。
“我知道啊。”我有些不解地眨着眼。
“可是,你却一直没有给过我确切的答复。”小白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认真地说,“告诉我,小蓓,你同意做我的女朋友。”
烛火明灭,我看着餐刀上反射出自己昏黄模糊的影子,突然有些恍惚。
女朋友么……我以为我们只是相互配合应付父母们的啊。
“我觉得依我的条件……家长又都有意。小蓓,你为什么还犹豫呢?”小白隔着桌子笑。
我抬头,发现他的这样笑有些像易凡,只不过易凡更加自恋。突然间,我想拍着他的肩膀说:哎呀呀,你真是玉树临风人见人爱,女孩们看不上你真是瞎了眼了,还有,拜托你不要自恋。可是转念又一想小白不是易凡,和他开这样的玩笑不太合适。
怎么回答他,真是棘手啊。我很想实话实说地告诉他:我本人目前并没有择偶计划,这一切只不过是我那个皇帝不急太监急的老爸一厢情愿罢了。想了想,又觉得太有损神圣关教授在学生眼里的高大形象。
哎,平常那个总能为事情找到无数理由的关小蓓哪里去了。
“小蓓,你愿意么?答应我吧。我会证明我是一个适合你的人。”小白说,语气却有些强势。
哎,大哥,这事没有空手套白狼的,你看求婚都是拿了只戒指骗人的嘛。这求人做女朋友虽比不上求人做老婆,但好歹你等着饭菜上来让我吃饱了才能思考要不要答应你啊。
可是,小白说得也对,我俩之间简直太顺理成章太应当应分太水到渠成了,不成才违反常理。但隐约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阻止我说出那个“愿意”。我黔驴技穷地挣扎着拼命想着对策时,电话响了。
我从来没有如此感激易凡的来电。
“关小蓓,过来加班!”
“欸?”我不感激他了,我还等着吃意大利面呢,“你自己不也下班了么?”
“我又在你做的文件上发现错误了。不想犯上次同样错误的话,赶紧过来!”
我一个激灵脸都吓绿了:“我马上到。”再出事就没人替我抗了。
“怎么?”小白问我。
“我做的文件出错了……我要立即回去,否则损失惨重。”我抓起包就往外跑。
“我送你。”小白追了出去。
“不用,你吃饭吧,定位置不容易,吃不了的话顺便把我那份打包了,我还是很想尝尝正宗意大利面的。”
“那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没点。”我冲小白抱歉地笑笑,让司机快些。
车子飞驰而去,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小白略显失望的脸。
对不起。我心里默默地说。
来到公司,却发现只有总裁办公室亮着灯。
易凡正在翻看一份项目计划,见我进来,他指着地上的一个箱子:“把这里的文件重新核对一下。”
我抱着箱子回到我的位置,开始工作。里面是法律部新近接手的一个投标项目的所有文件,从投标意向书到合同,从出价意向到参与人员守则,我做的别人做的,林林总总不计其数。这些并不应该都由我负责,但既然易凡用如此公事公办地语气跟我说了,我只能做一个尽职的员工。
数据、法律条文……错别字,所谓核对,归根结底就是一个字——看。但就是看,也看得我两眼昏花腰酸背疼,几次检查过我负责的资料,确定没有错误后,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
我去茶水间倒水,抱着杯子开始出神……寂静的办公室、漆黑的走廊,好像自己不知不觉中走入了异时空,外边已经发生了沧海桑田的变迁人类已经不复存在,而我却无知无觉地在这个小小角落里,做着再也没有意义的工作……
“嘿,下班了。”一个声音说。
我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易凡站在门口,明暗交错,他的表情不很清晰。
“想什么呢?看你愣了半天。”
“我在想啊,是不是加班加到了世界末日,地球上就剩我一个人了。”
“现在我出现了,你不是一个人了。”他笑。
“哈哈哈哈,”我开始笑,“有你还不如没你呢!”
“你又这样笑!”易凡恼怒了,“地球上都剩俩人了,你还挑挑拣拣,你等火星人呢?!话说我到底哪点让你看不上?上次李络跟你说让我陪你应付你爸的时候,你就这么笑吧,我睁着眼都能想象地到!”
作为最后一个雄性地球人仍然被最后一个雌性地球人嫌弃……哈哈,易凡纠结的表情太好玩了。
我忍不住说:“易凡,你不要缠着我了。你是高高在上的总裁,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我们,不可能的。”
易凡的脸瞬间黑了:“我什么时候……”
“哈哈,我开玩笑的。我一直盼望有个机会甩个大人物,然后豪情万丈地说出以上的话。哎呀呀,光是想象就很有趣了。”我看着易凡郁结的脸欢快地说,“我的意思是,好比煎饼果子和五星级酒店,两者在各自角度来说,都很美好,但是如果五星酒店把煎饼果子当做早餐左边红酒右边咖啡,就不搭了。”
“很好,你还知道把自己就是块煎饼果子。”易凡想了想又问,“那你就从来没有想过要我做男朋友之类的?据民间统计,好像进入AC的女孩,都有过这个想法,好多还付诸行动了呢。”
易凡自恋非凡却又好像跟教授讨论问题的严肃嘴脸,实在……太欠扁了!
我想了想说道:“有啊。”
“那你还……我是最后一个地球人,最后一个啊!”
你是火星人!
我瞪了他一眼:“老大,你别纠结了,你那被抛弃的面子实在不值几个钱。其实每个女孩长大前,都做过当灰姑娘的美梦,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女孩们都会意识到,比起做那么个傻姑娘,做个后妈还算实际点。即使在童话世界,一万个王子只有一个娶了灰姑娘,剩下的娶的还是公主。门当户对,是个现实而智慧的词。”
“你个俗人,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有这么老土而迂腐的思想!”
“你不俗个给我看看!不俗你现在就娶个拖儿带女的小保姆给我看看啊!”
易凡想了想:“算了,跟你较真我真是叫门挤了。走吧,送你回家。”
小白第二天一早飞机,我起了个大早陪他去机场。
“本想跟你一起吃个饭,也没吃成。”他低头看着我说。
“嘿嘿,都怪我,平时干活不仔细,临了老加班。”我不好意思地说。
“你那个老板,叫易凡的……”
“哎呀,他就是个神经病,也不知道怎么当上总裁的。别提他了,一想到他我就头疼。”
“那好,我也不想提他。我昨晚的问题,你有没有想清楚?我马上要走了,还不肯给我个答复么?”小白拉着我的手,似乎那个动作……似乎想吻过来。
“哎呀,那边都开始喊人了,再不走来不及了。”我借口推开他。
小白轻轻地摇了摇头,笑:“那我先走了,答应了给我电话。不答应也给我电话,有空去找我玩,随时欢迎你。”
我点头,跟他挥手告别。
我一直在候机大厅里,看着小白的飞机消失在视野里,才转身离开。
“关小蓓。”刚出候机大厅,就听有人喊我。
“易凡,你怎么在这儿?”
“送个朋友。”易凡打开车门,“上车吧,捎你回公司。”
“呦,什么大人物要总裁大人亲自去送啊。”我爬上车问。
易凡却没有说话,许久才问:“你和那位白先生……”
“是啊。虽然是我爸妈的意思,但是……我也想和他相处一下,他人看起来很不错。”
又过了很久,易凡才说:“关小蓓,帮我找个人相亲吧。不要那种大街上、婚介公司里那种平平凡凡的女孩,就像你说的,找个门当户对的名媛吧。”
声音冷清,无波无澜。
二十七
2月23日 星期六 天气: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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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媛……一周以来,吃饭睡觉上厕所我无时无刻不在咂么这个词,名媛之于我,好比神灯里的妖精,神秘而不可及。
“你说易凡让我这么个勉强称得上小家碧玉的姑娘去哪里找名媛啊,这不是跟秃子要头发么。”我向苏抱怨。
“小家碧玉?”苏嗤笑,“你知道么,动物园里的猴子也是分等级的,最幸福的就是猴王,好吃好喝能得三高偶尔还有机会欺负下看猴子的人,而你就是躲在角落里那种没吃没喝连隔壁麻雀都可以随便欺负小破猴子。”
“你这是什么比喻!我是破猴子,你呢!”
“我是饲养员,每日幸福地看着猴子们打架,并为猴子们的无知而悲天悯人。”
我忍受了苏的讽刺和不恰当的比喻,谁让她是我现实中认识的最有可能结识名媛的人。
“帮我介绍一个吧。你那么多病人,没有钱谁请得起你啊。”我央求。
“所以才爱莫能助啊。”苏笑着摊手,“名媛?没见过。名怨,倒是很多——有名的怨妇嘛。”
即使是怨妇,那也是有名的,就像我这样的平民小老百姓,即使将来怨了,最多也是个闺怨级别的。深刻认识到这一点的我,抓住了苏这根稻草,对她开展了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尾随说服运动。
“你这行为够偏执级别了。”苏被我第七次堵到卫生间里的时候,抱怨地说。
“嘿嘿,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在这里看着你解决生理问题。”
哼哼,我非折腾到你结肠运动迟缓或痉挛引起的食物残渣无法顺利排出体外——也就是俗称的便秘——不可。
“关小蓓!你给我出去!算我答应你了!”以冷漠平静著称的心理医生苏屹心,在我的死缠烂打下,终于崩溃了。
“说实话,你真的打算帮易凡找这么个人?有钱人家的女儿,可不是婚介网骗来的小妹,看不中就可以随随便便甩掉。”苏清爽地从卫生间出来,又是一副毒舌模样。
“谢天谢地!这样的话他就不用天天来烦我了。”
苏盯着我看了一会说:“关小蓓,迟早有一天我要亲手打开你的脑袋,把里面的每一根神经都抽出来放在显微镜底下检查一遍。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就了你这么个精神异常的人。”
我被她迷醉的眼神狂热的语气吓到了,小声嘀咕:“我哪有?”
“算了,虽然我答应你了,但也不能白干,你得帮我个忙。”
“没问题。”我保证。
几天后,苏带着我参加了本地一个所谓豪门的私人晚宴。
“你是不是经常被邀请参加这种活动?怎么从来不带我?”我看着繁复奢华的水晶吊灯从大厅的穹顶垂下撒落一地星光,不禁感叹。
“我是来工作的。还有,你别那么一副小家子气给我丢脸。”
果然,一个助理模样的人来到苏面前:“苏小姐,你好,林太太等你多时了。啊,这位就是你的同事了吧?看起来很年轻啊。这边请,林太太在504房间。”
苏谢过他,带着我上了电梯。
“同事?”我困惑地问。
“林太太是我的病人。她的症状很简单,就是普遍存在于豪门女人内心的空虚寂寞加缺乏安全感的焦虑心理。这种病症根治很难,但缓解很简单——你只要去倾听她们的抱怨就行。”苏解释。
“啊,我不会!”
“倾听,倾听!关小蓓,别告诉我你听人说话都不会。”
“跟人聊天我倒是很擅长,可是冒充心理医生?林太太是怕秘密暴露,非要有心理医生的职业道德约束才放心么?”
“不是,她跟我一个人聊腻了,需要更多人倾听,我答应给她介绍别的医生。”苏摇了摇头轻轻说,“如果真找别的医生,赚到的钱是需要分成的啊。”
我沉默片刻:“苏,你有没有觉得你对金钱的爱好也已经上升到了偏执的程度?”
“保持一种嗜好对心理的全面健康很有好处。所以,我热爱这种偏执。”苏看了看门牌,“到了,现在你是著名心理学家苏屹心的蹩脚助理。记住,主要是倾听,偶尔给句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评价就行。我就在下面,结束后下去找我。”
林太太是位典型的保养得当五十岁像三十岁的女人。
我跟她握了握手,心中有些忐忑——装成人的耗子总是担心露出尾巴的。
但林太太却只把我当成一个有生命的普遍存在,对我作为个体的特征毫不在意,径直开始了她一个人的对话。
她的句式是这样的:“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只有十七岁……半个月后……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大约过了两个星期……我们结婚那天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是九点九分九秒……”
当我以为她要以“天”为单位,把自己的故事讲到天荒地老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话。
门外进来一个年轻女子,身穿白色鱼尾礼服,身材很好,气质不俗,但是其间的美丽却一看便知,是金钱堆砌出来的,缺乏一种自然的融润。
她说:“妈妈,晚餐开始了,你要不要下去?”
“不了,告诉你爸爸我头疼。替我招呼下客人。”林太太说。
“我说到哪了?”那女子走后,林太太问我。
“您讲到二十七岁那年,您女儿出生了。”我提醒她,并且做好了听那小孩琐碎童年故事的准备。
林太太却看向门的方向:“刚才的是我女儿,多好的女孩……”
从此,林太太下半场的句式转变为:“我们有钱人家……你们穷人……和我们相比,你们平民……有权有势的我们,无权无势的你们……”
三个小时后,林太太那颗因深锁豪门而幽怨扭曲的心,在无情地打击鄙视以我为代表的平民小老百姓的过程中,得到了伸展。
当林太太把她全部的情绪垃圾倾倒给我后,我才得以解脱,在楼下停车场找到了苏。
“怎么样?”苏问我。
“我现在知道林太太老公第三任情人的内衣号码,并且深刻认识到跟这些所谓的豪门相比我实在是垃圾是废物是不值得拥有自己人生的卑微尘埃啊。”我郁闷地说。
“典型的豪门通病,觉得所以人都矮他们一等,但有趣的是见到更有权势的人,他们却能更加卑躬屈膝。这是他们成功的秘诀,也将是他们失败的关键。你要是把她的话当真了,你才是傻瓜。”苏冷冷地说,“找到你要找的名媛了?”
“我哪里有空?连去卫生间都是忍到最后出来解决的。”
“你得笨死啊,我是让你去聊天的么?”
“难道不是么?”我讶然。
“那你见到林小姐了么?”
林小姐?那个穿着长裙美丽却不自然的女子?
“林七,林氏集团孙辈的唯一女孩,在林家第三代所有孩子中排行第七,才取了这么个大俗又大雅的名字。啧啧,也不知道他们家怎么回事,老头生了四个儿子,四个儿子又都生儿子——当然,除了林七。所以这使这个女孩格外珍贵。她爸兄弟中行三,本来很不起眼,但父凭女贵,近来格外受器重。哎呀,下次记得打听一下他们家是不是有什么专门生男孩的秘方。”
“你可真八卦。”我撇嘴。
“林七四叔五年前在国外和一个人发生一夜情,这个人是谁?”苏突然问。
“辛西娅,一个靠脱成名的三流影星。”我对答如流。
“哼哼,谁八卦?!”苏挑着眉毛看我,“工作使然,本医生知道的八卦多了,只不过很有职业道德地选择了缄默。喂,你那是什么表情,还要不要听林七的消息?!”
“要,要!”我赶紧摆正自己的脸,收回那种鄙视的神情。
“她大你一岁,好多国外留过学,属于那种可以应对豪门文化需要又不需自己太辛苦的学历,会琴棋书画女红歌舞,总之豪门必备技艺全部擅长。以前有过男人,不多,目前和几个小影星有纠葛,但属于典型的待价而沽时期无聊的消遣。家族内部乘龙快婿人选手册上,列有各大豪门适龄男子,易凡……名次还不错。”
“乘龙快婿手册?有这种东西?”我对苏的敬仰之情,涨停盘了。
“修辞,比喻。意思是,林七是名媛,而且与易凡门当户对。”苏咬着笔低头看着手中的小本自言自语,“哎呀,以后若退休了,去做个娱记好了。”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可是我了解了阎王却败在了小鬼手下。
得到林七的全部背景资料后,我决定杀回该会所,跟她一聊,说服她跟易凡见个面,结果却被门口的保安拦住了。
“小姐,您有什么事情?”帅气的保安彬彬有礼地问。
“我想找林七小姐谈一些事情。”
“您有她的邀请么?”
“没有。我不是她的客人。但我是跟苏屹心小姐来的,她是林太太的医生。”
保安拨了个内线,放下电话后对我说:“对不起,林太太说没有见过您。”
“啊,是不是搞错了?我刚才和林太太在上面聊了五六个小时呢。”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她这么说,就不会弄错。还请您离开吧。”
我坐回到苏的车里问:“她们怎么回事?”
“这就是名媛,表面光鲜内心腐朽,翻脸不认人。每个人都在心理医生面前抱怨自己的不幸,转过脸却从来不承认自己看过医生。”苏客观地评价,“话说这样的家庭培养出的女儿……你真的要介绍给易凡?”
我仔细想了想:如果变态的林太太培养出的女儿继承了她的秉性的话……哎呀,真期待看着易凡受折磨啊。
“喏,这是林七的电话和经常出入的场所。”见我点头,苏递过来一张纸,“关小蓓,决定是你做的,以后不要后悔。”
二十八
3月16日 星期日 天气:沙尘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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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日子比较冷清,除了偶尔应付下白小白的暧昧短信,再无波澜。我仔细思考了下生活如此平静的原因,发现是易凡没有添乱。莫非他忘记先前说过的“要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终于不再相亲回归正常了?
可是现实永远不朝正常的方向发展。
“关小蓓,上次交代你的事情怎么样了?”电梯里偶遇时,易凡盯着变换的数字头都不回地问。
“唔,找到一个……”
“那就尽快安排我们约会。”电梯行至23层,他径直走了出去。
近期他对我说的唯二两句话,就让我对他回归正常的期盼幻灭了,公事公办的冷漠语气下,其实还是那个结婚狂。
“我像一个老练的猎人,静静地潜伏在浓密的森林里,等待那只狡黠而阴险的狐狸……”回到家,我对苏说着如何接近林七的计划。
苏打断我无聊的幻想:“你要是猎人,可真是全天下动物的福音了。我就不明白了,明明告诉你了林七每天晚上七点定时定点在罗兰会馆一楼咖啡厅喝咖啡,你怎么用了这么多天还没有约到她?”
“有钱人嘛,总是有些不好接近,我需要个万全之策。”我讪笑着为自己辩解。实际上,林太太的话还是有意无意地影响到了我,使我总觉得林七也有一种“穷人免看免碰免惦记”的气场,让人不太想靠近。
“不过话说,你不怕林七认出我是那个冒牌的心理医生?”
“你觉得自己当时在她的视野之内么?对于她们来说,你大概真的是粒可以忽略的尘埃吧。”苏一针见血地说。
不管有多不情愿,总裁之命不可违。
当我连续三天装作路人甲徘徊过罗兰会馆咖啡厅门外,绞尽脑汁地想开场白的时候,一个人拍了我的肩膀:“小姐,请跟我进来一下。”
我有那么一瞬的困惑。
“林七小姐找你。”
狐狸反客为主将了猎人一军。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咖啡厅昏暗灯光下,林七似笑非笑地搅着一杯咖啡问。
我惊讶地问:“你怎么……”
林七看了一眼刚才出门喊我的那人:“阿宝,给她解释一下。”
被称作阿宝的年轻男子说:“这几天,我们看到你来来回回在这里走了不下几百个来回。偶尔有人问你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你就顾左右而言他四处张望以掩盖你的真实意图。可是你装的技巧实在不高明。喏,你看,这路旁边有个经常被人贴小广告的路灯,门口有个写特选菜单的牌子,当被人怀疑时,你完全可以去装作读上面的内容,而不是一动不动地盯着这面堵墙看。这堵墙——”那人敲敲咖啡厅临街的墙,发出玻璃质感的声音,“实际上是面玻璃,从里面看完全透明。左前方那位先生,对,就是穿黑色裤子的那位,因为你莫名其妙的瞪视,已经紧张地三次把咖啡洒到裤子上了,这才把一贯穿着的米色裤子换成了黑色。”
“作为一个经常被瞩目的人,即使你看的不是我,我也能感受到你的目光。”林七说。
我决定用语言打破这尴尬时刻:“是这样子的,我是AC总裁易凡的助理,他被林小姐卓尔不群的才华和美丽所折服,希望能够有机会邀请林小姐共进晚餐。”
“易凡?”
“嗯,AC总裁,青年才俊,天之骄子……”
“我知道他是谁。”林七打断我,“既然要约我,他为什么不自己来说?”
“我们总裁怕唐突了林小姐。他觉得如果被林小姐这样才貌双全家世出众品行端庄的人拒绝……会很遗憾的。”
事实证明,林七果然是林太太的女儿,这番恭维似的话起到了良好的效果,她展颜一笑:“回去告诉你家总裁,我同意和他见面了,地点时间我来定。”
事情发展地有些出乎意料。
首先,易凡这个相亲狂人和林七见了一面之后,居然迅速而高调地和她确立了恋爱关系,其次,更出乎我意料的是,在易凡相亲成功后,我却没有如长久以来期待的彻底摆脱媒婆加跟班的身份,迎来渴望已久的自由,地位反而更加低微了。
事实上,我现在似乎有了两个主子。
例如此刻,易凡和林七在享受着烛光晚餐的时候,我和阿宝像两盏闪亮的路灯立在一旁相对无言地喝着水。
“你说咱们像不像丫鬟和书童?主子们私会的时候,站在一旁通风放哨?嗯……不对,咱俩更像在一旁偷窥主子偷情的下人。”
“林小姐这么骄傲的人,喜欢被人注视。”阿宝一脸狂热地盯着林七。
我一直觉得易凡相亲时要人陪着已经够病态了,而林七在约会时还要人看着的做法,只能称之为变态了。
我不能理解阿宝的逻辑,但仍顺着他的意思盯着林七看——她笑起来很漂亮,即使和易凡谈国际反恐形势时,眼角眉梢仍能带上妩媚的笑意,风情而……做作。
小人之心了吧,我自嘲地笑了下,又转头看易凡。
和林七在一起的易凡俊朗非凡,侃侃而谈间,不复往日相亲时的青涩,言谈举止间是游刃有余和挥洒自如,优秀地让人觉得陌生。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易凡?可以用完美形容的男人,如天边星辰般闪耀却遥不可及的男人,只有天边的另一颗星才能相配的男人?
站在门当户对这个现实中的男人。
“关小姐,关小姐?”
“啊!什么事?”被阿宝推了一把,我才回过神来,发现林七在叫我。
“易凡,大概是你太帅了,关小姐看得眼睛都移不开了。”林七半是戏谑半是认真地看着易凡说。
我掩饰似的地低头喝了口水,祈祷自己的脸不要红。
易凡只淡淡看了我一眼:“关小蓓,林小姐觉得这里的红酒不好,我办公室里有一瓶珍藏多年的,你去取一下吧。”
“这里离公司很远啊……让阿宝开车去可以快一些。”
“阿宝一会要送我们去剧院。”
“易凡不是开车来的么?”我不解,“你们计划去剧院……还需要红酒?”
林七转头对易凡风情地笑:“易总,你这个下属很难管啊。”
易凡说:“林小姐需要,你就去一趟好了。”
我眼前迅速地闪过古装剧中的恶俗桥段:一个骄纵的小姐眨着无辜的眼睛地对身边权高位重的男人撒娇:“你看你看,这个死奴才欺负我。你,你还不帮我报仇。”那个男人一脸宠溺地握住小姐的手:“小乖乖,别怕,咱们一起欺负死她好了。”
这个想法让我抖了好几抖,最后郁闷地走了。
身后是林七娇俏的笑:“叫林小姐好生疏啊,不是说喊我小七就好么。”
我辗转大半个城区拎了瓶酒回来时,发现已经人去桌空。
“易先生和林小姐已经走了,要我转告你先回去吧。”一旁的侍者说。
我掂了掂手里的酒瓶子,想:就这么摔地上虽然可以泄愤,但实在太可惜了。
于是对那侍者说:“这酒二百块钱处理给你,要不?”
侍者笑着摇摇头。
“名酒呢,易凡多年珍藏的。”
“易总我不知道,可是林七……上次林七手机落到餐厅,被班上一个小姑娘捡到交公了。结果林七找回来的时候,不感谢不说,还因为没有及时通知她而把那小姑娘狠狠骂了一顿。林七的东西,少碰为好。”那人笑着解释。
……少碰为好么?
第二天,我拿着那瓶红酒找易凡。
“昨天晚上送酒打车的钱,给我报销一下。”
“那酒抵债吧,够你坐半辈子公交了。”他埋头看文件。
“是啊,您易先生一瓶酒就够我们小户人家活半辈子了。可是,谢谢你的好意,我消受不起易先生这么名贵的酒。”我狠狠地把酒瓶子放到他面前。
他坐起身靠在椅子上盯了我半天:“关小蓓,你这是在跟我发脾气么?”
“对!我很不满你的行径。你可不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带着女朋友找个阴暗角落卿卿我我不要被人看到啊!”
“你很不满陪我去约会?”
“我没见过你们这么奇怪的人!你们的做法,简直跟愚昧腐朽的中世纪欧洲王室一样,是不是你们结婚之后,洞房花烛的时候我都要侍立一旁,在国王王后完成了神圣的为皇族传宗接代的任务之后,带着头的鼓掌欢呼啊!”
“关小姐真是博学啊。”林七笑吟吟地站在门边,“真巧,关小姐也在这?有工作上的事情要讨论?关于欧洲王室的?”
“我来送个文件。”我含糊地应付着,“易总,我回去工作了。”
林七转而对易凡说:“你是应该知会下公司的人,本小姐现在是你女朋友了,省的进门被人盘查半天,而且也要那些随随便便的花花草草打消念头,不要惦记着你了。”
“花花草草?”易凡问。
林七笑:“你不要在那里得了便宜卖乖,这些看你的眼神太说明问题了。”说到这里,她故意提高声音,“尤其是……经常在你身边的那些人。”
我从她挑衅的声调中分析出了一个呼之欲出的意思:这话就是说给你关小蓓听的,你站稳了给我听清楚了。
于是我决定成全她这个想法,退了几步手扶在把手上,故意将门推开了一个缝隙。
就听她说:“有些女孩,就是搞不清楚不是什么样的男人都可以惦记的。”
易凡向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可是,归根结底只有一个人能做我的女朋友。”
“所以你要让她们知道,你是有女朋友的人了。”林七说。
我从一边的桌子上顺了几张纸送了进去:“易总,这里有份文件需要你签一下。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惦记我的男人去了。”
这就是所谓的引狼入室吧。
“我可是警告过你的,林七这种女人,占有欲很强。”苏抱了个西瓜优哉游哉地吃着。
“你警告的太隐晦了吧。再说她占有归占有,没事折腾我干嘛?我又不是她的手下,和易凡也只是同事,用不上扯这些私人关系啊。”
“你知道孔雀么?”
“听说过,动物园里那种毛发漂亮地想让人扯下来做掸子声音却很难听的禽类。”
“孔雀在两种情况下开屏:威慑敌人和求爱。现实中,很多人有这种孔雀的心理,他们用美丽羽翼威慑敌人的同时吸引异性注意。很多时候,即使异性没有被吸引,但能够威慑住敌人,他们也会获得一种类似求爱成功的快感。”
“威慑我?她和易凡的关系……我对她根本不存在威胁,她怎么这么杞人忧天啊。”
“好比过去皇宫里的女人,这种将每一个同性是为潜在威胁的做法,是她们与生俱来的敏锐本能。”
“真挫败。我本以为让一个女人觉得威胁,起码得具备漂亮年轻性感这些优点呢。没想到仅仅因为我是女人……太没面子了。”我苦笑,“还有,你把易凡比作皇帝,太抬举他了。”
“难道你不担心么?”
“担心什么?皇帝跟人跑了?”
“按战斗力来算,她是皇太后,你顶多是个刷痰盂的宫女。而且依照她的秉性……你今后的日子,会比较悲惨。”
苏的话……不能说一语成谶,也差不多。
周末的时候,林七突发奇想要约易凡看电影。
我又看到了那个娇贵的小姐摇着男人的袖子说:“哎呀,人家千金之躯一直养在深闺里,都没逛过集市,人家好想跟你一起去庙会体验生活嘛。”男人微微一笑应允了,指着旁边一个下人说:“宝贝,带上这个奴才吧,让她跑腿跟班做牛做马随你差遣!”
林七这回连阿宝都不带了,紧着我一个人折腾。
她指着桌上的一盒巧克力对我说:“关小蓓,把这个给我扔了。呵呵,你居然说它是巧克力,不过也不怪你,长这么大估计从来没吃过正宗的巧克力吧。你还是去给我买份爆米花,要香草口味的,嗯,易凡……给易凡也来份香草的吧。”
我穿行在拥挤的人群中,为她抱回来了两大桶爆米花。
“这爆米花用什么做的啊,太不健康了,我不喜欢。你还是再去给我买杯咖啡吧。”
我再一次穿行在拥挤的人群中,同时极力克制将咖啡泼洒出去的冲动。
“真慢,咖啡都凉了。咖啡要在六十度的时候攥在手中,然后在身体的温度中自然冷却到四十五度,这样才好喝。不过这个口味儿……我从来不喝的,你去换一杯。”
我再次垂头丧气地来到咖啡摊前。
“你老板?”卖咖啡的小哥问。
“嗯。”我胡乱地点头。
“就是有些人啊,当个头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一天到晚装得跟大爷似的。她看着也就跟你差不懂啊,你也是,就这么听她摆弄。要是我,辞职好了。”
这小哥的话,让我茅塞顿开。我想了一下,觉得这么忍让着实在很傻。
我把咖啡交到林七手里。
“易凡为什么还不来?你去门口帮看一下。”
我坐到了林七对面,直视着她的眼睛说:“林小姐。我可以帮你去看一下易凡是否到了。但是我想提醒你一件事,我之所以在这里听任你的摆布,是看在我们总裁的面子上,而不是因为你的原因,请你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林七看着我傲慢一笑:“哦?那么难道你看不出来,我就是利用你们总裁在使唤你?职场上的人不都是这样,为了老板出卖父母都肯干?说到底,你只是个小职员。我要是把这些话通过你老板传达给你,你应该知道什么效果吧。所以说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听我的差遣。”
“林小姐真会说笑。一个总裁如果会因为这种事情而私下报复一个员工,就算他是亿万富翁,我只是个穷光蛋,我也不屑理他的任何施舍,更不会留在他的手下为他工作。”
“关小姐很清高嘛。可是你这种人我见多了,表面上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可是涉及到利益就马上就是另一副嘴脸。你们讨好上司的目的大家都心知肚明,与其这样,你还不如直接讨好我,等到我成为总裁夫人那一天,没准还能对你高看一眼。”
“林小姐真是养尊处优,大概从来没有在职场呆过,所以不知道职场上最著名的金玉良言:永远不要得罪总裁的身边的人。聪明如林小姐,所以你也也知道自己是在‘等’,有多少人熬不过豪门中女朋友到夫人这段‘等’的距离。而我,作为总裁的下属,其实比你更有机会在这个过程中拆散你们,甚至自己得手。”
“哼,”林七嗤笑,“你这种伶牙俐齿自以为是的女孩子我也见得多了。初入职场以为有些姿色就可以勾引老板。可是我告诉你,豪门是场贵宾卡才可以进入的晚宴,这种邀请卡,是我们生下便有的,不是你可以企及的。而你,再光鲜亮丽却只能在门缝外艳羡王子公主的生活。你这种女孩可悲在总以为变为公主,但实际上,现实就是十二点的钟声,会让灰姑娘们原形毕露落荒而逃。”
“这就是你我的不同,你总在自怨自艾地等待王子垂怜,而我,即使我爱的人是乞丐,也是我的王子,我们可以一同创造一个王国。是的,我相信童话,我相信童话会眷顾每个美好的女子。可是你,你现实地不相信任何童话,却还在徒劳地寻找王子。我很为你遗憾。”
林七还在说什么,我却不屑于听,抬头看到易凡正站在不远处。我不知道我们的对话他是否听到了,但是,我不在乎。
“易总,”我起身,毕恭毕敬地打招呼,“林小姐等你好久了。电影快开场了,你们进去吧。”
易凡点点头没有说话,从我手中接过电影票和爆米花。
林七起身,挽过易凡的手,傲慢地看了我一眼,向放映厅走去。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往来熙攘的人群,突然觉得这人生很滑稽。以后我要是有了男人……要是敢不对我毕恭毕敬言听计从,姑娘我抽断你的腿!
二十九
3月19日 星期三 天气: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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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凶铃,拿起一看,林七的号码,接还是不接……是个问题。
隔壁传来苏恼怒的声音:“关小蓓!你赶紧把那个电话处理了,否则我过去把你处理了!”
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林七的声音:“去帮我买一件衣服送过来,我在荣氏华庭2708房间。”
“我拒绝。没这义务。”我冷冷地说。
“那算了,我叫易凡跟你说。”
电话传递,随后传来易凡的声音:“把林小姐要的东西送过来,顺便帮我买件衬衫。”
“是,马上就到!”我从床上一跃而起。
“我出去一下!给易凡他们送东西。”我向苏打招呼。
“真没看出来你是这么个没骨气的人。”
“不是。”我精神亢奋地说,“难懂你不觉得,夜班三更、孤男寡女、你情我愿、干柴烈火的场面太诱人了么?哎呀呀,我实在是想一睹为快啊。”
“出门注意安全,要抽回来抽!”苏喊。
我火速赶往酒店,直奔林七房间。
敲门,林七开门,精致睡裙妖娆身姿,温暖灯光下,面颊上有一抹可疑的红。她上前翻翻袋子,嘴角噙着抹嘲讽的笑:“动作很快么。呵呵,上次关小姐说了那样厉害的话……我以为你不会再来了呢。易凡,关小姐来了。”
易凡披着件灰色真丝睡袍从屋里慢慢踱出来,胸膛微露,神情慵懒……这是事前还是事后呢?我漫无边际地瞎想着。
易凡翻翻我手中的袋子:“这不是我要的牌子,穿着不舒服。小七,看看你的衣服是你要的牌子么?不对的话,叫关小姐去换好了。”
易凡那么一副欺压善良百姓的无耻表情让我很郁闷,我突然觉得自己来看热闹的想法很愚蠢,这简直……是他们看了我的热闹嘛。
“易凡,你有病么?大半夜的,你们春宵一度后该干嘛干嘛去,折腾我很有趣么!”我把袋子摔进易凡怀里愤怒地转身而去。
我心情地狂躁绕了几圈,没有从正门出去,而是来到了停车场。
是啊,我没出息,当众打击不了易凡就想起了个阴招。我找到易凡的车,从包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小水果刀,对准轮胎就要往下戳。哼,奸夫淫妇,戳不死你们,让你们开车爆胎!谁知第一刀还没落下去,就晃悠悠走出个保安,把我抓了个现行。
“我就是偶然在这车胎旁把刀抽出来,什么都没做!”我抗议。
“那你是打算做什么吧?”那保安嘿嘿笑着说,“你这种女人我见多了。这时间,这表情,明摆着半夜来捉奸的嘛。不过你也真差劲,要真是来捉奸的有本事戳人啊,你戳什么车。你都没见上次有个女的有多猛,带着一帮人,上去把她老公的胳膊就卸了。退一万步说,拿车泄愤也行,有女的就把男的车直接撞报废了。你就拿一水果刀……捉奸的都鄙视你。”
然后保安拿起了电话:“喂,易先生么……”
我扑上前死死按住他的电话。这事太没出息、太丢人了,坚决不能让林七和易凡知道。
那个保安示意旁边的人拖住我:“易先生么?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我们刚才抓到个人,半夜戳你的车轮胎,请你下来看一下车子有没有受损。对,是个年轻女人。”
片刻,易凡就来到保安室,看了看保安记录,问:“她真的戳了?”
“哦,这倒没有。她下楼的时候我们就通过监控录像盯住她了,刚掏出刀的时候就被制止。但我们还是觉得有必要通知你一下。”
易凡把小水果刀拿手里比量了一下,忍着笑问:“就这么把小刀?放了她吧,大概是误会了,我们闹着玩的。”
“不是误会,我故意的。”我突然插嘴。
“欸?刚才问你半天,你都不承认。”保安惊讶地看着我。
“没有,我就是故意的,我心里阴暗我愤世嫉俗我仇视社会我伺机报复。”我激愤地说。
“她受刺激了,把她交给我吧。”易凡跟保安说。
“戳轮胎?关小蓓,你太出息了。”送我回去的路上,易凡憋着笑说。
“哪里,是我太没出息,我不应该戳轮胎,应该戳你的。”我面无表情地说。
长久的沉默后,最终易凡轻轻地说:“其实,我们……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你让我半夜十二点给你来送东西,你还不如做点什么呢。做点什么还不枉我把捉奸这个罪名给坐实了!”
易凡眨着眼睛惊讶地看着我:“就算我做了点什么,你倒是以什么名义来捉奸?”
“我……”戳死自己算了,我想。
快到家的时候,易凡跟我说:“把后天晚上的安排都推了,跟我……”
“我辞职了!不加班,不做跟班了!”
他有点哭笑不得地看着我:“跟我参加个酒会,礼服明天给你送过去,算是……我跟你道歉了。”
好吧,我承认,我骨子里还是很有那么点虚荣那么点唯利是图的,穿着易凡送的小礼服高跟鞋和他一起去参加酒会……让我心情很好,长久以来对他的怨恨也烟消云散了,我又心甘情愿地做起了他的狗腿跟班。
来到现场,我才发现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酒会,而是一个著名五星级酒店开业的庆典,因为AC也是其股东之一,所以总裁易凡受到了重点邀请。易凡开着辆商务车,一路飙车来到庆典现场门口,门童殷勤地来开车门。
“车上呆着,别动。”我刚要下车,就听易凡吼。
“哦。”于是我就坐在后座,跟门童大眼瞪小眼,突然想到这双高跟鞋是有带子的,而我一直没有调整好,所以赶紧弯下腰摆弄那个带子。
易凡从车前绕到我的位置,极为绅士地伸出只手迎接我下车。
“等等,我的鞋带没系好。”我说。
易凡额头上的青筋挑了挑:“你给我下来吧,一会系。”说完就拖着我下车了。
在众多闪亮的豪华车中,这辆银灰色的商务车实在太低调太不显眼,所以连等候在一旁的记者都没有注意到。
易凡快步地一个劲向前走,而我则小碎步跟在后面。但那根没系紧的鞋带是在是太郁闷了,我无奈蹲下身来系鞋带,然后,就觉得自己被一道黑影挡住了。
我抬头,易凡一张黑脸——因为背着光,我实在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本能地推断,这是生气的官方表情。
“关小蓓,我一回头,你就消失了……”
“跟你说我鞋带没系好。你先走,我一会追你去。”我催促。
“起来!”
“干什么!没系好我走不了,本来穿高跟鞋就够难过了。”
“起来。”易凡一把拖起我。我踉跄了一下,却被他手疾眼快地扶住了,我刚想抱怨几句,就见易凡蹲下身,开始帮我系鞋带了!!
“啊!”五岁往后,就没人给我系过鞋带了,夏天穿超短裙却穿帆布鞋的青涩日子时,也得自己撅着屁股系鞋带。
我惊悚连忙说:“我……我自己来,自己来。”
刚想低头,却被易凡一声怒喝吼了回来:“你给我站好了!”吼完仍不紧不慢地帮我系着鞋带。
这时旁边人群出现了骚动:“咦!这不是AC总裁吗?”
“啊,什么时候到的!”
“叫你盯梢的,眼睛长美女胸上了啊!!”于是围观记者长枪短炮一阵狂拍。
我在闪烁的闪光灯中尴尬地站着:“嗨,诸位,我先替我家总裁站一会,稍安勿躁,等下你们就可以拍到他的正脸了。”
“你瞎说什么呢!”五分钟后,易凡终于摆弄好我的鞋带,站起身来。
“没什么,您先走。”我红着脸说,并准备做一个敬业的小工,在他左后方半步以内亦步亦趋地跟着。谁知,他却紧紧抓住我的胳膊,把我的手套到了他的胳膊中:“穿高跟鞋不舒服啊……扶着我把,我走慢些。”
“你这样不好!媒体在,我刚刚看到林氏的人也在,你要林小姐怎么办?”
“你担心林七?那天电影院门口还说的义正词严的。”
“不是,我是担心我自己。你太不懂女人的心理了。女人和女人之间的战争,一方叫嚣的越凶,另一方就可以用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看戏。可是一旦牵扯到男人,就是真刀真枪你死我活了。”
“我是那男人?你会为我你死我活?”
“不会!我是担心我自己。那天就是逞个口舌之快,林小姐最多给我使个绊子,让我半夜送送衣服什么的。可是如今牵扯到你,我相信她会给我使核武器。她家世比我强,我玩不起。”
走进会场,易凡终于松开了我,我立即四处张望想找个安全出口溜掉。目前形势太诡异,我实在不知道易凡打算做什么。
易凡却看出了我的心思:“你给我好好呆着,哪都不准去。”
宴会开始,觥筹交错群星闪耀,每个人都在闪光灯下闪耀着炫目光彩,而我却依照自己的生存哲学,躲地越远越好,恨不得自己是颗黑洞。
但酒会过半,易凡还是找到了我,远远向我走来。
我缩着脖子就往人群后躲。
“跑什么,”他拉住我,“你的拉链开了。”
“噗,”我悲怆地吐出嘴里的蛋糕,“我就知道又胖了,我就不该吃这蛋糕。我去趟洗手间。”
“别动,我帮你拉上就好。”易凡挡在我的面前,不等我表态,就把手从我的胳膊下绕到背后,去够小礼服的拉链。
我担心手上的奶油蹭到他衣服,只好双手向上举着,眼睛无所事事地四处打量。结果发现不远处两个人正看向这边,窃窃私语。我突然意识到,易凡这个姿势太暧昧,从某种角度看……绝对是我揽住他的脖子,而他拥我入怀!
“好了么?不好弄的话,我自己弄就行了。”我扭着身子打算挣脱出来。
“好了。”易凡在我耳边低声说,“你看着挺瘦,肉还不少。”
我的脸腾地红了。易凡低头在离我很近的地方暧昧一笑,转身离开。
我立即狂奔着离开这片是非之地,来到个角落叫了杯冰水慢慢啜饮。易凡绝对是故意的。他一定有阴谋……我脑海中疯狂搜索最近有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引来他的报复,难道是为了林七?可他这究竟是报复我还是报复林七?
我不想趟这趟浑水,不管易凡怎么说,我都要离开了。
刚起身,就被两个女子堵住了:“关小蓓是吧?不知你和易凡什么关系。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当人相信自己眼睛所见的时候,是听不进去别人解释的。我知道自己说不清了。但仍硬着头皮说:“此事与你们无关,与任何人都无关,我要离开,请你们让开。”
“看来你很明白我们说的是什么了?”
“你们相信所见的,我任何解释都是无力的。但是事实不是这样的,无论你们相信与否,这都是个误会,希望你们不要被你们所认为的事实蒙蔽住眼睛。”
“关小蓓,你很行嘛。那天刚说过什么‘要自己得手’,今天就付诸行动了。枉我还那么真心对待你……我还真是低估你了。”林七在一旁冷笑。
我对你的“真心”……真是很荣幸啊。
我笑:“林小姐不必紧张。您不是很信奉门第么?那东西不是天注定的么?所以我这辈子注定都不会有这样的身世,注定没有豪门的入场券,根本无法与你抗衡。林小姐何必如此……不自信呢。”
“你!”林七失控了。
接下来上演了争风吃醋的经典镜头——林七抖动手腕,把手中的红酒泼向我。
但是那一刻我反应却出奇的快,仿佛看到嫣红的液体溢出酒杯在空中形成一道漂亮的弧线,我立即闪向一旁。谁知中途出现了一只手,横着推了那杯子一下。美丽的弧线在空中改变了轨迹,正正好好劈头盖脸地浇了正往一旁躲的我一脑袋。
“噗,”我抹着脑袋上的酒抱怨,“你跟着添什么乱啊!我本来能躲过去的。”
“别人泼酒你站好了,乱动什么啊!”易凡吼。
“我傻啊,酒都泼过来了还在站那等着。”
林七站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俩,跺着脚喊:“你们!”
易凡却像没有发生过这乌龙事件一样,不紧不慢地说完自己的台词:“林小姐,若小蓓有什么不周的地方,还请你多担待。但是她是我的人,希望你不要插手我的事务。”
林七脸绿了,我汗了。
易凡,你是不是家庭伦理剧的狂热爱好者?这番话现实中一说,虽然让人有那么点感动,但是……实在太雷了啊。
当晚,我在一间屋子的门外听到了林七对易凡的咆哮,其中涉及“贱人、婊子、小三、那个死女人”等大量违禁词汇。
我在墙角听了一会,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写了几个字,默默地走了出去,把纸条递给守在一旁一同偷听的小报记者:“来来来,诸位兄弟,这是我的名字和电话,以后需要什么消息尽管找我。我想嫁入豪门,我想借AC总裁上位,我想出名都想疯了。”
小哥拿着纸条看了看:“李寻乐?小妹妹挺有头脑啊,很知道怎么炒作啊。”
“是的,”我说,“我还有个小名叫做牡丹,你们可以叫我牡丹姐姐,或者叫我飞刀妹妹也行。李寻欢,李寻乐,亲兄妹。”
我们又一起看了会热闹。
然后我问,“多少钱可以不让那个男人的名字见报?”
“嘿嘿,多少都不行!我们社长倒找钱都要报道这消息。”
“凭什么,凭什么,名人炒作这么容易。”
“那当然了,要不大家怎么都想着出名呢。喂,用你几张最丑的照片怎么样?”
“没问题,那种看不出是我的都行。怎么丑化怎来。”
不久后,易凡喜滋滋地上车。
“让我猜测一下,你和林七分手了?男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啊,甩了一个女人居然这么高兴。”
“真是狗咬吕洞宾啊。我这是帮你报仇,你就这个态度!挑起女人间的战争真是太有趣了,难怪男人们都乐此不疲地找三妻四妾……比商战有趣多了。”易凡兴奋地嘀咕。
我为他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心理汗了一下,然后提醒他:“可是难道你没发现,欺负我的,有你一大半‘功劳’?还有你这么做太嚣张太让林氏失面子了,林七以后很可能来找我麻烦。”
“我欺负你……哼哼,林七找你麻烦是你的报应,谁让你给我介绍了这么个人!你品位太差认人不准,这算给你个教训!”
第二天,我就在本地热卖小报的娱乐版看到名为《AC总裁抛弃富家女,怀抱牡丹妹》的头条。还好,只登载了一张易凡为我拉拉锁的照片,报社挺会选,照片中易凡的表情很好,而我,根本没有露脸。报社赚足了“牡丹妹”是何许人的噱头。
三十
3月21日 星期五 天气:飞絮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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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在公司,觉得周围气氛明显不对。我感受了一下,发现这种状态可以总结为:大家都在你背后议论纷纷偏偏瞒着你一个人的千夫所指如芒在背的状态。
难道东窗事发了?我心虚地想。不能啊,照片上我只露出腰际线往上肩胛骨往下大半部分还被易凡的手臂挡住的二分之一个后背,善后应该做的很好了啊。
显然,舆论监督的力量不是我这等良民可以估量的。
午休的时候,络络把我拖到了卫生间,眼神诡异地打量了我一圈。
“你……干嘛?”我被她食肉动物见到肥美小白兔般的眼神吓到了。
“干得好啊,关小蓓。”络络阴阳怪气地说。
“什么?”我心里一个一颤,“络络,她们在议论什么了?告诉我,我能接受。”
“哎呀,也没什么没什么。看你瞎紧张。来,我昨天买了条裙子,帮我试试。”络络从纸袋里掏出一款黑色小连衣裙。
“你买裙子要我试什么?”
“我总觉得有些部位效果不好嘛,自己又看不清,你穿上我自己看看。要你穿你就穿,废什么话。”络络三下五除二把我扒干净了,把裙子套上了。我只能顺从地穿上裙子,背过身来任她审视。
身后一阵吸气声:“咝——太像了,太像了!”
“像什么?”我茫然地问。
“来来来,小蓓啊,你欠我那三千块钱可以还了吧?”络络马上变身无耻地主婆。
“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
“哦,没欠啊?没欠没关系,现在你可以欠了。来,在这张欠条上给姐姐按个手印,你就欠了。”络络迅速地掏出一张万事俱备只欠手印的欠条。
“你要干什么!”我警觉地藏住自己的手。
“不按啊,那好,请问关大小姐,你对林氏集团掌门大小姐林七被人横刀夺爱的事件有什么看法啊?”
呵,这等着我呢。
“没有想法。有钱人那些事,跟咱八竿子打不着。”
“关小蓓,你别跟我装了!别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小报照片上总裁抱着的那个人就是你!”络络扯着嗓门嚷。
“嘘,小声点。”我赶紧上前堵她的嘴,“你,你怎么知道的?”
“当时看那人就觉得眼熟……这条裙子背部设计和你的那件礼服一样,我是考据派嘛。不过你还知道小声点啊。来,我指给你看,”络络带着我来到走廊一扇临街的窗户前,“街角咖啡厅里坐着的那个人,是某八卦杂志记者,已经盯着AC大楼里进进出出的女性一个上午了,据说牡丹女正面特写照片,啧啧,有价无市啊。”
“啊,幸亏我走的地下停车场。不过……我怎么不知道这些,你也不告诉我?”我埋怨络络。
“光顾着和总裁卿卿我我的人,怎么能注意到我们这些平民小老百姓的娱乐啊。”
“我没有……”我欲争辩。
“管你怎么说。这张欠条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我这里可是有你三百六十度多方位多造型照片呢。”
“你不能这么没人性。”
络络突然抱住我哀嚎:“小蓓啊,我也是逼不得已啊,这个月银行已经催款四次了,再不还钱,我就要被拍卖了啊!”
我打车回家,翻出仅有的一点存款和那天染了酒渍的小礼服一起带给络络:“我不知道原价多少,可是易凡送的……洗一洗,应该能卖些钱吧。”
“总裁买的一定是好东西。”络络欢天喜地地接过那裙子,“啧啧,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行事都跟总裁一个风格了。放心,你的秘密在姐姐这里是安全的。赶紧搞定总裁,跟他吹吹枕边风……要他给我加薪啊。”
络络马上请假去银行还钱了,而我打算下楼取份文件,刚走了几步就被走廊里斜冲出来的一个人抓住了腰捂住了嘴,往少有人走的安全通道拖去。
“唔……”我挣扎,娱记都来绑架这招了?
“嘘,是我!”那人在我耳边说。
“胖子啊。你吓死我了。”我抹抹惊魂未定的心脏,“你干什么啊!”
“别出声,跟我来。”他在我头上扣了顶帽子,扔给我个墨镜,又给我了一件麻袋似的披风,带着我从地下停车场溜了出去。
“哎呀,大白天玩能明目张胆地玩绑架,真是太爽了。”胖子乐呵呵地说。
此时,我已经被迫坐进胖子的车,任他一路急行驶向一条人烟越来越稀少的路。
“我下午要上班的啊。旷工扣钱的!”
“欸?宝宝说你现在都没有钱赚的。”胖子惊异地问。
“哼,真不知托谁的福我被留职查看呢,查看期过了就有得赚了。”
“没钱赚,还天天被天雷宝宝欺负……这破工作真不知道你怎么能一直干下去。小蓓啊,不如辞职跟我一起干。你胖哥哥我一定保你工作比娱乐还娱乐!”
胖子勉强可以称得上职业的工作……是贩卖成人用品。他的话加上目前荒郊野外这状况……
“死胖子,你到底要干嘛!让我下车啊!”我吼。
“欸?这时候不是应该喊丫麦呆的嘛。”
……
很快,胖子飞车来到郊外一个小山区。三月底,树木开始吐出新绿,已经有小鸟在林间清鸣,仔细听居然还有叮咚的水声。胖子带着我七拐八拐,居然来到一座典雅的小别墅前,红砖绿瓦清泉鸟鸣,已经有了世外桃源的意味了。
但胖子却没有带我从正门进,而是绕了个圈,钻了个洞,从一条地道进到了那个小别墅里面!钻出来,我发现整间屋子居然比地道还黑暗,门窗似乎都用厚重的帘子给遮盖住了,借着从窗帘缝隙中透露出的一点光线,我勉强摸索出自己是站在客厅里。而客厅的一个角落里,放着把藤制摇椅,上面躺着一个人,手臂高高吊着脑袋上缠满了厚厚的绷带。凭感觉,我知道他在盯着我,目光从一条狭窄的缝隙中透露出来,嘴角也抿得刻薄而扭曲。
我真害怕了,转身连连后退了几步:“胖子,我要回去上班了。你赶紧送我回去,我说真的啊。”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这时,那个噩梦般的木乃伊说话了:“我今天批准你休息了。”
静默,长久的静默。
我慢慢转身,听到身体里锈死的器官“咯吱咯吱”的声音和自己难以置信的语调:“易凡?”
“我说死胖子,就一个擦伤,至于把我包成这样么?”茧里的易凡抱怨。
“不相信我海军陆战队随队军医的手艺么!”胖子眼里闪过少见的肃杀之气。
“不信,你不就学过几天急救嘛……给我拆了!”易凡挣扎。
“要的,要的。”胖子像小女生一样扑上去阻止易凡,“不包好了要毁容的,宝宝你伤的这么重。”
我汗了一下:“谁能告诉我,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
“一点小意外。”易凡轻描淡写地说。
“小意外?怎么能说是小意外呢?我知道宝宝你要强,怕小蓓担心,可是不说出来她会更担心的啊。”
“我不担心,真的,一点都不担心。”我小声嘀咕。
胖子没听到我的话般继续说:“今天上午我和宝宝去高尔夫球场打球的时候遇到了林七。那个恶婆娘一见宝宝,二话不说,开着车以一百八十迈的速度就冲过来了,把宝宝直接撞翻在地。这还不算,宝宝都晕倒了,她还冲下车举起球该劈头盖脸地就打,打得宝宝那是血流满面脑浆遍地啊……”
我抖了一下。
“一百八十迈?脑浆?胖子,我不是小强!”估计易凡是想吼来着,可是脑袋包得跟个松花蛋似的也吼不出什么威慑力,“没这么夸张,就是打球的时候遇到了林七,她开着球车撞我的车来着,我一躲,车翻了,腕骨骨折了……脑袋上的伤,倒是林七打的。”
“啊,严重么?”我赶紧上前去查看易凡的手腕。
“哎呀呀,轻点。”他倒吸着凉气说。
我有点难过,既然手都这样了,那脑袋……
我轻轻地摸着易凡椭圆形的布艺的脑袋:“胖子,你说咱家宝宝这脑袋……以后要是天线没有了可怎么办啊?”
“怕什么,哥以后给他装俩避雷针!”
“真默契!”我捧着肚子和胖子笑到了一块。
“你俩有没有人真心关心我啊!”易凡用趋于崩溃的声音控诉。
“听声音就知道没事。不过胖子啊,至于裹成这样么?虽说很好玩,可是太浪费资源了,易凡这脑袋也不小。”
“你俩一个问题,就是不信我的话,告诉你们我二十公里外就能闻到各种微波信号的味道。你看……”胖子“哗”地一声拉开那遮盖严实的厚重窗帘。
我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不是因为突如其来的阳光,而是来自四面八方的闪光灯。
“娱记啊,真是本世纪最爱岗敬业的劳动者。”胖子感慨。
“好了,你俩好好呆着,我走了。”过一会胖子说。
“干什么去?我也走,我可不在这么个僵尸屋里呆着。”
“劳动去,送你没钱赚,送货可是有得赚。”谈到事业的时候,胖子的表情居然很严肃,“还有啊,小蓓,我说你把手里的梨分给易凡点吃吧,我觉得他那眼神,快要吃人了。”
我回头看易凡一眼,发现椭圆形上的两条缝,迅速移向一个虚无的空间。
“你要快去快回哦。”我向胖子摆摆手。
“你俩不要打架哦。”胖子向我摆摆手。
胖子走了,我又开始削一个苹果,削着削着,觉得一道目光落到我的手上,我抬头那目光走了,低头,回来了。
我从削好的苹果上切下来一小片放到易凡的嘴边,轻声说:“渴了吧,胖子……是不是虐待你了?”
易凡摇头,嚼了嚼苹果片,咽下去,坐等。
“可是他也没给你削苹果吃是不是?”我又给了他一片。
易凡点头,默默吃苹果。
“好吃吧?”我给了他第三片。
易凡满意地点头。
太乖了,简直是某种小动物嘛。
我又切了一片,放到他唇边,他凑过来咬,马上要咬到的时候,我突然把苹果片抽了回来。鸡蛋上|奇|的缝露出探寻|书|的光。我又往前递递,他往前凑凑,抽走,张嘴追了一程,放弃。再递到嘴边,不动了。
“没劲,逗两下就不玩了。”我把苹果片塞给他,手一挨到他的嘴边,就感觉一张牙尖舌利的嘴向我的手袭来,就在他要得“嘴”的那一瞬……可惜,胖子手艺真的很好,易凡张不开嘴,最后只能在那里咬着纱布条玩。
“哈哈哈,易凡啊易凡,你太可爱了。你让我重新认识到养一条狗的乐趣啊。”
易凡气呼呼地站起来,去冰箱里找了一听果汁闷闷不乐地吸着。
吃完水果,我去洗盘子,电话铃响了。
“关小蓓,电话。”易凡用八十年代传达室大爷特有的气急败坏的声音喊,“小白哥?什么恶俗的名字啊。来,我帮你改改!”
“碍你什么事啊。”我从易凡手中抢过电话,“小白哥你好……”
“像狗的名字,我下一只狗一定取名叫小白。”易凡在一旁嘀咕。
我顺手掐了易凡的手腕,在他的惨叫声中,我微笑着说:“你要来看我?不用,我很好,一定又是我爸找事,不用麻烦了。啊……已经到了,我现在走不开,不能去接你……”
易凡抢过我的电话:“外面有人追杀她,她现在哪都不能去。”
“别捣乱。”我推开他。
“那我去找你吧。”小白说。
“唔,我……”
“小蓓,遇到麻烦了?我去找你,告诉我你在哪里。”电话那边,小白的语气有些急。
“那个……”
“到底怎么了?刚才那个是易凡?他那话什么意思?要不要通知你家人?你说话啊,我现在真的很担心了。”
“千万不要告诉我爸他们,其实没什么事。”我抓耳挠腮不知道怎么解释。
“嘿嘿,你乖乖呆这给我削苹果吧。”一旁,易凡幸灾乐祸地说。
看着易凡欠揍的样子,我突然恶向胆边生:“小白,你来找我吧。我在一个很好的山间别墅,这里还有一个很有趣的歌剧院怪人可以欺负。”
“他来会被狗仔跟踪的!没准你这电话都被他们监听了!赶紧告诉他别过来!”易凡吼。
“你真无理取闹。”
“小蓓,告诉我地址,我马上过去……你现在的状况我太不放心了。”小白说。
“地址……”易凡是指望不上了,“等我找个人接你去吧。”
我打电话向胖子求救。
“怎么?宝宝欺负你?”
“他敢!我让他另一只手也骨折。我是想求你帮忙去机场接个人。”
“美女?”
“男人。”
“男的啊,男的多没意思,你告诉那人,换个妹妹过来,我立即去接。”
“帮个忙吧,算我欠你的人情,以后你让我做什么都答应。”
“做什么都答应……”电话那边传来胖子阴险的笑声,“好,小蓓,我帮你去接这个人。”
挂了电话,我仔细地翻找了胖子描述的藏在角落里的箱子,取出几件东西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小心地把屋子里的窗帘重新拉好,不露出一点光线。
“胖子说你就是额头擦伤,其实不用裹这么紧。”我说。
“废话,我这不是手腕骨折使不上劲,只能任他蹂躏了么。开颅手术都没这么包扎的。”易凡抱怨。
“坐下,我帮你拆了。”我把他扶到躺椅上,开始解一圈圈缠在脑袋上的绷带,到最后,发现只有额角的一块淤青。
“呼……”我长舒口气。
“怎么?”易凡的眼睛终于从两条缝了释放出来了,闪闪地望着我,“担心我被毁容了?”
“不是,胖子太夸张了,比老太太的裹脚布还长啊。”我揉揉酸痛的胳膊。
“裹脚布……怎么什么东西到你嘴里都这么恶俗!”
“你要是想东西到我手里不恶俗,就别那么多话!别动,这个治疗淤青最好用。”我打开一瓶药膏(奇*+*书^网),开始给易凡揉额角那块伤。
光线稀少的空间内仿佛时间都变得缓慢,有那么一会,我仿佛觉得这广阔时空内,只剩下……易凡那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上面的淤青啊。
“怎么?”我恶狠狠地问,因为发现易凡正盯着我笑得莫名其妙。
“没什么。”他还是温柔地笑。
“好了。再揉几次明天就好差不多了,你又有一个铮明瓦亮的大脑门了!”我拍拍他。
“小蓓,谢谢你。”易凡轻笑着说。
“要感谢的话……就给姑娘我乖乖躺好了!”我掏出藏在身后的手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铐在了藤椅上。
“你要干什么!”易凡挣扎。
“说说,你是想被先奸后杀呢,还是先杀后奸呢?”我架起三角架调整相机角度。
易凡哭笑不得:“我骨折了,你别闹。”
“知道啊,所以才用有毛皮的这种手铐嘛。胖子说了,他网上的新店需要宣传照片,嗯,是个概念店,针对男性顾客的。谁让你刚才不告诉我地址的,这就是求胖子接人的代价啊。易凡啊易凡,妈妈是不是教育过你,自作孽不可活?这就是报应啊报应。”
弄好了相机,我转过去解开了易凡的衬衫扣子。
“摆一个好一点的表情,不要这么苦大仇深。来,笑一个,茄子!”
正当我脱了易凡的鞋,用一根羽毛挠他的脚逼迫他笑的时候,收到了胖子的一条短信。
“啊,胖子你好过分,人家是个女孩子,怎么好干这种事情。”我看着短信装腔作势地说。
“关小蓓!你还知道你是个女孩啊!”易凡还在徒劳地挣扎。
“不要歧视女性!你是个男人怎么样,现在就在我的控制下,让你笑你不敢哭。再说胖子这么有创意,你又很无聊。都是朋友,帮帮忙,将来有钱一起赚。来来,我把相机架在这里,设置定时了。等我出去后你就……脱下外裤……嗯,就到,哎呀你知道的,比内衣模特尺度大那么一点点就行了。我先离开,一会回来验收成果!”
“关小蓓,有本事你看着我脱!”易凡吼。
“本姑娘很纯洁的,只看艳照,不看A片。”我走了出去。
啊,真期待啊,因为胖子短信里说:拍易凡底裤,有时候他会穿超人内裤。
我在外屋等待结果兼职翻看杂志的时候,胖子带着小白进来了。
“小白哥!”我高兴地打招呼。
“怎么样?”没等小白说话,胖子先喜滋滋急冲冲地问。
“前半部分配合很好。后面我还没有去验证成果呢,正好你进去看看。”
“小蓓你没事啊,没事就好,一路我还担心呢。那你们这是……”小白好奇地往客厅里看了一眼。
屋里传来易凡史无前例地咆哮:“关小蓓!陈想!你们死定了!胖子,你给我进来,关门!”
小白尴尬地问:“这是……易先生……”
“没什么,没什么。”我摇摇手,“来,我给你削苹果吃。”
屋内传来了胖子和易凡的争吵声。片刻易凡冲出来吼:“关小蓓,枉我一直担心你被林七的人伤着才把你看在身边。你、你、你、你就这样吃里扒外啊,早知道我才不管你呢,你自生自灭好了!”
好吧,看样子胖子是得手了。
不过……
“林七要追杀我?”我惊讶地问,“你怎么不早说。”
“她连我都打了,更何况你!我真是白操这个心了!”易凡给了我个大白眼。
“那个……我回家看看苏,是苏把林七介绍给我的,他们找我的麻烦……找不到会找苏的。我要回去。”拎着衣服就要往外跑。
易凡一把拖住我:“你能不能老实待会,别添乱了啊!我能不考虑这点么!我已经找人看着苏了。你在这里给我好好呆着,事完了之后再找你算账……”
“找我算账?找我算哪门子账?!”我急了。
“你……没人的时候私下解决!”易凡恨恨地说。
“有事明说!为什么要私下解决!从头到尾的乱子不都是你惹!易凡,是不是你当初要我找什么名媛的。归根结底,我才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好不好?”
“我要找名媛,我要找名媛还不是因为你……”说到这易凡突然刹住话头,眼神阴郁地看了小白一眼,“不说了,关小蓓,做晚饭去!”
吼完了还要我做饭!我瞪着他,摊手。
“我骨折了,骨折了,难道让我做。”
“要不咱们叫外卖吧,我知道好多不错的外卖,郊区也给送的。”胖子一旁欢快地提议。
“要是能叫外卖我还躲什么啊!”易凡痛苦地摇头,“治理个公司都没有治理你们俩费劲。”
“我来做吧。”一直没说话的小白突然发话了。
小白做饭,我帮厨,本来应该是件美好的事情吧,可是在易凡阴郁眼神逼视下……我打碎了一堆盘子碗。吃饭的时候气氛沉默地快要凝固了。胖子逆流而上讲了两个冷笑话,也噤声了。
饭后为了躲避易凡那可怕的低气压地带,我主动请缨去洗碗。当那套瓷器中的最后一只碗光荣就义后,我宣布:“好了,我不用刷了。”
“关小蓓,我那是英国皇家特质骨瓷的碗!”低气压云团开始打雷了。
一直沉默的小白终于忍不住了,从钱包里数出一沓钱:“这是三千块钱,不知道够不够易先生的瓷器钱,但不管怎样,我先替小蓓赔了。如果易先生没有什么事情,我要送她回家了。”
易凡周身散发的黑色气息越来越重,他从鼻子里冷笑一声:“我倒是很希望她离得越远越好。不过她要是不在乎自己的小命和名声,尽管走。”
“有我在,小蓓的安全,易先生尽可以放心。”小白彬彬有礼地说。
“小白哥,要跟他废话。咱们走。”屋子里的气氛太诡异了,我实在是想离开这个鬼屋似的地方和那个鬼怪似的易凡。不就几张艳照么,怎么就刺激得他变身了呢?
可是,我真佩服小白在易凡怨恨的注视下还能保持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憧憬,往外走的时候他笑着对我说:“明天周末,咱们出去玩吧。”
“好啊,好啊。”我急切地答应着。我太需要一个阳光欢乐的周末,来中和一下幽怨易凡给我带来的阴影了。
三十一
3月22日 星期六 天气: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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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苏一反常态早早起床,打开一楼的门向外观望。
“怎么了?”我也拎着杯水边刷牙边看热闹。
“你看,那边有两伙人在群殴。一伙呢是林七派来往这里泼油漆写大字的,另一伙呢是易凡派过来保护你的。”苏指着街角扭打成一团的两群人,轻描淡写地说。
“什么?!”一口刷牙水呛得我喘不过气来。
“太……火爆了。”我拍拍胸口抹抹嘴角看着远处飞扬尘土中纠缠在一起的人,“真的是林七和易凡的人啊?怎么会这样?!”
“当然不是,骗你玩的。”苏瞪了我一眼。
“咳、咳。”我又呛到了。
既然打架的人和我无关,我就和苏一起,电线杆子上的麻雀般站成一排无所事事地隔岸观火。
“看别人打架,找自己的乐儿。人生啊真美好!”我伸了个懒腰。
“林七知道咱俩的关系了。林太太把我辞了。”苏突然插话。
我的动作僵住了:“怎么会这样……”
苏摆摆手:“无所谓了,反正我也不待见那女人。不过你最好真的给我勾搭上易凡。”
“啊?!我们没有……”
“要不谁赔我亏损的钱啊。”她打着呵欠补充。
“……苏,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特像一个卖女儿的后妈?”
“有么?”她困惑地皱皱眉,“可是,我明明是在扮演卖猪肉的主人的角色啊。”
和苏拌嘴输了,看打架却很愉快,所以总体来说,我周末早上的心情还是个正值,尤其是想到能够远离易凡,和小白出去游山玩水,真是神清气爽啊。所以,我哼着小曲去收拾东西了。
正忙着接到了络络的电话:“干什么呢,人家下午的飞机,你也不来送送?不送回来没有礼物带啊。”
她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AC有个项目组,要到香港谈生意,由总裁亲自率领。法律部络络和Peter都有份,就是没有我。
“这不怕见到你触景生情情不自禁阻止你起飞的脚步么。”
“得了吧,和哪个帅哥逍遥呢吧?”
“嘿嘿,下午去温泉。”
“啊!你真有别的男人?我就说总裁怎么打着石膏带病工作也没个人嘘寒问暖的。这个时候你还好意思跟别的男人去泡温泉!关小蓓,你怎么回事,你真是个木鱼让我敲死你吧!”
我抹抹额头上的汗:“你不用这么激动吧?”
“不激动!不激动你能钓着总裁么,钓不找总裁能帮我还钱么!回来没礼物,我破产了!”络络愤恨地挂了机。
我拿着电话愣了一会,感情你和苏的思路是一样的啊,你直接激励我抢银行好了。
下午,当小白来接我时,我又接到了络络的电话。
“小蓓,你在哪?”背景嘈杂,她的声音很大很急。
“家里,正要去温泉呢。怎么了,你那还好?”
“谢天谢地,你还没走。快,拿上你的证件来机场,把你身份证号告诉我,我去给你订票。”
“什么?”我一头雾水。
“Peter急病进医院了,你顶他的缺一起去香港!”络络吼。
这简直是大洪水前诺亚方舟的最后一张船票啊。我连连向小白道歉,他倒是很通情达理地送我到机场。
我在候机厅找到了络络,环视一周大家都在无所事事地等着登机,而易凡在不远处用一只手艰难地举着本书看。
“你这个人,运气真是一贯好到暴。”络络塞给我张机票,“经济舱的票卖完了,居然是商务舱!”
“其实我还是很想去泡温泉的……”感受到络络“你得了便宜卖乖”的目光后,我赶紧转变话题,“Peter怎么突然病了?严重么?”
“谁知道呢。中午的时候,总裁说请大家一起吃顿饭。吃完不久,大家都好好的,就Peter突然不行了,跑了几次厕所之后,人都虚脱了,最后是被救护车拉走的呢。然后总裁就说要关小蓓替补吧。唉,Peter大概就是倒霉吧。”
我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到易凡身上,他还是艰难地举着本书,偌大的书页挡住了整张脸。
Peter就是……倒霉么……
“小蓓,走的匆忙,这张卡你拿着。”小白往我手里塞一张银行卡。
“不用,不用。我的钱够,再说有出差补贴的。”我忙推辞。
“拿着吧,没用就放着,需要时应个急。”小白坚持。
“这就是要和你去泡温泉的帅哥?”络络凑过来,“咱俩打个商量吧,我帮你搞定总裁,你把这帅哥让给我?”
“瞎说什么!”
“吃盆望锅干吃不吐小心撑死啊。”
“照顾好自己,记得来电话。”小白在一旁笑,“麻烦这位姑娘帮忙照顾小蓓了。”
“我会保证这丫头不出轨,不419,不为害香港男同胞的。小蓓,好事都是你的帅哥也都是你的啊。”络络半真半假地抱怨。
“那我走了。”我跟小白道别。
他似乎想来个拥抱礼,结果听到身后一个声音喊:“关小蓓,过来帮我拎箱子!”
易凡左手吊着绷带,脑袋上一片淤青,玉树临风居高临下地命令道。
“为什么我帮你拎东西?”
“因为这次出行只有我能坐商务舱。”
“部门经理也不行?你真是小气啊。”
安置好易凡,我坐到他旁边,开始翻看杂志。易凡饶有兴趣地盯着我。
“怎么!”我问。
“你个土包子不知道机票要对号入座么?”
“欸?不在一起的么?”我赶忙翻看机票。
“笨蛋,你是临时买的怎么可能在一起!看,我的邻座是那个美女啊。而你,坐那个角落里去。”
我抬头,发现一个浅笑盈盈的美女正款款走来,转头,发现我的邻座是个能让飞机平衡发生问题的超级大胖子。我悲催地拎着东西默默无语地走开了,而易凡则殷勤地招呼新来的美女。
“小姐,一个人旅行啊?坐商务舱啊,一看小姐就是女强人型的。”
“小姐哪所大学毕业的?让我想一想啊,你一定在国外留过学吧,小姐的气质很好啊,去的是法国还是英国?”
“小姐去香港要在哪里落脚?不如我给你介绍一个宾馆吧,我就一直住在那里,条件很好,你要去旅游,我还可以做向导。”
“小姐……”
“小姐……”
这胖子不仅胖而且话也跟体重成正比,所以我在狠狠地吃了一顿之后,决定用最传统的方法来对抗他的啰嗦——装睡。一装就真的入戏了,当我再次有了模糊的意识时,觉得有只手游移在我的脖子上。啊, 这孙子由语言调戏升级到动手动脚了!
我怒目圆睁大喝一声:“你给我住手!你个……”
“流氓”二字没说出口。
空中小姐殷勤地过来问:“小姐,您需要什么帮助么?”
“没事,她说梦话呢。”坐在胖子位置上的易凡说。
“你怎么在这儿?我邻座呢?我们聊得正好呢。”我郁闷地说。
“聊到睡着?”易凡拆穿了我的谎言,“他去找肯听他讲话的美女了。”
我抬头看去,发现那人正在易凡的座位上侃侃而谈,邻座的美女十分有涵养地面带微笑地做出一副耐心聆听状。
“易凡。”我想了想轻轻唤他。
“嗯?”
“据我所知你家并没有养猫。”
“养的,一只很大很胖很好玩的虎斑猫,你没看到而已。”他继续用给猫挠痒痒的手法挠着我。
我刚想怒斥他,又被美丽的空姐给打断了:“易先生,您点的东西。”
一盘牛排……几个小时的路程,你也要这么正式地吃东西,吃也就罢了,你一伤残人员要什么牛排!我腹诽。
那空姐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您……要不我给您换一盘吧,我们还有很多美味菜品推荐。”
“不用,多谢你了。”
易凡的微笑让那空姐有那么一瞬失神,但她迅速地职业地掩饰住了自己的情绪,说了声“请您慢用”后离开了。
我侧了个身,专注地看易凡怎么把这块肉吃到嘴里。
他什么都没说,一只手拿起刀,小心地切在牛排上,由于使不上劲,不得不用受伤的手扶着盘子边,下刀的时候可能力气没用好弄疼了手,不由地皱了皱眉。
我还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他转头冲微微一笑,什么都没说,又转回去费力地对付眼前的牛肉。
我立即崩溃了,默默无语地从他手里拿起刀叉把他的牛排仔细地切成了小块。
“易凡,你太狠了!”我用毯子蒙住脸哀叹。
“我就知道你吃软不吃硬。”易凡得意地吃着牛肉喝着红酒,优哉游哉地说。
“是啊,你要是命令我帮你切,我就让你把牛排变成手扒肉!可是你……”
可是那眼神!那眼神太哀婉太幽怨……太温柔了啊。
下飞机那一刻起,就是一片忙乱,待到稍能喘息能够自由行走的时候,我抬表一看,已经是晚上九点了,这时才意识到肚子很饿,决定到酒店楼下觅食。
餐厅里遇到了络络,她看我的眼神居然是惊讶状。
“小蓓,你看到总裁了么?”她问。
“没啊,我一直熟悉材料来着……这案子本来不是我跟的。”
“请注意我的语气,这是个感叹句而不是疑问句。我是在说——‘你、看、到、总、裁、了、么!’”
我汗了一下:“有什么区别么?”
“你个木鱼脑袋!”络络恨铁不成钢。
“区别就在这——”她扳着我的脑袋转向餐厅临街的那面落地窗前。
易凡正坐在那里喝茶,对面赫然是飞机上和他邻座的那个美女,微笑着,落落大方娴雅贞静。
我突然觉得自己一点都不饿了。
作者有话要说:说明一下,易凡家没有猫。
第一次挠小蓓,是那娃实在闲的无聊,第二次挠,别有用心,第三次挠……挠习惯了,第四次挠,就……嘿嘿,嘿嘿。
还有啊,我很喜欢
“易凡?”
“嗯?”
这种对话。
漫不经心的,但是仿佛是情人间才有的呢喃细语啊。
三十二
3月25日 星期二 天气:拨云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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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人,真是形影不离啊。”一个发布会,我和络络站在场边,负责资料的分发和讲解,会中无聊时络络凑在我耳边小声说。
络络口中的“那个女人”就是与易凡同机晚上又一同喝茶的女人,由美栀香。正式场合,她是日本投资方派来配合易凡工作的,但是私下里大家都知道她是日方财团掌门人的女儿,年华正好,目的自然不言而喻。
“真是用心,美色金钱双管齐下,一举两得啊。”我感慨。
“我可以将你的感叹理解成吃醋么?”
“当然不是,”我淡定地说,“我只是在感慨日本女人的命运。她们一生的很多时候,都要这样恭顺地站在男人身后温婉地笑,没有自我。”
我望向台上,由美栀香正站在易凡身后两步远处,温柔地笑,目光如丝般缠绕住易凡挺拔的背影。
那笑容突然让我心里有一丝刺痛,她和易凡……有着同样温柔至缠绵的笑容。
“有空怜悯她没人生,不如你站台上,把她给替下来!”络络没好气地说。
会议结束,我整理好一些资料,送给易凡。
他正站在一扇落地窗前休息,随意翻看了一下那些资料问:“我讲的怎么样?”
“挺好啊。内容翔实,语言精练,概念新颖,立意深刻……”
#奇#“就这些?”他又问。
#书#“是啊。”就一个简单的发布会,你还想怎样?
他却看着我摇摇头轻笑。
这时,不远处走来一个女人,远远地就喊:“小易!”
易凡先是一愣,突然攥住了我的手。
我的血凝固了。五秒钟之后才记得挣扎,无奈易凡的力气很大,我没挣脱。
“你干什么啊?”我焦急地问。
“别动。”易凡小声警告我,然后马上换上一副奇怪的笑容。
那女人笑吟吟地走到近前:“小易,好久不见了。”
“是啊,好久不见。一切都好?”易凡问。
“还好。看来你也不错。这位是……”那女子看着我问。
我迅速反应了一下眼前的情况,将其归结于“啊,我有女朋友了,你却没有男人要,叫你当初没眼光甩了我,我气死你”的桥段。但是,这个女人不是最初见到的那个黄衣女子……也不是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啊,易凡,你可真花心!
“我女朋友。”易凡对那女人说。
好吧,我猜对了,就不晕倒以示震惊了。
那女子只淡淡看我一眼,就去和易凡展开了一场含义玄妙寓意深远的对话,直至半个小时后她离开,我都没弄懂她和易凡在说些什么。
“易凡啊,那人是谁?”
“一个朋友。”
“我猜一下,你追过她,被甩了,所以现在需要一个冒充的女朋友挽回面子?”
“不是。”
“那她追过你?”
“也不是。”
既然都不是,这就超出需要用假女朋友的用途范围了。
“她是这家酒店的经理,每次见面都要给我做媒,总被问起来很烦。”易凡解释。
“做媒……这不正和你意么。你个虚伪的人!”我揉着被握得酸痛的手指抱怨。
“不过既然我都帮你了,那我能不能借你做同样用途?”我期待地问。
“你爸又要来?你那不有个小白哥可以随时应对检查么,还找我干什么。”
“不是我爸,小白……嘿嘿,我爸就没事瞎做媒,跟个街道大妈似的。我是想……想哪天借你到张海面前显摆显摆。”我眼睛闪闪发亮一脸向往地说。
“张海?圣诞节录像里的那个龌龊小子?”
“嗐,不要贬低我的眼光,他长的还行。不过真挺郁闷的……我们大学好了三年,都到最后半年了,大家本来都挺看好我们,结果就因为刘妙妙有个当局长的爸!”想到这我又有些唏嘘。
“小蓓?”易凡低头直直盯着我的眼睛。
“啊?”
“我不是贬低你,我是真鄙视你啊。这么没出息的男人你还耿耿于怀念念不忘啊!”易凡怒斥。
“我,我不是念念不忘,这有什么不能忘的。我就是觉得太没面子了,他分手居然都用留纸条的!求你帮我这个忙吧。”我哀求。
“他是你第一个男朋友?”易凡漫不经心地问。
我想了一下:“算是吧,家里管得紧……张海也是半地下的。”
“我就说么,要不一般人不能像你这么傻。”
我小郁闷了一下:“当年我还小,现在就不会了。你就满足一下我小小的虚荣心吧。”
“不去。”易凡一口回绝。
“为什么?”
“你知道比武都讲究高手过招?高手和高手,才有切磋的价值。和这么个烂人交手……想一下都觉得屈辱啊。”他摆摆手,“走了,干活去了。”
切,不帮忙还消遣我这么久,显得你是高手了!我腹诽。
晚上,工作有个小段落,大家有些时间去参观下香港夜景。
我想约络络去逛街,结果一打电话就发现这姑娘已经在不知道哪个地方逛疯了。
“小蓓!你快过来吧!这里的东西太便宜了!”
“你还欠着好多钱呢,小心爆卡。”我提醒她。
“哎呀,把我卖了都值啊,喂,你到底要不要过来!”
“不去了,我经费不多,要省着点花。我就想买点日用品,有物美价廉的地方推荐么?”
络络告诉我个地址,最后一次问我:“真不来?你的人生太没乐趣了!”
我笑着挂了电话,去找她说的那家物美价廉的小超市了。
坐了几站公交,下车后顺着大路走,再拐了几个弯……怎么越走越没有超市的气息啊。
“迷路了么?这是哪里?”我自言自语,想找个路标。转头观望间,我才发现这里虽然道路黑暗,地点僻静,但是人迹并不稀少。似乎有许多双隐藏于黑暗中的眼睛,像野兽般窥视着我这个……傻乎乎地闯入狼群的傻羊。
看着那些鬼魅的人影,我的心开始狂跳,立即转身向大路方向跑去,途中撞到了一个满身酒气的。那人因为手中的瓶子被撞到了地上,爆发出一阵恶毒的咒骂,我更加惊慌地逃窜。
“络络啊,你指的这是什么路啊。”我觉得我要哭了,眼前逐渐呈现的大路也没让我放松下来。
幸运地是,我居然找到了来时候的车站,扶着站牌刚要喘口气,却撞上了一个人。那人没像刚才那个醉汉一样被撞到一旁,反而贴了上来,嘴里还流里流气地说着什么。虽然听不懂他的话,但眼前的情形不用看都知道怎么回事,我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要哭要镇定要镇定,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惊慌地向后退去。这时,旁边又来了两个人堵住了我的去路,一个人还把手搭到了我的肩上。
“放开我!”我听到自己的尖叫。
那几个人似乎更加兴奋地逼近了。
就在我开始绝望的时候,一辆车出现在街角,一路呼啸而来冲上人行道,在一声尖啸中刹停住了。那几个流氓被逼着跳向一旁。
易凡从车上跳下来,冲那些人吼道:“滚!”
我跌跌撞撞扑向易凡,攥住他的衣襟,泣不成声地喊着:“易凡,易凡……”
易凡拍拍我,又看了黑暗中的那些人一眼,对我说:“上车。”
然后,他一路飞车,把我从黑暗带回了光明。
“把这个喝了。”回到酒店楼下餐厅里,易凡给我叫了杯牛奶。
喝了一口,温热甜腻的感觉融入身体,真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啊,大口喝了几口后,我捧着杯子问:“你的手腕怎么样,这样就开车……有没有再伤到?”
“我单手就能开车。你呢?伤到没?那些人……”
“幸亏你出现得及时,要不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后怕地说,“不过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找你找不到,就问的李络……”说到这,他停了一下似乎想调整下情绪,结果到底是没控制住,就听他吼道:“关小蓓!你是文盲么?旅游手册上不是重点提示天黑后不要去那片区域么!你一个女孩,瞎跑什么!”
“我想买东西……”我嗫嚅。
“那么多商店,你非去那!”
“络络告诉了我一家便宜的店,我哪知道就是那个方位啊。”看到易凡脸色又沉下去,我赶紧解释,“我出门走的急没带什么钱,不是想省点么……”
“要钱不要命啊!”他又头疼似的揉着额头,“听说你去那我都……我明天要杀了李络。”
我吓了一跳,“不怪络络,她本来也是好意嘛。”
“哼,不怪她怪谁。她就认识商店,其他都不知道!”
“这话倒对。”我赞同。
“那你还有能走路么?”易凡起身问我。
我点点头:“干什么?”明亮的灯光甜美的饮料已经驱散了刚才的阴影,让我恢复差不多了。
“那走吧,找家店去,你不是要买东西么。”
“没钱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出租车上,易凡问我。
“你那么小气,经理都舍不得给买商务机票……”我嘀咕。
易凡两道能杀人的目光射了过来。
“不是,我是怕耽误你约会。”我赶紧解释。
“谁又说我在约会了!”易凡哭笑不得。
“欸?没有么?你这些天不是天天跟那个日本女人在一起么?大家都说你和她……”
易凡打断我:“听别人瞎说。我相亲的事情不是你一手负责的么,我告诉你要见她了么?”
“你那么能招蜂引蝶,是我能控制的么。”我郁闷地转头看向车窗外的灯火。
看了一会,我从玻璃的反光中发现易凡在看我,回头看他,他又装作看向别处。反复了几次,我忍不住问:“易凡,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么?”
他想了想才慢悠悠地说:“其实,由美栀香和我是那么回事。”
“哦。”
“‘哦’是什么意思?你怎么不问我,我们是怎么回事。”易凡反问。
“不就是日资方的大叔想又搭钱又搭女儿么。多好的事,你还不双手欢迎啊。”
“没见过你这种人。”易凡瞪我一眼,“事是这么回事,不过我不喜欢她。”
“为什么?挺好一姑娘,挺配你的啊。”
“她……好像不怎么喜欢笑。”易凡认真的说。
“她挺爱笑的。我看她站在你背后一直在笑,可淑女了。小时候,我爸一直训练我那么笑,可惜,学不来。”我遗憾地摊摊手。
“我不喜欢。”易凡又说。
“你凭什么不喜欢。”我急了,“人家那是温婉,眼神温柔的真是我见犹怜啊。”
“太温了。”
“那她是没见过你干的囧事。见过了,就算红桃老K的那张面瘫脸,都能露出32颗牙来。”
“关小蓓,我发现你不能放养啊,越来越贫了。”易凡笑。
我没理他,推门下车。购物中心辉煌的灯火,让我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
易凡拍拍我说:“去吧!”
我觉得他像放开了一只猎狗的项圈,指着山上的兔子喊“去吧”。
不过……管他呢,生活多美好呢。
结果转了半天,也没买什么,我就去超市买了些必须品。要出去结账了,我才想到有件重要的东西没买,可是易凡在这里……
我犹豫了半天,才下决心对易凡说:“你出去等我下好么?我,我还想买点别的。”
“还需要什么?一起买了好了。”
“那个……”我向一边的货架张望一眼,“你还是去等我一下吧,我一会就来。”
易凡低头浅笑,走了两步拿起一包卫生巾问:“是需要这个么?”
我马上蒸腾了,红着脸不知道说什么好。
易凡还是笑,对比着两种不同的包装:“我听说这个牌子的比较好用。”
我大囧,这是你该知道的么!
我胡乱拿了两个扔到车里,头都不回地就要走。
易凡却翻看了一下:“哦,你喜欢这个牌子的,记住了。”
记住个大鬼脑袋啊记住!你记住这个干什么?!
易凡又说:“不过,小蓓,你怎么拿的都是日用的?要不要换些夜用的?这种组合装的似乎也不错。”
“不换!结账!”我吼。
他却还在那没完没了地絮叨:“你脸红什么,这是正常的生理过程嘛,你不要弄得像第一次上生理卫生课的小女孩好不好!”
我崩溃了:“靠!姑娘我做了二十多年女人,今天要你一个男人来教育我生理期问题!”
易凡看了看我半天,说:“我逗你呢。我只是觉得你脸红起来……很有趣。”
我更囧了,决定用四处张望的方法无视他,就在这时,我看到一个人。
命运有时候真是巧合的让人诧异啊。
“易凡?”我轻轻扯扯还在一旁挑卫生用品挑得地不亦乐乎的易凡。
“嗯?你打不打算换一个进口品牌试试?”
我用眼神制止住他的荒唐举动:“记得我昨天求你那件事么,我好像真需要你帮忙了。”
“什么事?”
“我……好像看到张海和刘妙妙了,而且刘妙妙似乎怀孕了。”我干巴巴地说。
那边张海和刘妙妙显然也看到了我,他们向我走来。
刘妙妙因为怀孕而有些浮肿,步伐很慢,但曾经有些尖刻任性的面容,却因为怀孕重新焕发出一种柔和的光彩。
“真是小蓓?真是好巧。”刘妙妙看着亲热地说。
“是啊,太巧了。看看你,真是恭喜了,有几个月了?”我笑着说。
世界真是神奇,分手后,不大的系里我都再也看不到张海这个人,可是转了大半个国度,居然能在这里遇到。
“快生了。所以我爸爸才让我来这边待产,可以把孩子办入香港籍。小蓓你到这里是……”
唉,我多想说我也待产呢,不,我想说我孩子都生好几个了,最大的都能追着你家孩子打了。
“出差。”我说。
“以前就觉得你是系里最刻苦的人,现在还这么勤奋呢。不过女人嘛,不用这么辛苦自己的,奇-书-网归根结底还是要成家的……”刘妙妙的话没说完,但是意思呼之欲出。
“是啊,还是你们好,马上就要有小宝宝了。”我笑得有些不自然。
该死,我真为我还是单身耻辱。易凡,你就不能配合一下,满足下我的虚荣么。
这时一直在旁边做路人甲状的易凡突然伸手揽住我的腰,在我耳边低语:“老婆,要你不努力,你要是肯努力的话……咱们的孩子不也满地跑了么?”
我刚平复的脸又红了:“易凡,你胡说什么!”
“小蓓,这位是……”一直没有说话的张海问。
“我来介绍,他是……”
“我是她老公。”易凡抢着说,“结婚的时候小蓓不肯声张,所以我们只注册了一下,也没有太多人知道517Ζ。但是我们一直努力在要个宝宝……可是你知道小蓓工作太努力……某些时候就太不努力了。”
这都些什么啊。我急得偷偷用手臂捅易凡。
“好了好了不说了,有人不好意思了。”易凡笑。
“你……真的结婚了?”张海疑惑地打量着我。
“你这是什么意思?”易凡不悦地说,“我们虽然没有举行婚礼,但是蜜月旅行去的是欧洲十国。”
我打断易凡的胡说,笑着举起了手:“没有婚戒?是的,我没结婚,男朋友都没有。易凡开玩笑呢。他是我老板。”
刘妙妙和张海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不过,我想我会嫁的很好吧。”
就在刚刚那一瞬,看着易凡挑选东西家常的表情、帮我遮掩时的认真,我突然发现,曾经年少时的痛和执念都是那么的单薄,张海和刘妙妙只是我青春中的一抹底色罢了,未来,才是绚丽的吧。
购物归来,易凡一直将我送回房间。
“今天谢谢你了。回去吧,早些休息。”我说。
“小蓓……”易凡站在门口轻轻唤我。
“嗯?”我抬眼望他。
他却不说话,就在走廊里一直那样看着我,明亮眼眸中有说不明的情绪。
“还有什么事情么?”我问,被他看的脸上又是一片滚烫。
“没事,傻丫头。”他揉揉我的头发,“好好休息,明早还要早起呢。
送走易凡,我倚着墙坐下,拨通了小白的电话。
“怎么样,还好?”小白问。
“工作很忙,今晚才有时间去逛逛。”
“是么,”小白笑,“这么晚来电话,遇到烦心事了?”
我沉默好久才说:“对不起,小白。”
电话那边也沉默好久:“没什么,我也正好订了明天的机票。”
“要走了?真不好意思,每次来都没好好带你逛逛。”
“没什么,你若找到了想要的,我也没什么理由留下。”又是长久的停顿,“那么,祝福你。再见,小蓓。”
“谢谢你,再见。”我说。
挂了电话,我依旧倚在墙角。
也许……哼,我可比辛德瑞拉那笨丫头强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写了这么久,难道大家一直没发现,其实终极boss没有出场么?
三十三
3月28日 星期五 天气: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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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香港回来,苏却出国了,所以周四晚上不需要陪她进行什么“电影之夜”“街头寻找病人之夜”“家庭之友之夜”等活动,那么……或许我可以为自己安排点特别的活动。
下班后,速度地把自己梳妆打扮一番,去23层找易凡。一出电梯,就发现他正西装笔挺地等电梯,见到我问:“花仙子,我怎么样?”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么?但是“花仙子”三个字还是让我抖了好几抖,不过为了配合他,我故意地恶俗地问:“哇,帅哥,这么闪亮,又要相亲啊?”
“是啊。”他对着电梯门整了整领带。
我赶紧装模做样地去翻包里的小本:“欸?本妈妈没安排你接客啊。”
易凡笑着按住我的手:“我去见蓝精灵,不是你安排的。”
我笑:“你去见蓝精灵啊,那我得给你找顶黑帽子,再抱只黑猫。”
易凡又笑:“蓝精灵啊,还是喜欢我这款帅哥的。走啦,明天见!”说完摆摆手离开了。看的出来,他的心情很好。
我站在原地,好久才意识到易凡甚至没有邀我一同下楼。我在电梯门上看到自己模糊的妆容,突然觉得自己幼稚到无趣,于是掏出纸巾狠狠地抹去了唇上的色彩。
一路上我就琢磨,在哪里听过蓝精灵这个名字。
地铁停了又走,我看着对面手机广告中某个男明星阳光灿烂的笑容时,蓦然想到,我是同一天在同一部手机里,同时发现了蓝精灵和花仙子这两个名字。
易凡的手机。
那么,应该是故人吧。
我的心情更加恶劣了。
空旷的家已经没什么吸引力了,我重新爬出地铁站,游荡在街上,拨通了胖子的电话。
我问:“你知道蓝精灵是谁么?”
“蓝精灵?让我想想啊。”电话那边传来胖子欢快的声音,“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
胖子欢快的声音是如此的不合时宜,我打断了他:“不是。我在易凡的手机里是花仙子,因为我叫小蓓,和《花仙子》的主角重名。还有一个人叫蓝精灵,你知道是谁么?”
“靠,天雷宝宝还在玩这一套啊,他打五岁起就乐此不疲了。我在他手机里是什么你见过没有?”
我没心情跟他贫,摇摇头,想到他看不到,又继续问:“蓝精灵是谁?”
“……我跟你说啊,小蓓,我小时候也可喜欢花仙子了,我当时的理想女友就是花仙子那样的,金色头发大眼睛。结果长大后发现,金色头发大眼睛的那是梦露啊!”
我觉得正常情况下跟胖子简直无法交流,不顾他的絮叨,挂了电话。
理想女友?呵,易凡,陪伴你成长的都是些什么彪悍人物啊。五岁起乐此不疲的游戏?和谁一起?
我信步走着,不知不觉间来到红妆落。
呵,好久没来了,易凡不来相亲,我也想不起到如此典雅奢侈的地方来。总陪易凡在这里见各种各样的女子,我却没有一次正常地在这里喝过咖啡。
我去了窗前第三张桌子,易凡每次习惯坐的地方。我想象着他坐在对面,自恋地对我说:“这个角度,我脸部的轮廓很帅很完美。”
其实,每次我都想说,易凡你任何角度都很帅,不过只限于严肃的时候。易凡你知不知道你不能笑?你笑起来太青涩,太单纯,太……美好。
有人过来问我要不要试试店里的特色咖啡。我拒绝了他的热情推荐,只点了杯可可。有心事的时候,我会对咖啡因有剧烈反应,整宿整宿地睡不着。
握住温暖的杯子,看向街边纷扰的人群璀璨的灯火,这时我才想明白,所谓红妆落,并不是易凡想的那个意思。而是为天下女子,在洗尽铅华摆脱一切烦扰后,能够看清自己的心。
我喝着甜腻的饮料,悄悄告诉自己:苏出国了,络络出差了,易凡约会去了,而我,大概只是寂寞。
我在红妆落一直坐了很久才出来。我依旧有种无所归依的茫然,只是看着夜晚绚烂的霓虹,独自游荡在都市喧嚣却又寂寞的夜里。三月夜的空气,还是有一丝薄凉的气息。
我终于走不动了,倚着街灯拨通了胖子的电话。
我说:“胖子,我难过。”
胖子说:“难过啊,来,哥带你找点乐子去。”
我站在原地,静静等着。
街头熙来攘往的人群,成就了一个人的孤单。
不到五分钟,胖子的车就急刹在我面前。
“哥可是一路飙车而来。走,上车。”他说。
我一言不发,乖乖上车。胖子一脚油门,漂移而去,一路飙车没用得上二十分钟,就来到易凡郊区的别墅了。
我突然很不想见和易凡有关的一切。
“下来吧,”胖子拉开车门劝我,“哥难过的时候,都是来这里虐待虐待小狗,砸砸门窗家具什么的。告诉你,可比去超市捏方便面爽多了!”
这个提议立即让我心动了。我跳下车,颠颠地跟在胖子身后。
胖子直接用车撞烂了院子的门,摸出把钥匙在前门上捣鼓半天,最后郁闷地嚷:“该死,又换锁了!”
我有些失望……我可真想进去砸砸家具、虐待虐待小狗啊。
胖子在一旁嘀咕:“哼,一把锁就想挡住你胖爷,也太小瞧我了!”说完,从车里拎出架简易梯子架在墙边,蹭蹭几步跃上二楼的一个小平台,身手极为利落地爬上楼顶砸碎了一扇天窗把自己肥胖的身子塞了进去。
……哦,蜘蛛侠!胖版的。
我还在头向上九十度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让胖子凭空消失的小洞口的时候,前门打开了,胖子一把将我拽了进去:“快进来。我先去善下后,省的一会招警察。”
刚打开灯,一个身影就飞扑过来。韭菜热情洋溢地冲过来,给了我个口水洗礼。正当我俩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胖子回来了。
“韭菜,小韭菜。”胖子从旁边捞了根香肠嗲声嗲气地唤着。
韭菜立即从我身边跳开了,退后几步弓着身子犬齿暴露“呜呜”低鸣。
“它好像很生气!”我惊讶地说。
“哪有。”胖子跟进一步继续拿香肠引诱韭菜,“小狗狗,乖狗狗。”
那狗虚张声势地叫了一声,又犹豫了一下,立即转身夹着尾巴跑了。钻到窝里,爪子搭在眼睛上,露出的小鼻子微微发抖。
“嘿嘿,它明明是很害怕嘛。”胖子扔掉了香肠邪恶地说。
“小蓓,想喝点什么?啧啧,宝宝私藏了这么多好酒呢。”胖子像进了装满金子的山洞的强盗般兴奋。
“不了,我……喝多了会……”
“怕什么,咱今天来是为了什么。看看,这瓶市价要两万多呢。过了这村没这店了!”胖子扔过来个酒瓶子。
也是,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我起身找高脚杯,未果,就拎了两个饭碗,在里面倒满了红酒。
我觉得自己没喝多少,但不久周围就“骨碌碌”地滚满了瓶子。此时,胖子正抱着他的梦露,在我前面大跳艳舞。
“Come on baby baby,come on baby baby……”他用没调的声音嘶吼。
“死胖子,真难听!还有你这点出息,满大街的女人,你就抱着这么个假的!哈哈。”我隔着棕色的瓶子,看着胖子说。
“哦!!”胖子拖着长音唱出最后一个音符,抱着梦露旋转一周倒在我身边。
“我说小蓓,虽然你是女的,但我还是不得不说,你们女人太麻烦!要吃要喝要男人要孩子,哪有我的梦露好。不用吃喝,要干什么干什么!看看易凡,以前被女人训的,吃的比韭菜差,地位比韭菜低!”
“你这种藐视女性的想法是错误的,是要批判的!去,跟韭菜学狗刨!”我指挥。
“是这样么?”胖子去韭菜的窝扯着后腿把韭菜拽了出来。韭菜拼命挣扎,趁胖子力气稍松,飞窜出去。胖子一个飞扑,抓住了狗尾巴。
“别跑,你小蓓姐姐要看你狗刨。”
“谁是它姐姐!胖子你给我说清楚,谁是它姐姐!咯咯咯。”我举着碗要扔胖子。
“易凡的狗……难道要叫你小姨啊!”胖子继续和韭菜纠缠。
“别跟我提易凡!我不待见他!我好不容易下决心……哼,他要是再敢调戏本姑娘,我打断他的腿!”我含糊地说。
“啧啧,就说女人不可靠,你更暴力啊。”胖子感慨,“喂,小狗狗,站住!你是逃不过你胖爷的五指山的!”
……
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时间,迷迷糊糊间有人点亮了灯。
我觉得有人摇着我喊:“小蓓,小蓓!”
“啊,干嘛,找苏那个财迷去隔壁……”我嘟囔。
那人放下我,走到一旁,对着地上一堆物体拳打脚踢了一番:“靠,死胖子,这个月第三次了!”那堆物体发出了奇怪的“咕噜”声。他又走回来,看着我说:“这辈子第一次。”
“呵呵,什么第一次啊……”我听到一个傻笑的声音。
“关小蓓,你这辈子的债越欠越多了。”那人抱起我低头叹息。
墙角里那堆物体出声了:“什么钱不钱的,易凡,你个死财主。小蓓欠的钱还算钱么?他欠的,哥哥我来还!”
“胖子,你欠我的债下辈子也还不起了!!”那人抱着我往屋里走时,又踢了墙角那人一脚。
我做了个梦。
我抱着水晶鞋向易凡乞求,告诉他我才是舞会上的美女。易凡低头看着我:“舞会上你美丽非凡,可是现在舞会结束了,你可以穿着你的破裙子去厨房捡黄豆了。”说完搂着公主哈哈大笑。公主倨傲地看着我说:“哎呀呀,太老土了,谁现在还会穿这样的鞋子。看,米兰流行趋势是这样的。”她把鞋子扔向我的脸,尖利的鞋跟划断我的脖子,我听到自己和他们一起哈哈大笑。血液流过脖颈,温暖轻柔……
脖子上的感觉从梦中传递到现实,我突然睁开眼睛,仔细一看,见易凡坐在床边,一手挠着他的狗一手挠着我。见我醒来,韭菜又扑上来对我一顿舔。
“本来不想叫醒你的,可是我觉得你可能想去上班。”易凡说。
梦里声嘶力竭的笑让我心惊,摸着心口沉默不语。
“上什么班上班,小蓓辞职了跟我混。”门外传来了胖子的嘶吼,“韭菜,韭菜,把爷的袜子叼过来!”
韭菜闻声,立即钻进我的被子,只留一条尾巴在外面。易凡把韭菜拖出来,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黑着脸出去了。接着外面传来了拳脚的声音中途夹杂了胖子的呻吟。许久,声音才平息,易凡端着杯橙汁进来了。
“怎么了?”我问。
“没事,胖子去小黑屋反省了。”易凡说。
我默默喝着橙汁,想了想昨晚的事情问:“我又抽了?又去洗澡换衣服了?呵呵,还真是一回生二回熟啊。”
“不是。我帮你换的衣服。真是难得你喝多了还这么乖啊。”
我看了看身上易凡的T恤,说:“易凡,你不该碰我的。”
“不是为了你,我是心疼我的床单被子,很贵重的,洗起来很费劲,不如洗你方便。”
他戏谑而无赖的语气让我心烦,我神情严肃地重申:“易凡,你不该碰我的!”
易凡沉默好久,才问:“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的心事……算了,没必要对你说了。
我摇了摇头,给了他一个笑容:“我有什么心事,就是抱歉弄乱了你的家。”
“没关系。”易凡又揉揉我的头发,“以后要进来不用砸锁,后院门边有个箱子里面有备用钥匙。”
话音刚落,就听胖子哀嚎:“我说宝宝,你这箱子里头一千多把钥匙呢,你要找死我啊!”
“哼,一具尸体放在一堆尸体中才安全吗。”易凡嗤笑,“箱底那把系着五彩线的青铜钥匙,可以开后门。”他又凑到我耳边说。
“起床上班了,要迟到了。”易凡拍拍床催促。
“我……能请假么?”我小声问。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嗯,有点头疼。”
“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去公司帮你打声招呼。”他整理好行装,神采奕奕地出去了。
我坐在床上计划着今天的活动内容:帮易凡把屋子打扫干净,清除昨晚破门而入的罪证;回家更新一下自己的简历;然后写封辞职信……一切像今早那场生动的梦,梦醒后我无法重新面对梦中的荒唐。
这时,电话铃响,欢快的铃声让我惆怅好久,拿起来一看却是一个陌生号码。
犹豫了很久,我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喂,你好,请问哪位?”
“关小姐么?”电话那边是一个年轻女子优雅的声音。
——“我是蓝思扬。”
三十四
3月29日 星期五 天气:阴转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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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我如约来到和蓝思扬约见的餐厅。英伦风格的小餐厅简约浪漫,轻扬的爵士乐为时空镀上了一层古典的奢靡。一进门,就见一个女子坐在窗边,静静地观望外面渐暗的风景。她还是盘起发髻,穿一件黑色单衣,侧影美丽精练,整个人有种存在于女人青春之后岁月之前这段黄金时间中只可意会的优雅和性感。
我轻叹,如果我是男人,也会爱上这样的女子吧。暧昧灯光下,不用说话,就已经是道美丽的风景。
我走过去,问:“你好,请问是蓝思扬小姐么?我是关小蓓。”
她笑,眉目如画,指着对面的椅子说:“请坐。如果你愿意,可以称呼我思扬姐。我可以叫你小蓓么?”
我点头,坐下。
有侍者过来问喝什么。蓝思扬说:“给我来杯茶吧,在国外喝咖啡的机会很多,回到国内不喝茶,就不地道了。给这位小姐……来杯可可吧。”然后转向我问:“小蓓,你是喝可可么?”
我有点诧异,但仍点点头。
侍者说声“稍等”后离开了。我们便陷入了等待的沉默,蓝思扬一手托腮看着城市的灯火,而我,看到了她指上那枚反射着璀璨花火的钻戒。
很大,很美,完美的切割,永恒的爱情。
蓝思扬视乎感觉到了我的注视,把带着戒指的手伸到我面前,手指纤长得像一件艺术品。
“漂亮么?”她微笑着问,“我要和相恋十年的人结婚了。”
我觉得自己的一切都像被胶水粘滞住了,涩重,干枯。我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说:“恭喜你们。”
她仔细看了我一会,说:“小蓓,你有什么烦心事么?听说你是很爱笑的啊。可是现在,为什么眉头皱地这么紧呢?”
这算什么?先是战争的号角,然后是对阵的挑衅?可是……我给了自己一个惨淡的笑,我拿什么赢得这场所谓的战争?相恋十年,一枚价值连城的婚戒,是她的武器,而我,两手空空。
“蓝小姐找我有什么事情?”我冷冷地问。
蓝思扬狡黠地一笑:“我说过,你可以叫我思扬姐的。我找你来是要给你讲一个人的故事,一个我们都认识的人。”
饮品上来了,我抱着被子啜饮一口,而蓝思扬喝了口茶,夸张地说:“真好,国外的茶永远赶不上自家的。”
氤氲茶香中,她缓缓说:“我和小易,我们两家是世交,家世惊人地相似,都是家族世代经商,祖辈中出过文官武将,但更多的还是商人。到了我们父母这一辈,是生意上的伙伴更是生活中的挚友。我和小易……也许就是人们说的青梅竹马吧。长到十来岁的时候,我们被一同送到国外读书。父母都在国内,只有我们两个,相依为命……”
“青梅竹马?”我忍不住插话,可是“相依为命”这个词未免太严肃。
“一起长大嘛,两家像一家,如果在古代会被指腹为婚的。”蓝思扬笑,“可是,家里虽然富有却非要遵循什么‘贫困教育’,说不能让下一代沾染纨绔的秉性。两个半大的孩子,身在异乡,没有大人照顾,没有多少钱,生活其实很艰难。”
“别看小易现在商场中一副游刃有余运筹帷幄的样子,可是你不知道当初的他是一个怎样粘人的孩子。想家了要哭,到了年节要哭,在学校被人欺负要哭,吃不惯西餐也要哭。最夸张的是,打雷的时候要抱着我们养的那只胖猫躲到我的床上哭。呵,你能想象一个男孩子因为打雷哭地惊天动地么?可是偏偏我们呆的那个地方又经常打雷……”
我想,这样的日子对一个大人来说不算什么,可是对两个孩子的确艰难了些。但是蓝思扬说起童年时的无助,脸上为什么还会有甜蜜的笑容?我知道的易凡,虽然经常做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但回想起,却总是那样挺拔安宁。落水后他背着我的脊背,让我哭泣时倚靠的胸膛,打跑流氓后紧紧绕住我的手臂,都是坚实沉稳。是的,我无法想象因为打雷而哭泣的孩子气的易凡。这些,是属于他们的记忆……
“现在我知道,男人比女人更忍受不了寂寞,所以他会那样极端地表现自己的情绪。可是,那时的我真的很讨厌小易。一个大他两岁的女孩,要代替母亲的职责,照顾着一个粘人的爱哭鼻子的弟弟,常常自己很害怕,却还要强颜欢笑地安慰他,安慰烦了就张嘴骂他,这样吵吵闹闹好多年。当时,我埋怨父母最多的,不是将我送出国外,而是和这样一个小子一起来到国外。但是谁能想到呢,曾经的一直跟在我身后哭哭啼啼的小孩,竟然也可以出落得这么让人意外。”蓝思扬悠悠叹息。
“世事难料。”我说。
“你知道小易很喜欢看动画片,那种特幼稚的?”蓝思扬突然问。
我点点头:“你姓蓝,所以他管你叫蓝精灵。他还跟我说过,他小时候最喜欢的动画片是《花仙子》。”
“是啊。有一阵子,小易每天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就骗他说我喜欢看《花仙子》,但是学校有活动看不了,只能拜托他帮我看着,录下来。我开始就想清静几天,结果没想到整整一个学年,一到放学后,他就飞奔回家帮我录制一个电视台播放的动画片,一年后,我有了整整一柜子的动画片录像带。多可笑的孩子。”
“真可笑。”我勉强地附和着。
可笑么?少年易凡执着到可笑的举动背后,是怎样的情意……
“可是,你知道么,小蓓,那一年是我生命的转折。那一年,摆脱了小易的纠缠,我加入了学校的乐队。然后,我遇到了我生命中的挚爱,钢琴和一个男人。”
“什么?”我没太听懂她的意思。
“虽然之前我一直在学钢琴,但却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直到那一天,一个金发男孩在我面前轻弹贝多芬的《命运》,乐声磅礴沉重,但是他的手指却像轻盈飞舞在黑白世界中的精灵。夕阳中金色的侧影,专注的深蓝色眼眸……我的心在那一刻,应该就是沉沦了吧。”蓝思扬像一个来自东方的女巫,用优雅至神秘的语气在我们之间挑起一丝迷幻的气息。
“你……爱上了一个外国人?”我问,话说出口又觉得自己问得很傻。
蓝思扬抿嘴笑着喝了口茶,说:“突然离开母亲的男孩总是有种恋母情绪的,他会拼命靠近和他最近的女人。可是当时我也是个孩子,被小易依靠的很累,我也想找可以依靠的人。那时,钢琴和Johnson给了我莫大的安慰。”
“后来,我追随Johnson和他上了同一所大学,不久之后我们正式确定了关系,一晃就是十年。如今我们终于迎来了这场爱情长跑的胜利。这个夏天,我们将在夏威夷举行婚礼。”说完她又炫耀似的向我晃晃手上的钻戒。
花火四溅,闪烁一地璀璨。
我愣了好久,最后又挤出句:“恭喜。”
“这话你说过了,不过多少遍我都接受。”蓝思扬高兴地说,接着她从包里拿出个东西,推到了我的面前。
一个金属挂件,大眼睛的金发女孩,款式是十几年前的,样子也很老旧。
“有人小时候送给我的,非要我收下。我说喜欢看《花仙子》是骗他的,自然也不喜欢这个挂件。但是他跟我说,这是用自己第一次打工赚的钱托人从国内买的,我这才收下,一直留到现在。每次收拾旧东西时,我总是想扔掉,可是总有个声音告诉我留下吧。看来冥冥之中有些事情都是注定的,今天我才明白,我是在等待着把它送给你那一天。”
我接过那个精心保存的挂件,百感交集。
“你该多笑的,有人跟我说过,那个像花仙子一样明媚的女孩,很爱笑的。”蓝思扬说。
我想笑,却忍不住去擦眼角的泪水。
“可是……那时我见过他对你说‘不要走’什么的。”我轻声说。
“你不知道他对自己的感情可以迟钝到什么地步。我一直都认为他对我其实只是一种对姐姐的依恋。一年前,我就告诉他我要结婚了,可他就是不肯承认。这次回来,就是想让他接受这个事实,我也好了却一桩心事,可以安心嫁人。现在我觉得可以安心了。”她拍着我的手背,笑得像一个嫁女儿的母亲。
“抱着别人哭泣的,只是个没长大的小男孩,当他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人时,才能够让他所爱的女人明媚地微笑安然地哭泣。”她最后说。
告别思扬姐,已近午夜,空气中弥漫着春季特有的温柔气息,灯火灿烂如白昼。
我端详着手中花仙子的金属挂件,又开始笑。
是啊,有些事情是注定的,像一条条山间溪水,蜿蜒在时间的洪流中,注定要在某一刻相会。
作者有话要说:小蓓:易凡啊,读者们哭着喊着要虐你啊。
易凡:(手里剪着一张彩色的纸)什么是虐?
小蓓:就是让你车祸失意断手断脚哭爹喊娘生不如死痛不欲生的那种。
易凡:(把剪好的东西从纸里挖出来)怎么听着这么像谋杀亲夫啊。
小蓓:还是有区别的。谋杀亲夫的话,你不会痛的,因为你死了。
易凡:(用彩笔在挖出来的东西上画着什么)难道我断手断脚你不心疼?
小蓓:(思考了一下)断手断脚……能治好的吧?能治好还心疼什么,多没用啊。
易凡:(把画好的东西递到小蓓面前)看!好玩不?
小蓓:(仔细一看,发现易凡剪了只猴子,还挺像)别闹了,说正经事呢,观众要看虐你的。
易凡:(开始剪第二只猴子)照你那逻辑,虐我就是让我遭受肉体上的折磨……
小蓓:(拼命点头)最好还有心灵上的。
易凡:(开始画猴子。一回生二回熟,这次比上次快很多)我比你有良心。所以你断手断脚的时候我会心疼。
小蓓:哦。
易凡:(把两只猴子贴到了本子上,丑的那只写上了“小蓓”二字)既然这样的话,就让你半夜被拦路抢劫,我出去英雄救美,结果双拳难敌四手,被人打了个筋断骨折,你也被人打得断手断脚,然后我躺在病床上,一边忍受着身体上的剧痛,一边挂念你。虐身虐心,一举两得。
小蓓:半夜被打劫……会被劫色吧?
易凡:(看了看两只猴子,把另一只下面也写上了“小蓓”)那也行,就说你被劫色了,我没什么处女情结。
小蓓:你!
易凡:(把两只猴子举起来,神色欢快地说)哈哈,像你吧。
小蓓:自己玩去!
三十五
4月6日 星期日 天气: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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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真是个美好的季节,微醺的空气让整个人都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我早早来到公司,错过两班电梯,第三班的时候,果然电梯降到地下二层,升至一楼时,只有易凡一个人站在里面。
“早啊。”他替我按了要去的楼层,“你最近看起来心情很好。”
“天气好嘛。春暖花开的时候我的心情总是很好。”
易凡看着我笑,笑着笑着,扬起的嘴角就有了邪恶的味道:“哦,原来是娃子思春呢。小蓓,我可不可以提醒你……”
我瞪了他一眼:“瞎说什么呢!”
“不听?”他无辜地摊手,“我本想提醒你,你的留职期就要结束了,最后的评估也要开始了。还打算透露点内部消息给你呢,既然不听,那就算了。”
我想了想问:“如果我收回刚才的话呢?如果我态度诚恳地央求你呢?”
易凡故作为难地摇摇头:“晚了,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我按住了电梯内部的紧急通话按钮:“喂,监控室的兄弟们,有没有兴趣听听某个打雷都会吓哭的小破孩的故事啊?”
易凡打掉我的手:“别给人家的工作添乱。再说这些事说来谁信!”
……是啊,这些囧事传奇到拿来威胁人都没有什么说服力。
这时,通话频道里传来一声怒吼:“哪个没事来捣乱的!上个厕所都不让人消停!”
我皱了皱眉,易凡却伸手揉了下我的头发:“没有什么内部消息。你好好准备就行了,给我争气点。”
我依旧郁闷地皱着眉,明天我要踩副高跷来上班,就算想揉我头发,也要你踮起脚尖才行!
玩笑归玩笑,准备留职评估立即升级为我生活的头等大事。
我归拢了方方面面的材料,吃饭睡觉都在想着评估中各位主管可能提出的刁钻问题。
“当初面试都没这么紧张!”我跟苏抱怨。
苏看着我毛躁的头发,幸灾乐祸地说:“动乱时期,有钱人总比穷光蛋更没有安全感。”
“请解释这个比喻和我的联系。”我埋头材料中,实在没心思揣度她的潜台词。
“你当初去AC面试时就是个穷光蛋,没什么好失去的。现在就不一样了。”
“是啊,失败了我就失业了。还要背负个工作失误的名声……没准还要我还债呢。”
“切,我堂堂心理学家,会关注这些没有深度没品位的问题么?我都是关注现象背后的本质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烦闷地挥挥手,“我最鄙视你这样了,有话不好好说,非弄得跟哑谜似的。”
“这样才能骗钱嘛。话都说明白了,哪里有得钱赚。”苏大言不惭地说。
接着她过来扭着我的脸上上下下打量着:“至于你……我的意思是说,你这张脸太可疑了,每一个毛孔里都写着‘桃花朵朵开’几个大字呢。”
“哪里有!”我抗议。
苏瞥了眼我一直在手里摆弄着的花仙子挂件:“别到时候说我没提醒过你。后妈是带着姐姐们退散了,但并不代表王子会忘记公主到处追着灰姑娘跑!虽然王子有时候很甜,但现实一直很苦。”
我想了想苏的谜语,干脆地把她推了出去关上了门。
啊,这个世界终于清静了。
几天后,我在人力资源部的会议室如期迎来了留职评估。
最后一位高管在我面前合上文件夹,微笑着对我说:“关小姐,关于你的评估结论,将以报告的形式呈交总裁,他将会对你半年来的表现做出最后评价。”这时,我就知道,各级主管都给予了我不错的评价,而所谓的总裁评估只不过最后一道象征性程序罢了。这就意味着,易凡大笔一挥之后,我又是AC堂堂正正的一个兵了。
络络看着我一脸悲壮地进去浴火重生般地出来,立即欢快地跑过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喂,打算怎么请客啊?我要去吃寿司!为了还钱,我都快忘了鱼是什么味了。”
我笑:“鱼不好吃,你忘了它们吧。恢复职位后补发的那点工资,还不够还苏房租呢。”
络络说:“那我可不管。我先吃穷了你算。”
“得,这辈子我都是个欠人钱的命。”我感慨。
虽然明知补发的钱不多,但我仍开始幻想着该如何铺张浪费:给自己买几件新衣服,添几种早就想买的化妆品,某个牌子新款的手机很不错……请客先排后头吧……交房租就当我忘了这回事吧。
是的,在我兴高采烈的头脑中,评估会出现问题这个想法,一秒钟都没出现过。然而,现实总是残酷到扭曲——问题就出现在最不可能出现问题的环节。
据说写满主管们优秀评语的评估报告在易凡桌子上放了三天,拿出来时,在总裁意见的位置上写着三个字“不同意”。没有理由,没有解释,只有冷漠到极点的三个字,不同意。
金刚把报告交给我时,一脸的沉痛好像一个向家属宣布病人死亡的医生。
我傻了。
这是我从不曾料到的结局。
即使在我最糟糕的噩梦中都不曾出现的结局。
易凡在例会上当众宣布了这个结果后,没看我一眼,就匆忙离开。
人力资源部对总裁的态度也很为难,最后,他们只能让我就此离职,没有一分钱的补偿,没有任何评价。我职业生涯的开端,除了证明我在AC呆过将近一年,其他的都是一张白纸。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知道评估报告在易凡桌子上的那三天发生过什么,但我真的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我心甘情愿离开的理由。我像打官司的秋菊般四处找易凡说理,却发现往日里时常可见他,在我的面前没了踪影。
最后,我拿着那份报告在他办公室门口站了很久。我想告诉他,我这半年来一直很努力,我想证明给AC看,自己是一个值得挽留的员工,我想让人知道,你留下我不是私情,而是因为我真的有能力呆在这里,我想告诉你……我不想有看不到你的日子。
可是我终于没有进去。
因为荣墨阳告诉我,总裁飞首都机场了,蓝思扬今天从那里飞国外。
是的,苏,你说的对,现实带着它凌厉的锋芒,将苦涩从心底一点点播撒到全身。
我靠在总裁办公室门边苦笑着想。
我终于放弃抗争,回到了家又躺到了苏的治疗椅上。苏不说话地一直陪着我。这时,我才发现沉默一种多么有力的安慰。
“苏,对不起,我曾嘲笑过你的工作。”我躺在那里轻轻地说。
苏躺在另一把躺椅上,吸空了一杯橙汁:“没关系。”
我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眨了眨刺痛的眼睛:“我就知道自己到底做不成公主。现实中哪有那么多童话。我太幼稚了。”
苏看着我问:“你知不知道,易凡当初被拒绝后种种奇怪反应,都表明他的心理受挫,正在进入一个诡异的自我调节阶段,所以他会那样地欺负你。这事几率一半一半,调节好了,他能走出阴影重新做人,调节不好,他就是情场上的一个疯子。当初我不想帮你分析他的症状,就是怕你会圣母地主动献身去拯救他,最后付出感情不能脱身,我只希望你能忍受不了他的折磨主动离开。没想到,在折磨你的过程中,他恢复正常了,你还是陷进去了。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病人。”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苏啊,你又马后炮了。你以后能不能在事情发生前就想好对策啊。”
“你有提前付要我帮忙解决问题的钱么?”苏问得一如既往的现实。
这提醒了我另一个现实的问题。
“我没钱都付你房租了。”我说
苏马上站起来:“就知道当初不该收留你。”
“你是我见过的最落井下石的人了!”我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