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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BOSS相亲笔记》》 · 诡霜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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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SS相亲笔记》

作者:诡霜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8月20日 星期一 天气: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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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的日子,天气很好,我的心情也很好。

在此之前,用苏的话说就是“走了狗屎运,被天大个馅饼给砸了”,我一路过五关斩六将侥幸地通过AC公司著名的面试,成了法律部的一只菜鸟。

公司是有员工制服的,一件白色衬衫,A字裙和一件外套,但并不做强制要求。可我却很喜欢这套衣服,衬衫的腰线和胸部设计的很好,能突显该有的,掩饰不该有的,又不显得张扬或呆板,而裙子也一反职业装的刻板,在腰际处点缀着同色系的蝴蝶结,正式却又很好地保留了这群职场菜鸟的朝气。据说这套衣服是AC总裁亲自挑选的,潜意识里我对这位素未谋面的boss产生了莫名的好感。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神采飞扬的自己,自信满满。

苏倚在墙边看了半响,转身进屋,出来时端着一杯水,摊开的手掌中有粒小小的药片。

“这是什么?”我问。

“镇定剂。吃了。”

“我要这个干什么?我是去上班诶。大姐,这样我会睡着的。”

苏只说了五个字:“去年圣诞节。”

去年圣诞节是一个很经典的开头很喜剧,中间很悲剧,结局很惨剧的故事。于是我明白了苏的意思:我在心情很high的时候,总会有意想不到的举动,进而导致一系列悲剧。

“可是……”我依旧犹豫,我可不想在boss讲话的时候表现得昏昏欲睡。

“放心,这个剂量不会让你困倦,只会让你镇静。”

我放心地吞下药片,高兴地出门了。

上班途中一路顺畅,不到八点,我就出了地铁站。虽然时间还早,但我还是决定穿小路去AC大厦。

通往公司的小路蜿蜒曲折,行人稀少,入职前短暂的培训期我和同组的络络、Peter常常穿行于此。用Peter的话来说,这就是一条“适合杀人放火、谈情说爱的路”。我想着Peter的话不禁低头轻笑,一抬头果然在路边看到一对男女。

那男人三十出头的年纪,银色西装没系领带衣襟微敞。那女子发髻高高盘起,一身鹅黄的连衣裙,倚在一辆黑色的车边,被那男人圈在怀里。

我看了一眼,就回过头准备迅速走开。是啊,天气晴好,不做点卿卿我我花前月下的事情,简直辜负了这好时光。

但是,就在此时,就在我心怀美好愿望祝福这一对恋人的时候,我听到了一声可怕的咆哮——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离开我!我为了你,才奋斗到今天这一步,可是……他究竟比我好在哪里?”

我诧异地回望,然后四处寻找摄像机和围观群众,未果。于是我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西装帅哥,百分之百地确定,咆哮教主小马哥灵魂穿了。

帅哥极其配合我的猜想。

“为什么,为什么!我曾经只是个浪子,如漂萍般浪迹天涯,可是,你的出现夺走了我的心,我为你改变了一切,给了你全部,可是你却不要我。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他声嘶力竭地狂吼,还配合上了双手掐住女方肩膀,用力前后摇动的经典动作。

我真的很担心那女子柔弱的小脖子。

然后,淑女的、优雅的、目瞪口呆外焦里嫩的我——撞到了电线杆子。

我抱着脑袋呻吟,一不小心又撞到了一辆停在路边的车上,那车的报警器响了,尖锐的声音在小胡同里显得很突兀。男人的理智好像被唤回来一些,转头狠狠瞪了我一眼。

大哥,你还能再雷点么?虽然我的脑袋很疼,可是我的心情很好。笑吧,笑吧,姑娘我再囧,也比不过你。

于是,那一瞬,我宿命地、传奇地、莫名其妙地伸出一只手,冲他招呼:“嗨,小马哥,你继续,雷雷更健康!”

由此可见,苏的那粒药片根本没有起作用。

男人不再做声,摘下了眼镜。女子从车里抽出一片纸巾递给他,俩人低调地进入了琼瑶剧的下一阶段。

我在电梯上就遇到了络络。我拖住她,给她讲述了“菜鸟小白领工作第一天偶遇咆哮马”的精彩全过程。当到了迎新例会前,我第五遍给她讲这个故事的精索版本的时候,络络终于受不了了,她瞪着我问:“你撞傻了是不是,脑袋都蹭破皮了还这么高兴。”

“当然了,你想想看,活的咆哮教主,活的啊。人生能有几回见啊。”我一边扯出几撮头发挡住淤青,一边手舞足蹈地给络络比划小马哥的动作。

这时前排的Peter回头提醒我:“嗨,别讲了,boss要讲话了。”

一个英俊儒雅的男人在掌声中站到了讲台上。

那一瞬,我悲剧了……

作者有话要说:[img]y_1.jpg[/img]

这是亲爱的小白的白帮忙做的封面。非常喜欢这张漂亮的图。

8月21日 星期二 天气:电闪雷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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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小蓓,你给我起来!”苏在床边扯着我的被子,“今天天气很好,没有刮风更没有下雨!”

“我的世界下雨了,风雨交加!”身上的被子被扯掉了,我不顾裸露在外的穿着山寨Hello Kitty内裤的屁股,拼命用被子的一角蒙住脑袋。

“你这是心理受创后的应激反应,治疗这种病情只有一种办法……”苏用力一扯,我感觉到轻薄的被子带着一股旋风,飞到了她的手中,“睁开眼睛面对现实!”

苏是我的一个远房表姐,海外留学归国后,在F城买了一幢临街二层的房子,上面一层自己住,下面一层是“屹心工作室”的办公区。屹心是苏的名字,而所谓的工作室,其实是间心理诊所。她每天的工作很简单,到楼下陪病人聊聊天,没事儿去电台客串个主持人,再就是上网答疑解难,基本上算是SOHO。

她的工作曾遭到了我无情地耻笑。有一次在一旁看着她“是、对、嗯、好”地跟人聊了一小时的天,并毫不愧疚地收了人家500元钱的时候,我说:“苏啊,你知不知道,其实你就是个知心大妈,不过是特无良老地主的那种。”

当时,苏只是宽厚地一笑,笑而不语。但相处久了,我才发现,苏并没有表面上那样仁慈,我终于意识到她当初的笑容中,有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隐忍和残酷。

没了被子,我依旧把脑袋埋在床单中,默默地趴着。

果然,就听苏说道:“知道我当初为什么收留你?因为你这个丫头情绪特别不受控制,反应无常,很容易受激发形成精神病……我一直很想亲手培养并观察一个完全属于我自己的神经病患者。”

我倏地坐起来:“我哪里无常了,谁无常了!正常人都受不了那个刺激嘛。明明是他很无敌,他很雷,怎么弄得我反而像神经病呢。”

苏窃笑,我正不知不觉地步入她的陷阱。可是,一回想起昨天,我就觉得,我还是疯掉吧。

面容英俊儒雅的男人,银色西装没系领带衣襟微敞的男人,虽然眼角微红,但看上去不像是流过泪,而是通宵工作的倦意。

全场欢迎的掌声结束后,他轻轻开口:“大家好,我是AC总裁,易凡……”

声音低沉柔和……咆哮马穿走了。这是我灵魂出窍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喂,喂,小蓓,怎么了你,从刚才起就一直魂不守舍的。”络络在一旁捅我,“难道是总裁大人太帅?”

“啊?!”我这才回过神来,“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一会要自我介绍了,要努力给大家留下好印象啊,尤其是这位才俊总裁。”

自我介绍……

是的,AC每年的迎新例会上,每个新人都要做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目的让老鸟记住你,以便在日后逮到机会就拼命蹂躏你。

为了这两分钟,我曾一次又一次地对着镜子练习,从眼神到微笑都做到完美无缺,为的就是让总裁能在这不可能记住我的短短瞬间里记住我。可是现在,我却开始痛恨自己这样的努力。忐忑中我自我安慰:我只不过是一个路人,变身咆哮状态的总裁,不会记得我的。但是屁股还是没出息地往外挪了几下,嘴里不由自主地冒出来一句:“我,我要去趟卫生间。”

“欸?马上就要自我介绍了,卫生间那么远,赶不回来的,你不能忍一会嘛。”

“不行,我紧张,忍不了。”

“小蓓,你搞什么啊!你今天一早就不正常。”络络疑惑地看着我。

这时,我们经理转过头低声呵斥道:“领导发言时,请不要交头接耳!关小蓓,有问题会后解决!”

我只好挪回座位。但这一阵小小的争执,已经引起了台上总裁大人的注意,他朝这个方向投来探寻的一瞥,而我刚刚坐好正扫视前方,为自己的眼神找一个安放的地方。

那一瞬,我和总裁四目相对。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空气中“噼啪”闪过几道阴森的闪电,然后是浓烈的臭氧味道。

总裁若无其事地移开眼神,继续他的演讲。而我,不用女人的第六感都知道,他不仅认出了我,而且有杀我灭口的打算!

我在煎熬中迎来了发言机会。我极其不情愿地站起来,开始背诵串词。早已熟稔于心的语句脱口而出,没有明媚飞扬的眼神动作相辅助,我只是个说台词的机器。两分钟前所未有的漫长,终于,我说完了要说的话,准备坐下。

这时,台上的易凡微笑着说:“小姐,你的自我介绍很精彩,可是你能告诉大家你的名字么?”

我沉默,名字我是说过的,只不过……很小声。

周围同事友善地笑。他们大概觉得自己的老板如春风般和煦,如朝阳般温暖,可是,我却从那抹笑容中看出了“我会让你死的很惨”的恶毒诅咒。

“关小蓓。”我说,顺便为自己签发了死刑判决。

“关小蓓……小蓓。很好,欢迎关小姐加入AC,成为我们这个团队的一员,希望你和AC能够彼此成就。”易凡颔首微笑。

那一瞬,我精准地预见到了我们相互折磨的未来。

“瞅你这点出息,几个眼神就吓成这样!”苏说。

“眼神?!要光是眼神就好了!你给我说说他后来那是什么意思?!”

会后,我没有跟络络、Peter还有其他新人一起,像祖国花朵接受主席检阅一样,接受总裁的鼓励和寄语,而是缩头缩脑地、迅速地钻回了我的格子间,把脑袋埋在了一堆文件中。多年看武侠小说的经验告诉我,当你遇到一个强大的敌人时,最好的解决办法不是用宽广的胸怀去感化他、拉拢他、拖他下水,而是要找一个杳无人烟的地方隐藏起来,就是俗话说的滚的越远越好。敌人眼不见心不烦,自然就了了杀人的想法。

我只是伪装成看资料的样子,耳朵却时刻在捕捉周围的动静,一有脚步声逼近,我的身体就本能地做出反应。所以,当总裁助理Elle找到我的时候,我正第三次装作捡橡皮,钻到了桌子底下。

“关小姐,易总请你到他的办公室去一趟。啊,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我揉着脑袋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易总有没有说是什么事情?”

我觉得背后瞬间竖起一排雷达似的耳朵。新人和总裁就是地球的南极和北极,没有交界,现如今总裁突然召见一名新人,其中必有隐情!

Elle摇头表示不知。

背后的窃窃私语,是一曲幸灾乐祸的挽歌,把我送上了不归路。

“他在办公室里等着我,我就坐到了他对面的沙发上。”我委屈地说。

“然后呢?”苏问。

“然后我就一直坐着。”

“你看,这都是你的想象,他并没有什么实质动作,你杞人忧天了。”听了我愤怒的讲述,苏安慰我说。

“杞人忧天?杞人忧天?!”我又抓狂了。

苏,你到底有没有明白,我从早上九点半,到下午五点半,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跟他大眼瞪小眼地,一言不发地,对峙着,整整八个小时……

8月24日 星期五 天气:大雨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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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职前,我曾对我的职业生涯做了精准的规划,那张规划图几乎精确到秒,钟表上秒针“滴答”晃过的每一次,都将是我辉煌未来的基石。可是……

我从未预料到我的职业生涯会是这样一个开始。

当然,我想过辞职,可是苏冷冷抛下句“上月的房租你还欠着呢”,就彻底断了我这念想。看看,这就是“家”和“寄人篱下”的区别。当风雨来临时,家可以为你挡风遮雨,而别人的家,却可能在风雨大作的时候把你晾在外头,自己跑了。

现在我每天工作的流程很简单,早上楼下打卡,到总裁办公室沙发的角落里给自己做个窝,坐一上午,吃午饭,然后再坐一下午。途中,若有人找总裁谈话,我就把自己挪到另一个角落,而吃午饭这一项,是这两天才有的活动。

第一天,到了午饭时间,总裁出去了。我没有接到明确的指示,不敢轻举妄动,后来实在饿得受不了准备擅自下楼觅食时,却惊讶地发现我被反锁在里面了!一阵敲门砸窗地挣扎之后,我放弃了,乖乖坐在沙发上一心一意地等待总裁回来。

直到午休时间结束,他才回来,径直走到办公桌前看他的文件。

我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声,提醒了他我的存在。

“没吃午饭?”

“嗯。”我有气无力地点头,等待着他的特赦准备下去找点残羹冷炙。

“哦,那很遗憾。AC的午餐一直是出名的美味,而今天中午还有迎新餐会,餐饮部特地准备了加餐。”

我的肚子又不争气地叫嚣了一下。

他却继续低头看文件,不再做声,完全没有放我下去吃饭的意思。

我傻了。

周四一早,我准时坐到了总裁办公室沙发上。

总裁路过我身边,低头看了我一会说:“关小姐好像瘦了,人也不如第一次见时那样精神了。”

我看着他无边眼镜闪过的寒光,嘴角隐隐约约的抽笑,百分之一万地确定,他是故意的!

又到午饭的时候,我把藏在身上各处的火腿肠、饼干、酸奶一一搜罗出来,挑衅似的摆了一桌。

总裁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关小姐好厉害啊,凭空变出一堆吃的,简直跟小叮当一样。”

哼,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我饿了三天还继续在你这间破屋子里挨饿,就是脑子进水了!

他却走过来说:“不过,关小姐的东西可以收起来了,今天我带你出去吃。”

就这样,我没出息地、屁颠屁颠地跟总裁身后,在公司同事猜疑的目光中,上了他的车。

车子七拐八拐地来到了本市最著名的五星级酒店。

门童殷勤地拉开车门,接过钥匙,代客泊车去了。而侍者都不需要问一句,就直接把他引向一张两人餐桌:“易总,您请,预定的位置,两位客人。”

总裁坐下,接过餐牌,开始仔细地看。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在他对面坐下,屁股只在椅子上搭了一半,接过餐牌时,我冲站在一旁的服务生露出了一个狐假虎威的心虚的笑容,然后低头装作研究天价菜单。

“两份特色牛排,一份七分熟,一份五分熟。红酒。”

“那配菜和甜点呢?”

“和往常一样。”

“好的,请您稍等,一会就来。”侍者收回餐牌转身离开。

我有些不悦,好歹是请我吃饭,多少该问下我的意见啊,就算我对这里不熟,也不至于完全擅作主张啊。可是转念一想,五星级酒店呢,进来喝杯茶都是赚了,更何况吃饭呢,于是我又释然了。

有人过来倒酒,先是总裁那杯,然后是我面前这杯,我刚要伸手,准备去品味我人生中第一杯法国葡萄酒的时候,就听总裁说道:“啊,关小姐,不好意思。我是请一个客户吃饭的,还请你到别的桌就餐。我疏忽了,实在对不起。”说罢,他轻弹手指,唤来另一位侍者,把我带到了旁边的一桌。那侍者小哥又在我鼻子底下塞了本餐牌,离开了。

靠!丫的你个金华火腿!

我在心里暴了句粗口。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羞辱我的!要不我在对面坐了这么久,他怎么才意识到!

我对他怒目而视,而他端起酒杯,冲我做了个干杯的动作,优哉游哉地品起酒来。

我摔了餐牌打算走。

一个服务生过来拦住我:“小姐,这张桌子是预定的,您若不消费的话,也需要支付20%的服务费。”

我刚想说:找旁边那个笑得阴险的小白脸去,就马上想到:是了,反正是他付账,不吃白不吃,今天姑娘我就吃穷了你!于是我摊开餐牌把里面的东西从头到尾点了一遍。

哼,吃不完我就打包!然后我也隔着桌子冲他森然冷笑。

不一会,总裁的客人到了,与此同时,侍者给我端来了我的第一道菜。

看着糯白的米粒,金黄的鸡蛋,我越看越觉得这像传说中的——扬州炒饭。

“请问……这是不是上错了?我好像没点这道菜。”我问旁边的侍者。

“这是和您一起来的那位先生帮您点的,他说您的胃不好,不适合吃油腻的,特地嘱咐我们为您做了这道金玉满堂飘香蛋炒饭。”

果然是扬州炒饭。

“拿炒饭糊弄我,我不吃!给我换,我也要吃……牛排!”我提高声音态度强硬地说。

我的声音引来其他就餐的人不满的眼光,那服务生赶紧解释:“小姐,这款炒饭虽然传统,但也是经过我们店里特级厨师的精心烹制,用料考究、美味健康,而且只要198元,绝对的物超所值。”

198元的扬州炒饭……我这个穷人家的孩子又抱着“喝杯茶都赚”的想法屈服了,决定坐下来接受命运的摆布。我郁闷地扒着炒饭,想:再贵的炒饭,能吃出牛肉味儿?!

一个小时后,我又坐上了总裁的车。

“关小姐吃的好么?”他问我。

“别说五星级酒店的炒饭,就是白水也是好的。”我挖苦。

“吃好了就好。我一直担心关小姐有心理负担。因为我们公司有规定,只有部门经理级别以上的管理人员,因公外出就餐,才给报销餐费。而其他员工外出就餐都要自己买单。像关小姐今天这餐午饭,虽然由公司垫付,但将来也要从薪水里扣除掉。”总裁平静地给新人完成了公司制度普及教育。

……198元的扬州炒饭……自己买单……

我的心疼抽了。

8月27日 星期一 天气:多云转多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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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你说说,他这是什么心态啊!”周末的时候,我把易凡的种种恶行向苏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

“他呀……”

我支着耳朵准备听苏的高见。

“要听我的专业意见,每小时500,不足半小时按半小时计算,超过半小时不满一小时的,按一小时计费。照你boss这个状况,起码得讲上两个小时。咱俩关系好,给你打个七折吧。”

“财迷死你算了!”

结果,没弄懂总裁的心态,却弄清了自己的想法。他开始挑衅的,并用卑鄙的方法打响了这场战争,本小姐奉陪到底!

苏没有绝情到底地送了我一句话“敌人就是那弹簧,你强他就弱”。

周一大早,在苏的激励下,收拾好一地残破的心情,我又雄赳赳气昂昂地坐到了总裁办公室。

他开例会,听下属报告,历经了周一清晨特有的忙乱之后,又开始安静地看报告了。而在我探听到一系列公司内部问题后,拿出手机开始玩蛇吃豆了。

“Damn!”经过上周超负荷使用,我的手机已经严重磨损,在我马上要通关的时候,死机了。

总裁抬头看我一眼,递给我张小纸条:“关小姐,请帮我打一下这个电话。”

我狐疑地接过来,想问他打给谁、说什么,他却一副“你不需要知道”的姿态,又去忙了。

我拨了几次后,对他说:“易总,没人接。”

“打到通为止。”

我百无聊赖地一遍遍重拨,一直没人听,就在我开始怀疑这电话主人是不是那个甩了他的黄衣女子时,突然发现他倚在窗边对着我莫名其妙地笑。因为背对着阳光,他的脸藏在一片阴影中,手机一直在手中闪烁,给那张脸映上了一层诡异的蓝。

我被眼前的情景骇到了,结结巴巴地问:“这是……您的电话?”

“我就是想证明一下,你有多无聊。”

我这才意识到,在等待电话接通的空间,我的手指一指在2、4、8、6这几个键上快速地移动。完了,落下病根了。我悲哀地想。

可是说到无聊,还是总裁你比较无聊吧!

我又瑟缩回了沙发,片刻之后,一个想法涌入我的脑子,曾经意气风发的豪迈的关小蓓又回来了——

我几步走到总裁办公桌前,媚眼如丝地看着他,“哗”地一下子撕开我的衬衫,露出我黑色性感蕾丝花边bra和我34B的cup,逼视着他。然后,他就在我的美色之下、反攻为守强盛的气势之中,退败了。哼,男人不都是色厉内荏的纸老虎嘛。

咳咳,当然,这只是我的想象。

这是我在网上看到的“制服你的阴险老板一百招”中的第九十九招。当你忍无可忍地对你的老板使出这招时,通常情况下,如果你的boss不是极度饥渴的色狼,他会意识到自己已经把你逼到了如此地步,接着他就会检讨自己的行为,并有所收敛。

我开始付诸行动。……然后悲哀地发现,想象中的我比现实中的强悍一百倍,我……才是那个色厉内荏的纸老虎。我犹犹豫豫地走到他跟前,把手搭在了胸前。

总裁抬头看我,眼神里有点困惑,他大概从来没想到,我敢不经召唤就走过茶几,来到他的面前。他上下打量着我,目光落到了我微敞的衣领上。

“你要干什么?”他问。

我的手僵在胸口——我又蹭回到了我的沙发。

看来我只能使用第一百招了。

那个帖子的作者说,当以上九十九招都无法制服你的boss时,你只有去死了!

我自顾委屈的时候,总裁说话了。

“关小蓓,”他这次没喊我关小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打算做什么,我奉劝你一句,打消这些可笑的想法。你不要跟我说这些都是小事、私事,在同事间发生的任何小事儿,都能演变成一场公共灾难。你也不要指望我大人有大量眼睛一闭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我可以,还能让你坐这么多天?!”

“每个人都有底线,我也不例外。在底线之外,我可以很大度很豁达,而底线之内,就是一片见者剜眼、听者割耳的死亡地带了。很不幸,你撞到了我的底线,虽然我不能杀你灭口,但在抓住你的把柄、让你彻底屈服之前,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我,我绝对不会乱说的!周一早上什么没发生!我用人格保证!”

“什么都没发生?那你为什么对周一早上这个时间点这么敏感?另外,在我找李络小姐谈话的时候,她曾对我说,你周一早上曾对她讲了不下五遍咆哮教主的故事。而她在揣度你为什么被我关进总裁办公室的时候,顺便把这个故事告诉了全公司的人。现在,这个故事就差一个主角了。”

我追悔莫及。祸从口出,祸从口出啊。苏,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打晕了我啊。

“关小蓓,我相信你的人格。但是作为人,你必然有为人的弱点,总有一天,你会在做梦、说漏嘴、或被人威逼利诱的情况下,说出这件事。所以我不能冒险。”

我一身冷汗。

“记得公司的宗旨么?‘加入AC,我们将彼此成就’,关小蓓,你会为你是AC的一员骄傲的。”总裁皮笑肉不笑地总结,“好了,监禁期结束,你现在可以回你的办公室了。”

我梦游般飘到了门口,身后又传来总裁的声音:“还有,我奉劝你一句,不要有试图辞职或者任何逃离公司的举动。你独自被关在我办公室的事,全公司都知道。总裁办公室,总会有些商业秘密的。你是学法律的,自然知道泄密对公司和个人将有怎样的影响。”

“你,你!”我出离愤怒,“你不能这样!你不能置公司利益不顾,为一己私利出卖商业秘密!”

“我是总裁,是不是商业秘密,我说的算!”他优雅地笑,“你可以离开了。”

我是在午休时间回归的。络络、Peter还有一干新人,打着关怀的旗号,抱着八卦的心态,第一时间围拢到我身边。我在大家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中,镇定地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纸箱子,倒空了里面的东西,剪开个洞,把自己的脑袋藏了进去。

把我从箱子里解救出来的,是人力资源部的经理助理,他说人事经理想见我。

人事经理是个白胖大叔,人称老吴,面相和蔼可亲,就是那一双笑眯眯的眼睛,总给人种望不透的感觉。老吴坐在办公桌后,眯眯着眼睛看了我半天。

往常被人这么看,我不是会炸毛,就是会紧张,但是总裁办公室坐了一个星期之后,十个老吴拿着军事望远镜近距离观察我,我都不会有感觉了。

“请问吴经理找我有什么事么?”我无精打采地问。

老吴张张嘴没出声,仿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似的。他轻叹一声,把一张纸推到我面前:“关小姐请看这个。”

一张来自总裁办公室的投诉信。

内容是“总裁被人性骚扰”!

“我是女生,我更容易被骚扰好不好。”我激愤。易凡啊,易凡!你还能更无耻点么!

老吴不以为意地笑:“关小姐不必激动,我相信关小姐的人品,这大概只是个玩笑。”末了,他又轻轻加了句:“不过这个公司想骚扰总裁的女孩,多去了。”

不知老吴到底怎么想这封棘手的投诉信,拿给我看并一笑而过,算是一个最温婉的提醒,顺便,他又给我看了一张人事调动函。

“关小姐现在的职位由法务助理变更成了总裁的特别助理。”

总裁身边总共四个助理,连资历最老的许客都没被冠名“特别”。那么这个“特别助理”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老吴并没有给我答案,只是意味深长地说:“年轻人,好好干,前途无量啊。”

8月31日 星期五 天气:微风有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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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总裁特别助理,就意味着我的办公地点由法务部的格子间,转到了总裁办公室外的办公室。几张助理办公桌很奇怪地摆成了一排,从远处望去,呈现出这个形状“— — — — __”——毫无疑问,最右边的桌子是我的。但不管怎样,结束了禁闭期,开始了正式的职业生涯,我还是很高兴的。我心情愉快地布置着桌子,身后传来一阵“嘿嘿”的笑声。

我抬头,见到易凡正俯身查看旁边Elle桌子上的一份报告。我静静地看着他一会,无声地告诉他:不要装了,我知道是你故意要人放一张这样的桌子在这,也知道你是故意来看热闹的。

我们无声地僵持了一会,他终于抬头对我说:“关小姐,有什么问题么?”

我灿烂地一笑:“总裁早!”

易凡一愣,他似乎没料到我是这样的反应,他又看了我一下才说:“嗯,早。欢迎你,好好干。”

转身离开时,我看到了他唇角一抹笑容,带着许戏谑,有些温柔,很好看。

易凡有四个助理,传说中的许客,以前见过的Elle,还有Alice和荣墨阳。许客年纪较大,处世沉稳练达,对我表示出了大哥般的欢迎,笑容真如初阳般温暖。Elle和荣墨阳都是名牌大学研究生,两人并肩而立的时候很好地诠释了“天之骄子”这个词。Alice虽然模样温婉柔顺,但是薄巧的嘴唇却显示出了为人的锋芒和凌厉。据说,她是公司唯一一个大专毕业生,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从公司最底层做到了总裁助理的位置。三个人同样对我表示出了欢迎。

我深呼吸,坐下,开始整理思路。是的,我的职业生涯由于一个诡异的开始走向了一个诡异的分支,但不管怎样,我都将坚持下去,向他们证明,我关小蓓可以堂堂正正地坐在这个位置。

当然,不管被冠上什么名号,我终究是职场菜鸟,干得最多的,就是跑腿、复印、传递文件这类琐碎而繁杂的活。倒是不明就里来办事儿的人,看到我桌子上的铭牌比别人多出来的“特别”二字,常常直奔我而来,而我,常常尴尬地把来人引荐给别人或是向前辈求助。

“上次来了一个老板,找我办事儿我不明白,就请他去找许客。后来那人回来,看着我说,‘特别助理,够特别啊。小姑娘,以后要是干不下去了,记得上我那去啊。’你说说,这都是什么人啊。”周四午饭的时候,我跟络络抱怨。

“小蓓,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什么隐藏很深的背景?都是在职场混,能够理解的。”

“哪有什么关系啊。只不过是……”我赶紧把剩下的半句话咽了下去,嗯,总裁说的对,我这个人是真容易祸从口出啊。

“只不过什么?”络络逼问。

我塞了一嘴米饭摇头,表示不能说。

络络抬着我的下巴仔细看了一番:“看来传闻是真的。小丫头你是想用这张狐狸脸钓金龟婿啊。”

“我没想傍大款!”我咽下米饭恼怒地大喊。

餐厅瞬间一片寂静,我被大家意味深长的眼神,活活鞭了回尸。

周五快午休的时候,我去给总裁送文件。

他简单地看了一下,签好字递给我,自己摘了眼镜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那个……易总,我先出去了,不打扰你了。”我蹑手蹑脚往外走。

“等等,”他叫住我,却没有睁眼看我,“听说你昨天在餐厅里喊什么‘不是傍大款’?怎么回事儿?”

我一边想着对策,一边在脑海中搜索那个可疑的通风报信的人,无奈那个时段几乎全公司的人都聚集在餐厅,目击者太多。我不知道总裁究竟听到了什么,这个时候最明智的方法就是实话实说:“我只是不太理解特别助理的职责范围。至于其他的话,都是玩笑。”

“玩笑?”他终于睁开眼睛看我,不戴眼镜的眼睛,阴险更加通透,“这么说你是想傍大款了?”

我强忍住去挠墙的冲动。这是怎样的理解力啊,能把我的话扭曲到这种地步。

他似乎很欣赏我抓狂的表情,过了好半天才说:“好了,我也是开玩笑的。去告诉许客他们,与伦嘉的合作项目成功了,中午我请客,犒劳大家。”

“啊,我跟络络约好了,今天中午陪她去医院。”我脱口而出。

“我有说请你么?你参加伦嘉的项目了么?”

伦嘉项目谈判的时候,我还没来……可是也没有这样不给面子的。

“不过,也是时候告诉你该什么时候跟上了。”

“跟上”助理配合总裁工作的一种通俗说法。

许客是在易凡参加董事会等相关重大会议的时候“跟上”的,Elle和荣墨阳是在和外商谈判的时候在易凡左右保驾护航的,而面对公司内部事务,永远是Alice巧笑嫣然地站在易凡身后。

而我,关小蓓,总裁的特别助理,该在什么时候“跟上”呢?总裁的时间好像被分配完了啊。

“该不会他吃饭、开车、上厕所都要我跟着吧?”我对络络说。

“小蓓,你堕落了,他上厕所你都想跟着!”

事实证明,我的嘴不是在制造祸端,就是在预言祸端。

伦嘉项目的庆功宴,易凡到底带上了我,不是因为他突然良心发现,而是他要在别的属下心中保持一副亲民和善的伪装。

酒席间,他说:除了四大助理跟着我的时间外,都由关小蓓跟着我。

我算了一下,除了四大助理的时间,就剩下他吃饭、休息、开车……上厕所的时间了。

饭后没人的时候我质问他:“上厕所的时候要不要跟着你啊!”

他叼着牙签斜眼瞪了我一眼:“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是不介意的。”

……我介意。

9月9日 星期日 天气:秋高气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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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里一度甚嚣尘上的关于“特别助理”是干什么的讨论,终于尘埃落定了。

因为他们会在总裁偶尔去员工餐厅吃饭的时候,看到一个人跑前跑后端茶倒水;会在总裁出门办事前看到一个人冲在前方,开门清路迎来送往;会在早晨高峰时段看到一个人抵住电梯门,默默承受着电梯里的人愤怒的目光,然后等待总裁大人慢条斯理地走进来。

是的,这个人就是我,小工关小蓓。

终于,同事们曾经对我失足女青年式的惋惜变成了无限同情:“总裁好阴险啊,拿公司的钱,为自己雇了个全天候小保姆啊!”

Peter拍着我的肩膀说:“小蓓,我错了。我当初不该误会你虚荣地出卖自己,我现在知道你有你的难处。”

我百感交集,沧桑地回拍了Peter的肩膀。

周五傍晚,易凡提前遣散了四大助理,放他们过周末去了,而我则陪着他稍加了会班。下班时在电梯里,遇到了一些同样加班晚归的同事。

一起下到公司一楼大厅,那些漂亮美眉们一个个娇滴滴地跟易凡道别:“易总,再见!周末愉快。”

“周末愉快。”易凡并不急着走,站在门口跟她们挥手告别,动作洒脱清爽,笑容还是那么一副如春风般温暖的模样。

我站在易凡的侧后方,顺着他的目光追寻而去,然后——看到了美女们裸露在外的细长的小腿。

嘿嘿!所有人都走光后,我也凑上前,甜甜地糯糯地说道:“易总,不知道您还有什么事情,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交代,我也先走了。哦,对了,祝您周末愉快!”

易凡扭头看我,一张奥特曼里凶神恶煞的怪兽脸。

哇,络络,Peter,苏,快来看!传说中的变脸啊!

我稳了稳心神,故作镇定地问:“易总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办么?”

易凡扭曲着脸盯着我看了一阵,说道:“成天装着不累么?”

我一怔,随即又笑靥如花地说:“易总说笑了。我天生爱笑,在学校同学们就说我是微笑天使呢。”

“你愿意装就装吧。反正你也看过我咆哮了,我也不怕你看到我的真面目。”这一周,易凡不再对我摆出一副阴险的算计的脸,而是越来越多地暴露出他暴躁的咆哮教主本质。

“总裁您又说笑了,您在我眼中,永远是如春风般温暖的人。”我看到他嘴角抽搐了两下,是的,我就是要你听出我话中的讽刺味儿,“那我先走了。”

我往前跨了两步,突然想到他会不会也像看那群美女同事那样看我的小腿?回头,果然见他盯着我的腿若有所思。

“关小蓓,”他喊住我,“下次换双鞋。”

一瞬间,我有那么点愧疚,有那么点感动,原来他还是有点人性的,体谅我这种从小穿着运动鞋跑来跑去的小孩初次穿高跟鞋的痛苦。

他接着说:“去换一双那种细高跟的,员工制服配这种大妈的粗高跟鞋真是糟蹋了。别跟我说没钱,我给你发薪水,知道你赚多少!买双鞋,剩下的够你吃午饭了。”

……你也知道我的薪水除了买鞋就剩吃饭钱了啊!

我一路纠结地回到家,刚开门就收到了易凡的短信:明天上午九点,事成了赏你双高跟鞋。

“哼!别把姑娘我瞧扁了,我可不是这样贪图小利的人!”我嚷。

“怎么了?”苏从厨房里出来,眼神中却是满满的“难道你不是贪图小利的人?”

我刚想回易凡几句“威武不屈、富贵不淫”之类正气凛然的话,又收到了他的短信:你要不去,扣你双高跟鞋的钱!

我迅速地回了句:老板,请您放心,我一定准时到达,竭力促成您的好事,达成您多年的夙愿。

“周末还加班?”苏撇了眼我的手机问,眼神换成“我就知道你是贪图小利的人!”

“是啊。”我点头,不过对于这个不平等加班要求,我还是……很期待的。

话得从这周的第一天说起。

那是我第一天升级为小工,尚不清楚总裁什么“时间”是属于我的。一大早,荣墨阳拎着个笔记本电脑来到了我的桌子前:“小蓓,易总要你去他办公室一趟,拿上这个电脑。”

“啊?易总这么早?”我看表,不到八点,我是新人才这么积极的。

“是啊,易总的‘其他’时间应该是你跟的,我帮你把活干了,你怎么谢我?”

“这样啊,”我装作思考地摸摸下巴,“下次你跟易总的时候,我可以替你一下。”

“谢了,不用。小姑娘伶牙俐齿的。”荣墨阳笑,“赶紧去,易总等你呢。”

我敲门进去:“易总,早。听说你找我。”

“坐,”他顺手塞给我一沓纸,“帮我看看这个。”

前面几张是易凡的个人简历,最后一张印了个网址。我翻看他的简历,然后泪流满面,难道这就是家母常说的“人比人得死”么?

三十出头风华正茂的年纪,国外著名大学的学历,一连串闪光的履历……

“怎么样?”他问。

“很好……”

“具体说说。”

“青年才俊,天之骄子,国之栋梁,民族希望……”

“哦,那打开那个网址,帮我把资料输进去。对了,用我的电脑,不要用公司的机器。”

啊?莫非才俊你这是要另谋高就?是了,要不怎么不能用公司电脑呢。

在地址栏输入字母前,我长了个心眼,把它抄胳膊上了。据说大公司高层互挖墙角都有各自隐秘的途径……我现在是用不到,没准将来呢。

地址栏敲入字母,回车。

一个粉红色网页浮现出来,一行大字闯入眼帘——

真情联盟单身白领人士网上婚介中心。

……

我翻开那页纸,把那个网址又输入了一遍,回车。

还是那欢乐的粉红色画面。

我愣了几秒钟,缓缓转头看易凡,盯了他一阵子,又转过头看屏幕。

当我的目光在易凡和电脑间交替了十几次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是的,你没看错……那地址是我一个朋友告诉我的。”他的声音很轻,耳朵边缘泛起微微的红。

大哥,你还能更雷一点么?

接着,我笑喷了。

我又被关小黑屋了。当易凡黑着脸拖我出来的时候,我正趴在地上捶地。

“我就不信我治不了你!”他拽着我一路疾走来到会议室,“进去。”他一把将我推到了里边。

我带着串傻笑冲进会议室,然后立马噤了声,一屋子高管都在看我。我立即识相地找了个角落坐下,向许客借了纸笔,装作会议记录的模样。

约莫一刻钟,易凡才进来,宣布开会。

这天下午的会开得很不顺利,易凡一直黑着脸,无情地否决了几个提案,刻薄地批评了几个部门经理。每个人都看出他不正常,祈求会议快点结束。易凡却把会期拖的无限长,整整四个小时。这是作风精炼简洁的易凡治下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众人都很痛苦,但最痛苦的还是我。

我知道易凡发怒的原因,所以一看到他那张装腔作势的脸,我就……用尽全部毅力克制住自己想挠墙、捶桌子、放声大笑的冲动。即便这样忍着,我还在是不时地喷笑一两下,然后惹来众多高管不满而谴责的目光。

会议室在那天下午呈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诡异状态:一个盛怒的总裁,一群小心翼翼不知所措的高管,还有一个强忍笑意不时偷笑的我。

会议结束时,我内伤了。

下班时在走廊里遇到了络络,她苦着张脸对我说:“今天真倒霉,我们经理挨了总裁的训,回头又训我们!”

“我今天也过的很痛苦。”

“真的?”络络狐疑地看着我,“那我怎么听说你今天在23层男厕所狂笑了一个上午,害得所有男性高管都跑到楼下跟小工们抢厕所?”

他竟然把我关男厕所里!哎呀,笑得太厉害都没顾上看。

“到底什么事儿把你笑成这样?说来听听。”

我扭曲着脸,忍着笑摇头。我这才发现,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是有八卦不能说,有糗事不能共享。

易凡的不平凡之处就在于,可以一边在内心深处追悔莫及,另一边仍逼着我填完了婚介网上的资料。

接下来就是暴风骤雨的一周,甚至楼下看门的小保安都知道高层风向不对,每天战战兢兢站的笔挺。放眼整个公司,上上下下一片愁云惨雾,我的快乐就显得分外没心没肺。

易凡的心情在周四下午才稍有缓和,因为他接到了婚介网的一个电话。

“她们说看了我的资料,觉得我条件不错,所以给我安排了她们手中最好的资源……”易凡的话说得有些吞吐,眼神闪烁,似乎是打算一发现我有嘲笑他的苗头,就打住话题把我轰出去。

我是想笑,但看着易凡居然有些扭捏的表情,忍住了:“咳、咳,然后呢?”

“然后她们说把时间给我安排到周六上午的九点半。这事儿你怎么看?”

我没看法。

“那就去呗,这事儿挺好的。”我说。

周六上午八点五十,我就接到了易凡的电话:“关小蓓!你在哪?我都来了半天了!”

此时,我正狂奔在他预定的那家咖啡厅的路上。“老大,差十分钟九点呢!再说不是约好了九点半么?!”

“迟到了扣你薪水!”

没听说过这样的,休息日陪着老板相亲,没加班费不说,迟到了还扣薪水!我愤恨地挂了电话,继续狂奔。

来到咖啡厅,第一眼就见到易凡一身闪亮地坐在一张桌子旁。

“怎么样?”他问我。

易凡很帅,稍一打扮更有种衣冠楚楚的风流,可是为什么他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比我那些这辈子第一次套上不合身的西装装模作样去找工作的男同学们还要青涩还要二的味道啊!

“挺好。”我觉得不能打击他,有点言不由衷。

“你坐那,”他指了指旁边的小桌,“这个角度可以很好地观察到我们俩。”

我以为我只负责开场活跃个气氛,然后迅速走人,没想到还要做全程电灯泡!可是boss发话了,我就是个探照灯,也得一直亮着。于是我又坐到了上次五星级酒店吃炒饭的位置。

一直等到九点五十,女主角才出现。

两个中年妇女,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看到易凡,似乎一愣。其中一个走到易凡跟前说:“啊,易……凡,小易是吧?我是真情网的张大姐,给你打电话的那个?记起来了么?这就是我电话里跟你说的林美娇。哎呀,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晚了点。坐,坐啊,看这孩子客气的。我有事儿先走了,你和小林好好聊啊。要我说相逢就是缘分,要勇于摒除世俗的思想,珍惜机会!好啦,我先走了,拜拜。”说罢,大妈迅速撤了,留下一个相对年轻一点的女人。

易凡看着对面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张了张嘴:“阿……阿姨,啊,不,大姐你好。”

那女人朗声一笑:“客气的,什么大姐不大姐的,叫我美娇就行。”

看到这,我站起身,拎着包步履镇定地向外走,刚一出门就不顾淑女形象撒腿就跑,转个弯觉得易凡看不到我了,立即蹲到墙角笑了个惊天动地。

一个年轻的妈妈领着孩子路过,看看我,抱起孩子,迅速离开。

不一会,易凡就找到了我,踢了一脚我身边的墙壁,恨恨地说:“我在里面就听到你笑了。”

我抹着眼泪说不出话来。

“走了!”他从地上拖起我。

我跌跌撞撞地跟上。哎,都说笑一笑十年少,大哥,你这礼拜让我年轻了三十岁不止,真有种脱胎换骨再世为人的感觉啊。

9月12日 星期三 天气:晴有雷阵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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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谁把网上婚介当真啊,估计都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填着玩的。只有易凡这傻小子才事无巨细添地那么仔细。人家一看,资料这么详细又这么优秀,得,遇到骗子了,于是将计就计,派出她们最好的资源美娇小姐,准备会一会这位骗子同行!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我躺在床上给苏讲易凡的乌龙相亲经历,又忍不住抱着肚子连连打滚。

“别笑了,你都快成滚滚了。”苏忍俊不禁地看着我,“哎,这么看来,你说易凡有没有可能是雏儿啊,这么单纯。”

“不能吧,他留过学,好多年呢。国外多开放啊,他肯定不是处。话说这个你比我有经验。”

“我不是说生理上的,是心理上的。很多人在一辈子有数不清的性伴侣,但心理却一直是个情窦未开的孩子。”苏说。

“哦,这个说法有意思。不过,苏啊,”我继续捶床,“这个人生太喜乐了。亏我当时还把那个网址宝贝一样地写胳膊上。”

周一,我又第一个来到办公室,简单打扫了一番,坐在位子上胡思乱想。想着想着,又起那个徐娘半老的美娇阿姨,捶着桌子又笑了半天。

两道寒光直射过来,我抬头看到总裁就站在几步开外,冷冷地说:“许客,记一下,关小蓓无故敲桌子破坏公司财物,告诉财务,扣半个月工资,赔偿公司损失。”

许客知道他这是气话,并没有当真,只是在他身后对着口型问我怎么了。

我摇头耸肩摊手,笑着以示无辜。

大家所期待的,经过一个轻松愉快的周末,总裁能够一扫抑郁心情重新变得如春风般温暖的想法落空了。连一向沉稳的许客都颇有微词。至于我,更是被易凡支使地团团转,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无情地打压,连午饭都是端着盘子在行进中完成的。

但我不以为意,“徐娘半老,美娇阿姨”这八字就是我的护身箴言!

一想到这几个字,我的心情就由衷的high。

总裁与我的情况正好相反,他的抑郁随着我的笑,水涨船高。周一例会的时候,我就幻想:如果我一直隔着桌子对他这么阴阳怪气地笑,他会不会控制不住当众咆哮了呢?

果然,周一傍晚的时候,总裁小爆发了一下。

他经过走廊的时候,突然指着花架上的一盆虎皮兰问:“这花怎么都黄了?怎么养的?谁负责养的?!铲掉,铲掉!关小蓓,重新去买盆新的!”

许客在一旁对易凡进行初级植物学教育:“易总,这是虎皮兰……”

“我当然知道这是虎皮兰了,还用你告诉这是虎皮兰!”

“可是虎皮兰就是花纹斑斓的,要不怎么叫这么名字呢。”

“叫虎皮兰它就该是黄的么?你看老虎,它是黄的么?它是花的!”

大家无语地觉得总裁无理取闹了。

我赶紧上去打圆场:“大家别争了,我这就去买。我年轻,又不是徐娘半老的阿姨,跑跑腿没关系,没关系的。”

其他几个人可能觉得我这话说的有点莫名其妙。但易凡听了,眉毛不受控制地抽动几下,就突然吼道:“买两盆!许客,市场里最大棵的植物是什么?哦,对!仙人掌!关小蓓,你给我搬两盆仙人掌回来!坐公交去,不准打车,谁都不许帮她!”说罢,摔门回他的办公室。

五个人目送他愤怒的背影消失在总裁办公室。

我身后响起了Alice冷清的声音:“小蓓,我以前一直觉得你能做总裁助理是凭着侥幸瞎混日子。现在才发现,以你这样的年纪,真是少有人能有这样好的脾气和风度,能这样沉得住气。”

“您过奖了。”我笑得坦荡磊落。

Alice姐啊,你若知道真相,会鄙视我的。

周二一整天,易凡连续地接到一个人打来的电话。让我注意到这个的原因,是易凡接电话时的奇怪姿态。

他接电话的全过程是这样的:电话铃响,漫不经心地撇一眼屏幕,然后把电话凑到鼻子前若有所思一会,按接听键,用他低沉柔和的声音说:“您好,我是易凡,请问您是哪位?”对方说了些什么——怪事儿就发生这一瞬,易凡立即弹坐起来,上身笔直,神情严肃认真,紧张地“嗯、啊、是、好”。

他这样子让我想起了一些往事。五岁那年,同班小男生被我堵在厕所里扒光了裤子最后哭着找阿姨告状,阿姨叫来我妈拿我问罪时,我就是这么一副神经紧张、身体紧绷的样子。我把这种姿态总结为“做了坏事儿后又打死都不承认的极度心虚”。

易凡电话里存着的电话都是能见到活着的他的人,通俗说就是同事、朋友、亲人,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能让他这么紧张呢?我好奇的血脉前所未有地贲张了。

易凡的样子颇为神秘,我已经为窃取到这个秘密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结果一天还没结束,谜底就揭晓了。

Alice在傍晚的时候接到一个电话,她那句标准的“您好,AC总裁办公室……”还没说完,就听到电话那头一个大嗓门青春期女孩特有的声音:“喂,找我凡哥接电话,对,就是你老板。我怎么给他打了几次电话他就关机了?你告诉他别想岔了,周末我妈——啊,就是张大姐,你一说凡哥就知道了——本来是要领我去相亲的,结果我突然有事儿,才让找别人代替的……”

Alice镇定如常地说了句:“请您稍等,我帮您转接总裁。”然后径直来到易凡门前——不是直接内线转接,因为转接前通常要说“易总,XX来电”,此时的Alice必然不知道这XX该填上什么内容。她低声说:“易总,您的电话。”

电话转给了易凡。

放了听筒Alice立即去门口的饮水机倒水,Elle和荣墨阳聚拢在许久不碰的复印机前印资料,就连许客,也煞有介事地查看易凡门口的一幅画是否挂歪了。高层们不是不八卦,而是看这八卦能不能冲破他们层层伪装的心灵,破土而出。显然,易凡相亲这个消息,就有这种生命力。

总裁办公室传来争执声,我不放心地推开门向里张望,隐约听到一句:“林美娇那个大妈你都肯见,你不能见我啊,你是不是脑残啊!”

美娇大妈……易凡新的死亡地带。

他炸毛了,掀翻了桌上一摞文件。

大家齐刷刷地看着门边的我。于是我抱着“我不炮灰谁炮灰”的心理默默走了进去。

我从易凡哆嗦的手中接过电话:“你丫才脑残呢,你全家都脑残!听声音就知道你是个又没胸又没脑的人,你有没有林美娇好看都是问题呢。想见我们总裁的美女都排到美国了,你给他提鞋都不够格。见面?哼,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那边又传来一阵叫骂,我没有理会迅速挂机。

易凡颓唐地坐在一边。

我恨铁不成钢:“遇到这种情况,通常要回骂的。这番话对那孩子来说,虽然残酷了些,但为了自己不被气死,还是不要顾及什么斯文了。”

他解释:“我是想骂来着,可是到嘴边的全是英文,我怕她听不懂……”

……你太善解人意了。

我走出屋子,其他四个人仍一脸惊骇地站在门外。我平静地说:“请大家不要把刚才我在电话里说的话,列入对我的印象。那是极小概率事件。还有,总裁相亲事件请不要对外宣扬,Qī.shū.ωǎng.这是为了公司的形象,也是为了我们自身的……安全。”

无需多言,只是大家嘴角都多了抹诡异的笑。

总裁第一轮相亲风波,平息于周三上午。

易凡又接了陌生电话,吸取上次经验把电话递给了我。

果然,电话里传来了一个女孩声音,只是这次语调甜美文静,不过一番话的中心思想还是和“脑残女”一样,希望易凡赏脸见她一面。

“不见。”易凡断然拒绝。

是啊,吃一堑不长一智才是脑残呢。我委婉地转达了易凡的意思。

“这样啊。”那女孩幽幽叹息,“我明白的,像易先生这样优秀的人,肯定是看不上我这样的女孩的……只是,我仍幻想着他能给我这个机会。啊,是我不该多想,对不起,打扰了。”

女孩柔弱哀婉的声音打动了我。这姑娘让我联想起那些面试被拒的同学。每次我都想冲那个落寞的背影喊“同学,回来吧,我要你了”,也不顾听到的人是否想回来揍我一顿。

瞬间,我又同情心泛滥了。我努力把女孩声音里的哀怨转化到我的眼睛里,凄凄楚楚地看着易凡说:“总裁,给这姑娘个机会吧。”

易凡屈服了。

我问:是我的眼神打动了你么?他说:不,我怕你再看一会,我就会冲上前把你的眼睛剜出来扔脚底下碾碎了。

我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见者剜眼,听者割耳”的话,觉得他荣耀的外表下其实隐藏了一颗暴力而嗜血的心。我为他们在AC大厦旁的西餐厅安排了一顿简单的午饭,然后伪装成门边的一株仙人掌,仔细观察了那女孩一番。和想象一样,女孩文静秀气看样子是个好姑娘。易凡因相亲问题,折磨了众员工近两个礼拜,所以我内心很愧疚,很想他这次能够收复失地然后恢复成以前那个如春风般温暖的总裁——嗯,即使伪装的也行。

易凡从餐厅出来的时候,我正在餐厅门口拔手上的仙人掌刺。

“这姑娘怎么样?”我问。

“还好吧。”易凡说,但声音有明显的敷衍。

我教育他:“你不要有偏见。不要总想着家世、地位、学历这些世俗的问题。你现在人生得意,是多少人追求的可以不受金钱束缚单纯追求自己梦想的时候啊。这时候一份美好的爱情才是最完美的。我觉得那姑娘人不错,会是贤妻良母的。”

正当我为自己堪比街道主任的做思想工作的功夫而洋洋得意时,易凡打断了我:“我没世俗她。”

“那……”

“她妈是林美娇。”易凡闷声说

呵,“徐娘半老,美娇阿姨”估计将成为易凡一生的梦魇。

傍晚,我去送文件的时候,看到易凡默默地把“真情联盟”拖黑名单了。

9月25日 星期四 天气:温度持续走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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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有一天在办公室等总裁批文无聊的时候,我不小心拨通了他的手机,电话铃响时我还吓了一跳,于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这一瞥不要紧,我发现上面的名字不是“关小蓓”而是“花仙子”。

“花仙子?”我好奇地拿过电话,顺手往后翻了翻,还有“蓝精灵”。

“蓝精灵是谁?”我又问,再翻翻,居然还有人叫“不让我吃牛肉面”……我的好奇瞬间飙到峰值冲破理智,冲动地不计后果地拨了出去。

片刻许客举着手机进来,问:“总裁找我有事?”(奇*书*网.整*理*提*供)

“不笑给你一千块钱奖金,笑扣你三千!”易凡看我一眼迅速地说。

我气沉丹田面沉似水。

许客纳闷地看着我扭曲的脸,直到易凡对他说:“没事,你去忙吧。”

许客走后,我很自觉地用沙发上的靠垫蒙住自己的脸,笑地快要窒息了。

“易总,我尽最大努力了,扣我一千吧。”我平静下来、披头散发从靠垫里挣扎出来时说。

他好像没听到我的话,自言自语道:“花仙子啊,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一部动画片,里面的主角就叫小蓓。”

我知道我的奖金泡汤了。

回到自己的电脑旁,我顺手搜索了下《花仙子》,居然是八十年代中后期在国内放映的少女系动画!按年纪算,那时的易凡十多岁了吧……一个半大小子,看小女孩的动画片,还特喜欢?!

于是,我又顺手把电话上的“总裁”改成了“雷哥”。

周四一大早,易凡就把我喊到办公室,顺手递给我一个信封。

我打开,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和一张银行卡,纸上详细地写着卡号、密码、开户银行等信息。我两眼放空地任想象信马由缰了一会,什么贵族公子爱上小保姆、富家子弟看上贫民女、百万富翁娶了打工妹之类的恶俗桥段迅速闪过我的脑海。嘿嘿,这种王子灰姑娘的童话也肯眷顾我了么……等等,为什么下面有串“www”开头的字母?

我拉拢缰绳,默默下马,顺顺想象之马的鬃毛:马儿,咱回来吧,总裁要去的地方还真缺乏创意啊。

输入网址,回车。果然——

三生缘婚恋网。

我探寻地看着易凡。你还真是愈战愈勇了!另外,这卡是干什么用的?

“这是会员制的,每年收一万五的会费。所以服务很周到,质量有保证。”易凡解释,“我朋友介绍的。”

从这一刻起,我对易凡的这位神秘朋友,充满了滔滔不绝的仰慕之情。还有,谁说高学历就一定高智商的?眼前这娃就差在额头上写“人傻,钱多,速来”了。

一回生,二回熟,不到十分钟我就搞定了大部分资料的填写,只是到了联系方式这一栏,我有点犯难。上次,我们都是没有经验的人,居然把易凡的私人电话和几部办公电话全都写上了。他与林美娇见面后,多金才俊的身份迅速曝光,以至于继张姐和林美娇的女儿后,无数女性打进电话试图促成易凡的姻缘。助理办公室五部电话外加他的手机,一度成为总裁私人征婚热线。

最后,我们靠说“啊,对不起,你打错了。”“易凡啊,有这人,有房有车?对,自行车,出租房。”“年纪?六十四!三十二?那是打个五折,三十二谁征婚啊。”之类的谎话,以及到通信商那里要求屏蔽这些不明来电,并找人帮忙删除了“真情联盟”上易凡的个人资料,这次风波才彻底平息。

“这一次怎么填?”我问易凡。

“填你的。”显然经过深思熟虑。

我拒绝。因为我不想当热线接线员。

“给你报销话费。”

我还是摇头,现在公司给我的话费每月都有结余,但是当了接线员必然要倒搭。

“那就砍掉你现在的通讯补助。”易凡威胁,“然后再让你做接线员。”

我屈服了。易凡狠辣之处在于:干,有些许奖励,不干,有惨重损失。

这次填表,我为易凡注了无数的水。生生硝掉他身上闪闪发光的金色,变成个半新不旧还带有锈色的铜人才敢扔到狼群里,但反响依然热烈。小半天我就接到了不下十人的电话,都有约见易凡的想法。我把所有来电人士的资料做了简单归类,正咬着笔琢磨怎么汇报给易凡的时候,我又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的女子对我说:“我在幼儿园工作,如果易先生喜欢,可以到幼儿园里看看小朋友,他们都很可爱的。”这话不乏城府,在工作场所见面,所见比较真实又会减少尴尬气氛,而周围环绕着小朋友,既性感又可以试探出对方的品性,真可谓保媒拉纤一举n得之妙法。

但打动我的还是那句“看小朋友”。

小朋友周末是不去幼儿园的,而我也不想牺牲周末时间陪总裁相亲。

我迅速问遍四大助理总裁下午是否有重要安排,答案否定。我遂去游说易凡,他答应了。

周四下午阳光正好的时段,我和易凡驱车赶往“小花朵幼儿园”。

幼儿园老师没想到易凡会这么快同意和她见面,根本未加打扮,出来迎接易凡的时候,衣着带着和小朋友疯闹的狼狈。

可是,我很喜欢她额角晶晶亮的汗水,真实而亲切。

“好可爱!把握住了!”我在易凡身后说,然后迅速撤离,表示不做电灯泡的决心。

易凡却回头看我,眼神里全是惊讶,直到那老师走近了,才回头跟人家打招呼。我不知道他惊讶个什么劲儿,跑开和小朋友玩了。

半个小时,易凡独自找到我:“园长找她有事儿,让我陪小朋友玩一会。”

“怎么样?”我问,像个老道的媒婆。

“挺好。像你说的,挺真实可爱的人。”易凡眼里满满的笑意,不知道是因为看我被一群孩子拖倒在沙坑里,还是真的很中意那女孩。

“别动!阿姨,我送你个礼物。”一个小男孩拢起双手放在我的头顶。

“什么啊,花么?”我问。

“不,蜘蛛!”小男孩说。

“啊!易凡,易凡!救救我!”我惊恐的大叫。我一般不大怕虫子,但是这种毛茸茸八条腿还趴在你脑袋上随时准备往你衣服里钻的,就比较有问题了。

可是,易凡居然脸色苍白满面惊恐地往边上挪了几步,如果没有那道栅栏,估计他人已经在二百米外了。

“啊……”我继续尖叫。

“唉,女孩子,真没出息。”小男孩老成地叹气,“阿姨你别动,我帮你把蜘蛛摘下来。”

那边,一个小女孩跑到易凡身边:“大哥哥,你真没出息,给你英雄救美的机会你都不珍惜。”

易凡都没跟幼儿园老师再见,就拖着我跑了。

“我不是不救你,可是我……真的很怕……蜘蛛。”易凡看我一脸不高兴,连忙解释。

“不是,我没怪你,是我太大惊小怪了。”

“那你沉着个脸干什么?”易凡突然很自恋地凑过来,“我和别的女人相亲你郁闷了?”

“无聊,我才不会为这个郁闷呢。”

“那到底怎么了?”

“他们凭什么喊你哥哥,喊我阿姨啊!你比我大多了!”

我的死亡地带,一是年纪,二是年龄!

这一次相亲,又是速战速决,前前后后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只是余威尚在。

“诶?舒尔茨的蛛网分析法什么时候变成蜘蛛分析法了?是我记错了还是经济理论升级了?”快到下班的时候,荣墨阳拿着一沓文件从总裁办公室出来时纳闷地问。

“别外行了,蛛网什么时候进化成蜘蛛了?”Elle说,顺便在电脑上搜索。

“不信你过来看。”荣墨阳指着纸,“总裁给我分析了多久,我就纳闷了多久。”

我探头,哇,雪白干净的A4打印纸中央,好大一只乌黑油亮汁肥皮厚毛茸茸肉嘟嘟的大蜘蛛啊。

10月14日 星期日 天气:暴风骤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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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精打采地从苏的治疗椅上起来,苏立即就去拿她账本。只见她在上面写到“保守估计还需治疗7-15次,已欠诊费5800元”。我笑得勉强:“记吧,记吧。反正我现在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苏没搭理我,咬着笔杆想了一会,又填上一句“10月13日晚打碎玻璃杯一只,价值32元”。

我无语,我这个负债上百万的人还怕你往我身上记一只杯子钱?!

悲剧开始于九月底。

AC并购同业钜荷集团下属一个子公司消息是近两年来财经市场的一个重大消息,终于收购谈判进入到了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阶段,法务部开始大量跟进各项并购活动,从上到下没日没夜的加班,忙得团团转。

午餐时,络络只来得及抓住我抱怨一声:“小蓓,我忙得都忘记睡觉的滋味了。”就又被人叫走了。

我很羡慕她的忙碌。总裁助理的工作也很忙,但是潜意识里我一直觉得这是个暂时的职位,我最终将回归法务部做我心爱的法律。于是,我向易凡提出申请暂时调回法务部帮忙,理由很堂皇“为公司利益着想,在关键时刻与同事为公司发展并肩奋斗”。

易凡很爽快地同意了,说:好好干。

我对他做了个激情澎湃的握拳动作。

他又说,不要忘记你的工作。

我就是去工作的啊。回到法律部,我迅速投入到热火朝天的劳动第一线,做法律的人也真是无情,一个个把自己也把别人当牲口使。

几天后,我才意识到,易凡说的“不要忘记你的工作”不是指并购的相关事务,而是……他相亲的事!

其实项目到了这个程度,主要谈判工作已经完成,就等待法律部准备制作好各种文书,呈交双方代表签字了。所以相对我们而言,易凡很闲,有功夫喝着茶看我们忙碌。并在坐烦了的时候,来烦烦我。

他不止一次地在我手忙脚乱的时候来电话,慢悠悠地问:“哎呀,婚恋网有人给我来电话了,说有个小姑娘挺不错的,让我去见见。”或在我抱着一摞半人高的材料时抱怨:“你怎么这么慢才接电话!下次慢了扣工资啊。”

我越来越不耐烦,金刚的脸也越来越黑。

金刚是法务部部门经理,人如其名,性格也像名字一样强悍威猛,眼里容不下沙子,对人鲜有笑容,易凡都敬他三分。他见我频繁接些无关电话,说:“关小蓓,不管他是谁,告诉他无关事情请无关时间解决。”我连连点头,我知道这是他对我最容忍的提醒了,他下次再开口的时候,肯定不是这个态度。可是老大啊,你能对总裁黑下脸,我一个小兵,能对总裁的无聊说三道四么?

这天下午,金刚召集我们开会。而易凡一直打入我的电话,虽然调了无声,但还是让我很分神,因为我在等一个重要电话,又不能关机。我频频看手机的动作引起了金刚的注意,他暂停会议,说给我三分钟时间把问题解决掉,否则我就不要再出现在会议室。

我一直怀疑易凡通过摄像头监视我,要不他怎么总能捡我最忙乱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果然就听他说:“左转往前五步,那里有个摄像头。来,笑一个,茄子。”

“易凡,请你停止你无聊的举动!这公司是不是你的?!我们拼死拼活地给你干活,就是为你让你折腾着玩啊?”我真怒了。

易凡轻声说:“小蓓啊,其实我是想告诉你不用这么紧张。你也转告下金刚,叫他也放松一下。”

放松?金刚现在碰一下就爆了。

我狠狠瞪了摄像头一眼,转身回去。

会议刚继续了半个小时的时候,我又接到总裁办公室的连续电话轰炸。

我没用金刚批准就冲出门外,冲到摄像头底下,竖起中指,对着电话吼道:“靠,你二大爷的,还没完了。”

喊完我就清醒了。

我,又发生极小概率事件了,还是对着总裁……

电话那边有点沉默,但没有传来我预计的暴怒的声音。许久,听到一个中文很烂的声音说:“呵呵,Ms关,我是Morgan。刚才我和易讨论中国和美国员工对领导态度问题。我说,美国员工比中国员工要随意很多,他们大多数时候敢说出自己的声音,甚至和老板争吵,中国员工就不会。结果易说,那不见得,中国也有敢骂老板的雇员。我们为这事儿打了赌。现在我输了。哈哈。”

Morgan是AC某外资股东的老板,和易凡关系不错,据说他在AC的股份都有易凡代理。我曾远远见过他一次,一个典型的美国派大叔……不过没发现他也这么无聊啊。

不过,我居然冲股东比了中指,还爆了粗口……苏说的对,我的精神很不稳定。

我郁结地挂了电话。果然,回去的时候金刚当众对我一顿劈头盖脸地骂,用词之犀利言语之狠绝让我无地自容欲死不能。

恍惚、紧张、郁闷、焦躁的状态持续了整个并购时期,甚至到AC和钜荷双方总裁签订并购合同握手留影喷彩带开香槟,每个人脸上都带出放松的笑容时,我还是紧绷着一个弦。

我觉得,那个时候,我内心的某个角落就意识到一场由我引发的麻烦正在浮出水面。

并购成功大概一个礼拜后,易凡召开会议对这次并购做出总结。我被安排在一旁放映幻灯片。

会议进行到一半,金刚从外面冲了进来。

“关小蓓!”他一声怒吼炸裂在会议室,接着迅速越过众人来到我面前,手里攥着一摞合同,在我面前抖动,“你看看,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我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脑子仍“嗡”地下全黑了。

金刚的手继续抽动,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以为他会把那摞纸抽到我的脸上。

易凡拦住金刚:“老金,老金,冷静一下。”

老金看着我,眼神中有父母看孩子般的恨铁不成钢,他最终把那摞纸摔到我面前的桌子上,转身离开。易凡跟着离开,其他人也都鱼贯而出。

最后,我一个人孤单而茫然地站在会议室,惊奇地发现我的脑子居然没有炸掉,

当时我想,易凡,你回来告诉我没事都是误会啊。易凡,你怎么从头到尾都没看我一眼。哼哼,真可笑。

最终,我坐下来翻看金刚摔给我的资料。我出错的地方用刺目的红色标出来,像一片死亡标语。

我犯了那个著名的由小数点引起的惨案——把每股出价多加了个零,后期财务软件基于此的自动计算,让所有数据都涨了十倍。这么说的话,赔上整个AC都买不起一个钜荷的一个子公司。

当时老金让我最后排查合同里的错误,然后再把报价计算一遍,附到合同中。其实合同和数据经过好多人查看,所以我觉得应该没有问题。然后就接了易凡的一个电话,结果心绪不宁,无意识地在报价后加了一个零,最后居然没有核对就提交了。就是这样一个本来可有可无的程序,让我给搞砸了。我好比一个小工兵,拿着铲子排净了一片土地上所有的地雷,然后优哉游哉地埋了颗原子弹。

我想,我该无地自容吧,我是不是该找个洞把自己藏起来?

结果,我只是在走廊飘荡。

易凡在23层办公区电梯口劫到了我,他把我拖到一边,摸摸我的额头,问:还好?

我笑,摸摸他的额头,问:你还好?

他摇头,说:是啊,怎么能好。

然后他又说:关小蓓,回家去,等电话通知。

苏来公司接的我。回到家,我抱着枕头一直在床上摇啊摇。

易凡说“等电话通知”。通知什么?我被开除了?因为给公司造成损失,公司将诉至法庭告我个倾家荡产?易凡你为什么不说“一有好消息我就通知你”?易凡你能解决好一切是不是?你能的是不是?求你千万要解决掉这件事啊,这个损失我赔不起,我一辈子都赔不起啊。

三天后,我接到易凡电话,是个好消息。

因为这个并购案是个双赢的决策,AC出价本来已经够优厚了,而易凡与钜荷的老板又私交甚笃。在这种情况下,易凡居然追回了已经生效的并购合同,让钜荷重新签署了一份。

损失虽然挽回了,但是法务部由经理到普通职员都受到了严厉的处分,本应庆祝的事情却成为了他们职业生涯中的一个败笔。

我知道我可以在平时跟易凡胡闹,但是工作上,出了这种事情,任何借口都不能称之为借口——甚至因为总裁的干扰而导致的分心,AC的很多工作本来就是在高难度强干扰的情况下完成的。所以,我拿着留职待查的处分通知书,没有任何辩解的打算。

“易总,对不起。”

“公司因此损失了178.4万,不算太多,这是我能够争取的最小损失了。”

178.4万……公司制度我熟稔于心,那个零头就够我被记大过踢出公司而且不用公司支付任何代价。

“你……易总,您要开除我,我能理解。这样留下我,会让您很难做。我也会……很愧疚。”我想表现地洒脱点,试图挤出个微笑,但是没有成功。

“不是你一个人的错。”他疲倦地捏捏额头,“在完成并购案前,你的每一级主管有审核义务。大家是一个团队……我也有责任。”

这种类似文书的小活交给低级职员,本来就是为了减轻决策人员负担的,所谓主管负责,只是象征性地签下字。易凡这么说,是为了减轻我的自责。我明白,也很感激。

“出了这种事,我不能再留你在身边,否则就显得太过包庇。你回法务部,职务还是以前的。不过,象征性地处罚还要有的,公司将对你进行半年的审查,半年后重新评估。而为弥补公司的损失,这半年没有薪水,半年后若重新评估合格,将给你补发六个月最低工资。”

我知道,这是易凡能为我争取到的最轻的处罚了,半年后评估合格,这次事件将不会在我的职业生涯中留下污点,熬过半年,我还有美好的未来。这个结果,我知道是易凡在帮我扛,顶住来自股东、高管、公司上上下下那么多双眼睛的压力,几乎帮我扛了全部。

“谢谢。”我轻声说。

“去吧。”

走到门口时,他对我说:“对不起,是我让你分心了……我也很抱歉。”

我没说话,开门离去,直到门关上才靠着墙角任一直强忍着的泪水流下。

我听到了里面深深的叹息。

回到助理办公室,Elle他们已经帮我把东西收拾好了,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说:“多谢前辈们一直以来的帮助和照顾,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们上前与我握手道别。

Alice却抱了抱我,在我耳边轻声说:“哪里都能开始。要记住,这里甚至还有更高的地方,有一个位置等着你。”

这是她用十年拼搏得出的经验,我信她,我会期待着回来的那一天。

11月18日 星期日 天气:秋意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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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和回,是完全两种感觉,尤其是我这种狼狈地被赶回来的。此时我所能做的就是低调、沉默、不引人注意。所以接到处罚通知的第二天,我最早一个赶到公司,在晨曦还没有散尽的天色中,又重新把自己安置到法务部的格子间。回到法务部首先面对的是同事刻意忽略我的目光。我是一个缓刑犯,被放逐到荒原,独自接受岁月和时间的审判。除了络络每天默默陪着我,甚至连Peter都不大搭理我了。

最让我接受不了的,还是跟易凡有关。我现在只能每周一两次在例会上见到他,那距离遥远地让我陌生。他不会看向我,不会对我微笑,在他眼里,我完全退化成了众多基层员工的一份子,而这些人,对于总裁来说,都是隐形的。

于是回想起跟易凡近乎胡闹的日子,我有恍如隔世的感觉,不知道他是否继续相亲是否还在接到那些仰慕他的女孩的电话。这些事情是我沉默生活中少有的暖色,每每回想起,我的嘴角还会浮现起微笑。是的,隔着这么遥远的距离,我可以明了地告诉自己,我是把易凡当作朋友的。可是易凡,你呢?

关于我的故事,传言有很多版本,最集中最主流的就是关于一个拜金女孩和多金老板的艳俗故事。

络络看我哀叹看我神伤,以为我在为这些事情烦恼,她激愤地说:小蓓,你怎么不解释呢!

我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防川都做不到更何况防人呢。

络络说:小蓓,你快得道了!

时间果然是医治创伤的最好方法,跟何况这时间还带着利益。

并购钜荷子公司为公司带来的效益迅速显现,短短半个月,钜荷股票市值一路上扬。这种收益让股东们合不拢嘴,小数点事件造成的损失开始渐渐淡出人们的记忆。十一月初,参加并购案的员工都得到了丰厚的奖励,尤其是法律部的员工,将领取一份不菲的红包,这是公司典型的刚柔并济胡萝卜加大棒政策的表现。

钱还没到手,大家就开始算计怎么花这笔钱。讨论到热烈处,一个大姐突然问:“小蓓,你打算怎么花这钱啊?”

讨论有那么一两秒种的停顿,大姐自觉失言也很尴尬。

“哈哈,我看着你们花就很高兴,你们就当帮我花,尽量地花。”我赶紧说。我不是伪善,是由衷地觉得因为我的错误,把大家的好事变成坏事,我希望他们得到补偿——虽然不是来自我的补偿,但多少都能减轻点我的愧疚。

气氛又缓和下来,大家继续谈论。中途不忘拉上我适当打趣。

你们现在已经能够重新接受我,我很满足。

下午金刚拿着一沓信封,对着人名逐个分发。

我在一旁跟着傻乐呵。结果最后金刚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个信封:“好好努力。”

金刚的话不多,却让我觉得很安心,而信封里也只有薄薄的一片,我却很感激。AC对待员工一直很人性化,尽管没有我的钱,却依然准备了我的信封,让我在人群中不至于难堪。

我突然想起了易凡那句:

加入AC,我们将彼此成就。

是的,AC已经成就了我,我希望有机会成就AC。

正当我攥着信封感怀地一塌糊涂的时候,Peter突然从我手里抢走了信封。他捏了捏厚薄,咂咂嘴:“咦?还有发支票的?!”

“怎么可能?”我笑着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张纸,竖在了Peter面前,只见上面写着“您对公司的负债已经由1784000元减少为1781864元,恭喜您,您为公司免费服务的三十一年九个月零八天,已经减少为三十一年七个月二十四天”。

“真狠!”Peter又同情地拍我肩膀了,“小蓓,你放心,我退休后会回来看你的。”

我却把这张玩笑似的纸片仔细地放好。因为这行话下面有易凡工整洒脱的签名。

雷哥啊,你偶尔还会想起我,是不是?

当然,私下里我还是对一分钱没分到有点小失望。

“不是说股票升值损失弥补了所有损失么?”我不甘地问络络。

“债权债务两回事!盈利与你无关,负债继续由你承担。安心做你的小奴隶吧,不要心存妄想了。”

这时,我真觉得她没Peter厚道。

我的心情大幅度回暖,是在上一周。

11月11日是公司成立纪念日,每年的这一天,公司基本是处于半停滞状态,员工们现在轻松的气氛中庆祝半天,然后放半天假。大家戏言,当初的股东们一定都是光棍,在11月11日这天无所事事,决定办个公司聊以解闷,后来自己成家立业了,不忘兄弟们的苦,光棍节不上班,让有家室的出去招摇,单身的找墙角独自郁闷。

今年因为事务比较多,所以不能像往年一样全员休息。有人探听到小道消息,说公司要在那天放全体单身的假,让他们寻找真爱去,而非单身的,为了慰藉单身的郁闷,则要替他们加班。

我突然想到,如果这样,易凡一定是奔忙在相亲路上!想着,自己哈哈大笑。

但实际上,公司是这样安排的,以部门为单位,不忙的11号休息,忙的上班然后在周末由公司出资组织大家到近郊两日游。

法律部工作繁重,自然被分到了近郊游那一拨。

近郊游去的是F城东郊五十里外的一个湖区度假村。我十分喜欢那湖水,听说要去那里,欣喜若狂。

苏对我剥削她的钱又强迫她陪我去超市采购小食品的行为很不满,她郁闷地嘀咕:“不就是个破湖么?你怎么跟小学生春游似的兴奋。”

我说:“这你不懂了吧,当你心烦的时候,坐在湖边看着水一荡一荡的,就会觉得自己的心情也跟着荡漾,然后你的烦恼就在这样温柔的荡漾中,消散了。”

苏鄙视我:“一个半污染的湖有什么好荡漾的,小心吃多了看到漂浮垃圾吐了啊。”

我说:“呀呀,你不会理解的,你这个没有生活情趣的女人。”

苏笑,说:“这旅游简直就是为你准备的,除了你,估计没人喜欢大冬天去那里吹冷风。”

周六早上,我套了件很卡通的外套,戴了顶帽子,背上小书包就出发了。

来到公司门口,发现还有半个小时就发车了,车上还只有几个稀稀拉拉的人,果然啊,苏说的没错,大家对郊游都不感兴趣。

我低着头往车上走,准备去找找络络或是Peter,结果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嗤笑:“你再添条红领巾,能升二年级了。”

我抬头,看到易凡在第一排低头看我。

“咦,你不是去相亲了么?”我脱口而出。

易凡瞬间汗了:“谁说我去相亲了?”

我给他理顺思路:“看看,这个活动是顶替11月11号那天的假期……11号是光棍节……你单身,所以去相亲……今天替那天活动……”说着说着,我自己都乱了,“没什么,没什么,我看到你条件反射了。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去后面等络络了。”

“等等,你包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易凡不等我答应,就扯开我的包查看起来,然后他顺走了我包里大部分好吃的。

“你这都买的些什么啊。薯片呢,果冻呢,有点棉花糖也行啊。”发车后,络络啃着我的火腿肠抱怨。我十分郁闷地看着易凡周围一圈同事,开心地吃着总裁分发的小食品。

络络说她晕车,下车跟一些人直接去宾馆了,而我拎着包跑到湖边,深吸一口带着清凉水汽的空气,坐到湖边岩石上,看湖水喂鸭子。

一个影子投射到我前面。

“你记得你跟我说过很喜欢湖。”易凡说。

苏的那句“这旅游简直是为你准备的”在我心里投下一道灵光。我有些期待地问:“所以你特意组织来这里郊游?”

他说:“对不起,你自作多情了。来这里是因为最便宜,而且旅行社还给回扣,看,我已经把明年相亲喝咖啡的钱都赚出来了。”

我说:“不带你这样以权谋私的。”

其实我更想说:“我代表法律,代表警察,交钱包不杀!”

过一会,易凡又捅我:“看,那边有个庙,好像能求姻缘呢。”

“没兴趣,我才二十三,不着急。”

易凡一副“你又自作多情了”的表情:“我是说……我想去。”

“咳,咳。”我把喂鸭子的面包塞自己嘴里了,又呛了半死。

雷哥,你结婚狂啊?我身边那些大龄女青年,都没你这么饥渴的。

“那你去呗,又没人拦着。”

“堂堂AC总裁,叫人看到去求姻缘,多没面子啊。你帮我掩护一下。”

不让人看到就有面子了?你干的囧事还少么?

“我掩护不了你。”我踮着脚比划了一下,“你比我高一个头,藏不住。”

易凡只说了四个字:声东击西、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我懵懂地明白他的意思。见他跑远了,我突然抱着脚倒在地上大呼小叫:“啊,我的脚扭了,好疼啊。”

周围的几个人立刻跑来查看我的伤情。而几个在庙里的同事,探头看了下只是有人扭了脚,又继续他们的活动了。也是,崴脚不是什么大事儿,吸引不了那么多眼球。我对易凡耸肩:无能为力了,估计我只有喊我要生了,才能把他们全吸引过来。

易凡在人群后摇摇头,指了指我身后的湖。

啊,太狠了吧,十一月的天啊。

易凡还在那比比划划地坚持。

唉,谁让我欠他人情呢。我一狠心从地上站起来,嗖地一下子窜到湖边的岩石上:“啊,头好晕,我不行了!”然后我就大义凛然地“失足”坠湖了。

这下不仅我的同事,半个湖区的人都聚拢过来。周围的人面面相觑:“她这是扭到脚了,还是扭到脑袋了?”

当我被大家七手八脚捞上来的时候,易凡正好从庙里出来。

“怎么样?怎么这么不小心?还能走么?”易凡上前做出一副领导体恤下属状。

“我头晕,有点冷……”我小声说。

易凡还算仗义,俯下身要背我,在场几个男士见状立刻跟他争了起来。

见此情形,我一挥手豪气万分地喊了句:“让领导先来!”

“我刚才抽了个上上签,大师说我会有好姻缘的。”趴在他背上,易凡喜滋滋地对我说。

家庭妇女死你算了。我极度鄙视他这种封建迷信活动。

“呦,刚才那嗓子喊的不挺有力气的么,怎么现在不说话了。”

“易凡,刚才在水里,我好怕,我拍别人救不上来我,我怕我就这么淹死了,我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

易凡一阵沉默:“关小蓓,你不是初中的时候就取得了市少年游泳比赛冠军么?”

该死!简历里废话太多了,装琼瑶被识破了!

十一

11月21日 星期三 天气: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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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冒了,重感冒。

周一的时候,我就觉得很不舒服,强撑到周二中午,金刚都看不过去了,命令我去看医生。我告诉了苏,然后不情愿地打车去了医院。不是我硬装小强,而是……我觉得我现在可能拿不出看病的钱。

果然,护士给我吊上水后,苏就拿着小笔记本坐在我的病床前念叨:“儿女就是父母的债,儿女就是父母的债啊。”

我被她念叨得一个头两个大:“你是我姐吧?没升级成我妈啊。”

苏一抖手中的小账本:“你说你妈看到这些外债,会不会想掐死你?”

“不会。”我认真想了一下,“她大概会砍死我,这样比较解恨。”

傍晚的时候,我被吊上了第三支水,苏回家拿东西。我独自呆在病房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一只手覆到我的额头上,那手带着一阵寒气,让我燥热的额头顿时觉得很清凉。我舒服地向上拱了拱。接着,那手变成了两只,盖在了我的脸上,我下意识地蹭了蹭。然后,那手往下,停在了我的脖子处……开始挠痒痒。

我觉得我有必要醒了。

我睁开眼睛,看到易凡在离我很近的地方,一直挠着我的脖子。

我说:易凡,你在干什么?

易凡说:嘿嘿,我这么挠我家猫的时候,它舒服地直哼哼。你怎么不哼哼?

我说:易凡,你知道我要是你家猫的话,我会怎么做?

易凡问:做什么?

我说:我挠死你!

易凡拖了把椅子坐在我旁边,说:“关小蓓,我好心来看你,你可真不温柔啊。”

“你怎么不说我是为什么生病的啊!”

易凡想了一会,轻声说:“我没想让你跳湖来着。我就是想让你去湖边指着天上喊一句‘有飞碟!’之类的话,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就行。”

我郁结到头疼:“你这什么破主意啊,我还不如跳河呢。”

我又一想:“那你看我跳下去了,还能安心去求签?”

“我是想反正你都下去了,我要不去,你岂不白跳了?反正有那么多人在那里,你又会游泳,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我真鄙视你这个有理性没人性满脑子算计的资本家!

“不过我抽中了上上签不是?军功章里有你一半。”易凡大概见我脸色不对,赶紧解释。

“谁稀罕,你个家庭妇女。你的因缘跟我何干?”

不对,我在心里说,您老赶紧有段好姻缘吧,省着没事折腾着我玩。

过会儿,我看着他说:“易凡啊,你来看我,怎么空着手就来了?鲜花气球什么的不实在,来点水果蔬菜也行啊。”

易凡说:“AC怎么把你这么个俗人招进来了。”

“是俗了点哈,”我同意,“那咱来个不俗的。易凡啊,你怎么来的时候不拿条烟?然后在你走后,我躲在无人的角落里,偷偷拆开包装,惊喜而愧疚地发现里头不是烟,而是满满的现金。”

易凡看我:“缺钱?”

“能不缺么?如果不是扛不过去了,我都不想来看病。”我说得有些委屈。

易凡有些意外:“老金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敬业呢。”

我是敬业。我为了老板连湖都跳了,还不敬业么。

许久,我们没再说话。易凡像个孩子般好奇而专注地盯着点滴,看着药水一滴滴落下,而我一直看着他,就像当初被他关进办公室,无所事事地看着他。天色渐暗,病房里流淌着一种暧昧的气息。

暗色的光影落在易凡身上,让他看起来像一位隐藏在时光背后古典而优雅的贵族。

呵,这样的男人,应该有无数女孩趋之若鹜啊,应该情场得意啊,可他,怎么会一次次奔走在相亲的路上,然后独自一人在破败的庙宇里等待月老的怜悯呢?

我想起了苏的话。

她说:一个人若爱的彻骨,结束这份爱的时候,就会像抽筋断骨般疼痛。他的心会空虚,他的灵魂会无助,他会想尽办法去寻找他缺失的部分。

我笑,说:苏,你什么时候这么文艺了?易凡空虚?他每天想方设法地折磨我,哪里顾得上空虚。

苏说:顾不上不代表没有!你个俗人,跟你说话都浪费我的文艺细胞。这件事儿这么说吧,好比一个孩子正在吃一块好吃的饼,突然这饼被人抢走了,你说他会怎么办?

我问:揍那人一顿?

苏瞪我一眼:他会千方百计地去寻找另外一块饼,代替以前的。

我问:所以他消遣我?我是那饼?

苏说:不,你是石头。你没救了。

易凡,你是想让那些女孩,替代哪一份缺失的灵魂呢?黑暗中,他的身影安静地有些落寞,让人动容。我突然很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过往可以如此改变他。

于是我问:“那个女人……她是谁?她……走了?”

“谁?”易凡有些摸不到头脑。

“我第一次见到你……我第一天上班的早上,那个穿黄裙子的女人,她……是你女朋友?妻子?”

易凡起身查看我的点滴,说:“关小蓓,我记得告诉过你,不要越过我的底线。”他的声音很轻,冷静无情。

气氛有些凝涩,可是我还固执地问:“她走了?她为什么离开?你这么优秀,不应该啊。”

易凡没说话,青色月光下,我几乎以为他要再次咆哮了。结果他只是轻轻捏住细长输液管中间的气室,对我说:“关小蓓,你看。”

我好奇地瞅过去。

他迅速捏空了气室,又迅速松手。大量的药水迅速涌进我的血管,一阵冰凉,然后又被迅速压回,我的血也跟着被抽回到输液管中。我看着输液管底端殷红的血,傻了。

我记得在报纸上看过,有小护士往负心男友的静脉里注射空气,气柱行走到心脏时,人就不行了。我很担心他一不小心把空气捏到我的血管里,我的一生从此就跟我say goodbye了。

我哭喊着:“大哥,这是我的血管,不是你家水管子,会死人的!”

我不是苏,不指着当心理医生赚钱。他扭曲是他的事情,跟我无关。我可不能为了这个把自己的小命玩进去。我不富裕,爸妈就给了一条命……

我翻了个身,躲在被子里哭。

易凡似乎没料到我的反应,愣了一下,就手忙脚乱地把我翻回来:“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哭了?哭什么啊,我闹着玩的。”

“有这么闹着玩的么?你闹着玩抽人血啊!”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你看,你的血不都流回去了么。一点都没浪费。”

这时,我心里的委屈也突然决堤了,和眼泪一起一拥而上:“易凡,你走吧。我不想见到你了,我本来好好的,因为见到你才这么倒霉的。我落水生病被处罚扣工资,哪一件不是因为你。我只想关心你一下,你还这样吓我……”

易凡走过来把我抱进怀里:“嘘,我知道,我错了。别哭了啊,你生病呢,不能再哭了。平常什么都不在乎的……我以为你不会哭呢……”

我依旧大哭:“易凡都怪你,都怪你……”

易凡温柔地拍着我的背,轻声安慰:“乖,不哭……”

……

我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苏黑着眼圈站在我床前汇报:“你同事来过了,你老板帮你把医疗费付了。”

“啊?你怎么知道?”

“刚才我去交钱,他们说有人已经付过了。没说什么人,但我确定是他。”

“不能吧,你不说我同事来了,会不会是他们付的啊?”

“不会,那个叫络络的,四张银行卡,透支了两万多没还。Peter女朋友把他的钱全搜刮了,每月只留给他八百。Elle出门忘带钱包了,早上打车钱还是跟保安借的。至于那个Alice……她压根没有帮你出钱的打算。”

“他们跟你说的?”

“我们没来得及说话。”

我惊讶地目瞪口呆:“你……分析出来的?”

“不是,上电梯的时候,我跟在他们身后。当时我们还不认识。”

我小鄙视了下苏这种习惯性偷听的行为,接着又想到了个问题:“那他们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没叫醒我?”

“你在你老板怀里哭晕的时候。”

十二

11月22日 星期四 天气:晴有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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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易凡怀里哭晕了?!

这事儿的惊悚程度不亚于大半夜看着贞子从电视机里爬出来。

“苏啊,你怎么不拦着我点?”我悲怆。

“拦了。结果你死死扒住易凡不肯松手,易凡也不肯让我们动手。这种你情我愿的事,谁会做无用功。”

你情我愿……这个词的惊悚程度不亚于贞子爬出来后,摇着你的肩膀喊:你认识我么!你认识我么!

结果,在低调了两个多月,刚刚可以抬起头做人的时候,我又开始接着夜色的掩护,避开所有人偷偷摸摸地早起来公司。

如果我不是事件的女主角,会很乐意和大家一起把那些粉色泡泡一个个捏爆了掰细了然后越吹越大。可是一想到那些将指向我的粉色流言……我就想再跳一次湖,然后死活不上来了。

果然,大家看我的目光闪烁不定暧昧不明。我想“关小蓓、易凡、抱着、晕了”这几个关键词,将带着电光火石的速度,在光导纤维中传遍公司每个角落。络络几次带着一副挖掘绝对隐私的表情靠近我,都被我巧妙躲过了。络络气急败坏地跺脚。而我则想:哼,憋死一个算一个!

午休的时候,我终于被广大八卦群众的杰出代表李络同学堵在了餐一角:“哼!关小蓓,你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

“你是那和尚还是那庙?”

“别给我来这一套!关小蓓,你不够意思,这么大事儿提前一点风声都没有,你要shock死群众们脆弱的小心脏啊!”

群众的心脏要是脆弱的,那我的就是纸糊的。

“不好意思啊,其实这么大的事,我比你晚十几个小时知道,所以没得提前通知。”我无辜摊手。

络络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意思?”

“我当时晕了,间歇性失忆了。”

当络络弄清我所谓的“晕”是事实,而不是修辞的时候,对我的态度由不满转为恨铁不成钢:“哎呀!你居然晕了!这么关键{奇}的时刻你居然{书}晕了!关小蓓,你当八点档剧场狗血女主都不合格!”

我汗了一下:“到底……到底怎么了?我做了什么?”

“不是你做了什么,而是总裁大人做了什么!”

以下是络络不用逼供就招了的口供:

“我们当时进去的时候,你正揪着总裁大人的衣角,哭了个一塌糊涂,边哭嘴里还嚷着什么‘你对不起我,你对不起我’。就在我简直要以为这是一出男主对女主始乱终弃的国产苦情剧时,总裁大人摇身一变成为了深情男主,他抚摸着你的背说:‘小蓓,是我不好,把你害成这样,你,原谅我好么?’你不说话一直哭,一直哭。总裁大人就这样抱着你,摸着你的头发一直安慰你,他笑,有些无奈又很温柔,那个眼神,真是有腻死人的宠爱啊。后来你不出声了,他就坐在床头用被子裹着你一直抱在怀里。你姐姐要上前替换他,他摇着头拒绝了,一直没有松手。最后,你拽着他的衣襟睡着了。他才替你掖好被子,在你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深情而轻柔的吻,转身离开。”

“吻?!”我又惊悚了。

“啊,那是我想象的。总之我的意思是,总裁当时真是又多情又温柔。”

温柔?!在我眼里,易凡一直很无良很狂暴,和温柔……井水不犯河水!

“当然温柔了,真遗憾,你错过了!”络络一耸肩,一副“对不起,此事与你无关,不屑跟你讨论”的样子。

可是……我应该女主角吧!我顿时有种被抢戏了的愤懑。

络络沉浸到自我想象中不能自拔。而我则沉浸在络络半真半假虚虚实实的叙述里不能自拔。

许久,络络幽幽地说,“哎,总裁啊,真是一个人见人爱我见倾心的好男人啊。等等,我去拿杯奶茶,回来接着说。”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极品八卦,极品八卦啊,幸亏我没透露什么不该透露的信息。就在我暗自庆幸坐等络络回来时,易凡出现在了门口。

餐厅瞬间寂静了。

我本能地有种不好的预感,用手里唯一的物体挡住我的脸,然后绝望地发现那只是一把勺子。果然,易凡扫视了餐厅一圈后,径直走向我奇-书-网,坐到了络络空出来的位置。

寂静的空气中暗潮涌动,充斥着人们无声而狂热的呐喊。

易凡身后,络络端着两杯奶茶,一个急转弯并入旁边那桌,融入广大的群众中,成为了一道沉默而坚固的八卦背景墙。

易凡啊,易凡,你这个火上浇油的人,这样高调的出现,不管流言是不是真的,都被你给坐实了。

我呆坐原地,然后出现了如下场景:

易凡把手中的一个大袋子放到了小餐桌上——“喏,这个送给你。”

身后整齐划一的抽气声中,我故作镇定地问:“什么啊?”

“我的大衣,”又闻抽气声,“昨晚被你弄脏了。”

我略一思索:“我病才好,不想沾冷水。周末帮你洗行么?”

“不用。弄脏了,所以不要了。你拿去卖了吧。虽说是二手的,估计也能卖个好价钱。算是员工福利了。”易凡冷静地说。

周围是勺子“叮叮当当”砸落的声音。

我:“……!”

这是我见过的最彪悍的……员工福利了。

易凡镇定自若地离开了。

Peter和络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左右。

络络:“易总……太帅了太男人了。”

我:“为什么我的视野中只看到了一个算计到骨子里的人?”

Peter:“怎么样,我就说易总不可能看上小蓓嘛。来来来,掏钱吧。”

络络:“小蓓,你太没出息了,到手的总裁都飞了!还害我破财!”

我:“你们拿我打赌?”

络络:“是的,一比一百。不过现在我输了,你得赔我损失奇*+*书^网,总裁那衣服你得分我只袖子。”

我:“行,你要的话领子也是你的。不过……一比一百?”

络络:“是的,意思就是你搞定总裁是最不可能事件。在这种情况下我依然力挺你,看出谁是朋友了吧?”

最不可能事件……太伤自尊了。

回去后,我在公司内部搞了场小型拍卖会,易凡的大衣以超出原价35%的价格被一个小保安买走了,但据说背后的推手,其实是AC某男性高管。

十三

11月23日 星期五 天气: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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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一大早,我就收到了来自易凡的Email。

他问:病好了么,用不用再休息一下?

我公事公办地回:没问题了。多谢总裁关心。

他继续回:哦,那就好。我一直很担心你。

我想,我该感动吧,可是,一直以来易凡让人感动的下一秒总是让人震动,所以我对他的好心持保留意见。

果然,他说:关小蓓,既然你痊愈了,咱们中断了近两个月的相亲活动,是不是该继续了?

我断然拒绝,过去几个月的经验告诉我,我和他八字相克,而我的气场要比他弱很多,所以直接结果就是和他牵扯越多,我就会死得越惨。但不管怎样,我觉得有必要跟他口头上客气一下。于是我回复:听说你帮我付了医药费,多谢了。不过估计我近一两年手头都会比较很紧,大概还不了你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列一个五年还款计划。

过了一会,易凡说:啊,没钱?可是我最近手头也比较紧。不是说昨天你把我的大衣卖了个好价钱么?

我说:AC总裁手头紧?你干什么了?没事儿去伊拉克买口油田送给美军了?

他说:我帮你还债了啊,178.4万呢。我想买的狗都不得不放弃了。

我守在电脑旁讪笑,想了半天无奈地回:股票不是升值了么?

他说:债权债务两码事,盈利与你无关,负债继续由你承担。

我守在电脑旁继续讪笑,……你和络络,你俩谁学的谁?你下一句是不是想说,安心在AC做一辈子小奴隶吧。

一会,易凡回复:狗我是买不成了,只能没事儿遛你了。

透过电脑,我仿佛看到了他那张奸笑的脸。

我对他的无聊加无情表示无奈,把所有邮件通通扔到回收站里,然后开始工作。

片刻,他又发来封邮件:关小蓓,把你的MSN给我,我有重要事情要告诉你。

我顺手给他粘贴了一段《员工守则》:……工作期间禁止浏览网页,禁止使用QQ、MSN、Facebook等在线聊天工具,一经发现,将处以警告、罚款、通报批评等处罚……

几乎马上,我桌子上的电话响了。

“您好,AC法律部关小蓓,请问您是哪里?”

“你好,AC总裁易凡。”

“……”

“关小蓓,这是你今天第二次拒绝我的要求了!”

“对不起,工作时间不受理私人问题。个人问题请工作时间外自己解决。”

“关小蓓,相信入职培训时说过,上级交代的事情就是你的工作。既然你这么不合作……非要我亲自下去帮你安装MSN,并命令你使用?”

……总裁莅临从来不曾光顾的法律部小格子间,为一个小职员装MSN并亲自指导其使用?!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恶趣味了?!”我愤慨地说,挂断电话前,我听到了他悠然而得意的笑声。

一上午,我都惴惴不安,易凡在折磨我这个问题上所表现出的创造力简直无与伦比,我很担心他会说到做到。

平安地熬到中午,我兴奋地一路冲向食堂,蹦蹦跳跳地扑进了络络怀里:“小络络,姐姐今天心情好,请你吃大餐。”

络络环顾四周,看着我神秘一笑,掏出手机拨打了个电话,然后声音洪亮地喊:“小蓓啊,刚才公司的不知道哪位领导给我来电话,说请你吃完午饭后在MSN上加一下[email protected]这个号,说有重要事情要跟你说。哎呀,本来要在上面说的,谁知我忘了。记住了,是[email protected]这个号哦。”

餐厅里几百只眼睛向这个方向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眼神,络络这番话虽没指名道姓,但是起到了欲盖弥彰、此时无声胜有声、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绝佳效果。

我崩溃地问:“络络,你干嘛呢?这事儿就算是真的,你不用这么大声吧。”

络络指指电话对我耳语道:“总裁说了,我要在餐厅里把刚才那番话大声说一遍,给我二百块钱。”

“你!我都不屑说你见利忘义了!给你三百,你给我大声喊一遍你是开玩笑的!”

电话里传来了易凡的声音:“李络,我出五百。”

“七百!”我喊。

“八百。关小蓓这个穷光蛋哪里有钱。”易凡说。

“一千!”我咬牙,“我写欠条!”

“李络,事成之后我送你件我的大衣。”

“Bingo!总裁完胜!”络络欢呼。

她又大喊:“小蓓,我刚说完你就忘了,是Y-I-F-A-N、Y-I-F-A-N啊!记住了啊!”

“总裁,刚才那句是赠送的。”络络冲电话里说。

“干得好。”

我点了座米饭山,躲在后面,准备用大米噎死自己。

吃完饭,我立即冲回办公室安装MSN,我想就算上网被抓住,午休时间兴许可以轻判。

易凡加了我后,立即给了我个链接。

“去看看这个,好东西!”易凡兴奋地说。

我好奇地点开。那链接是某八卦网站上的一个帖子,楼主发了张照片,下面配了小段解说。

易凡说:郊游那天有人偷拍的。我第一次发现我这么帅。

我仔细一看,原来是那天易凡在湖边背着我的照片。

照片里的易凡的确很帅,可问题是,拍照那人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摄影技术啊!在拍了易凡一张俊俏的脸的同时,能把我原本单薄的背影,拍得有实际三个那么庞大?!

易凡说:真好看,真好看,我已经把它当桌面了。来,你也把它当桌面吧。

我今天第三次拒绝他。

我说:我热爱AC,我的桌面一直是AC的logo。

易凡说:AC有新logo了,我!

我想:你怎么不说你是公司的吉祥物!

正当我盯着照片里自己的屁股郁闷的时候,有人远程登录我的电脑,换了我的桌面。

恰巧Peter吃完午饭路过此地,瞟了眼我的屏幕,突然大叫:

“咿呀,总裁没事儿为啥背只熊?”

我决定无视易凡。

谁知他连续敲我:我看了看那个帖子,真是不错,下面好多女生对我表示了无限的崇敬之情。来,你帮我去看看里面,有没有潜在的相亲对象。另外,我还发现网上好多八卦老板的帖子,你去看看有没有开楼写我的?

哼哼,我冷笑,有!我第一天来AC的时候,就开了贴八你,一直持续更新,备受好评,该贴已经被版主加精,常在首页飘了。

十四

11月25日 星期日 天气:多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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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天,我都在易凡转弯抹角的逼迫下,挂在网上为他寻找所谓的八卦贴。他隐秘的八卦情绪,通过我,得到了完美的发泄。

我的举动终于被注意了。人事经理老吴亲自来到我身边,小声对我说:“关小蓓,你知道公司规定的。所以……不管怎样,在公司里还请你注意下自己的言行。”

我急忙地向老吴表示,我一时疏忽忘记了公司的规定是我的不对多谢领导的提醒我一定注意坚决不犯此类错误好好工作为AC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老吴点点头离开,而我惊出了一身冷汗。

老吴这句话的潜台词简直呼之欲出:关小蓓,我知道你跟总裁间有问题,但是请你不要太出格。

我在23楼电梯口守株待兔三个小时之后,终于堵到了易凡,我把他扯到角落里说:“我上网已经引起别人注意了,今天已经被提醒过了。”

易凡却哈哈大笑:“我今天也接到递交给总裁的员工表现评估报告,也委婉地提到了某员工工作时间违反规定私自上网的问题。你说,要是老吴知道这件事儿是我指使的,他会怎么想?”

易凡啊,你知不知道你的无聊对于我来说,是多么的惊悚。

我只能说:“我还处在留职察看期,人事主管对我的评价将对我的去留产生至关重要的作用。所以我今天当面恳求你,不要让我有任何意外举动了。你终究是总裁,我却只是个小职员。”

易凡听了若有所思,最后点点头:“嗯,我知道了,去吧,这事儿我自有分寸。”

我忐忑了几天的心终于平安了,并为自己深谙职场之道而庆幸。

下午,总裁对基层员工临时召开了个会议,其基本内容无外乎日常管理方面的问题。最末,他站在台上轻描淡写地说:“据反映,个别员工在工作时间上网,当然依照《员工守则》这是坚决不允许的违纪行为。但是——”说到这里他略一停顿,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一道锐利的闪光向我这边闪过。

“某些情况下,为了工作,该行为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顿感郁闷。总裁在员工会议上说出这番话,会在群众中将我至于明显的对立地位。这小子是不是叫门给挤了?

果然,当天下午某次去洗手间,我就听到了门外的议论:

“哎,你知道嘛,刚才财务部的Tim上网被老吴抓住狠狠批了一顿,还说什么要扣这月奖金呢。”

“呵,活该!这小子平常就不大清楚。总裁那话是跟咱们说的吗?那是给关小蓓开绿灯啊。”

“男人啊,见到美女就智商为负了。你别笑,这是德国科学家研究出来的呢。”

“美女?!姐姐我这要胸有胸,要臀有臀的,难道不比她漂亮?”

“拉倒吧,现在男人都喜欢那种正看清纯侧看性感左看贤良右看放荡的。你行么?你得承认,关小蓓表面挺稚嫩但某种角度还真挺媚。”

“有我性感?我这36D的!”

“得啦,得啦,你大,你是巨无霸好不好,再大就吓到人了……”

两个声音彻底消失后,我才从洗手间的隔间出来。而就在刚才,就在洗手间这片神奇的方寸之地,我觉悟了!

说到底我才是那只最大的傻鸟。身处总裁之位,易凡怎么会不清楚那点办公室政治。他正是用这种委婉而变态的方法告诉我,他易凡牢牢掌握着办公室的舆论导向,我敢对他的命令有任何忤逆,他都可以远在千里之外,借他人之口舌,杀我于无形。

这是他对我不肯陪他相亲的赤裸裸的报复啊。

我主动发邮件求饶。

我说:雷哥,我任劳任怨勤勤恳恳只干活不说话做了近两个月隐形人才让大家重新接受我,你不要折腾了,你这样会让我一辈子都做不好的。你有什么吩咐尽管提好了,我一定照办。

他只回了两个字:雷哥?

我忙回:笔误,笔误。

他又问:笔误?你有别的主子?

“主子”……这个词让我咂么了半天。最后,我极其狗腿地回复到:哪敢哪敢,小的我永远是您最忠实的跟班。

爸妈,您二老不要自责,不是你们多年的品德教育失败了,也不是我卑躬屈膝见利忘义,而是我……实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易凡马上回:很好,周末等我电话。

周六,半梦半醒的我就被易凡拖到了一个叫做“红妆落”的咖啡厅。

“怎么样?地方不错吧?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以后这就是我专用相亲地点了!”易凡喜气洋洋地说。

我环顾四周。一间装修优美、格调高雅的小咖啡厅,适合相亲,但和别的咖啡厅也没什么不同,不知道易凡兴奋什么。

“嗯,挺好的。”我说。

“关小蓓,你敷衍我的时候总说这三个字。就知道你没明白。这地方的特别之处不在于地方,而在于名字!名字啊!”

红妆落……我默念,不解地看着易凡:“你想看姑娘们素颜?”

易凡露出一副“你个农民,你没文化”的表情:“想想看,三国里的庞统死在什么地方?落凤坡啊……”

“你想要姑娘们死?”我知道易凡扭曲,就是没料到他扭曲到这个地步。

易凡无奈了,他几乎是用吼的声音说道:“红妆落啊,红妆是指女人。落,就是她们被我的魅力折服,被我斩获的地方啊!”

“她们?你想斩几个?”

易凡终于决定无视我,他近乎狂热地参观了小咖啡厅一圈,找了个位置,然后一指旁边的小桌:“你,在这呆着。”

“啊?我还要陪着?苏约我逛街呢。”

“逛街什么时候不能去,等我这边结束了,开车送你去。”

我不解:“你为什么每次相亲都要我陪着,还让我那么近距离的观察?”

易凡想了想才慢悠悠地说:“我其实是想让你帮着看看我哪里做的不对,给我总结下经验。”

我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无情地打量了他一番,直到他受不了了说:“有话直说,别这么看我。”

我说:“总裁,您太谦虚了。您什么都做的对,就是这结婚狂的劲儿不对。”

今天要见的是个医生,是我精心为易凡从众多候选人中挑出来的F城最好的医院里的一位年轻貌美才华横溢的女医生。

女医生九点准时到达。

易凡殷勤地起身,绅士地为美女医生拉开椅子,唤来侍者叫了两杯咖啡。

等待咖啡的过程中,美女医生落落大方地说:“请问是易凡、易先生么?我是王可。咱们通过电话。”

“是啊。”易凡说,“王小姐比照片中更漂亮。”

王可没理会易凡的恭维话,只是轻轻点头,然后突然转向我:“那么请问易先生,这位小姐是谁?”

我骇然。难道我这隐形电灯泡也这么闪亮么?

我连忙说:“我是易总的秘书,有个紧急的文件,需要他签署一下。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王可不置可否地笑着对易凡说:“呵,我见过相亲时带着父母、亲友的,也见过这些人躲在老远看着甚至装成路边小贩偷窥的,但带着秘书来的,我这还是第一次见。”

得,逐客的意思这么明显,话也说到这地步了,我就是个电线杆子都得挪远点。

于是我赶紧说:“易总,您先忙,文件我等您回来再处理。王小姐,打扰了,对不起。我先走一步。”

王可笑:“不是紧急文件么?”

我没接茬,扔下两人和苏逛街去了。

晚上,本着工作负责的态度,我拨通了售后客户意见反馈电话,我问易凡:“今天怎么样?”说完了,自己先抖了一下,我这年纪轻轻的,居然已经有专业媒婆的架势了。

“嗯,还好吧。”电话那边易凡说。

“易凡,你敷衍我的时候也总说这三个字!”

我刚想对他展开思想教育,就听他说:“不过,我刚约了她明天再见一面。你明天再陪我去一趟。”

我免费为AC工作,可不是卖身给你易凡,大周末的不让人休一天了!

谁知易凡对我说:“你不想去也得去。我是为了你,才约的她。”

我苦笑,老板,你解决单身问题是为了我?是我等着抱孙子?!

第二天,我还是不情愿地来到了咖啡厅。

易凡径直把我带到他昨天坐过的桌子,给我点了杯卡布奇诺。

“这样不好吧?”我说,昨天隔张桌子都被赶跑了,今天直接坐一张桌子上……“还有,我不喝咖啡。我喝咖啡失眠。”

“别管,你就坐着。”

美女医生准时到达。

易凡还是那样殷勤地起立,绅士地替她拉开椅子,唤来侍者叫了杯咖啡。

然后易凡说:“王小姐,请你讲讲你的工作。”

美女医生呷了口咖啡,冲我温柔一笑,说道:

“啊,从什么时候说起呢?当时我还上大学,你知道做外科医生很辛苦的,而且对女生还有歧视……”

“他们为了打压我,要我去干最脏最累的活,什么肛检啊,照顾失禁病人啊。一次到一个部门,一个医生跟老婆离婚,歧视所有女性,别人跟班都是去手术室帮忙,到了我让我去给手术病人备皮。去就去呗,我还能怕了这个。结果我把那个割包皮的病人剃了个干干净净,比咱们家吃的猪蹄还干净……”

“嗯,这还不算,精彩的还在后头。那医生扭曲,觉得一直让美女接触男性生殖器比较有乐趣。哼,我就让他有乐趣。于是,以后每次他手术完,我都尽职尽责地去他的病房关心病人,结果所有病人都因为伤口开裂而二进宫了。”

美女医生说的热闹,我却无语地用眼角偷看易凡,结果发现他一脸镇定听地津津有味。好吧,既然这样,我只能舍身陪老板了。

“……现在最热的是产科,工作简单赚的又多。关小姐大概没生过,哎呀,其实生孩子很简单的,也不知道那些女人怎么那么大惊小怪的。产妇推进去就是等,等到产道开了有十指宽,对,比这咖啡杯宽点吧,就可以往外挤孩子了。哦,不行的话,在外阴处开个口就行了。就是拿剪子这么一剪就什么都解决了。剖腹产那就更简单了,表皮、脂肪层、肌肉、然后就是子宫了。欸,现在好多女人孕期补的太过,脂肪层那个厚啊。这么比喻吧,五花肉,五花三层的。”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别人总问我解剖尸体的时候怕不怕啊。哼,其实我最喜欢解剖尸体了。那看些尸体在池子里一浮一沉,用钩子捞上来后放到解剖台上,手术刀划过皮肤的时候……真是美妙啊。”

“嗯,这是个错觉。器官在福尔马林里泡久了也会变质,开始的时候出现细小的泡沫,然后溶液逐渐变浑浊,那是组织在分解。最后会变成一锅咖啡色的粥状物质,那是器官完全和液体混合在一起。对对,就是咖啡这种颜色……”

我看看桌子上已经冷却了的咖啡,偷偷地把杯子往远处挪了挪。

……

两个小时后,我们终于送走了美女医生。

易凡看着我的脸幽幽地说:“不要忍了,洗手间在那边。”

我捂着嘴就往外跑,跑的过程中回头,看到易凡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也皱着眉头快步向洗手间走去。

后来,易凡告诉我,美女医生其实是个很讨厌相亲的人,因为拗不过父母,才勉强同意和他见面。

“她是用这方法表明意见?其实挺好的一个人,怎么不肯给彼此一个机会呢?”

想想我又说:“那你为什么还要约她见第二次?还拖上我?!”

“因为你审查不严,这算对你的惩罚!”

我愤慨。

“哼,我见了她两次。”易凡青着脸叹息,“两次啊。”

有了这次经验,我列了个表,以便事先征求易凡的意见。

易凡指着小本说:“这个不行,样子太凶,将来不利于家庭团结的。这个一看就不怎么聪明。啊呀呀,这个胸太小……”

我瞪了他一眼。

他不以为意,继续挑剔:“没文化、学历不够、气质不行……唉,关小蓓,我说你眼光怎么这么差!”

我突然灵光一现,问道:“你要找的女人,是不是身高跟你差不多,比你矮半个头最好?身材要苗条,气质很优雅,最好……最好喜欢把头发盘起来?”

易凡有些意外:“是啊,是啊。我觉得那样的女人很性感。关小蓓,不错啊,知道提前做功课、会揣摩上司心理了。”

我默然,想起了苏关于“饼”的那个理论的另一番惊悚言论。

她说:其实,即便是找到了其他的,他最终也会找到各种理由放弃。因为那不是他想要的。

我问:所以,在他找到最初的之前,会一直寻找一直放弃?

苏说:是。因为哪一个在他心里都不如最初的那个那样美好。

我说:天哪,这是个什么世界,还让不让人活了?!

我终于明白,对于易凡,不能提的不是他第一天见面时的咆哮,而是……那个牢牢占据着他的生命,让他刻意地去忘记却根本无法忘怀的女子。

那个靠在车边被他圈进怀里让他为之奋斗为之疯狂的女子。

那个让他刻骨铭心的女子。

易凡,那个女子,究竟是谁?

十五

12月8日 星期六 天气: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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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半个月,易凡见过不下十个女人,自然,都以失败告终。

我哀叹:雷哥,我求你成一个吧,我天天累死累活在公司上班,周末还不得休息,天天陪你相亲。再这样下去我要过劳死了!我、我要申请工亡补助!

易凡蔑视我:关小蓓,你还好意思说“过劳死”三个字?过劳死都被你气死了。我为什么相亲不成?还不是因为你工作做的不到位!你要是给我找一个倾国倾城闭月羞花的美女,一切不都解决了?

我气结:倾国倾城闭月羞花?!我就是个青楼老鸨,都伺候不好你这么挑剔的客人。

易凡冷笑:关小蓓,我的人生是有严格的计划的,我今年的计划是年底结婚生子,你看还差大半个月了,你耽误了我的人生大计,这个损失可是无法弥补的。

我思索:既要结婚又要生子?这个有点难办。这样吧,我把我家门口左拐第一个胡同口那家小饭店的张二嫂介绍给你吧。她人好又能干,死了丈夫带着儿子还很渴望梅开二度。你俩愿打愿挨喜结良缘,娶妻生子人生大计一个都不耽误。

易凡威胁:有你废话这功夫都能再去帮我挑三个女孩了。别忘了,你留职待查最后一关可是要我签字的。

我:……

我闭上嘴乖乖去干活去了。

哼,找“饼”不成,姑娘我就给你做一个出来!我就不信我做不出一个让你这么挑嘴的孩子都赞不绝口的饼来!哦,当然,实在做不出……我就打死你个挑嘴的孩子,直到你说好为止。

自然,第一步,需要弄懂易凡的口味。

我对于那个可能是易凡前女友的女人只有那么惊鸿一瞥,这一眼带给我的印象只好比看清一个饼是酥皮还是油皮,有芝麻还是没芝麻,其他的,还有待深入挖掘。而我是公司新人,没有经历过“有女人、心理正常的易凡”那段时期,所以只能向前辈们“请教”。

“亲爱的Elle姐姐,好久不见,最近忙么?”午休时,我毅然决然地抛弃络络,投奔Elle。谁让她人好又好说话,最主要的还在易凡身边潜伏了那么久。

“哪里有你忙,”Elle笑,“听说你周末还在陪易总相亲?”

“啊,你怎么知道?”易凡相亲不是秘密,我陪易凡相亲才是秘密。

“我刚才才知道。小蓓啊,你真好骗,一诈就说实话。”

“既然这样,Elle姐,我就跟你直说了吧,总裁对我帮他挑的那些姑娘很不满意。所以我觉得有必要研究下总裁的心理,例如他以前约过什么样的女孩,有过怎样的女友,好让我心里有个谱。”

“这样啊,”Elle咬着勺子想,“总裁以前好像有个女朋友。”

“你见过么?年方几何?哪里人氏?家世、学历、相貌都怎样?”我急切地问。

Elle好笑地看着我:“看来你真没少受折磨啊。我就见过一次,是公司举行的冷餐会快要结束时,她来找易总,正好我过去送个东西,讲了几句话。”

“人嘛……”Elle回忆,“只能说是一般。据说也留过学,但我觉得肯定不是什么好学校,因为英语说的不太好,个别单词还有明显的口音。看样子也不年轻,说是跟易总同年,但是我觉得她要比易总大。性格……说不好,但是易总很迁就她的样子。我记得当时易总说晚饭想出去吃,她说不舒服不想出去,易总马上说他回去做。”

“易凡……易总会做饭?!”我一直怀疑这个男人是不是能分清花菜和头菜!

“我当时也这么想。可是易总的样子完全是一副经验老到的煮夫形象啊。”

告别Elle,我在我的做“饼”食谱上填上了第一笔。

Tip one:相貌一般,年纪相仿,同有留学经历,有轻微女王倾向,能够让易凡……做饭!

下午时分,我在茶水间“偶遇”人力资源部的汪姐。汪姐四十岁左右,在公司资历较老。虽是个“姐”,但人长得伟岸魁梧,性格也大大咧咧十分豪爽,十分有男人做派。关键是,她经常负责一些员工福利与后勤工作,能和员工家属接触到。

“汪姐,你说咱们这样的公司,单身青年不少吧?”我问。

汪姐笑眯眯地打趣:“怎么?小姑娘有什么想法?”

“我天天看着他们还不知道什么德行?主要是我朋友,一听说我在AC工作,就要我帮忙介绍男朋友。我哪里会介绍嘛。”

“工作忙,没有娱乐时间,单身的是不少。能帮着解决就帮嘛,一举两得。”

“也是。”我表示赞同,“我前一阵子看有本八卦杂志评十大钻石王老五,我就想,咱们易总要是没有女朋友,也一定榜上有名。”

“是啊,不过话说小易年纪轻轻事业有成爱情美满真是不易啊。”

“哦?怎么说?汪姐见过易总的女朋友?”我全速开启内心八卦的小雷达,不放过任何小道消息。

“有一次小易要紧急出差,公司没人手,正好我又知道他住在哪里,就托我去取行李。我敲门的时候,是一个女孩开的门。年纪不大,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人长的小小巧巧,说话也轻声细气的,没有架子,完全不像别的女孩,仗着有个有钱男朋友,傲的不行。我去的时候她正在收拾房间,很有礼貌地问我有什么事情。”

“你确定那是女主人不是……小保姆?”

“你家小保姆说话一口一个‘我们小易麻烦大家照顾了’,‘我们小易多亏朋友扶植’?临走时非要开车送我,还给我带了盒自己烤的饼干。哎,就是心灵手巧啊,我活了四十多岁,馒头都蒸不利索。”

“汪姐你不用自卑,我也不会蒸馒头。”

汪姐瞪我一眼,“跟你比我还有没有出息了!不贫了,干活去!”

我笑着跟她再见,然后在小本上写道:

Tip two:二十五六岁,温婉柔弱,喜做家务,体贴懂事。

想了想,又加上一句:

消息来源更新速度过慢,连易凡没有女朋友都不清楚,故真实性可靠,时效性待考。

下班时分,我在地下停车场试图拦截可以蹭的车,结果碰到了金刚。

“经理您这是回家啊?”我问。

“嗯,接老婆去。”

“啊,我也去!”女人跟女人,更容易谈到女人!我决定借金刚夫人之口,谈易凡女友之事。

“关小蓓,我接老婆你跟着凑什么热闹?”金刚纳闷。

“我的意思是……我顺路,麻烦经理捎我一程吧。”不等金刚同意,我就爬上他的车,厚着脸皮端坐在后面等着他开车。

“你知道我要去哪。”金刚郁闷,但也不好意思赶我下车,“那我得先接下我老婆,她马上就下班了。”

金刚的老婆倒真是个温婉佳人,纤细的身量,细长的眉眼,说起话来也柔柔弱弱的。

“这是我们部里的关小蓓,这位是我太太。”

金刚夫人冲我温柔的一笑。

“经理夫人真是既漂亮又和气,难怪我们经理没事就跟我们炫耀呢。”

“哪里,你们听他胡说。”金夫人嗔怪地瞪了金刚一眼,不好意思地说。

“我哪有胡说!你看总裁,处处比我强吧?年纪比我轻,职位比我高,就有一样,他的女人比不过我的!”

“哦?!这话怎么说?”我急忙问。金刚你太好了,不用我套话,就上钩了。

“易凡那女朋友,完全是个母夜叉啊。上次我在商场,看到他俩,好像是为了买什么东西发生争执。那个女人啊,当街就骂易凡。堂堂AC总裁,被她骂的像个孙子似的,我都不好意思说我认识他!”

“不能吧?是不是什么误会?那女人不会是售货员吧,有些售货员态度特别差。”我辩解。很阴险很无赖的易凡被骂……是我不能理解的事物之一。

“不能相信吧?我当时也不能相信,就一直尾随着他们。结果出了商场,那女的抢过车钥匙自己开车走了。易凡还在后面打车跟着。哈哈,那小子,一副妻管严相。”

“跟小蓓说这些!”金夫人语气有些责备。

“好,好,不说了,夫人不让说。哎,我说关小蓓,你到底哪里下?再不下我就到家了。”

“哦,就在这里,在这里停就好。”

我下车,拿着本蹲在路边记下:

Tip three:凶悍、母夜叉、没教养、完全不给易凡面子。

P.S.金刚背后很八卦,很妻奴!

然后,我倒了四遍、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才从郊区赶回家。

最后我拦住了楼下的小保安。小保安每日迎来送往,见多识广。

“总裁女朋友啊?你是说前女朋友吧?见过!哎呀,没啥印象了,就记得挺漂亮。”

“哎,你要想打听这些,去问问财务部的刘经理,他对总裁的事儿知道的门清,总裁几根头发估计他都数过。上次总裁的那件大衣,对就是你卖的那件,就他买的。靠,追星都没见这么追的!”

噗,我一口奶茶喷了一地。

Tip four:号外,号外!财务部刘经理仰慕易凡?!这人生太喜乐!

最后,我拿着一沓纸向苏哀号:“这完全没有头绪嘛,你看看,照大家这个说法,易凡起码有三个以上形态各异、秉性不同的女朋友,但是直觉告诉我,对他来说重要的就那么一个。”

苏冷笑:“哼,心理分析这么专业的事情哪是你这个二道贩子能干的啊。”

我眼神哀怜地看着苏。

“姐姐从来不白干活!”

我变哀怜为哀怨。

“以物抵钱也行。把你那只金钱龟给我吧!”

苏说的那只金钱龟,是我八年前从宠物市场捡的,现在不知谁传说金钱龟有防癌治病的神奇功效,价格也直线上升。

“好眼力!”我赞叹。

“别废话,还要不要我帮忙?!”

我眼泪汪汪地从桌子腿下面撬出我的宝贝龟:“你要好好待它啊。”

“放心吧,”苏挥手,“说吧,你要我干什么?”

“我要你装作约会对象跟易凡见一面。我要你全面彻底深刻地挖掘出易凡内心的每一个阴暗角落!我要关于易凡最隐秘最黑暗最腐败的秘密!我要抓住他的弱点给他致命一击!”

“行,看在这龟的面子上,帮你这回。”

您老这话意思是……我还没一只王八面子大?

周末,我对易凡说想撮合他和我和蔼可亲善解人意的表姐,骗他出来和苏见了一面。

天擦黑,苏才回来,往我面前扔了一张纸,就回屋了。

我拿起来一看,上面只有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问题大了”。于是,我忐忑了一天的心又开始忐忑了。

我拿着那纸找到苏,想听她说个明白,结果就听到她跟我远在大洋彼岸的准姐夫煲电话粥:“洛阳啊,我今天刚给你寄了只金钱龟。对,听说炖汤很补的,比甲鱼还补呢,不要浪费了。小蓓啊?不用管她,反正她也是拿来垫桌子的。要是实在不行,大不了回头给她买只甲鱼玩。”

作者有话要说:金钱龟那是我一开始瞎想的,当时还想这东西能吃么?

结果今天一百度,发现金钱龟不仅能吃,而且有防癌治病的效果,很值钱。

这是百度的金钱龟的价格:

据统计调查发现,今年的金钱龟价格波动较大,上半年金钱龟的种龟市场略为滞销;相反,金钱龟苗供不应求,价格比往年有所上升。

下半年的金钱龟公价格有所上升,参照养殖的金钱龟公价格,1斤重的野生金钱龟公在4万左右,而1.5斤野生金钱龟公在6万左右,2斤的野生金钱龟公在8万左右,野生金钱龟公的价格没有较大升幅的主要原因是野生龟受长途颠簸身体状态大都不太理想,加上地区温差过大都会造成野生金钱龟的死亡,收购野生金钱龟风险过大,请各位慎之而行。

八年的家养金钱龟也不知道有多重,小蓓这娃就生生被财迷表姐欺压了。

十六

12月18日 星期一 天气:阴转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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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你苏屹心骗了我的乌龟,就得给我搞定易凡!

苏倒是没有保留,结合了易凡以往的经历,屡次相亲不成的事实,加上挖掘出的童年阴影,她全面而细致地为我分析了易凡的心态和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

我听了连连称是,这个金钱龟没白花。

于是,这一次,我决定一定要帮易凡找一个足够特别的人!

周日傍晚,我接到了易凡的电话。[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他的声音沉稳如常:“我到了。”

我有些气结,相了这么多次亲,还不熟悉流程?而且事先还特意嘱咐过,不要打给我,直接打给相亲的人嘛。

“打给我干嘛?直接打给你的date啊。那人要是没来,你就先坐那里等嘛。我给你定了靠窗第三个桌子,和往常一样,街角灯光亮起来的时候,那个角度能很好地展现你侧脸的轮廓。”

“我知道。”他淡淡地说,“可是那个位置有人了。喝Espresso, 看《Vogue》,围着一条很喜庆的圣诞风格围巾。”

是了,这正是我提前安排好的接头暗号啊,“那你还犹豫什么,带着你的热情,加上你的羞涩,全神贯注春风满面地扑面而去啊!”

电话那边片刻沉默,然后,易凡幽幽地说:

“关小蓓,他是个男人。”

我亦沉默片刻。

是的,苏对我说,一个人如果像易凡这样“完美”,疯狂的相亲却不成功,那么只能说明他内心有一种极其膨胀的自恋的情绪,这种情绪使得他无法认可异性,同时也对自己无法定位而产生迷茫——这一切不确定的背后,掩映着一个确定的事实——他是gay。

那一刻,我恍然大悟。我对易凡的感情也有极度憎恶转为极度同情。俗话说,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反之亦然,可恨之人也必有他的可怜之处。这个结婚狂似的男人,原来是一个隐藏在虚张声势的外表之下的迷途羔羊啊。他一切的悲剧,都源于对自己的无法认知和把握上。

也就在那一刻,我极其圣母地决定拯救他的人生,他的灵魂。

“相信我,小多是个很漂亮很温柔的男人。你不要有顾虑,大胆的上吧。不管怎样,我都全力支持你找到幸福。”说罢,我欢天喜地地挂断了电话。

这一晚,我心情前所未有的high,多年来,我一直幻想着有一个gay闺密的的愿望终于要实现了。我们可以一起八卦男人,一起逛街,然后在他被男人甩了的时候,等着他像被抛弃的泰迪一样扑到我的怀里哭诉。

“现实点吧。”苏递给我一杯牛奶,“你不觉得,即使用狗来比喻,易凡怎么也是黑贝,而不是泰迪。”

我很怨恨苏在我一脑袋粉红色泡泡的时候,一下子把它们都给拍碎,于是我抱着杯子蹲到角落里继续做梦。

苏又打量了我半天:“说实在的,我怎么想象,都觉得你是只串串。”

整个周末,我都不曾接到易凡的电话。我又上网去更新的我极品八卦贴了。这时候我帖子里的极品boss,已然变成了极品小攻。写完后,在网友的追捧中,我开始浏览回帖。翻到最后一页,在拖完一个将近一页的屏刷之后,我看到了四个字:

乐极生悲。

这糅合了平淡和阴森的隽永留言,是苏的一贯风格。

“没你这样的,总在我高兴的时候打击我。”我声讨苏。

“我这是根据以往的经验,提醒你。”苏淡淡地说。

“这几个月以来,我觉得我已经倒霉到谷底了。根据以往的经验,现在是反弹点了!”

苏沉默不语。

然后,我在帖子下发现了无数“乐极生悲”的回帖,再然后,苏就因为恶意刷屏被管理员封了ID。

周一一大早,我就心花怒放地来到公司,在走廊里,我就碰到了Elle。

Elle把我扯到一边打听易凡相亲情况。

是的,易凡在周一的例会上是微笑还是冷笑,取决于他周一大早的心情,而他心情的很大一部分,取决于他周末的相亲进程。

“放心吧,”我信誓旦旦地保证,“这次一定能成,没准很快就能喝上总裁喜酒了。”

“哦?”Elle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我在例会上寻找易凡相亲成功的蛛丝马迹,没有成功,这男人还是一副公事公办冷静如常的样子。我有些挫败。小多这样似女子般柔媚的男人都不能降服易凡的心……莫非、难道,易凡这么个冷面佳人……是传说中的小受?!

我顿时有种造化弄人世事无常的感觉。

会后,我又被Elle传唤到了总裁办公室。

这是我几个月后第一次踏入总裁办公室,但是心境和以往截然不同。我满怀喜悦地坐在那里,看着这个已经涅槃、或是即将涅槃的男人。

易凡正襟危坐,狠狠地盯着我看。而我只是温和地回望着他,圣母般。

“关小蓓,到底谁跟你说的我是gay?”许久,易凡问,声音有一丝不悦。

“易总,您看,您个人条件那么优越,却一直单身,而且对相亲对象十分挑剔,以至于至今一个没有成功。这些都是在掩饰您其实并不喜欢异性这个事实。”我囫囵吞枣地将苏的分析向他描述了一遍。

“你那个表姐……是学心理的?”

“海外著名大学心理学博士,高材生,十分精通各种人格、精神分析法。”

“你相信她说的?”

“她在业内很有名望。”

“关小蓓!我不是gay!”易凡突然一拍桌子,恼羞成怒地吼。

“是的,”我点头,“苏说过,否认也是对自己性取向无法确定后的一种自然反应。”

“你的意思是,我越否认就越意味着我……是gay?”易凡问。

“嗯,基本是这样的!”

他突然起身,迅捷地越过桌子来到我身边,一把将我从沙发上拽了起来。

“我今天就证明给你看,我到底是不是同性恋!”易凡吼。

他离得很近,我们几乎脸对脸,我能感受到他炽热的呼吸,看得清他鼻尖细小的绒毛。他揽过我的腰,托住我的头,似乎就要吻过来,凶狠地、盛气凌人的。

我直视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是的,苏说了,这种情况下,某些人还会试图用和女性发生亲密接触甚至是性关系来证明自己的性取向正常。但结果只有一个——越描越黑!”

易凡沮丧地松了手,把我推倒在沙发上。

“关小蓓!你给我出去,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你走!你走啊!”

时隔多日,我又一次见到易凡咆哮了。

十七

12月19日 星期二 天气:天雷滚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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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ter,有美女如此环绕,真是好命啊。”我说。

今天早上,我在半路拦截下了Peter的车,上车一看,Peter的袖珍小Polo已经装载了四个美女。我缩手缩脚地挤到后排,一边和大家打趣Peter艳福不浅,一边纳闷警察叔叔是怎么放过这辆严重超载的小车的?

“美女效应呗。叔一见美女,靠边停车的手势就变成了‘美女慢走’的手势了,所以咱就一路畅通。”Peter洋洋得意。

“看!”Peter话音刚落,坐在副驾的Mia一声尖叫。

Peter一脚刹车,抱头就喊:“叔,不怪我啊,是她们非挤上来的,我也没办法。您老念我初犯放我一回!”

Mia瞪了Peter一眼:“就你这义气,革命时期就是个汉奸!没警察,我是让你们往窗外看。那,好帅!”

Peter拍拍胸口:“大惊小怪的,吓死我了。不是我没义气,今年分都扣完了,在被抓就被吊销本本,回炉再造了。”

我顺着Mia指的方向看去,发现车已经行至公司门口。AC大楼前是片开阔的空地,接着是一段长长的台阶,才到一楼的大门。此时,在台阶顶端、AC金色的大门旁,站着一个人。

无边眼镜,暗灰色高领毛衣黑色羊绒大衣,一条长围巾随意地搭在脖子上,风吹过,扬起衣角,而冬日清晨特有的阳光,在他肩头洒下了一层碎金。易凡,那样随意一站,优雅从容,英俊地让人动容。

“真帅!”Mia遥望着楼梯顶端的易凡轻叹。

我心头莫名一跳,又不由地莞尔一笑。

“切,看帅哥这边来。”Peter扭过Mia花痴的脸。

Mia的脑袋左转右转:“你别说,这么一比我还真发现帅哥了。”

“是吧?”Peter洋洋得意。

“嗯,”Mia郑重点头,“一对比才发现,你和总裁那差距,真是地下天上啊!”

Peter郁闷地把我们赶下车,自己去地下停车场停车了

“易总,早。”经过英俊的总裁身边,大家多少都有些兴奋。

“嗯,早。”易凡微笑着一一点头回应。

“早啊。”我跟在人群后,也轻轻地问道。

易凡见我过来,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将我从人群中拉出来,说:“关小蓓,我等了你一个早上了。”

走在前面的同事听闻此言,纷纷回头观望。

我茫然了,问:“啊?干嘛?”

一个超大的可以称之为不怀好意的笑容出现在易凡英俊的脸上:“放你一天假,跟我走。”不等我反应,众目睽睽之下,易凡就拉着我走向停在一旁的车上。

“干什么啊?”我挣扎,“今天有个项目的法律意见书需要交给金刚的。”

“我跟金刚打过招呼了,工作延缓一天。”

我坐在易凡旁边,看着他的侧脸,揣测着他的阴险用心。

易凡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说:“关小蓓,总要你陪着我相亲了,我却一直没关心你的个人情况。所以,我有一个朋友,介绍给你。”

让我翘班相亲?总裁你还真是体贴啊。

我摇头拒绝易凡的荒唐请求。

“你有男人?”易凡危险地眯起眼睛,“有也给我吹了!”

“不是。我觉得你朋友不是好人。”一听到“一个朋友”四个字,马上让我联想起来那个给他征婚网址的人,处于本能,我觉得这种人只可远观。

易凡目光锐利地看了我一眼,不顾我幽怨的眼神,一路飙车,来到红妆落。

“进去。”易凡毫不犹豫地把我推了进去,顺手收缴了我的包,“完事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身上还有现金么?都拿来,你别想潜逃。”他手脚麻利动作娴熟地从我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块两毛钱,满意地揣到自己兜里,跳上车绝尘而去。

我委屈地站在咖啡厅门口,想:就算真的来相亲,也麻烦你告诉我下对方是谁好吧?

环顾咖啡厅四周,我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根本不能称之为问题,是啊,除了抽风易凡的朋友和我,谁会在工作日一大早不到八点的时候在咖啡厅里约会?

“嗨,你好。请问你是易凡的朋友么?我是关小蓓,来相……嗯,不知道易凡向你提过我没有?”我走到一张桌子旁,向坐在桌边的一个胖子说。

大冬天的,那胖子只穿了一件印着切·格瓦拉头像的半袖T恤,一条迷彩长裤和一双铮亮的军靴。这位外观十分后现代的胖子仿佛没听到我的话一样,低头直愣愣地盯着眼前的咖啡杯,半响没有动静。

“你……好?”我又试探着问。

在我几乎以为胖子石化了的时候,他终于抬起头,用一双嵌进面团般的狭长深邃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坐。”

我如蒙大赦般地坐下,拿过服务生端上来的柠檬水连灌了几口以定心神。

“我叫关小蓓,请问您贵姓?”我没话找话地客套。

胖子大哥却没有搭理我,只是两眼放空地斜上四十五度看着我身后的墙。

我回头,什么都没发现,只能又转回来看着胖子讪笑。

冷场十分钟后,胖子突然开口,幽幽地问:“你,知道萧伯纳的狗么?”

我一愣:“那个……我听说过薛定谔的猫。”

“你,知道牛顿的上帝三部曲么?”他又问。

“但丁好像写过神曲……”

“你,知道小火柴怎么死的么?”

我一口水呛住了,剧烈咳嗽了半天。大哥,我知道我怎么死的,被你无语死的。

“小火柴走着走着突然觉得头痒,伸手一挠,它就着了,就把自己烧死了。”说完,他发出“嘿嘿嘿嘿”的笑声,像一只喘息的小哈巴狗。

突然他毫无征兆地停住声音:“我在讲笑话,你应该笑的。”

我又被呛住了。

大哥,你得冷死只北极熊啊。

就在我咳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电话响了,刚一接那边就传来了易凡幸灾乐祸的声音:“关小蓓,我朋友人不错吧。”

我躲在一旁,咬牙切齿地说:“雷哥!我哪里得罪你了?你不用做得这么绝吧?”

“你说我是gay……”

“雷哥,那不是我说的,专家意见啊!”

“关小蓓,你既然固执己见,就得自食恶果!”易凡愤恨地挂了电话。

不识好人心!我嘟囔地收起手机,觉得有人在身后拍我的肩膀。我回头,见胖子举着他的手机,站在离我不远处。

“什么?”我闷声问。

胖子没说话,诡异地笑着,邀功似的向我摇了摇手中的电话。我定睛一看,发现胖子的手机调在电话簿的页面,只见易凡英俊的有些自恋的大头照下写了四个字——“天雷宝宝”。

胖子向我点点头,眼睛里瞬间绽放出极度犯贱的花火……我想,我也一样。

“可以嘛?”我跃跃欲试地问。

“正合我意!”胖子邪恶地笑。

我一边拨电话,一边拍着胖子的肩膀说:“知己难求,知己难求啊!”

电话通了,那边传来易凡亢奋的声音:“怎么样,胖子?没被美女吓到吧?”

我举着电话阴森森地沉默不语。

易凡大概察觉出了异常,顿了一下问:“喂,死胖子,你没把小美女怎么样吧?碎尸了?做成标本了?”

我突然甩过去一串暴烈而尖利的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关、小、蓓!”易凡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声音让我觉得神清气爽。

然后,我用极其肉麻极其飘渺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喊道:“天~~雷~~宝~~宝~~!”

从因为捶桌子而被赶出咖啡厅那一刻起,我和胖子结成了坚不可摧的阶级兄弟情谊。

后来我知道,胖子名叫陈想,是个名副其实的正宗极品闷骚男。据说在美国某大学天体物理系以优秀的成绩毕业,然后严词拒绝了国外多家著名实验室的邀请,毅然回到国内——倒卖成人用品。

“这也是为物理学做贡献,人体运动物理学嘛,还是科普型的。”胖子如是说。

“这么说那些婚介网都是你告诉雷哥的?”我问。

“是啊,现成的、还有我自己建的网站。骗那个傻小子玩的,他居然真信了!”

“他还交了不少会费呢,真贵啊,我看着都心疼那钱。”

“哎呀,你真付钱啊?打自己卡里好了。”

“我这么个清白姑娘,哪里知道这些啊。”

“嘿嘿,不过多亏了这傻小子的钱,我买了不少好东西。走,哥带你去看看。”

胖子一脚油门,二十分钟后,我们就出现在他郊区的家门口了。

我曾讲过一个穷人可以把自己的日子过得像贵族般典雅而隆重,也见过有钱人把自己弄得落魄而寒酸,却没有见过一个人可以让自己的生活……如此混乱而猥琐。

“啊,小心我的金鱼缸!”“看着点脚下,我上个月丢的蝎子还没抓到。”“慢!右脚别放下,往前跨半步,嗯,那是我的奥特曼小模型。”一路被胖子这样提醒着,我才艰难万分地走过两米长的走廊,来到客厅。

“小蓓你坐。”胖子从一堆物体中扒出个沙发,“我去给你泡茶。哎呀,家里好久没有人来过了有点乱。”胖子喜滋滋地张罗着。

有点乱……其实我想说:大哥,比你这更乱的,只有废品收购站了。

我小心翼翼地坐下去,听到屁股底下传来一阵女人放荡而娇柔的呻吟“嗯~~~”

厨房方向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胖子冲了出来:“哎呀,小心我的梦露。”他又伸手扒了扒,从坐垫底下捞出一个充气娃娃,毫不为意地往胳膊底下一夹:“哈哈,我找它好久了。这回你放心坐吧。”

我尴尬地坐下,四处张望,发现胖子的房间里,充斥着各种玩偶手办以及稀奇古怪的东西。

一会,胖子从厨房里端出一只杯子:“尝尝,陈氏独门秘方。”

我晃了晃杯子,看着那浓稠的墨绿色粘液状物体,觉得为自己生命安全考虑,还是不要碰的好。“那个……你要给我看什么?就是你说拿易凡注册相亲网站的钱买的。”

“哦,对,在这里。”胖子兴奋地打开沙发对面的柜子,扯下挡在里面的帷幔,“嗒哒!请看!”

我下意识地喝了一口绿色液体,接着喷了一桌。

这都是什么?

五个真人大小、被做成女人的……福娃!身上还套着水兵服!

“这是我高价定做的奥运限量珍藏版充气娃娃!这衣服还是我自己做的呢。高仿真美少女战士战斗服。怎么样?漂亮吧!”胖子眼睛闪闪发亮,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胖子,你不愧是易凡的朋友啊。

半个小时候,在我经不住胖子百般祈求并终于克制住心理障碍,同意去感受一下充气娃娃“如牛奶般细腻的皮肤”和水兵服“堪比米兰时尚大师的精湛做工”的时候,易凡来电话了。

“易凡!你快来看看,胖子的手老巧了!”我兴奋地大喊。

“你在干什么?我去咖啡厅接你,你为什么不在?”易凡问。

“我在胖子家。你快来,你快来。我才发现这充气娃娃的做工真不是盖的,摸起来手感比真人皮肤还要好。”

“谁让你去他家的啊!”易凡埋怨。

“你不是要我相亲的嘛?现在相成了,我很喜欢胖子,他人真是又猥琐又有趣啊。你应该为我高兴啊。”我故意说。

“关小蓓,你不能让我省心点么!”易凡语气有些无奈,“在那等我,我去接你。不要碰胖子给你的任何食物和东西。”

挂了电话,我茫然地瞅着手中的空杯子,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把那杯诡异的东西给喝了,味道还不错。

一会,易凡就风风火火地出现了,而我正不亦乐乎地看着胖子给我演示他的超人手办能发出多少种叫床声。易凡拉起我黑着脸就往外走。

“喂,你干什么?!小蓓玩得好好的。我还没给她看蝙蝠侠性感套装呢。”胖子拦住易凡。

“她要回去上班!”

“你不是特批我今天休息么?”我问。

“你闭嘴!今天不回去信不信我马上开除你!”

“宝宝,太狠了!对我就罢了,对待小妹妹你也下得去手啊。”胖子感叹。

“你也闭嘴!再叫我声宝宝试试,你也会让你死的很惨。”易凡威胁。说罢,塞我上车、打火、转弯、加速一气呵成。

待我回过神来脑袋探出窗外跟胖子依依惜别的时候,车已经在百米开外了。

胖子幽怨地抽出个小手绢,迎风挥舞,中途,几只“吱吱”叫唤着的小生物从手绢中挣脱出来,也迎风飞舞。

十八

12月23日 星期日 天气:微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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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陈想之后,我和易凡的生活进入了彼此折磨的新阶段。

易凡假公济私地把我从法律部暂时借调到市场部,给了我个金光闪闪的职位——公司形象代言人。当我美滋滋地来到市场部的时候,才悲剧地发现AC旗下居然还有一个小小的食品公司,而所谓形象代言人,是要穿上玩偶套装,扮成一个巨大的香肠为该公司新年主打产品宣传造势!此后每天中午,易凡就会亲自光临我所在的宣传点,借着买香肠犒劳职员的名义,带领大批AC职员在一旁优哉游哉地围观我。此处店长因总裁莅临工作的愈发卖力,所以每天三次的“香肠之舞”,被增加成了五次。而当有小朋友经过我身边,童言无忌地大喊:“妈妈!看,那个姐姐装成了个小鸡鸡!”或是有不良小青年跟我说:“哟,小姐,你们这是什么牌子的套套啊?”的时候,我总能在一回头间看到易凡幸灾乐祸的笑。

我决定用我手中唯一的权利去报复易凡。我拿着大把的回扣,毫不犹豫地把易凡出卖给了民间各大相亲组织,使得他瞬间成为婚介界的风云人物,连街道爱给人做媒的大妈,都知道手里拿一张易凡的照片,以示自己业务的精良和手中资源的优秀。

易凡依旧从容淡定地以一天一个的速度见着相亲的女孩们,而我愈发崩溃地以一天五次的频率跳着“香肠之舞”。

临近圣诞节,看到满街的姑娘戴着红色的小帽子幸福地依偎在男友身边,为圣诞狂欢养精蓄锐,而我只能顶着个巨大的香肠和家庭主妇们讨价还价的时候,我意识到不能让自己的生活更悲剧了——圣诞夜当晚在各大酒吧会所门口穿着香肠套装和面包套装跳“热狗之舞”——我决定主动投降。

“咱们讲和吧。”我在一根香肠的表情范围内尽最大努力做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易凡捅了捅香肠的顶端,看着我裹在里头晃了晃,说:“关小蓓,是你挑起这场战争的,而在我斗志高涨的时候却想鸣金收兵?哼,在我的世界里,根本没有谁可以全身而退。即使是投降,我也要他对我俯首称臣任我蹂躏!”

“宝宝啊,做人要给自己留有余地啊。”我语重心长的规劝。

易凡听到“宝宝”二字,眼睛里就闪过一片肃杀之气:“关小蓓,做人不能一次又一次地触人底线!”

“那好吧,”我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今晚你去见这个女孩。”

易凡很阴谋论地很谨慎地把那女孩的资料看了又看,抬头问我:“十六岁?”

“十五岁半。五年后她二十你四十。怎么,堂堂AC总裁对自己没信心了?”

“哼,笑话。我就是到了八十岁想吃的嫩草也没有吃不到的!”易凡拿着十五岁小萝莉的联系方式走开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无声地笑:哼,想吃嫩草装副假牙先!

十五岁半萝莉的名字叫李丝丝,拒绝了易凡在咖啡厅见面的请求,要求在一家叫做“朱迪”的酒吧见面。用她的话说就是:“红妆落啊,这名字一听就是阿姨们相亲的地方,哥哥我们还是到酒吧见吧。”

我先他们一步潜伏到了酒吧,而易凡先李丝丝一步来到酒吧。

“咦?今晚没请你来啊,一会不还有一个夜场的香肠宣传么?”易凡问。

“我和别人换班了,圣诞节我跳一宿热狗舞。”

易凡警觉地看着我,挑了挑眉毛。

“是的,我是来看热闹的。”我冲他扬了扬手中的清酒,甜美一笑。

丝丝准时出现,黑色短裙黑色靴子黑色烟熏妆,整个人成熟性感完全看不出只有十五岁的样子。

“哥哥,你来啦。”丝丝几乎是一路欢跳地来到易凡面前,“咱们来跳舞吧。”

易凡得意地回头看我一眼,被丝丝拉着来到舞池中央。

第一支曲子是慢摇,舞池中的男男女女相隔不远独自摇摆。我独坐在吧台边,隔着迷离昏暗的灯光,把他们想象成一群摇摆的企鹅,自娱自乐。一曲终了,只有几秒的停顿,几乎马上一曲喧嚣劲爆的舞曲响起,舞池中的人也立即随着音乐开始疯狂起舞。丝丝舞步娴熟热烈,在人群中,扭动地像一条黑色的蛇妖。易凡跳的也不错,虽然穿着很正式的衬衫,但是扣子随意地解开到胸前,魅惑灯光下,居然有种风流少年的气韵。

显然,有人和我想得一样,但气度却没有我这么豁达。

一个头发涂抹成劲爆粉红色的小青年穿过人群,径直来到丝丝身旁,扳过她的身子,强迫她停下来。丝丝说了句什么,愤怒地甩开粉红头发的男生。那人还打算上前扯住丝丝,却被易凡拦住。就在这时,音乐戛然而止,DJ换上了一曲靡丽的Jazz。丝丝扭头不理那人,双手抱住易凡的脖颈,像一条蜿蜒的藤,柔柔地绕住易凡。

那男生看着眼前的情景,一转身跳到舞台上,抢过麦克二话不说大吼一声:“那位大爷,把手从我女朋友身上拿开!”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那小哥的目光游走到易凡身上。四周口哨声、起哄声此起彼伏。

易凡气定神闲的掸掸衣角,单手揽住丝丝的肩膀:“认错人了吧,她是我的女朋友。”

小哥继续拿着话筒吼:“喂,我说大爷,你这么大年纪了,该回家娶媳妇的娶媳妇,该抱孙子的抱孙子,就不要没事勾搭别人女朋友了。如今不流行老牛吃嫩草了,建议你到九街的夜店试试,那里倒有好多富婆等着包养小白脸呢。”

DJ停住音乐,落井下石地用吉他弹出几个讥讽的音符,周围又一片哄笑。

易凡镇定自若地拉起丝丝的手说:“亲爱的,这里太闹,不适合约会。走,我带你去荣氏华庭,我在那里常年有总统套房。”

舞台上的小哥把话筒转向丝丝:“丝丝,对不起,我错了。你原谅我这一回好么?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你这么做就是为了气我。”

易凡挽住丝丝:“走,亲爱的,我已经叫司机在门口等我们了,我的秘书已经给咱们安排好了烛光晚餐。”

丝丝拖住易凡:“……等等。”

“丝丝!你原谅我吧。我是真的爱你!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你若想看我的心,我都扒给你看!”那男生继续拿着话筒嘶吼。

“你……”丝丝犹豫地问,“你再也不冲我吼了?”

“我以后要是大声对你说一句话,我就被人先奸后杀碎尸放血挫骨扬灰!”小哥在舞台上发着血淋淋的毒誓。

“我要的衣服鞋子包包呢?”

“买买!你就是要座金山,我卖肾卖肝都给你买!”

“哦!太好了!”丝丝跳起来搂住易凡的脖子在他的脸上胡乱亲了一口,“大叔谢谢你了,要不是你,那臭小子永远不会服软认错!”说完,身手矫健地跳上舞台,和那个男生来了个极为缠绵的法式热吻。

周围又是一片口哨声,一半给台上欲火焚身的俩人,一半给台下蒙受夺女友之恨的易凡。

易凡讪讪地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出闹剧,然后看到了一直在一旁观望的我。

“Cheers!”我微笑着端起杯子,向炮灰致敬。

“你知道……她是故意的?”易凡坐到我旁边沮丧地举着一杯酒问。

“当然。丝丝是我邻居,和小男朋友闹别扭,要我帮忙找个帅哥气气她男朋友,目的呢,当然是让他吃醋嫉妒顺便看到小女朋友的好,最后圆满的回心转意有情人终于勾搭成奸。”

“节哀吧,大叔!”我拍拍易凡的肩膀,“嫩草不是谁都给吃的。”

易凡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哼哼,为了看到你这张郁闷的脸,我跳两个月的热狗舞都值!

扔下易凡,我独自来到舞池中,跟着一支曲子随意舞动,呵,跳了这么多天的香肠舞,其他任何舞蹈对我来说几乎都是种享受。

片刻,一个容貌妩媚的少年来到我面前,跟我一直跳到一曲终了。

“嗨,我叫小五,能请姐姐喝一杯么?”

我心情大好,接受了邀请随他来到一旁,那一圈围坐了四五个同样年纪的男生,见到我让出了个位置。

“我把人带来了,你们有话就问吧。”小五说。

“什么?”我问。

“我们打赌姐姐多大来着。”小五解释。

“女生的年纪是个秘密哦。”我抿了口红酒,心情却大好。

“就是嘛,我就说姐姐不肯说嘛。”小五旁边的少年说,“要我猜啊,姐姐也就三十出头!”

“咳咳,”我呛住了,“啥?!”

“啊?猜错了么?姐姐奔四了?四十出头了?哎呀,真不像啊,能告诉我怎么保养的么?我要是这么大年纪,还有姐姐这么好的皮肤,就死而无憾了。”

“你们什么意思?!”我有些恼怒。

“要我说啊,朱迪真是堕落了,”刚才一直冷眼观望的黑衣男子说,“不是一直号称二十禁么,二十岁往上的人免进嘛?怎么现在大叔大妈都来了,我看还不如去我家门口的工人俱乐部呢,反正都是看老人家跳舞,那里的消费还便宜。”

我忍住往他脸上泼酒的冲动,愤然离席。看你小子这样子,卸了妆要是有我年轻,我就……我就把易凡的脑袋割下来给你!

小五急忙起身追上我:“姐姐别生气,都是开玩笑的。”

我眯起眼睛看着他。

“是刚才被丝丝甩了的那个男人出钱要我们这么做的,还说话说的越狠越好。”小五解释。

我转头看向吧台。

易凡悠然地举起杯子说道:“Cheers!”

十九

12月25日 星期二 天气:冰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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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总裁易凡,在圣诞夜居然没有party没有狂欢……真是悲剧啊,可是,我不介意让他的生活更悲剧一些。

我为他千挑万选了一个女人。据说此女清秀美丽,却是个柔道高手,曾多次在国内外大赛中夺冠,不幸的是红颜命薄情路极为坎坷,几次恋爱都被半路杀出的莫名其妙的小三横刀夺爱,所以对劈腿男有着深入骨髓发自肺腑的仇恨。

“挺漂亮的姑娘嘛。”易凡一边端详着照片,一边端详着我,似乎试图从我的脸上找出阴谋的蛛丝马迹。

“小人之心了不是?”我说,“你免了我圣诞夜的活,这算是报答吧。我真心希望你在年底前能够结束相亲之路。”

他疑惑地拿着照片走了。

易凡啊,易凡,你也太小人之心了……不过,我的确是。

一下班我就迅速奔赴红妆落,在一个角落里用一棵圣诞树把自己隐藏好。一会,易凡出现了,来到了预定的位置,如常地要了一杯咖啡。片刻,一个女孩坐到了他的对面。

我拿捏准确眼见两人要携手并肩共赴相亲主题的时候,迅速从角落里钻出来,冲上前扯住易凡的衣领就吼:“你!你个负心人,居然背着我在外面有别的女人!还在圣诞节约会!你,你,你难道忘记了,正是圣诞这一天,我们情定一生要相知相爱相守的么?你怎么可以这么快就忘记你的话呢?你怎么可以背着我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你对得起我,对得起我肚子里的孩子么!”

我声泪俱下老泪纵横,心里却想:柔道姑娘,来个大背摔死这个负心男吧。

那姑娘目瞪口呆地看了我半天,小心翼翼地说:“小、小姐,买朵玫瑰给这位先生吧……”

我只允许自己石化了几秒,接着迅速用包遮住脸,掏出几把零钱:“这些花我都要了。”

卖花姑娘为难地说:“要是都要的话,我可以便宜一点,五块钱一朵……”

“怎么?!”我探出脑袋凶狠地问。

“你才给了我两块八。”她怯怯地说。

“帮我都包起来吧。”易凡从钱包里数出人民币若干,忍着笑说,“剩下的钱不用找了。”

卖花姑娘千恩万谢,临走时却不忘回头送我一个揶揄的笑。

易凡把一堆玫瑰往我怀里一塞:“走吧。”

“去哪?”我把脸埋在花里不敢抬头。

“你在这还嫌不够丢人啊?走,哥带你找个地方避避风头。等你今晚的事迹被彻底遗忘了,咱们再杀回来。”易凡推着我出了红妆落。

“易凡?”我看着易凡憋笑的表情忍不住喊。

“嗯?”

“你要笑就把车子停路边好好笑一场吧。你总这么转头看我,我怕出车祸。”我低声说。

“我是在想,关小蓓啊,你也会脸红么?”

“哪有,花映的。”我嘴硬,又把脸埋在了花丛中。

唉,偷鸡不成蚀把米,这辈子都别想在易凡面前抬起头了。

易凡带我来到了一家叫C'est la vie的酒吧,和朱迪不同,这是间从名字到客人都充满了都市精英高傲且有些自恋的气质的pub。

易凡给我点了杯Tequila,举着酒杯问:“肚子里的孩子?谁的?”

我一饮而尽,低着头红着脸说:“易凡,你的祝酒词太逊了。”

易凡哈哈大笑,又叫人给我满上:“不管说什么,能让你喝酒就行。关小蓓,我错了,我一直以为你的搞笑才能是条开口向下的抛物线,在达到某个顶点之后必然会下滑。现在我才发现,你原来是条无限延伸的斜线,永无止境啊。”

我又一饮而尽,悲壮地伏倒在吧台上:“我还不如去跳一晚上热狗舞呢。”

酒过很多巡,我觉得眼前的景色有些飘,但脑袋却觉得出奇的清醒。

“我恨圣诞节!我恨圣诞节!”我拼命地捶桌子,“易凡啊,我恨圣诞节!”

“我也不喜欢圣诞节。”易凡淡淡地说。

“啊?怎么?你也在圣诞节悲剧过?”我摇晃着易凡的肩膀问,“天涯沦落人,天涯沦落人啊。”

“以前在国外是过圣诞节的……可是回到国内,物是人非。我总想,我又不信教,信的人……又不在身边,我何必凑这个热闹呢。”易凡今夜第一次,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我的眼睛将易凡清隽的侧影传入大脑,经过一些列周密分析,将他此时的神色解析为:落寞、失意。我沧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倒是你,关小蓓,你为什么恨圣诞节?”他转过头问我。

“嘿嘿,说来话长。”我转向调酒师,“来,再给姐姐来一杯。”

一连喝了三杯,我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别喝了!你到底做过什么?!”易凡抢我的杯子。

“还给我,还给我!”我扑过去抢,“不喝醉了,让我怎么面对啊。”

“哦?这么悲壮?”

“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我晃晃悠悠地又给自己灌下一杯酒,“算了,我也说不清楚了,我记得苏那里好像有张碟,拿去放给你看好了。”

这件事儿彻底激发了易凡的偷窥欲,他一路飞车来到我家。

苏一个礼拜前飞国外,跟她男人共度圣诞去了,所以只留我一人看家。我踉踉跄跄地开门进去,把整间屋子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终于从卫生间天花板第二张瓷砖后的夹层里找到了一张光盘。

“关小蓓,你就算销毁这张也没用,我还有好多备份呢。”易凡读着光盘封皮的话,含着笑看着我。

“别管它,苏就爱玩这一套。”我打断他,“哎呀,我家没电视,电脑的效果不好。你那有电视么?”

“52寸液晶屏。”

“太好了,太好了!去你那去你那。”我拉着易凡的手就往外走。

来到易凡的房子,我直奔电视而去,把光盘塞到机器里,往沙发上一坐,嚷道:“酒呢?易凡,你有酒么?”

“还喝?”他挑起眉毛看着我。

“嘿嘿,圣诞节不就是不醉不归么。怎么,你害怕我酒后乱性非礼了你么?”

易凡笑着从冰箱里拿出一打啤酒,扔给我一听。

“开始喽,关小蓓的圣诞之旅!”我欢呼着打开电视和一听啤酒。

电视先是一片雪花,接着出现一间房屋内部昏暗的影像。

一个猥琐地画外音说道:“这里是小多家的圣诞party,今天我们为大家准备了大量的啤酒、啤酒……啤酒。对,这个party的主题是:丫的,谁酒后最缺德。今天最大的看点是熊猫酒后裸奔、阿爱街头示爱、许脚丫子楼顶高歌……”

“还有关小蓓火拼刘妙妙!”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插入。

“嗯?关小蓓没说来吧?就算来了,那丫头柔的跟什么似的,肯定没看点。”

“那是正常的关小蓓,”阴阳怪气的声音说,“酒后的关小蓓,嘿嘿,不好说。新欢旧爱大PK啊。”

然后是画面中越来越多的人和嘈杂的背景。

“啊,关小蓓居然出现了!准时出席!来,我代表群众代表党,来采访下她此时的心情。”镜头快速移动,然后是我出现在镜头中,黑色针织衫磨白牛仔裤,一头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文静的不能再文静。

“小蓓啊,听说一会张海要携新夫人出席啊,你对此事有什么看法?”那个猥琐声音问。

@奇@“哎呀,你可真无聊。什么看法不看法的,祝福他们呗。有情人能在一起不容易啊。”一年前的关小蓓笑得很官方。

@书@“关小蓓,你就装吧,你不装能死啊!”

“呵呵,随你怎么说。”我淡出镜头。

一张布满月球环形山的脸从镜头后绕出来,操着猥琐的声音解说道:“她内心流血表面却依然做出一副坚强镇定的样子。同志们,这是怎样的精神啊!这就是值得我们学习的打碎牙往肚子里咽的自虐品质啊。”

“张海是谁?”易凡在一旁插话。

“我前男朋友。去年圣诞前几天甩了我,和刘妙妙在一起了。传说中刘妙妙她爸是工商局长。嘘,别说话,他们一会儿就出场。”

话音刚落,电视中,两个人就出现在了门口。

“下面给大家隆重介绍张海和他的新任女朋友刘妙妙!他妈的,真是没法比,老子活了一把年纪一个女人都没有过,张海这小子可以一个美女没有甩掉一个美女又靠上前来。”

画面中的张海还是记忆中的模样,时隔一年再次回望,我发现他没有一点结束一段恋情后应有的悲伤,居然还是一副笑起来阳光明媚的样子!

我不禁有些唏嘘。

易凡看着电视,认真的说:“刘妙妙没你好看。”

“他妈的,这就是让老娘最郁闷的地方!”我拍着大腿喊,喝空了一罐啤酒,按着快进键跳过了张海和刘妙妙卿卿我我的画面。

镜头重新稳定下来,只见我一手扯着一个男生的衣领,一手举着瓶啤酒:“我能一口气把这瓶酒干了,你信不信?信不信?!”

男生摇头。

“我喝给你看!看好了啊!”我用手点着那男生的胸口,仰头把一瓶啤酒一饮而尽。

“怎么样,怎么样!”我垂下拎着酒瓶子的手,继续戳着那男生的胸口喊,“你服不服!服不服!”

周围一片掌声夹杂着嘘声。

“真无聊!”摄像机附近的一个声音说,没有图像但声音的主人显然就是刘妙妙,“张海,咱们走了。一群疯子喝酒有什么好看的。”

张海的身影从镜头边缘划过,他说:“喂,我和妙妙有点事先走了,你们好好玩。”

奇迹发生在一瞬。

我闻声就向这边跑过来,单手撑住沙发一个跨越以完美的姿势停在了刘妙妙面前,拦住了两人的去路。接着我顺手操过一个啤酒瓶子,抡起来就在茶几上磕碎了,用破碎的锋利的边缘直指刘妙妙的脸。

那一刻,音响里的CD虽然在轰鸣,整间屋子里却有一种极为静谧的可怕效果。

众人沉默着,震惊地看着我双腿叉开、左手叉腰、右手握着酒瓶伸得笔直的凶险造型。他们都在沉默中心怀鬼胎地等待,等待着我用碎酒瓶子毁了刘妙妙容的那美妙的一刻。

“靠,关小蓓真他妈的彪悍!”猥琐声音轻轻地说。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我仿佛在欣赏着刘妙妙额头渐渐渗出的汗珠,玩弄着她眼神中的恐慌,然后我缓缓张口,说道:

“咱们拼歌!”

就在众人跌眼镜的还没把眼睛戴好,闪着腰的还没有重新站好的时候,就听到我用极其高亢而兴奋的声音唱到:“嘻唰唰,嘻唰唰,嘻唰唰,嘻唰唰……”边唱边扔掉酒瓶子,扭动腰身,手指做出剪刀状划过眼前。

镜头里一片哗然。

刘妙妙甩了甩一脑袋紧张出来的冷汗,说了声:“无聊!”转身往外走。

谁知我一反手抱住了她的腰,嘴里赖皮地说:“拼歌,拼歌,谁走谁是小狗!不,是小猫。”说罢,我扭着身子“喵”了一声,接着又扬起手做挥舞鞭子状嘴里念叨了一声“唔啪”。

“张海是该甩了我。”我讪笑。

是啊,再次回顾这段往事,连我自己都觉得:张海弃我而去,简直是他糊涂的一生做出的最明智的举动。

作者有话要说:C'est la vie 法语“这就是生活”的意思。

Tequila 龙舌兰酒。

二十

12月26日 星期三 天气: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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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迷迷糊糊中我感觉到一个温暖的柔软的条状物体浸满了温润的液体擦过我的脸颊,我蹭地坐起来,看到一只大狗在我脑袋不远处低声呜咽,一双水灵灵的黑眼睛满是委屈。我茫然地四处看了看,不小心碰倒了一个玻璃瓶子。那瓶子“骨碌、骨碌”滚过地板,又撞上了一堆易拉罐。

我头疼欲裂,但还是努力把现实和过去进行了合理的重组和推理,结果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我身上只套着一件不知哪里来的大T恤在易凡家的地板上醒来!

“过来,韭菜。”

我抬头,看到易凡穿着一身洁白的居家服,悠闲地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被叫做韭菜的大狗颠颠跑过去,趴在他脚边摇着尾巴。易凡挠挠狗的耳朵,听着狗发出舒服的哼哼声,满意地笑笑,抬头对我说:“醒了?要果汁么?”

我小心翼翼地用被单遮住赤裸的双腿,犹豫着问:“我……昨天干了什么?”

是的,我从来不担心自己在哪里醒来,管他是宿舍走廊、易凡家大厅、还是撒哈拉沙漠,对我来说都无所谓,我只担心自己睡着前做了什么。

“你搜查了我所有的衣柜书柜酒柜鞋柜,然后眼光独到的在我酒柜里找了瓶年头最久的红酒。”

“我都喝了?”我悲哀地瞅瞅远处那个空空的漂亮的瓶子。

“差不多吧,剩下的一小半,你喂给韭菜了。”

远处的大狗眼神幽怨地看着我。

我学着它幽怨的眼神看着易凡:“那我为什么睡在地上?你好歹把我弄床上嘛。”

“我曾经试图把你弄到床上,结果你冲下来吐了五次,而且在我第五次尝试的时候……你咬了我。不过我有给你铺垫子盖被子啊。”

“那个……我身上的衣服……”我抓起一把头发,试图遮住自己再也没法见人的脸。

“嘿!这才是神奇之处!你醉成那样居然还能自己从我衣柜里翻出件衣服,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易凡连连称奇。

呼,还好,没有失身。

“洗澡的时候,还能在浴室里唱《嘻唰唰》!”

我“噌”地蹿起来冲到电视跟前。

说这一大堆话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一直隐约记得自己这一系列荒唐举动后面隐藏着一个更可怕的举动。

易凡动作比我更快,他先我一步冲过去,抢过DVD机高高举过头顶。

“给我!”我伸手去够,无奈易凡高我很多。

“快点!还给我!”我吼。

易凡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睛轻轻往下瞟了一下。我立即意识到自己下身……只穿了条小内裤。我马上红着脸缩回地上临时的床,用毯子围住了自己。

“你都看到了?”我抱着腿悲哀地问。

“是啊,关小蓓酒后发神威高唱《嘻唰唰》力挫情敌!如此精彩的事情,真是看一眼永生难忘啊!”

悲剧啊,悲剧。我哀号,苏啊,你说你的东西怎么不藏得再隐蔽一点啊,为什么平时我千方百计找不到的东西,却在我喝醉的时候轻而易举就找到了!

圣诞节啊,圣诞节,我关小蓓跟你不共戴天!

“放心,你的秘密在我这里是最安全的。”

我看着易凡把那张记录着我“辉煌一瞬”的光盘锁进了他的保险柜,期待地问:“你能忘记这件事么?”

“笑话!这么有趣的事情,我就是死了都要拿出来跟阎王殿的小鬼们一起笑一笑呢。”易凡说。

我颓丧地低下了头。看看,这就是我的圣诞节,第一年我悲剧了,第二年悲剧生了个孩子,悲剧成双了!

易凡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早点,咖啡牛奶鸡蛋吐司,可是我由于宿醉和郁闷没有一点胃口。

“多少吃点,要不一会逛街不管饭啊。”

我不解地看了他一眼:“逛街?逛什么街?”

“你觉得那身衣服还能穿出去么?”易凡指着在门口堆了一摊的我的衣服说。

从内衣到外衣,沾染了啤酒白酒红酒各色酒类以及从我胃中反入食管、经口吐出的胃内容物——嗯,通俗的说,是我的呕吐物。

“哦,不用,我回家换一套就行。一会还要上班呢。”

“你觉得你这状态还能上班么?”

“那有什么办法?金刚最反感下属请假。用他的话说就是:‘你就是明天得癌症死了,今天也得约束好了你的癌细胞,给我老实坐办公桌前把文件赶完!’”

“金刚说过这话?看来我得给他加薪了。不过今天破个例,时间从你年假里扣,我……也顺道休个年假吧。”

我没精打采地看着他,易凡对我的好心,和我对他的好心一样,总让我觉得另有企图包含祸心。但此时,我实在没有力气跟他斗智斗勇了。

“你别这么看我,我没恶意。我就是觉得,你让我过了个人生中最喜乐的圣诞节,我有必要表示下谢意。马上就要举行新年酒会了,你买得起晚礼服么?”

每年年终岁尾,AC都要举行一次著名的新年酒会。酒会中,各部门领导、高层会对公司一年的得失成败做出简单总结,同时展望未来,对AC对员工做出美好祝福,并且要在酒会中颁发最佳员工、明星职员等一系列荣誉与利益并存的奖项。所以新年酒会是AC员工在一年辛苦后最期盼的一个盛典。这个集会对大家的唯一要求就是:穿晚礼服出席。

作为一穷二白外债累累的免费劳动力关小蓓我来说……我是打算偷苏一条裙子,发挥民间智慧山寨一下,对付过去就行。

易凡,你是及时雨,可是我很怕你最后演变成了酸雨。

老板做久了的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喜欢自作主张。

吃过早饭,易凡就雷厉风行地把我塞车里奔赴本地某高端商场了。

“去吧,看到喜欢的随便挑。”易凡坐在沙发上跟我说。恍惚间,我仿佛看到一个老农一挥手里的鞭子对满地的鸭子喊:“去吧,不把隔壁老王家的水田给我啃光了不准回家。”

我晃晃悠悠地行走在衣服架子间,抬头撇到导购小姐抿嘴偷笑。我转身,远远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套了身易凡的毛衣易凡的裤子易凡的外套……整个人就像一缩水小老头。算了,顾不了这么多了,挑完衣服赶紧走吧。

“喏,要这件了。”我找了件差不多的,就去找人结账。

易凡走过来看看那衣服,鄙视地说:“我妈都不穿这么老的款。”

“啊?老啊?那这件呢?”我头痛,只想速战速决,于是又顺手拿起旁边一件问。

“不好,土黄色衬得你像颗土豆。”

“哦,那红色的呢?我穿红色挺好看。”

“你上次穿红的,是多久之前?”

“我想想啊,啊,想不起来了,可能是小学以前吧。”我默默地把那条风骚的大红色裙子挂回去,“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那这个呢?”

“不好。”

“这个?”

“难看。”

“带花边的?”

“你是保姆吗?”

……

“易凡,你怎么比家庭妇女还麻烦!不管了,就这件,今天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被否定无数次后,我终于抓狂了。

导购小姐嘴唇翕动一下,好像在极力忍耐又终于没忍住:“小姐,你拿的是顶帽子……”

易凡笑着把我按到沙发上,亲力亲为去了。我闭着眼睛独自对抗我的头疼。一会,易凡把一条裙子塞给我:“去试试。”

当我从试衣间里出来时,好吧,我承认,易凡眼神中那种可以称之为“惊艳”的神色,让我很受用。只是,为什么色情味儿这么重?

我又从镜子中发现了真相。由于头晕,我有些站立不稳,于是伸手撑住了试衣间的门框,身子也轻轻靠了过去,就这么个简单动作,加上这么条裙子,居然融合出了丝风尘的气息。我赶紧老老实实站好,等待领导检验盖章通过。

易凡有些慌乱地收回自己的眼神,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满意地打量着我,看到脚时,他的表情僵住了。

“关小蓓,你怎么什么时候都穿双运动鞋?”

“捉奸跑得快嘛。”我笑嘻嘻地说。

好在易凡变脸前,导购就殷勤地拿来了一双相配的高跟鞋。

我承认,易凡的确是比我这只井底的小青蛙有眼光有见识。

镜子中的女孩穿着一身暗绿色丝光抹胸小礼服,裙摆在膝盖一寸以上,腰身收的恰到好处,既显示出了背部优美的曲线,又让整条裙子不失甜美清纯,左胸前一朵同色系的镶花,削弱了露骨的性感,彰显了适度的优雅。一双银色的细高跟鞋,让整个人显得纤长玲珑。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仿佛一只刚刚破茧而出的小毛虫,第一次在阳光下发现自己有这样美丽的羽翼,可以如此翩跹起舞。

易凡接过专柜小姐手中的水晶项链,撩起我的长发,轻轻地戴到我的脖子上,然后也静静地站在我身边,满目温柔地和我一起望向镜中那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年轻女子。

那一瞬,我突然想,如果可以……让我们这样并肩而立,直到天荒地老……

二十一

12月31日 星期一 天气:低气压过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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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最后一天,AC新年酒会在荣氏华庭顶层三百六十度环形星光宴会厅举行。

被允许邀请客人的员工,挽着伴侣的手臂出现,其他人则挽着要好同事的胳膊出现,而我,挽着个巨大的凤阳花鼓就出现了。

“哎呀,小蓓,多谢你了。我这里忙得分不开身,多亏你了。”美工大姐在我装扮成香肠的期间,跟我结下了深厚的阶级感情,所有要我帮忙捎一个落在公司的装饰用的鼓。

“客气什么,那没别的事的话我先走了。”

美工大姐千恩万谢地跟我道别,又转身投入到酒会开场前的最后准备工作。而我转身跑向停车场Peter的车里换鞋。

我奔向那辆迷你polo的时候,一辆银灰色商务车以惊人的速度从外面冲进来,斜插入我前方不远处的停车位一个急停,定住了。正在我感慨此人高超的车技时,易凡从车里跳出来,拦在了我的面前:“站住,让我看看。”

我乖乖站住,任他那医学狂人见到完美女尸的眼神在我身上徘徊,看到裙角时,他皱起了眉头。

我低头,连忙伸手抚平一个因抱着大鼓压出的褶皱:“没事,抻抻就行。你看,这不好了。”

易凡的眼神又移动到了我的脚上,然后他抓狂了:“关小蓓!你那运动鞋!你那运动鞋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上班的时候也要穿正装的吧?装正装的时候你就穿这么双运动鞋?!”

“不是,不是,”我慌忙解释,“我刚才帮忙搬东西才换的鞋。姑娘们都穿高跟鞋,不方便。”

“那就显得你了?姑娘们不方便,小伙子们呢!”

他这一提醒,我才发现,我抱着一个一人高的大鼓风风火火掠过众多AC男士的时候,居然没有一个人肯伸出援手!这些人,不仅没人性,连异性都没有!

为平息易凡对运动鞋莫名其妙的仇恨,我赶紧钻车里换鞋,易凡却一直守在门边没走。

“你怎么还不走?上面等着你开场呢。”我踏出车外,结果第一步就扭了。

易凡赶紧伸手扶住我,脸上却是一副“我就知道你不行”的表情。

“没事,我自己能来。”我扶住车门,“习惯下就好了,以前又不是没穿过。”

这时,一辆出租车缓缓开了进来,络络从车上下来。我见了救星一般大喊:“络络!过来扶我一把!”

“瞅你那点出息,换双鞋弄得脚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络络说。

易凡见有人来,松开了我:“络络,那就麻烦你帮我把这个无可救药的笨蛋扶进去。”说罢,转身走了。

结果,刚才穿着十厘米细高跟鞋一路百米冲刺的李络同学,自己也扶住了车门:“天哪,小蓓,总裁居然叫我络络,叫我络络啊!”

“那有啥,他还叫我无可救药的笨蛋呢!不就是穿个高跟鞋么,又不是编程序写代码,用得着那么鄙视我么。”我郁闷地嘟囔。

酒会五点半准时开场。

主持人是人事经理老吴。今年酒会的主题是“家”,胖胖的老吴的确给人一种自家长辈般温情却不是严肃的感觉。几个高管开场,风格迥异地向大家向AC致以新年的祝福,然后,是易凡致辞。

易凡走上台,待掌声平复,微笑着说:“女士们、先生们……”

冬天天色暗的早,星光餐厅三百六十度的全开阔视野,可以看到脚下城市间蜿蜒至天边的璀璨霓虹,而在此之上,则是冬夜寒冷清冽的墨蓝色天空。易凡置身其中,优雅微笑,仿佛一位强大的王者,广阔天空下游刃有余地驾驭着一个波诡云谲风云变幻的商业王国。

荣耀、骄傲、智慧、从容……

我想,我此时的心境可以归结为自豪,为AC,也为易凡……

我又想:哼,等我将来有钱了,一定要买一套这样视野开阔的房子,然后放一个易凡在中间,喝着酒……看他咆哮!

我的胡思乱想被络络打断了,因为易凡已经讲完话,而下面是颁发各种奖项的时间。络络兴奋而紧张地攥住我,用激动地有些变调的声音说:“真希望有我啊。”

“我也是!”我说。

络络回头瞪我一眼:“你就别指望了。”

“想想都不行啊。”

“你还不如想想怎么还债比较现实。”她泼冷水。

结果营销部的Mia代表今年新入职的员工获得了优秀新人奖并发表获奖感言,而金刚则被评上了优秀部门经理。除了这些正经八百的奖项之外,居然还有最搞笑、最毒舌、最闷骚员工奖等一系列玩笑似的奖项。金刚捧得了最面瘫领导奖后在获奖感言时居然做了个伸舌头揪耳朵斗鸡眼的鬼脸,惹的法律部的人纷纷嚷着:“早知道早就给老大发个奖了。”而最倒霉员工奖,则花落财务部的一个新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