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嫁值连城》》 · 宁馨儿1919 · 2026-07-26
赵嘉嘉不满地看了她一眼,回头冲店员嫣然一笑,说道:“我觉得头纱还不是很配,麻烦你帮我再选几个试试。”等到店员都走开了,她这才转过头来,嗔怪地望向程琛,“我找你来是帮忙的,可不是听你泼冷水的,你当初跟你的客户都怎么宣传的,结婚是女人一生一次的大事,要做就要做个最完美的新娘,我不过是照着你说的话做,怎么又不行了?”
“客户是客户,你是你!”
程琛深吸了口气,认真地说道:“嘉嘉你听我说,我认得这家店的店长,趁着这礼服是新款好商量,你转给她们,你婚礼的时候照租不误,这样面子有了里子也有了,不要乱花那些冤枉钱,我当你是朋友才这么跟你说的,明白吗?”
“不明白!”
赵嘉嘉毫不客气地说道:“我倒是宁可你把我当成正儿八经的客户,好好帮我策划个世纪婚礼出来,可你贵人事忙,只顾着人家萧家公子安家大小姐的,没空搭理我们这些小透明,我只能自己操办,就请你过来给点意见罢了,难道还不行吗?”
“世纪婚礼?”
程琛像是不认识般看着她,忽然觉得好笑起来,她平日里忽悠客户的用词,如今到了赵嘉嘉口里,竟然变得陌生起来,陌生得有些讽刺的意味了。
“嘉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有多大的头戴多大的帽子,你这样盲目攀比,铺张浪费只会把自己的婚礼越搞越砸的。”
“什么叫盲目攀比?铺张浪费?”
赵嘉嘉白了她一眼,“说一生一次的是你,说我败家浪费的也是你,你倒是好,刀切豆腐两面光,怎么说都是我不对了,难怪韩东浩口口声声要我听你的,我这就是特地来听听你怎么说,想不到,说来说去,还是这些废话。程琛,你是我朋友,不是我老妈,我愿意怎么办我的婚礼,喜欢怎么花钱,用不着都来请示你把?”
程琛定定地望着她,终于发觉她口气中的不对味,还有那眼神里的火yao味道。
“嘉嘉你怎么了?是不是又跟韩东浩吵架了?”
赵嘉嘉轻哼一声,盯着她说道:“你都跟他说什么了?他现在根本听不进我说话,连今天我约好试礼服这么大的事,他居然都敢放我鸽子,要是在以前,就算借他一千个胆,他也不敢这样——”
“嘉嘉——”
程琛越听越不对味,皱起眉来说道:“你们两夫妻的事,我能说什么?上次你赌气拉着楚澜血拼,差点搞得人家结不成婚,我都没说你什么,难道还会跑去跟韩东浩说你的是非?你能不能冷静一点,结婚是人生大事不假,可这只是两个人在一起生活的开始,而不是结束,过了这一关,以后你们还有一辈子的路要走,何必为了一时的虚荣,搞得大家都不开心呢?”
“是啊,是我虚荣,是我贪心,谁叫我没有你那么个好老板,好朋友呢?”
赵嘉嘉瞥了她一眼,有些不满地说道:“你什么时候跟宋凌风在一起了,为什么也不告诉我一声?那我的婚礼,他可不可以免费替我做个司仪,就当是给你的面子呢?”
“谁说我跟他在一起了?”
程琛见她跟自己吵着架闹着别扭,还不忘了想办法给自己的婚礼增加内容,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好了,她现在这敬业的态度,简直比自己这个专业的婚礼策划师还要地道。
“你先别想那些了,先想想韩东浩那边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放你鸽子?要不要我给他打电话问问?”
她这么一说,赵嘉嘉立刻拉起脸来,气哼哼地说道:“不用管他,他爱来不来,我又不是除了他就嫁不出去了,现在还没结婚就冲我使脸色耍脾气,以后还得了?”
程琛瞥了她一眼,看出她是硬撑着死要面子活受罪,也不去理她,径自走到一旁去,给韩东浩打了个电话。
“喂,韩东浩吗?我是程琛,我现在陪着嘉嘉在婚纱店,你什么时候过来?”
“我有事,正在开会,回头再跟你们联系。”
韩东浩的声音疲惫而冷淡,完全没有以往那种充满激情和热力的感觉,就连程琛这个外人,都能感觉得到他们两人之间的问题,而赵嘉嘉却还是像个鸵鸟一样,只钻进自己的世界里,编织自己所谓的梦幻婚礼,根本就不看看眼前的现实情况。
“你告诉他,不用他也一样,有本事他婚礼那天也别出现,看我没了他能不能嫁的出去!”
程琛虽然没说话,赵嘉嘉看她的脸色也猜出韩东浩说些什么了,顿时恼羞成怒,冲着程琛吼了起来,一怒之下,拎起裙摆转身朝更衣室大步走去,走得急了,一不小心踩在了长长的拖尾上,一跤摔在地上,顿时呜呜地大哭了起来。
程琛急忙追上前把她扶了起来,看着她哭得那么伤心的样子,责怪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只得好言相劝,“嘉嘉你别急,凡事都有解决的办法,别急别急,先换了衣服,咱们找个地方慢慢说。”赵嘉嘉这一跤摔下去,摔得之前的掩饰和伪装统统破裂,再也撑不住了,只能点点头,哽咽着去更衣室换回了自己的连衣裙,先把礼服寄放在了婚纱店,恋恋不舍地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跟着程琛离开。
NO.14山寨婚礼的代价
有钱的用钻石,没钱的用水钻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不可以山寨的
只不过,假的终归是假的
凡人的平淡生活
终究承担不起
那顶虚荣的华冠
“你们到底是怎么了?嘉嘉,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平时精打细算的劲都到哪里去了?”程琛给赵嘉嘉叫了冰柠檬水,两人都冷静了好一会,她才忍不住说道:“以前你还老说我败家不会理财,当初都说的好好地,结婚就是走个仪式罢了,你和韩东浩都那么多年的感情了,不在乎这些形式的,怎么现在会弄成这样了呢?”
赵嘉嘉闷着头喝水,自打从婚纱店出来,就一直板着脸,半点表情都欠奉。
程琛见她不肯开口,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又是生气又是心疼,真不知该怎么说她才好。
“韩东浩那边,要不要我再打个电话过去,免得他开完会去婚纱店找不到我们了。”
她刚拿起手机作势要打,赵嘉嘉终于开口,闷闷地说道:“不用打了,他不会去的。”话刚说完,眼泪啪嗒落了下来,掉进了杯子里,“程程,我该怎么办?以前我是没见过世面,不知道这世上还有那么多好的东西,可如今我见过看过,又怎么可能回到以前?”
程琛听得莫名其妙,不解地问道:“什么好东西?你见过什么了?”
赵嘉嘉猛地抬起头来,眼中还带着泪花,脸上却怒气冲冲地说道:“说来说去都怪你,都怪你介绍我认识那个什么楚澜,跟她在一起,我算什么?人家穿的是几十万手工订制的巴黎婚纱,上面镶的都是货真价实的碎钻和宝石水晶,人家在海滨别墅会所中心开Patty举行海底婚礼,人家开的是百万名车住的是空中别墅……我们辛辛苦苦一辈子,连人家手上一枚戒指都买不起,就算买个婚纱都只敢山寨版的!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不公平?我没想过一定要跟她比,只不过想要尝一次那种上流社会的感觉,想要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婚礼,有什么不对的?就算我是做梦,这一辈子,难道就不能让我做一次吗?”
她越说越大声,越说越理直气壮,听得程琛目瞪口呆,跌坐在沙发里,直接哑口无言了。
原来这世上,还真的有好心办错事的。
她费了那么多心思给赵嘉嘉争取免费赠券,争取特价婚纱,让她耳濡目染看到那些豪门中的消费等级,又把个涉世未深的楚澜交给了她,才让她有了机会踏入那些从未去过的高档会所,那些奢华场合,见识到她可能一辈子只会从影视媒体中看到的东西,就那么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望。
每个女人心底都有一个梦,一个公主梦,幻想自己是等候骑士拯救的落难公主,再不济,也是白马王子心目中的灰姑娘,不管怎样,最后的归宿,都是那华丽丽的童话式宫殿。
这样的梦,深藏在心底做做也就罢了,可如果突然有一天,你身边就出现了这样一个现实版的灰姑娘,一夜之间,从山沟沟里的牧羊女变成了大都市地产王子的未婚妻,华衣美钻,香车宝马,就如同梦一般的现实,对比震撼得让人不得不产生强烈的感触。
只不过,同样的感触,在不同的人身上,表现出来也不一样。
尤其是赵嘉嘉,她正好也要结婚,也要举办婚礼,只是她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一手一脚打拼出来的,原本的骄傲,在遇上萧慕云和楚澜之后,被刺激得烟消云散,有意无意地,就想要模仿和追逐他们的生活方式,而那种奢华的享受,如同毒品一样,一旦品尝到其中的滋味,就会越来越上瘾,越来越难以摆脱。
所以她才会从一开始狂要折扣和贵宾卡,发展到天天去那些高级会所观摩学习,甚至不惜COPY楚澜的礼服,A货也好山寨也罢,哪怕只有形似,也能满足她一点小小的虚荣心。
只不过,这虚荣心的代价,点点滴滴累积起来,就形成了一个可怕的数字。
而她和韩东浩,都不过是这大都市里最普通的工薪阶层,每个月的工资光是还房贷就去了一半,再加上两人现代化的生活消费方式,根本也攒不下多少钱,这样一路花下来,很快就坐吃山空了。
韩东浩一开始还觉得是女人对婚礼的要求比较高,加上以前什么都听她的,忍也就忍了,到后来看到她变本加厉,花光了积蓄不说,还欠下了一屁股的债,成日里在家里说的都是人家萧家如何如何奢华,谁家的婚礼用了多少辆豪华婚车,请了多少名流贵客,吃得都是什么山珍海味……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越是老实人,爆发起来,越是厉害,两人最近的争吵也逐步升级,终于闹到了今日这般地步。
这件婚纱,只不过是个导火索,引爆的,是这些日子来积攒下来的怨气和怒意,让他再也无法妥协下去,忍受身上越来越重的压力和耳边那无休止的艳羡夸耀声,终于拂袖而去,宁可在办公室里打地铺,也不愿回家对着那一身假名牌还自以为感觉的女人。
听赵嘉嘉说完,程琛就彻底无语了。
她第一次有一种对自己职业的无力感,一直以来,她都作为一个织梦者的存在,为那些准新娘们编织一个美丽的梦幻世界,实现她们心中完美婚礼的梦想,这样的工作,给人带来快乐的同时,也给她带来快乐和满足感,让她可以有源源不断的灵感,也对此引以自豪。
可今天看到赵嘉嘉的样子,为了一场婚礼,几乎折腾的天翻地覆,让两个原本已经相爱了那么多年,同居的事实婚姻都形成一年多的恋人,弄到了眼下这种地步,真的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赵嘉嘉抹着泪,说到最后,还是一脸的倔强。
“你说说,我不过是想要个婚礼,一辈子就这么一次,他居然这样对我,让我还怎么嫁给他,跟他过一辈子啊?”
程琛见她死不悔改的态度,也不由得叹了口气,苦笑了一下。
“嘉嘉啊,要办婚礼是没错的,可这种事得量力而行,你这样借钱办婚礼劳民伤财的,又何苦呢?打着一辈子一次的幌子,难道过完这一次,你后面一辈子就不过了?记不记得中学课本里有个《项链》的故事,女主角为了一条项链,虚荣了一次,做了一辈子的苦工偿还,这样值得吗?”
赵嘉嘉咬咬牙,心一横,居然点了点头,“能够漂亮那么一次,辉煌一次,不管怎样也值得了。”她一脸憧憬地望着咖啡座旁边的水幕玻璃,神往地说道:“就像最灿烂的烟花,一生绽放一次,也就足矣——”
“咳咳咳!小姐,这里不是拍偶像剧!”
程琛被柠檬汁给呛了一下,赶紧抗议起来,“你酸得我的牙都快掉了,什么时候你开始跟琼瑶奶奶学习了,改行当小说家了吗?咱们现在说的可是真金白银的现实,不是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偶像剧。这灿烂辉煌,可都是得拿钱烧的,你想想,就算你愿意,韩东浩愿意吗?你家里人他家里人愿意吗?这结婚是两个人的事,得商量着来,不能再像你以前那么任性了,你明不明白啊?”
赵嘉嘉摇摇头,郁郁地说道:“他要是爱我,就该听我的,实现我的梦想,而不是拖我的后腿,在背后风言风语的阻止我。”
程琛叹口气,实在有些同情韩东浩同志了,“嘉嘉,小韩同学已经是个很不错的老公人选了,以前你做什么他反对过?只不过是这一次你梦想的代价实在太高了,高得已经超出你们两人的能力负荷范围,稍稍理智一点的人,都会做出他那样的选择。”
“死程程你帮他不帮我!”
赵嘉嘉伸手过来在她手臂上掐了一把,气急败坏地说道:“他给你什么好处了?你居然倒戈向着他,你可是答应过帮我做婚礼的,我不管,这次我一定要个盛大的婚礼,他要是敢不来,我就随便拉个男人结婚去!——”
“你敢!——”
程琛刚想骂她几句,电话铃声突然急促地响起,她皱皱眉,打开一看,上面显示的是小生的号码,知道又是安雅如的事情,只得接起电话来,原来是小生奉命把安雅如和新郎的照片发到了她的邮箱,请她接收下,好尽快安排人像和婚礼展台上的布置,她应了几声,便挂断了电话,跟赵嘉嘉说了声抱歉,又给小禾打了个电话过去,让她帮着收了邮件顺便转给广告公司去做,等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忙完,再回头一看,赵嘉嘉已经收拾好心情,又叫了一大盘薯条,正吃得满手都是番茄酱,看得她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搞得别人天下大乱之后,就把麻烦丢给别人,自己反倒没心事了。
真是同情小韩同学,这个烂摊子,可得怎么收拾才好啊!
安抚完了赵嘉嘉,程琛已经筋疲力尽,还是硬撑着给韩东浩打了个电话,这个和事佬,终究还是得由她来做,好在韩东浩这次没有直接挂了她的电话,而是勉强地答应在午餐时间跟她见面,她只得把公司那边的事情交代给小禾之后,又一路打车赶去科技园区奔赴这个郁闷的午餐约会。
路上在出租车倒车镜里看到自己无奈的样子,程琛都不禁觉得想笑,这年头,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事情,还真是不好做,一个不小心赔了心思和金钱,最后还落得里外不是人。不过想想和赵嘉嘉大学同学四年,毕业又同在一个城市这么些年,算起来也有十来年的交情,当初自己失恋的时候,嘉嘉都不惜让出自己的婚房来给她疗伤,如今自己能替她些事,也没什么好计较得了。
并不是每个朋友,都像雷蕾说的一样,只是拿来利用的。
不知为什么,一想起雷蕾,程琛就有些头疼起来。
雷蕾托付给自己事,还没有机会跟连城讲,甚至,她都不知该从何讲起,给人打工最忌讳的就是牵涉到老板的家事里去,可这一对老板和老板娘都一副不拿她当外人的架势,根本不给她撇清的机会,搞得她左右为难。
她忍不住长吁短叹起来,今年真是流年不利,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一起来,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转运了。
出租车司机在倒后镜中看到她愁眉苦脸的样子,等到她下车的时候,递过零钱,突然说了一句,“小姐,笑口常开,好运自然来!”
程琛愕然地接过钱,没想到一个陌生的出租车司机会说出这么一句话,等到人家车都开走没影了,她还站那呆了好一会儿。
本城的出租车司机出了名的八卦能吹能侃她是早有耳闻,心情好的时候偶尔也会跟人说上几句,却没想到,在心情最低落的时候,会听到这样一句话,简直比港剧里那位金牌龙套司机还要来得震撼。
笑口常开,好运自然来?
她忍不住笑笑,整整头发,朝着跟韩东浩约好的餐厅走去,意外地发现,他定的地方,竟然是家上海菜馆,名叫小城故事,餐厅外面模仿的是旧上海德式建筑外形,一推开彩色格子的玻璃门,便看到几个穿着旗袍的服务生,周围的布置清雅简洁,墙上挂着的花牌,都是二三十年代月历牌上的美人画,那些服务生细眉细眼,笑盈盈地迎上来,跟墙上的画相映生辉,让人恍然以为自己到了另一个时空。
程琛微微有些诧异,报了韩东浩的名字,一个娇小的服务生便领着她上了二楼窗前的一处隔断,韩东浩已经到了,正坐在那里抽着烟,面前已经堆了好几根烟头,看到程琛,他急忙站了起来,顺手按熄了手里的烟,手足无措地说道:“你——你来了?坐——先坐下吧!”
程琛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只是闻着那里的烟味,微微皱了下眉头。
韩东浩见状,尴尬地伸手在空中扇了扇,想要驱走那烟气,“不好意思,我来的早了点,抽了几根——”
程琛摆摆手,也无心去管他的生活习惯,直截了当地问道:“我知道你心烦才抽烟,可你想想,抽烟能解决问题吗?现在搞成这样,你打算怎么办?”
韩东浩苦恼地低着头,无意识地蹂躏着手中已经熄灭的烟头,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痛苦地扯着自己的头发,“我也不知道。我们都在一起这么些年了,现在结婚也不过是走个形式,她说要个盛大的婚礼,我一开始以为她只不过是一时冲动,一辈子就这么一次,也就由着她来操办婚礼,可没想她越来越变本加厉,再这样下去,这日子根本就没法过了。”
“得得得,先别扯你的头发了,本来就不多,再扯就更没法看了。”
程琛实在看不下去他现在这副样子,先打断了他的纠结,让服务生上着菜,然后才说道:“你也说了,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么个仪式了,她也就是小女孩脾气,喜欢漂亮,就算是铺张奢侈,也就这么一次,你是男人,让让她不就没事了?干嘛闹得要离家出走,就不怕你公司同事笑话了?”
韩东浩苦笑了一下,叹了口气。
“上次你又不是没去我家,那里——还像个家吗?我就是一直太迁就她了,才弄成今天这个样子,程琛,我知道你跟她是好姐妹,你也该劝劝她,如果她不能改了这毛病,把那些没用的东西推掉,我真的没办法忍下去了。”
“说什么呢?就算忍无可忍,你也得忍啊!”
程琛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嘉嘉都跟你这么多年了,现在你说忍不下去了,那让她怎么办?这么些年的青春都耗你身上了,你说不忍就不忍,还有没有一点良心了?”
“我没有良心?”
韩东浩肩膀微微耸动了几下,满脸无奈地望着程琛,一字一句地说道:“程琛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她是什么样的脾气,你比我更清楚。这些年来,我什么都依着她顺着她,她喜欢吃川菜湘菜,我就算是满脸长痘痘生口疮也得陪着,她让我向东,我从不会向西,就这样下来,她还嫌我收入太低,房子太小,也不看看我们现在什么条件,就跟人家有钱人攀比,买不起名牌就买A货,看着满屋子那些垃圾我都堵得慌,好好一个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原来说的好好的,你帮着我们做的婚礼套餐,大家请亲戚朋友吃个饭也就罢了,现在搞成这样,几千块扔进水里,就为了件破烂婚纱,现在还变本加厉起了,花光了自己的钱不算,借钱来装门面,你说说,我——我——我要再讲良心,只怕结完这个婚,就连吃饭的钱都没了。”
程琛无语地看着他,知道他说的都是事实,无法回避的事实,而这样的现实,残酷得已经容不得什么良心和浪漫的存在,就算曾经有过多少激情爱恋,在这些岁月的磨合中,早已平淡如水,剩下的,便是最最现实的生存问题。
他不是不爱赵嘉嘉,而是比她更清楚地认识到,他们都是靠着人间烟火才能活下去的凡人,光守着那虚荣名牌,填不饱肚子,还不了房贷,拖下去,便是两个人一起死。
女人是感性的情感动物,而男人却是理性的生理动物,在现实面前,男人永远比女人更加“能屈能伸”,爱到了无法负担的时候,闪身离去,也是三十六计中的最后一着。
菜上来了,清清淡淡的几个小菜,程琛看着韩东浩吃得香甜,自己却一点胃口都没了。
这两口子还真是天生一对,不管心情多郁闷,都不会影响到食欲,甚至比平时还要能吃,只不过,想不到跟着赵嘉嘉吃多了川菜麻辣香浓的韩东浩,吃起这些个清淡的小菜来,也一样甘之如饴,男人的适应能力,果然比女人强的多。
只是程琛的挫败感,却愈发的深了。
这一趟算是白来了,不但没有说服韩东浩回家,反而差点倒戈到人家那边,想着怎么去说服赵嘉嘉了。这两个人之间的事,总得有人先让一步,如果互不相让,火星撞地球的结果,只能是一拍两散了结。
这顿饭吃下来,韩东浩是吐了苦水心里舒服得多了,连带着气色也好了几分,反倒是程琛食不知味,比来时的心情还要郁闷了几分。
末了韩东浩反倒劝起了程琛,让她不要太过纵容赵嘉嘉,更不要再借钱给她,否则那个无底洞掉下去,谁都救不了她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程琛也只得打道回府,跟赵嘉嘉打了个电话说了声和谐行动失败,就灰溜溜地回了公司。
她这边诸事不顺,处处碰壁,刚回到公司,却见米雪儿她们正在分蛋糕庆祝,一看到她进来,米雪儿还特地端了块蛋糕送了过去,笑盈盈地说道:“CC姐真是辛苦了,一大早上就出去,这会儿才回来,先吃块蛋糕休息休息吧,我们今晚还要去酒吧HAPPY,你要不要一起去啊?”
“不用了,我刚吃过饭,谢谢。”
程琛疲惫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了眼那边一个个正处于亢奋状态的女人们,随口问道:“这么高兴,是签单了吗?”
“那当然。”
米雪儿得意地一笑,小口地吃着手中的蛋糕,眼角瞅着程琛灰暗的脸色,笑着说道:“说起来,这还是咱们公司第一次做空中婚礼呢,回头我让人拍成专辑,也可以做成广告片宣传宣传,效果不见得就比楚澜那个差了,你说对不对啊CC姐?”
“空中婚礼?”
程琛微微皱起眉来,这个项目一向都是作为噱头的存在,华而不实,花费还大得可怕,问的人不少,可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哪家婚庆公司真正实施过,想不到竟然让米雪儿做成了,可见人的运气来了,真是挡都挡不住。
“恭喜你,不知道他们预算多少,什么时候举行婚礼?到时候有什么需要我们这边帮忙的,你跟我说一声就好了,我会尽量配合你的。”
米雪儿没想到她这么大方,愣了一下,随口答道:“预算方面不成问题,已经交了一万的定金了,下月18号举行婚礼,CC姐若是肯帮忙,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只不过,CC姐还要忙着萧家和安家的婚礼,我也不敢劳您大驾耽误了正事,您有这个心意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程琛淡淡一笑,“都是一个公司的,客气什么,你们继续庆祝,我还有事,就不跟你们去了,你们玩得尽兴,明早别迟到了就好。”
她轻描淡写地几句话,就把来炫耀示威的米雪儿打发走了,坐回了电脑前,打开邮箱,果然看到小生发来的邮件,已经被打上了已读的标志,看来小禾并没有耽误事,她松了口气,随手点开了邮件,那照片缓缓打开,除了安雅如精致完美的面孔之外,新郎的容貌,第一次出现在她的面前。
“砰!——”
她的手一抖,把刚刚倒好的一杯水碰倒在地上,她正要去捡,对面已经伸过一只手来,抢先替她捡了起来,“CC姐!”
“小禾?”
程琛赶紧关掉了电脑显示器,看到小禾了然的表情,苦笑了一下,“我忘了,你比我还先看到这照片,对了,除你之外,还有没有别人看到?安小姐千叮万嘱要保密的,可不能提前泄露出去了。”
小禾一听,脸上顿时露出了苦涩的笑容,嗫喏地看着程琛,“CC姐——这个——”
程琛心一沉,“你不会已经泄露出去了吧?”
“我不是故意的。”小禾强辩着说道:“这照片得让广告公司的人修改,还得设计人偶,不可能捂在我这里不发的啊,我只不过——只不过忘了提醒他们保密……其实有什么关系,她早晚要公布出去,总不能到结婚那天,还不让人知道新郎是谁吧?”
“你还狡辩!还不赶紧跟广告公司那边的人说一声,已经知道的要保密,不知道的统统不许泄露,要是让八卦杂志拿到这照片,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吧!”程琛头痛地赶紧拿起电话,一边让小禾去善后,一边跟合作公司的负责人打声招呼,安雅如之前特地叮嘱过的事情,若是有什么差池,别说是她,就算是连城出面,也不好交代了。
更何况,那新郎的身份,也不是他们能得罪得起的。
小禾见状,终于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也不敢再开玩笑了,急忙跑回自己的座位去打电话,一个劲地跟人千叮万嘱,不要再把这事扩散出去。
她们这边正打着电话,连城忽然急匆匆地从门口进来,对其他跟他打招呼问候的人置之不理,径直走到程琛的座位前,敲了敲屏风板,黑着脸说道:“跟我进来一下!”说罢,直接转身就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连等都没等她一下。
程琛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是什么事,只是隐隐的觉得有些不妙,又交代了小禾几句,便拿起记事本在众人揣测的目光下进了总经理办公室,临关门之前,还听到一耳朵细细的猜测声,她忍不住苦笑了一下,连城的脾气臭是人尽皆知,可对她这样,只怕还是公司成立以来第一次,难怪外面的议论声都直接不避讳她了。
“你是怎么搞的?一上午不见人影,我一回来你就给我捅出这么大个篓子——安雅如都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现在几家报纸杂志社的记者都追着她问婚礼的事,让她现在连门都不敢出了,你说说,你这是做得什么好事?程琛啊程琛,你最近真的让我很失望,很失望!”
连城不等她坐下,就痛心疾首地开始发话,黑脸上的眉头都皱成了个“川”字纹,连着说了两个“失望”,可见这口气已经憋得他实在是忍都忍不住了。
程琛也有些惭愧,若不是早上为了赵嘉嘉的事情出去,她亲自盯着,也不至于出事,也没想到那些狗仔队的消息这么灵通,才不过半天时间就已经闹成这样。事已至此,后悔也来不及了,她轻咬了下嘴唇,硬着头皮说道:“这次是我没盯紧,对不起,我会尽快想办法处理善后,尽可能减少对安小姐的影响,另外,我会亲自去向她道歉,争取她的谅解。”
“不用了。”
连城盯着她,深吸了口气,有些生硬地说道:“安小姐那里我已经跟她解释了,以后就由米雪儿去跟进,不用你再管了。”
程琛怔了一下,虽然这个CASE她一直跟得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也被安雅如反反复复折腾的够呛,但真的要她放弃,而且是因为这么个原因放弃,让她又有些不舒服起来。
连城见她默不作声,脸上却还有些别扭的情绪,叹口气,有些头疼地说道:“反正你也不喜欢跟安雅如合作,就让米雪儿去做吧,你还是专心搞好楚澜的广告,对了,萧慕云没有再说什么了吧?”
程琛摇摇头,勉强地挤出点笑容来,说道:“我跟楚澜说了,让她先别告诉萧慕云,这些作为他们婚纱照和纪念片的一部分,会在婚礼的时候推出,至于剪切部分片段做广告的事,我想你最好还是先跟萧公子说一声,免得再像上次一样,关键时刻要抽片的话,大家脸上都不会好看的了。”
“我知道了。”
连城疲惫地点点头,苦笑了一下,说道:“时间已经不多了,我让你跟着楚澜,就是要你想办法让她说服萧慕云。你要知道,这个广告,对楚澜、对萧氏和我们公司,都一样重要,一赢俱赢,一损俱损。既然楚澜那么信任你,你这样既帮了她也帮了你自己,不要老想着那些没用的事情,做好了这一单,你才能重新在公司树立威信……”
他突然打住了话头,看了程琛一眼,自从那个抄袭方案的事件之后,程琛和米雪儿之间的矛盾明朗化,而他一直和着稀泥,小心地平衡着她们的关系,但两人一个低调一个激进,在公司不明真相的员工心目中,却已经同原来大不相同了。如今程琛又犯了这么个低级错误,得罪了安雅如,只怕在外面那些人眼里,更是要扣上几分了。
程琛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面色白了几分,轻轻地点了下头。
“我明白,我会尽力做好的。”
连城见她情绪有些低落,自己的脾气也发完了,心下又有些不忍起来,轻咳了一声,“其实,林正楠的事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你也别再放在心上——”
“我早就不记得那事了。”
程琛打断了他的话,心头一阵刺痛,旧伤疤被人揭起来,谁都不会好受。
“连总,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出去工作了。”
连城见她立刻竖起了防备的尖刺,连对自己的称呼也生疏起来,知道自己提的不是时候,只得叹了口气,挥挥手让她出去了。
程琛挺直了脊梁,面不改色地在Lily探询的目光下走回自己的座位,整理着安雅如那件CASE的资料,准备移交给米雪儿,对身后那些疑惑的视线一概置之不理,谁也看不到她笔挺的香奈儿套装下,几乎僵直的脊背,更看不到,那上面插满了无形的箭支,已将她装饰得如同一只充满防备的刺猬。
NO.15人人心底都有秘密
2
这世上
男女之间有没有纯粹的友情?
在那暧昧的旗帜下面
掩盖着多少秘密
就像——
火与冰之间
靠的近了
谁还能保持原来的形态?
“CC姐,对不起——”
小禾悄悄地挪过椅子来,在她背后低声说道:“我打去电话的时候,那边已经有记者知道了,我——对不起——”
“算了,也不怪你,是我自己没盯好。”
程琛苦笑了一下,事已至此,推卸责任已经毫无意义,倒不如打起精神来,做好手里的事,才有机会东山再起。
看到小禾一脸歉疚的样子,程琛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刻意做出无所谓的样子笑了笑,“没事的,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次失误而已,有什么关系?咱们还有硬仗要打呢,别老想着这事了,回头整理下这个CASE的资料,给米雪儿送过去——”
“给她?为什么?”
小禾一听就急了,“我们辛辛苦苦做了大半个月,天天加班忙得跟驴似的,眼看要收成了,凭什么要给她们?CC姐,这事是我的错,我自己跟连总说去,要罚罚我好了,为什么连整个项目都要让给她们了?”
“小禾!”
程琛急忙拉住她,摇了摇头,“别犯傻了,这个CASE本来就是米雪儿签下来的,要不是安雅如指定要我做,我才不会接下来,现在转出去也好,咱们就不用天天加班了。你们也有时间出去约会看电影了,有什么不好的?”
“CC姐——”
小禾气得直跺脚,“你这样忍气吞声,只能让人家踩了一脚又一脚,不踩都不舒服了!难怪我前脚发了照片过去,后脚就有记者闻着味找上门,说不定,这根本就是有人存心捣鬼,故意下套来踢你出局的。
她脱口而出地这么一说,原本是气极随口说的话,根本不经大脑,等一说出口来,忽然愣住了,这一语无心中的,让两人四目相对,面面相觑。回想起来,这短短半天时间内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快太不可思议,根本不给她们反应的机会,就已经一败涂地。一开始只以为是自己的疏忽,现在想起来,却有太多的巧合。
程琛越想越是心寒,后背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小禾却已经按捺不住,气呼呼地骂道:“我说怎么那么巧呢,早上我替你收邮件的时候,小颜还过来看热闹,又不是光我一个人看到那照片,这么多人经手,到头来都要算到我们头上,分明就是故意想整我们来着,CC姐,你一定要去跟连总解释清楚,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吃了哑巴亏……”
“算了——”
程琛拉住她,苦笑了一下,“无凭无据,就算我去找连总,别人也只会觉得我们是在推卸责任,况且我们确实也有疏忽的地方,否则就算别人有心算计,也不会这么轻易得手,以后我们做事小心些就是了,听话,这事我已经认了,今天就移交给米雪儿她们,你千万不要再节外生枝了,明白吗?”
“我——明白了!——”
小禾说的咬牙切齿的,恨恨地朝二部那边瞪了一眼,虽然也知道程琛说的是事实,可心里这口气,真的很难很难咽得下去,辛辛苦苦做了大半个月,眼下全都要拱手予人,不上火才怪了,“我这就去整理资料,那个安女王,我还不稀罕再伺候了呢!谁爱做谁做去吧!”她气呼呼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稀里哗啦翻着文件夹,把桌上的东西碰的东倒西歪叮叮当当的,发泄着满肚子的怨气。
程琛只当没看见她的动静,也知道她心里不舒服,什么话也不说,静静地整理着自己电脑里的文件。
快下班的时候,小颜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敲敲她的隔断屏风,“CC姐——”
程琛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知道是那边的通知已经到了,有人过来接收了,苦笑了一下,点点头,“我知道,是拿安小姐的资料吧?小禾——”
“在——”
小禾懒懒地应了一声,抱着个文件夹过来,扔给了小颜,“喏,都在里面了,你们这下有的忙了,唉——总算可以休息休息了,CC姐,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唱K啊?”
“你们自己去好了,我还有事。”
程琛看了眼一脸尴尬的小颜,和声说道:“这些资料你先拿回去看看,如果还有什么不全的需要补充,回头再找我或者小禾吧!”
“好的,谢谢CC姐。”小颜感激地点点头,原本以为最难堪的差事,这么轻松就完成了,并没有想象中的刁难和责骂,倒是让她有些意外的感动。她从程琛这里跳到米雪儿那边,也没有原来预想中那么得到重用,反倒成了两边都看轻的对象,什么脏活累活麻烦活都丢给她,就像现在,米雪儿带着人出去跟尚轩逸庆祝HAPPY,却留下她来办这得罪人的差事。她抱着资料回到空空的二部,桌子上还有残留的蛋糕,而人都已经走光了。
等收拾完这边的垃圾,小颜再看看办公室,整个办公区,除了程琛那边的电脑还亮着,其他地方都已经空了,今天的事情她也略有耳闻,看着程琛在那边还忙忙碌碌地加班干活,忽然有些惭愧起来。
当初若不是她帮着米雪儿,又怎么会搞得程琛进退为难,差一点就辞职而去,如今她却不念旧恶,还当没事一样对自己,而米雪儿却早就忘了当初的承诺,根本不曾把她当成自己人看待,两相对比,真让她心中感概起来,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程琛跟前。
“CC姐——”
程琛抬头看见是她,微微有些意外,“什么事?”
小颜迟疑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道:“没——没什么事,你还不走吗?”
程琛淡淡一笑,“没事你就先走吧,我还有些东西没做完,放心,我锁门好了,你也别回去太晚了。”
小颜点点头转身刚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来,看着她说了一句,“其实——米雪儿早就见过安小姐和新郎了。”说罢,她匆匆地走回自己座位,抓起手袋,逃也似地离开了。
早就见过——
程琛看着她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
从一开始安雅如坚持要换她来接手这个CASE,分走了米雪儿一半的业绩,这件事就处处透着古怪,她原以为是女人妒忌的天性作怪,要怪就怪那个骚包的宋凌风惹下的风流债,却没想到,最后是这样的结局收场。
这个CASE一交出去,米雪儿或是安雅如在业内随便说几句,她这些年来辛辛苦苦攒下的名头就被擦掉大半,比根本不曾做过,还要糟糕十倍。
阴沟里翻船,这一次,可真是栽到家了。
程琛苦笑了一下,也无心再工作了,关了电脑离开公司的时候,站在电梯厅里,看着门厅那连城庆典红色的LOGO,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来。
刚走出办公大楼没几步,天空居然应景地下起了小雨,细细密密的牛毛小雨,打在脸上,冰凉凉得,让人顿时清醒了许多。程琛看看周围奔跑着避雨的人群,反倒平静起来,慢慢地在雨中走着,好多年了,不曾试过淋雨的感觉,这小雨,还来得正是时候。
上一次,似乎还是林正楠在的时候,两人携手在雨中狂奔,被淋得像落汤鸡一般,却无比的开心。那时候,他们没钱没房子没事业,只有满腔热情和纯纯的爱恋,火热得连大雨都无法浇熄。
而如今,在这个忙碌现实的都市之中,还有几个人,会品味这细雨朦胧的感觉?
程琛呼吸着雨中潮湿的空气,衣服已经湿了大半,索性也不打车了,直接朝御锦华厦那边走去,也不管路人看她的眼神有多么诧异,只觉得被这冰凉的雨水浇灌着,她才能感觉舒服一点,清醒一点。
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自己败在了哪里。
她一路朝家走去,越走越是清醒,或许连城说得没错,自从跟林正楠分手之后,自己就乱了阵脚,看起来每天依旧忙忙碌碌地工作,可全然没了从前的斗志和冷静,才会一次次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落到现在这般田地。
工作,并不是单凭干劲就能解决问题的,更多的时候,要靠的是脑子。
难怪连城会失望,现在想想这两个月来做的事,她自己都想笑,还以为自己够坚强够独立,失恋结不成婚一样能够活得很好,却没想到,坚硬外壳下面的软弱无能,早就已经落到了别人了眼里,Qī.shū.ωǎng.只有她自己,还在自欺欺人地硬撑。
走进御锦华厦的时候,管理员见她浑身湿透,还关切地问候了几句,她回到家里,直奔浴室,把整个人泡在浴盆里,不停地用水淋着,直到从里到外都暖和过来,这才恢复了精神。
过去的总归要过去,现在她要做的,不是逃避,而是重新站起来,打回去。
洗完澡的人格外觉得饿,程琛刚给自己泡了碗杯面,打开电视等着吃,就听得有人急匆匆地敲起门来。她微微皱了下眉头,这个时候,除了宋凌风,只怕不会有别人,可现在,她最不想见的人之一,就是他。
“有什么事?我——”
她刚拉开了一条门缝,话还没说完,却看到门外站着的,并非宋凌风,顿时一愣,“连——连城?怎么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连城的手撑在门上,脸上微微有些发红,皱着眉看着她,眼神中有一抹奇怪的光彩,“你刚洗完澡?”
程琛这才想起自己还穿着浴袍,顿时脸红了一下,“你先在外面等等,我换下衣服。”她刚要关门,却发觉连城的手用力挡着,根本没有让她关门的意思,甚至趁着她一怔之际,一把推开门进来,反手关上了门,背靠在门上,定定地望着她。
“我不想等,怎么办?”
程琛一惊,这才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不由后退了几步,紧张地看着他说道:“连城,你喝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要休息了。”
连城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挤出抹嘲谑的笑容来。
“我要是没喝醉,怎么敢进来?等到明天,只怕我又不敢说了。”
“你——你要说什么?”程琛看着他那古怪的样子,心跳加速,竟有些害怕起来,咽了口口水,“你既然喝醉了,就不要乱说话,还是赶紧回家去吧!”
“回家?这——这里不就是我的家吗?”
连城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程琛赶紧闪开,他摇摇晃晃地走到沙发上坐下,伸了个懒腰,喃喃地说道:“还是这里舒服,对不对?”
对于酒鬼的胡话,程琛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见他还真把自己当成主人一样,躺倒在沙发上,不觉又好气又好笑,过去推了他一把,“什么你的家啊,你要是再不走,我就叫雷蕾过来领人了哦!”
“干嘛要叫她?我的家,不欢迎她来!”
连城哼了一声,大手一挥,随处乱指,“你知不知道,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统统都是我买的,这不是我的家,还能是谁的家?”
程琛顿时呆住了,不知道他是在说胡话,还是酒后吐真言,只是隐隐觉得不安起来,也不管他怎么发疯了,转身到衣柜里拿了衣服,准备去洗手间换上,然后再找雷蕾领走她的老公。她刚走到洗手间门口,忽然被人从身后抱住,一股酒气扑鼻而来,竟是连城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吓得她大叫了一声,“放手!连城你发什么疯,快放开我!——”
“不放!——”
连城紧紧地抱着她,下巴从后面搁在她赤裸的肩膀上,灼热的呼吸烫在她的颈间,让她浑身都紧绷起来,“我放开过你一次,就后悔了这么多年,这一次,我怎么也不会放开你了。”
程琛又羞又气,偏偏力气不济,又挣不开他,只能气急败坏地叫道:“你是喝多了发疯,不要乱来了,快放开我,否则我会生气的。”
连城忽然笑了一下,俯在她的肩膀上看着她的脸,“生气吧,生气总比你去淋雨折磨自己的好。我宁可你生气,也不想看你虐待自己——”他的呼吸越来越重,终于忍不住低下头去,吻在了她的颈间。
“你干什么?不要——”
程琛没想到他真的行动起来,那滚烫的唇一落在她的脖子上,就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更是用力地挣扎了起来,“不要这样,连城你冷静一点!”她怎么用力也掰不开他紧紧扣住的大手,急得拼命去连抓带踢,都快哭出来了,“连城你放开我,不要逼我——”
连城叹息了一声,忽然将她一把抱了起来,转身朝着大床那边走去,任凭她挣扎踢打,就是不肯松手,一直到两人一起滚倒在床上,刚一松手,她就朝床下滚去,却被他死死抓住,压在了身下,男人体力上天生的优势,加上几分酒意,根本让她无从逃脱。
程琛挣扎不过,眼见他满眼欲望地盯着自己,紧贴着自己的胸膛跳动如雷,如同一只猛虎在看着自己爪下的猎物,随时随刻都可能将她拆解入腹,而自己却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心中又是害怕又是后悔,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看到她的眼泪,连城清醒了几分,可两人如今在床上紧贴在一起,他的身体已如箭在弦上,本能得无法控制,只得轻吻去她眼角的泪水,低低地在她耳边说道:“不要怕,我会好好对你的,程程,我喜欢你,是真的——”
“我会恨你的。”
程琛泪水顺着眼角流下,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这样逼我,我会恨你一辈子,永远不会原谅你的!”
连城看到她羞愤的眼神,听着她如此决绝的话语,不由得一怔,手上微微一松,力气顿时少了大半,程琛见机用力一推,抬脚就踹了过去,膝盖正好撞在他的下身,痛得他大叫一声,居然被她推得滚落到床下去。
程琛不敢停留,生怕他再起来用强,那时自己就不知道还能不能有机会跑掉了,趁着他摔倒,一骨碌跳下床,光着脚就朝门外跑去。
“程程——”
连城在后面痛苦地叫着,好容易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追了上去。
程琛打开门就朝外跑去,也顾不得自己还穿的浴袍,冲到电梯间里狂按键钮,听到身后的门响和连城的叫声,又急又怕,眼睁睁看着电梯指示牌的数字一点点挪上来,这才后悔自己住的这么高,出事的时候,真是想跑都跑不了。
“程程,跟我回去!”
连城痛苦地皱着眉,踉踉跄跄地追过来,伸手便去抓她,程琛急忙闪开,随手抓起个垃圾桶对着他,“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我就不客气了!——”
连城揉着太阳穴,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刚才那阵子非人的剧痛,已经让他的酒醒了大半,现在看到她这副模样,只得后退了两步,摆着手说道:“你别紧张,我不会再逼你了,对不起程程,我们先回房去,坐下来慢慢说好不好?”
“你先走,你走了我就回去!”
程琛死死抓着垃圾桶,警觉地瞪着他,哪里还敢相信他说的话。
“我们现在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要是再不走,我——我就喊保安来——”
“叮——”
电梯在她身后打开,她倒退着刚想进去,后背就撞在了一个人身上,一个踉跄,手里的垃圾桶摔落在地上,洒得到处都是垃圾。
“你们这是在演哪出戏啊?”
宋凌风大惑不解地看着面前这两人,一个穿着被蹂躏得乱七八糟的正装,一个居然穿着浴袍就跑出来了,还在电梯厅里乱扔垃圾,如果不是他认识这两个人的话,还以为是碰上了什么犯罪现场的在拍戏。
程琛一看到他,像是溺水的人抓到救命稻草一样,立刻躲到了他的身后,指着连城说道:“你快走,再不走,我就要报警了。”
“报警?”
宋凌风看看她又看看连城,忽然明白过来,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连城一眼,见他一身酒气,狼狈不堪的模样,皱起眉来说道:“连城,你喝多了。”
连城苦笑了一下,“我知道我醉了,要不怎么会——算了,程程,刚才我一时冲动,吓着你了,对不起!”他深吸了口气,站直了身子,冲着宋凌风说道:“凌风你送她进去,我——我先回去,明天再给你打电话。”
宋凌风点点头,朝外走去,程琛紧跟在他身后躲着,看得连城唏嘘不已,也知道自己今天的冲动,真的是吓坏了她,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只能垂头丧气地进了电梯,黯然离开。
看到电梯门关上,显示板上的数字一路向下,程琛这才松了口气,身子一晃,差点就要摔倒,幸好宋凌风及时伸手拉了她一把,这才没摔在她刚刚扔了一地的垃圾上。
“怎么回事?我才一天不见,你们俩个就打起来了?”
宋凌风扶着程琛回了她的房间,一进门看到里面乱七八糟的样子,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气。“你们干什么了?世界大战吗?”
程琛疲惫地摇摇头,把他挡在了门口,“你别管了,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很累,就不招呼你了,你回自己家去吧。”
宋凌风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她凌乱的衣衫和披散的头发,也不再追根究底,大方地告辞离开,他一退出去,程琛就立刻关上了房门,从里面反锁之后,才松了口气,只觉得浑身冰冷,忍不住颤抖起来,抖得连站都站不住,只得跌坐在地上,想想方才的一幕,又忍不住掉起眼泪来。
只差那么一点点,她就成了那些肥皂剧里的悲情女主角。
不管连城平时怎么风流怎么花心,这还是第一次这么对她,她一直以为他们之间只不过是纯粹的朋友感情,却没想到,男人在酒精的刺激下,随时都可能变身野兽,被欲望操纵着做出让人想都想不到的事来。
她不知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身上紧张和恐惧的情绪随着泪水发泄出来之后,脑子也慢慢清醒过来。看看这间原本精心布置的公寓,被她之前挣扎时撞到摔破了很多东西,凌乱不堪,而这里一切,这些她原本以为可以心安理得享受的“公司福利”,现在才知道,不过是某人洒下的一个饵,一个让她自投罗网的香饵。
有了这些,只怕方才差点被强暴的经历,就算她说出去,别人也只会以为她是在矫情,是欲求不满的栽赃陷害,没有人会相信,被连城“金屋藏娇”的她,还会有什么清白可言。
这房子,原本就是连城的,从她住进来的第一天开始,就已经扯不清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连楼下的管理员,也是看在连先生的面子上,才会“好心”通报她的情况。他根本早就已经张好了这张网,四面八方都有他的眼线,所以他才会知道她今天淋雨的事,才会“一时冲动”,差点犯下所以男人都会犯的错。
程琛冷笑了一下,笑自己这几个月真的是被那个该死的林正楠搞得晕了头,连这么浅显的事都没看出来,差点连自己都给赔了进去。
抹掉眼泪,程琛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也不管那些被砸碎的花瓶和器物了,拖着箱子就准备离开这个地方,没想到刚一开门,就看到宋凌风斜倚在对面的墙上,正望着自己手中的提箱,“你要走?去哪?”
程琛白了他一眼,一声不吭地锁上门,把钥匙扔给了他,径直朝电梯间走去。
宋凌风接住了钥匙,在手中转了两圈,跟了上去,“怎么?真的跟连城吵架了?别那么小气嘛,连城还是很在乎你的,怕你出事,特地还让我在这里等着,你说说,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自己出去,那多危险啊!”
程琛轻哼了一下,危险,还有什么比刚才那事更危险的?越是熟悉的男人,变身成狼的时候,就越是可怕,连带这个宋凌风,都让她看着不顺眼起来,“我去哪用不着你管,你告诉连城,回头我会把辞职信快递给他的。”说罢,电梯正好停在了十九楼,她直接走了进去,按下一层。
“等等——”
宋凌风追了过来,伸手挡住了快要关上的电梯门,一闪身,也跟了进来。
“你想干什么?”
程琛警觉地望着他,指指电梯一角的监控探头,“我警告你,别乱来,这里可是有监控的。”
宋凌风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道:“我是守法良民,才不怕这个。何况,我也是好心送你一程,免得你一个人三更半夜跑出去,有什么事的话,连城还得找我的麻烦。”
“我有什么事与他无关,更不需要你来跟着!”
程琛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抱着自己的大包小包,眼看着到了一楼,终于松了口气,可以离开这个美丽的陷阱了。她在门口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么晚连出租车都不好打了,只得憋着一肚子火气上了宋凌风的车,随口说了个四星级酒店的名字,让他继续当这个柴可夫司机送她一程。
宋凌风开着车,见她还是一脸愤恨冰冷的表情,忍不住劝道:“这些酒店也不一定安全,费用还高的要命。你们有什么事还是说开了好,你一个人在外面漂着总不是回事,女人嘛,有些事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何必闹得这么僵呢?”
程琛听得他的话里有话,越琢磨越不对劲,忽然想明白的时候,转过脸狠狠地瞪着他,“你说这些什么意思?女人怎么了?难道不靠你们男人就没法活了吗?你和连城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卑鄙无耻下流混账……”
“咔咔咔!——”
宋凌风急忙喊停,哭笑不得地看着她说道:“就算连城得罪了你,也不关我的事吧?怎么连我也骂上了?好了好了,我不管你的事了,你爱怎样就怎样吧,不过,你和连城的事,还是你们自己解决,我可没时间也没兴趣做什么传声筒受气包的。”
“我和他没事,什么事都没有,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加不会有!”
程琛咬牙切齿地盯着他说道:“今天的事,不准你跟任何人提起。还有,从今天开始,你要是再在我面前提他的名字,我就连你也不见,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宋凌风不想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悻悻地点点头,“不说就不说,你以为我愿意做这个烂差事啊?还不是看在你们俩个都是我的朋友份上——程琛,不是我说你,女人最大的本事就是以柔克刚,而不是硬碰硬,你跟连城都这么多年了,又何必为了点小事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你说什么?”
程琛眯起眼睛来,冷冷地望着他,“你以为我跟他是什么关系?原来你——你以为我跟连城——原来你一直是这样看我的!宋凌风,我早该想到你们本来就是一丘之貉,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停车!我要下车!——”
宋凌风没想到她的火气越来越大,苦笑着说道:“你冷静一点好不好?我在开车,不要胡闹——喂喂喂!不要动手——我停车,我停车好了!”他才说了一句,程琛就动手抢起方向盘来,搞得车子歪歪扭扭的像喝醉了酒,他只好赶紧靠边停下,惊魂未定地说道:“小姐,这是在大马路上,你想要死也不要拉着我来作陪啊!”
“你才去死!”
程琛气冲冲啐了他一口,推开车门跳下去,刚要拉开后车门拿行李的时候,宋凌风却突然开动,猛地冲出去十几米远,然后停下,从车窗里探出个头来,冲着她奸笑一声,得意地笑道:“想要行李吗?求我吧!”
“你——”
程琛气得简直像吐血,真是后悔自己一不小心上了贼车,现在连行李都被人黑了,但一想到他方才说的话,心里就像是针扎一般,什么叫自取其辱,她现在是真的亲身体会到了。如果当初不是贪便宜住了连城给的房子,又怎么会被宋凌风看成是连城的情人,又怎么会引狼入室差点被自己信任的人强暴了。她越想越气,越想越伤心,脱下脚上的鞋子,狠狠地朝宋凌风的车砸了过去。
“宋凌风你给我回来,你要是敢走,我就打电话报警,告你抢劫!”
“抢劫?就你?劫财还是劫色啊?”
宋凌风跳下车来,到后面看看自己的车窗,捡起了她的高跟鞋,啧啧叹道:“还好没砸坏我的车,否则我告你还差不多。”
程琛从没见过一个像他这样没有同情心的男人,自己现在又伤又痛流离失所,老天爷不但没有派个善解人意的天使给个肩膀靠靠,反倒让他来气得自己想要抓狂发疯,现在还倒打一耙说起自己来,气极无语,光着脚站在马路上,狠狠地瞪着他,恨不得像动漫里的高手一样,直接用眼神就杀死他。
宋凌风慢慢朝她走了过来,手里拎着她的鞋子,脸上还挂着欠扁的笑容。
“别生气了,我跟你开个玩笑罢了,你穿上鞋子上车,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不回!”程琛深吸了口气,抢过自己的鞋,冷着脸说道:“我没兴趣听你的玩笑,麻烦你把我的行李放下,我自己会打车走。”
“呃——”
宋凌风见她一反之前张牙舞爪暴跳如雷的架势,一冷下来,倒是让他有些讪讪起来,“还是我送你吧,这么晚了你一个女人不安全——”
“跟你在一起我才真的不安全。”
程琛冷哼了一声,穿好了鞋,白了他一眼,刚走了两步,才发觉刚才不知怎么扭到了脚,疼得她呲牙咧嘴地闷哼了一声,还是一瘸一拐地朝前走去。
“喂——算我错了还不成吗?你这样子走了,我回去怎么跟连城交代——”
宋凌风追了上来,话还没说完,程琛猛地转身,拿着手袋就劈头盖脸地朝他打了过去,“你有完没完?谁要你跟他交代?我说过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你们这些思想龌龊的男人,一个比一个下流无耻——”
她打了几下,被他猛地抓住了手腕,两眼灼灼有神地望着她,“打够了没有?你不想别人误会,为什么当初还要住在那里,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那是连城自己的私窝,他肯让给你住,你说我会当你是什么人?”
程琛一时语塞,被他抓得手腕都有些疼了,气急地说道:“是我傻是我笨,贪图便宜,还以为当老板的真的有这么好心的福利,结果——结果差点——你们男人都不是好人,就知道欺负我——”她一想起之前的事情,忍不住又哭了起来,“放开,我再也不要回去,连城那个混蛋,我再也不要见他——”
“别哭别哭,不回去就不回去。”她这么一哭,宋凌风倒有些手忙脚乱起来,急忙放开她的手,下意识将她抱住,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她惊吓了一晚上,终于有个人可以依靠,更是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都抹在了他的衬衫上。
宋凌风见自己越劝她哭得越厉害,也只能轻拍拍她的后背,像是哄小孩一样说道:“好了,别哭了,我跟你道歉就是了,你要去哪里我都送你去,再哭下去,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真报警来抓我怎么办?”
“抓走活该!你们都不是好人!”
程琛气鼓鼓地骂了一声,抹了把眼泪,这才发觉自己靠在他的肩膀上哭了这么久,把他衬衫的肩膀上都弄湿了一大片,抬起头来,讪讪地说道:“谁让你跟着他一起欺负我,还把我说得那么难听——”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还不行吗?姑奶奶你可千万别哭了!”
宋凌风故意苦着脸叹道:“你再哭下去,我这衣服可就没法穿了,总不能打着赤膊送你去酒店开房吧?到时候又该被人误会,我可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谁跟你去开房?”
程琛破涕为笑,“你送我到酒店门口,我自己进去就好了,省的让人看到了影响你大众情人的光辉形象,呃——放开我吧,我没事了。”她这才发觉,他的手还环抱在自己的腰间,脸上不由得红了一下,忽然醒起,跟他这么又吵又闹又打又哭了一阵子,之前惊惧伤痛的情绪,不知不觉间都发泄了出去,心情也平复了许多,这才明白眼前这个家伙今天如此恶劣行径的原因,“原来——你是故意气我的?”
“谁说的?我只是一贯说实话而已。”
宋凌风放开了她,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我可从来没想过助人为乐,今天难得日行一善送你一程,还被你砸了我的宝贝车,可见好人是当不得的。走吧,再晚就没得睡了,我明早还得赶通告呢!”
程琛气结地看着他,别人都千方百计往好里包装自己,就他还唯恐别人说他好了,好像生怕别人领了他的情就会贴上去一样,“走就走,反正这也是你欠我的,我才不会领你的情——哎呦!——”刚走了两步,脚下一用力,脚踝处就痛得像要断掉一样,又差点摔倒,还好他及时上前一步,一把扶住她,叹了口气,一使劲,竟将她横抱了起来。
“抓好了,掉下去我可不负责。”
程琛刚惊呼了一声,就觉得身子往下一沉,急忙搂住了他的脖子,才没真的掉下去,耳边传来他嘿嘿的笑声,知道他是在故意戏弄自己,可脚上痛得厉害,在他怀里又出奇的安稳,只得红着脸抵着头,任凭他抱着自己上车。
“好沉啊,累死我了。”
宋凌风将她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长出了口气,“想不到你看起来不胖还这么沉,啧啧,是不是衣服穿得好里面都藏起来了啊?”
程琛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日行一善吧你哪,不是还要赶着回去睡你的大头觉吗?还这么罗嗦,开车!”
“嗬,你还真把我当成柴可夫司机了!”
宋凌风好笑地摇摇头,叹口气,替她关上车门,回了自己的位置,发动车向前开去,“算了,失恋的人最大,你说去哪就去哪吧!”
NO.16从天而降的大黑锅
人世间最动人的
莫过于真挚的爱情
而人世间最可怕的
也莫过于偏执的感情
人一旦被感情冲昏了头脑
于人于己
都是一场灾难
“嘀铃铃——”
急促的铃声响起,不屈不挠,执着不息,程琛呻吟了一下,伸手想要按掉这个该死的闹钟,一伸手却摸了个空,连眼都懒得睁开,循着那铃声摸过去,居然摸到的是个电话座机,她迷迷糊糊地抓起听筒,“喂——”
“懒猪起床!懒猪起床!——”
话筒里传来的,竟然是卡通闹钟特有的机械合成铃声,像只鸭子般呱呱叫着,呱噪喧闹,声音之大,差点连她的耳朵都吵聋了。
“该死!谁?——”
程琛赶紧把听筒拿得远离耳朵,总算是睁开了眼睛,那陌生的壁纸颜色和家具摆设一入眼帘,顿时让她清醒过来——这里,不是她熟悉的安宁小窝,而是个陌生的商务酒店,她的手机已关,能打座机来捉弄她的,除了那个人,还会有谁这么无聊?
“宋凌风,你玩够了没?”她磨牙的声音清晰地从电话线里传到那人耳中,引得他笑了起来,促狭地学着闹钟的声音,“懒猪起床,太阳都晒屁股喽,你再不起来,让人家服务生怎么打扫房间?”
程琛猛地清醒过来,是啊,这里不是自己家,早知道昨晚就该在门口挂上“请勿打扰”的牌子,拔掉电话线,好好睡个昏天黑地,忘掉昨天发生的一切。
听到她不做声,那边反倒有些诧异起来,“喂喂?在听吗?不会有睡着了吧?”
“没——”程琛回过神来,看了眼时钟,“才九点,找我什么事?”
“没事,就问你吃早饭了没?”
那边的笑语听起来就很假,假的让程琛嗤之以鼻。
“有话快说有P快放,不然我就挂了——”
“别挂别挂——”宋凌风急忙阻止,迟疑了一下,才支支吾吾地说道:“连城找你——”
“啪!——”
程琛一听到那个名字,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连电话线也拔掉,就算他昨天日行一善对自己有恩,但他这么快就投敌的行径实在让她鄙视,那个人,别说见,就连听到他的名字,她都忍不住发冷。
他难道以为,在犯下昨天那样的错误之后,她还能原谅他,还能跟他做朋友吗?
六七年的交情了,她一直都当他是兄长挚友,当初是他一手带出了她,她也全力回报,不惜放弃高职厚薪跟他出来打天下,却没想到,原本以为纯净如水的友情,在他那边,却早已变了质,一想到他平日的风流,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如今还把主意打到她的头上来,就算以前有再多恩义再多感情,也在他施暴的那一霎那,已经荡然无存。
她呆坐在床上好一会儿,忽然听到门铃声响起,惊了一下,“谁?——”
“打扫客房!——”门外传来个中年妇女闷闷的声音,她松了口气,有些恍惚地走到门口,随手拉开门栓,连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又朝里面走去,该死的宋凌风,竟然出卖了她,这个地方已经没法住了,看来还得收拾东西搬家。
刚走到床前准备收拾东西,程琛忽然觉得身后似乎有人定定地望着自己,眼神几乎要在她的背上灼烧出个洞来,让她后背发麻,浑身上下都不舒服起来,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转过身去,果然看到门口站着的,并非打扫卫生的服务生,而是——连城。
才一个晚上不见,他竟然像是变了个人一般。
站着门口背光的地方,他的脸色显得阴暗而低沉,下巴上一夜之间冒出了细密的青黑色胡茬,一向精心打理的头发如今凌乱不堪,甚至有些纠结打绺,身上穿着的还是昨晚的衬衫长裤,上面还带着些酒渍,皱皱巴巴地就穿了出来,全然不像那个时尚有型的花花公子,倒像是街头的流浪汉。
“程琛——”
看到她转过身来,连城低低地叫了声,一双眼里布满了血丝,却依旧灼灼有神地望着她,带着几分期盼,几分歉疚,却连门都不敢进来。
程琛一看到他,先是浑身僵硬,等看清楚了他的样子,心底隐隐有些疑惑起来,但还是防备地走到写字台前,下意识地抓着那上面唯一可以作为武器的台灯,警惕地望着他,“你——你来干什么?”
连城看着她那戒备的模样,知道昨晚的事,真的吓坏了她,忍不住苦笑起来。
“对不起,程琛,我真的没想过要伤害你,昨晚我——我喝多了,一时冲动才对你——”
“我不想听你解释,你走吧!辞职信回头我会发给你的。”程琛冷淡地打断了他的话,酒醉三分醒,她不相信什么一时冲动,更何况,昨晚他的表现,分明就是蓄谋已久,否则,怎么会给宋凌风那样的误导?让人以为,她就是他金屋藏娇的二奶。
一想起这个,她就来气,恨恨地瞪着他,“你要是再不走,我就打电话让雷蕾来领人。”
“不必了。”连城听到妻子的名字,非但没有害怕,反倒轻叹了一声,脸上有种解脱似的表情,“昨晚我已经跟她谈过了,我们——会离婚。”
“离婚?”
程琛一惊,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你——你要跟雷蕾离婚?你是不是疯了?”
别人不知道,她可是一清二楚,他们从恋爱到结婚,公司从创建到现在,她都是亲眼看着每一步的发展过程,当然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如果没有雷蕾,连城最多也就是个大公司的金领,哪里会有今天的成就。
而如今,他居然要跟她离婚了。
她心里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前几天,雷蕾还一脸幸福地跟她在说,想要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不再出去奔走游玩,要安心照顾他们的家。才不过几天的时间,这一切像是成了个讽刺性的笑话,最可笑的是,她居然成了他们之间的第三者。
连城望着她,点点头,脸上浮现出难得一见的认真。
“我跟她提出离婚,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哪怕再从头开始,但我不想再失去你,程程,早在六年前我就该跟你说,只是那时候我太傻,以为走了捷径事业有成,可以补偿失去的一切。可这几年我看着你和林正楠在一起,看着你失恋伤心,我才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程程,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照顾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程琛震惊地望着他,他这么认真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可她非但没有感动的感觉,反倒觉得背心发凉。
原来他早就对她有意,却可以为了利益娶了雷蕾,现在功成名就,又想做回情圣,真的以为她是那些偶像剧小白言情里的女主角,会为这么几句话感动得痛哭流涕以身相许吗?她深吸了口气,依旧摇了摇头。
“我从没想过,要你们离婚,连城,我想你是误会了,我一直当你是好上司,好老板——好朋友,从没有过别的意思,过去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所以,我不希望你离婚的原因跟我有关,那个——我受不起。”
连城原本有些黯沉的脸色忽然有些发白起来,死死地盯着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我不信,程程你跟我一起这么多年,难道从没对我——”
“没有!”
程琛打断了他的话,没有让他再说下去,“你不是我的那杯茶,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拜托你回去跟雷蕾好好谈一谈,我不想她会有什么误会,更不想掺和到你们之间去。”
她抓着台灯柱子的手背上都绷起了青筋,看到他一激动的神色,就忍不住紧张起来,昨晚的事情记忆犹新,她可没胆子再跟他单独相处太长的时间。
连城一直盯着她,自然没错过她的每个小动作,知道她心里的紧张,看到她如此断然的拒绝和疑虑惧怕的神色,就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昨晚的一时冲动已经彻底毁掉了她的信任。
她是逼不得的,逼得急了,只会让她逃得更远,甚至可能会彻底失去她。
他苦笑着叹息一声,“我知道你还在恨我,昨晚是我不对,但你也该知道,酒后吐真言,我对你说的,都是真心话。你现在不信,以后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说罢,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向后退了一步,伸手,轻轻地替她关上了房门,终于黯然地,离开。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远去,远远的还有电梯停下的声音,程琛终于松了口气,放下台灯时,才发觉自己方才太过紧张用力,连手都有些酸麻了。
不知为什么,他就这么走了,反倒让她有些说不出的感觉来,不再是害怕和厌弃,而是一种莫名的酸涩。毕竟,他曾经带着刚入职场青涩懵懂的她,一起走过了最艰难的岁月,如师如兄,是她曾经最可信赖的朋友。
可现在,他们连最普通的朋友,都做不成了。
她正心生感概之际,忽然又响起了敲门声,这一次来得人没按门铃,居然就那么直接用手捶着门板,又重又急,不像是酒店里的人。她皱了下眉头,自己住在这里,只有宋凌风知道,连城刚走,难道他就来了?
一想起这个来她就有气,明知道她跟连城已经闹翻,他居然还把自己给出卖了,哥们义气真的那么重要?她一边开门,一边气冲冲地说道:“你还来干什么?连城都已经走了——”话还没说完,刚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顿时就愣住了,“雷——雷蕾?”
雷蕾双眼红肿,怨恨地瞪着她,抬手就是一巴掌打了过来。
“原来是你这个狐狸精,枉我一直当你是好姐妹,你居然勾引我老公,还要让他离婚!程琛,你行啊,真有你的!——”
程琛猝不及防,被她打了个正着,脸上火辣辣地疼着,见她披头散发的跟街头泼妇一般,根本不顾自己平时的形象,跟刚刚离开的连城倒是有的一拼,可见昨天晚上,他们夫妻两人过得是如何煎熬。
“雷蕾你听我说,我根本没想过要跟连城在一起,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那是什么?”
雷蕾冷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没想过和他在一起,那为什么老是黏着他,死也不肯离开公司,为什么他会给你买房子住,好一个金屋藏娇,藏的居然是我的好朋友,你们还真是对得起我啊!——”
“不是,你误会了!”程琛被她逼得步步后退,一直退到了床前,“连城一开始跟我说那是公司宿舍,我根本不知道他喜欢我,雷蕾你相信我,我真的从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信你?我就是太相信你了,才会有今天!”
雷蕾红着眼,一把将她推倒在床上,随手抓起枕头就朝她砸了过去,“你骗我你骗我,你们俩个合起伙来骗我,我不会离婚的,死也不会让你们俩个风流快活去!”程琛被她追打的喘不过气来,也没法再跟她解释,只是见她如此疯狂的样子,心下暗暗叫苦不迭,真不知道该怎么平息她的怒火。
那酒店的床原本就不大,她为了躲避雷蕾,拼命地向后滚去,一不留神整个人摔了下去,后脑勺先着地,发出咚的一声巨响,痛得她眼冒金星,幸好地上还有地毯,否则这一下非晕了不可。
还没等她爬起来,雷蕾已经追了过来,这会儿她已经打红了眼,疯了似地扑过来连抓带挠,程琛伸手挡在面前,只觉得手臂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终于忍不住伸手一把将她推开,大喝一声,“雷蕾你闹够了没有?要闹找你自己老公去,你稀罕他我才不稀罕,我受够你们这对疯子夫妻了,出去出去,我以后再也不要看到你们两个!——”
雷蕾没想到她居然还敢还手,更是气得暴跳如雷,“你这个狐狸精,居然敢推我,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程琛看了眼自己还在流血的手臂,忍无可忍地说道:“是你无理取闹在先,还不许我还手啊?看不好自己的老公,就知道找我的麻烦,算什么本事?我告诉你,就算你肯跟他离婚双手把这个男人送到我面前,我也不要!”
雷蕾狠狠地瞪着她,正准备继续吵下去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个又急又怒的声音,“你在这里干什么?”她一惊,回过头去一看,从门口冲进来的那人,居然是刚刚才离开的连城,他一进门,就直冲过来,看到程琛半边脸红肿着,手臂上尽是抓伤的血痕,一把推开了她,伸手就想要去握程琛的手,“你流血了——”
程琛急忙后退几步闪开,这个时候,她可再也不想跟这对夫妻扯上任何关系。
“我没事,拜托你带她离开,也跟她讲清楚,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以前没有,以后也绝对绝对不会有!”
连城的手扑了个空,又听到她这么决绝的话语,脸上浮现出受伤的神色,可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又不忍再说什么,只能回过头去,冷冰冰地望向雷蕾,“走!——”
雷蕾一见他进来,不但推开自己去找程琛,而且一开口就是这般冷硬的命令口气,心中酸苦之气上涌,冷笑一声,“怎么?现在还在我面前演戏?我告诉你们,不管你们用什么花招,我都不会跟你离婚!这个狐狸精,我也绝不会让她好过的!”
“你闹够了没有?”连城忍无可忍地一巴掌打了过去,打得她尖叫一声,直接摔倒在地上,再抬起头来,披散的头发遮住大半脸庞,可嘴角已经流出了一抹鲜血来,她两眼通红,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你打我?你为了这个狐狸精居然打我?”
连城也没想到自己真的会动手打她,一时错愕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雷蕾狠狠瞪着他,忽然猛地向前一冲,一把推开了他,朝着程琛扑了过去,“都是你,都是因为你这个狐狸精,他才会变成这样,我打死你!我要打死你!——”
程琛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见她凶神恶煞地朝自己扑来,吓得急忙跳上床朝外跑去,可这房间不过十几平米的地方,她刚一跑过去,连城就冲了过来,将她挡在身后,冲着雷蕾吼道:“你有完没完?跟你说了是我要离婚,与程琛无关,你要是再动手,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你打都打了,还有什么好客气的?”雷蕾又气又痛,指着他们大骂了起来,“还说你们没关系,你这么护着这个狐狸精,还敢动手打我!我回去告诉爹地,看他怎么收拾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随便你!我既然都已经做了,就不在乎会有什么后果了。”
连城苦笑了一下,依旧伸手挡着她的去路,他何尝不知道,这件事一旦公开,以前所有来自雷家的关系和支持,都毁于一旦,他辛辛苦苦这么些年建立的事业,只怕也要岌岌可危了,只是这一切,都比不上昨晚离开程琛时,那种追悔痛苦的心情。
雷蕾没想到他会说的如此痛快,如此轻易地就放弃了他这么些年来辛苦维系的一切,心中更是大恨,冲着他吼道:“连城!你骗我!你骗了我这么多年,我绝不会放过你的!绝不!——”
程琛趁着连城挡住雷蕾之际,开了门就跑了出去,朝着电梯间那边跑去,不料那边正好有几个人急匆匆地冲出来,其中一个撞了她一下,她闪身贴在墙壁上让路,忽然听到当中一个女人冷冰冰地说了声毫无诚意的“对不起”,让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只是这一看,就不由得愣在了那里。
那女人却没注意到她,带着几人气势汹汹地朝着这层楼最东头的房间走去。
程琛看到他们这副架势,好奇心一上来,连自己的事情都丢到脑后去了,好在他们去的方向跟她原来住的房间正好相反,她回头看看,连城和雷蕾都没追出来,不知在里面吵得如何了,她像是做贼一般,小心翼翼地跟了过去,靠着那些房门隐藏身形,一直跟着那群人过去。
“咣!——”
那群人走到一间客房门口停下,那女人看了下房号,一挥手,身后就有个大汉冲上去猛然撞开房门,冲了进去,他们刚一进去,里面就传出了一个女人的尖叫声。
程琛一听到那尖叫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顿时吃了一惊,赶紧上前几步,还好那群人都已经冲进房去了,没注意到身后还有个尾巴跟着,她顺利地溜到那间客房的门口,偷偷朝里面瞅了一眼,看到里面有闪光灯亮起,立刻又缩回头去,躲在门口倾听着里面的动静,心跳如擂鼓,紧张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奇\虽然没看到里面的人,但她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书\刚才尖叫的女人,正是米雪儿。
她忍不住苦笑了一下,狗血肥皂剧也没这么巧的事,怎么就让她碰上了呢?
她这边刚被雷蕾找上门来,栽了个乌漆抹黑的大帽子给她,这边米雪儿居然也选择同一家酒店跟人HAPPY,以前她做公关和大客户时也没少玩过一夜情的游戏,只是这一次怕是被那个小正太迷昏了头,夜路走多终遇鬼,被人捉奸在床。
听到里面米雪儿的哭喊声,林娜的厉喝声,还有咔嚓咔嚓的拍照声,程琛皱起眉来,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有些不对,刚准备进去,忽然看到自己手臂上血红的抓痕,猛地一醒,她的身上还穿着睡衣,房间里还有对因她要离婚的夫妻,她这么进去,不是火上添油自找麻烦吗?
更何况,米雪儿的事,就算要出面要管,也该是连城,而不是她。
她迟疑了一下,听到米雪儿在里面的哭声越发的尖利起来,咬咬牙,心一横,猛地回头又朝自己的房间跑了过去。
“连城——”
房门大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只在她离开的这么一小会儿功夫,连城和雷蕾已经离开,整个房间里一片凌乱,像是被抛弃的战场一般,程琛一看就傻眼了,再回头跑到电梯厅,电梯已经下去,她跺跺脚,只得回了自己的房间换衣服,一边换着衣服,一边找出手机来给连城打电话,可是拨了一遍又一遍,电话一直都无法接通,连雷蕾的电话也是如此,真不知他们两个去了什么地方。
程琛心急如焚,就算平时跟米雪儿再有什么不对的,如今她碰上这种事,万一那些人发起狠来,她一个女孩子出什么事就麻烦了。她在房间里急得团团转,最后看着手机上的号码,终于还是给宋凌风打了个电话过去。
还好这个电话总算是打通了,她匆匆把事情跟他讲了一下,让他赶紧过来,宋凌风一听,急忙叮嘱她不要自己一个人过去,免得出事,要是情况有什么变化,就直接叫服务生报警。
程琛放下电话,还是有些不安,轻轻打开门朝那边看了看,隔着环廊,听不到那边的声音,也不知现在怎样了,她想想还是担心出事,带上手机,按好了110,在随时可以拨打出去的状态下,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
这次走过去,居然没听到米雪儿的哭声了,走到近处,那边的房门已经关上,程琛大着胆子凑到门口,也听不清里面在说些什么,刚附耳在门上,房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一个男子凶巴巴地瞪着她,“你想干什么?”
“我——”
程琛努力地踮起脚尖来,想要看看里面的情形,可那男人壮实得如同一座山一般,完全挡住了她的视线,看着她的神色不对,反倒起了疑心,“你是什么人?”
“什么人?”里面传来林娜的声音,程琛一听,急忙后退了一步,低声说道:“没事没事,我找错门了。对不起!”
她也不管那男子信不信自己的话,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身就准备离开。
“我当是谁,原来是CC姐,真是巧啊!”
她刚走出几步,米雪儿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让她的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果然看到米雪儿和林娜一起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程琛一怔,没想到米雪儿好端端地站在那里,还跟林娜很亲热地挽着手,“我——我刚好路过,听到你的声音,所以过来看看,米雪儿,你——没事吧?”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米雪儿笑得有些牵强,眼睛还有些红肿着,却死不认账地说道:“我正跟林小姐他们谈婚礼的细节,只不过——CC姐你什么时候有空到这里来了呢?”
程琛见她满眼怀疑的神色,只怕以为自己是故意来找她的麻烦,心下暗叹,有以往的过节在前,就算她说自己是来帮忙救人的,人家也不会相信,这个时侯,不落井下石多加上一脚踩死她的人,都可以算是圣人了吧。她苦笑了一下,“既然你们谈正事,那我就不打扰了。”人家既然不想让她知道,那她还是当什么都不知道,任由她去吧,反正,她这也是自找的。
“CC姐——”
她刚走出几步,米雪儿突然叫了一声,程琛回过头去,见她欲言又止,看了一眼抓着米雪儿手臂的林娜,微微皱了下眉头,拿着手机的一只手放在背后,按在拨号键上,冷静地说道:“雪儿,要是有谈不拢的,不如改天再谈,你先跟我回公司去,老大还找你有事。”
“什么事?”
米雪儿惊诧地问了一句,忽然发觉程琛的眼神怪异,转来转去地瞅着自己被林娜挽着的手臂,忽然明白过来,她不是刚刚到门口的,之前的事情,只怕她已经听到或看到什么了。她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心底一片冰凉。
“怎么会谈不拢呢?”
林娜笑眯眯地说道:“我和雪儿这么投缘,不光是现在,以后还多得是合作的机会,对不对啊雪儿?”
米雪儿身子微微一僵,背上有支手指,在程琛看不到的地方,轻轻地描绘着两个字,她咬咬牙,冲着程琛摇头说道:“我先不回去了,你帮我跟连总说一声,我和娜姐还有些细节没有敲定,等我办完事会回去找他的。”
程琛一愣,没想到她居然会拒绝,再看林娜脸上得意的神色,不由叹息了一声,松开了放在拨号键上的手指,“既然这样,那我先走了——”
“等等!”
米雪儿刚松了口气,林娜却突然开口,吓了她一跳。
“程小姐如果没事的话,不妨也进来聊聊,说不定,也能给我们一些意见?”
程琛意外地看了眼她脸上的笑容,笑得很假,口气却很诚恳的样子,再看看米雪儿已经黑了的脸,她忽然明白了些什么,只觉得有些好笑,不管这两个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都轮不到她来管了,她也没兴趣再进去插一脚,摇摇头笑道:“不必了,我还有事,你们慢慢聊吧。”话一出口,果然看到米雪儿松了口气的表情,越发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挑挑眉,转身就走。
这一次,林娜没有再叫她,她只觉得那两人的四道视线死死盯着自己的后背,一直看着自己离开,让她也体验了一回如芒在背的感觉,刚走到那条走廊尽头,就看到宋凌风从电梯厅里急匆匆地冲出来,她急忙迎上去,直接拉着他就往回走去,连头也没回一下,但明显地感觉到后面那两人看到宋凌风之后,都齐齐长出了口气,甚至还有一位发出了轻蔑的一声冷哼,不再盯着她不放了。
宋凌风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她一路扯着进了电梯,电梯门刚一关上,他就忍不住好奇地看着还死死抱着自己手臂的程琛,“喂——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发生什么事了?你刚才火烧眉毛似的叫我来,我来了就拉着我走——”他忽然把脸凑到了程琛面前,促狭地笑道:“不会是突然想通了要跟我发展点什么感情了吧?”
“发展你个头!——”
程琛一转脸,正好对上他近在眼前的面孔,差点撞到了鼻子,吓了一跳,这才发现自己还挽着人家的手臂,两人的身体近的几乎要贴在一起了,还好电梯里没人,否则真是丢脸丢到家了,她赶紧松开手后退了一步,深吸了口气,这才说道:“刚才米雪儿那出事,我原以为你来能帮上忙,现在——人家不需要了,我们去了也只会给惹麻烦,还是赶紧离开,先找连城要紧。”
“找连城?”
宋凌风愣了一下,狐疑地看着她,“好像你刚刚才打电话臭骂过我一顿,冤枉我泄露你的行踪给他,现在怎么突然又要去找他了?”
被他这么一说,程琛也呆了一下,这才想起从昨晚到现在发生的事,她自己都不明白,明明已经跟连城翻脸,已经要跟他们夫妻绝交,更不会再跟他一起做事了,可为什么看到米雪儿出事,看到有可能会跟公司的事情有关,她就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那种职业性的习惯,已经深深植入了她的骨髓之中,让每根神经都形成了自主的条件反射,一发生事情,她自然而然地按着以往的方式去处理。
NO.17公事私事事事乱心
2
都市人看起来生活多姿多彩
其实来来去去
也不过是情场职场
公司—客户—家的三点一线
公私分明
说起来容易
断起来难
“叮——”
电梯到了一楼,她还在发呆,宋凌风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程琛?想好了吗,去哪?”
程琛这才回过神来,看着他,迟疑地说道:“我——我也不知道。”
宋凌风眼一翻,叹口气,推着她先出了电梯,“先出来再说,别挡着别人用电梯。”等到了酒店大堂,他带着程琛到咖啡座坐下,这才问道:“先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如果你不方便的话,那我去找连城好了。”
程琛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点头,就算她跟连城有再多不对,但这个公司也是她的心血,怎么也不忍看到米雪儿出事不管,最后连累到所有同事。她把之前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宋凌风,最后说道:“我想米雪儿一定是被林娜拍照抓住了把柄,所有才不敢跟我走,这件事如果传了出去,我们——连城公司的声誉一定大受影响,所以我才急着找连城,只是——唉,连城和雷蕾我现在一个都不想见,就拜托你给他说一声吧。”
“原来是这样——”
宋凌风皱起了眉头,沉吟了一下,“那个林娜是什么来历,你知道吗?”
程琛摇摇头,“那单是米雪儿接的,她看得很紧,我没看过林娜夫妻的资料。”
宋凌风想了想,拿起电话拨给连城,可电话依旧是无法接通,他正有些苦恼之际,程琛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指指电梯厅那边,“他们下来了,怎么办?”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米雪儿夹在几个人当中,低着头,隐约可见那张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身边还有个俊美得堪比偶像剧明星的小男生在嘻嘻哈哈地说笑,而另一边挽着她的手的,却是个三十左右的明艳女子,他只看了一眼,立刻缩回头来,也拉着程琛转过头,低声说道:“这下麻烦了,你们怎么把这个女人招惹来了?”
“什么女人?你认识?”
程琛一听,也紧张起来,“要不我们报警吧?”
宋凌风苦笑着摇摇头,“报警没用的,你没见米雪儿已经跟她在一起了吗?这个女人,原来是个猎头公司的高手,后来因为做事手段比较过火,被公司开了,自己单干,是个出了名的狠角色,想不到这次居然会盯上你们了。奇怪,连城就算没见过她,也该听过她的名字,怎么会让她混进来了呢?”
“猎头?”
程琛听得傻眼了,实在有些不明白,就算是有猎头公司来挖墙脚,怎么会对米雪儿用这种手段呢?难怪刚才林娜连她也想留下,原来不是什么捉奸寻仇,而是在下套——
“糟了!——”
程琛突然想起来之前在公司看到小颜整理的那些客户资料,好像都是米雪儿让拿给林娜看的,如今想起来,只怕这个女人不仅仅是挖墙脚那么简单,她一下站了起来,再望向大厅时,已经没了林娜和米雪儿的踪影。
她急得顿足不已,“这下麻烦了,米雪儿跳槽事小,只怕连公司的客户档案和资料也带走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那我们先去公司,不管连城了!”
宋凌风一听,当机立断,站起来拉着她就大步朝外走去,“争取赶在他们前面回去。米雪儿刚刚跟他们离开,应该还没来得及盗取公司资料——”他刚走了几步,忽然发现手上吃劲,程琛几乎是被他拖着走的,一回头,这才发觉,她昨晚扭伤的脚还没好,走起路来还是一瘸一拐的,只得停下脚步,拉过她扶在自己肩膀上,自己拦住她的腰,半扶半拉地拖着出去上车。
程琛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后来见他一脸焦虑,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也就不再想那么多了。上车之后,她便急急给小禾打了电话,问了下公司的情况,叮嘱她看好了档案室,不管谁也不能进去。
打完这个电话,她才稍稍松了口气,转向宋凌风说道:“米雪儿还没到,等下到公司——你能不能在楼下帮我看着,如果连城来了,打个电话给我说一声。”
宋凌风转过头瞥了她一眼,轻哼一声,“干嘛?难道怕在公司遇上他?”
“才不是,我干嘛要怕他?”
程琛急忙摇摇头,申辩道:“我只是不想看到他!你别问那么多了,等我处理完这件事,就会跟他递辞职信的,不管是公事私事,以后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关系了。”
“至于吗?”宋凌风翻了个白眼,“既然要辞职了你还管那么多干什么?连城如果真的跟雷蕾离婚了,难道你还要怪他吗?”
“他离不离婚关我什么事?”
程琛狠狠瞪了他一眼,“我跟你说过,我跟他根本什么事都没有过,不管他离不离婚都一样,他这样对我,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我去公司,只是不想那些个同事跟着他倒霉,哼,你少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宋凌风笑笑,无所谓地耸耸肩,“既然你们没事,干嘛要辞职?你那么喜欢这份工作,放弃了多可惜?了不起以后不见连城就是了。”
“说得容易,他是我老板,说不见就能不见了吗?”
程琛想起来也有些不舍,可一想到昨晚的事情,还是有些后怕,“我可不要跟个色狼上司在一起了,免得再有什么事——算了算了,反正是打工,东家不打打西家,这么大个城市几千家公司,还能饿死我不成?”
“有志气,我喜欢!”宋凌风哈哈一笑,正好开进了地下停车场,程琛看过去的时候,有阴影落在他的脸上,让她感觉那笑容带着几分古怪,刚想发问,他已经停下车来,“到了,你先上去,我继续找连城。”她点点头,也顾不得再问什么,急急朝着楼上跑去。
宋凌风看着她离开之后,这才拿出电话,拨了几个电话出去,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来回地看着电梯口和停车场的出入口处,还真像个尽职的保镖。
程琛一口气跑到了公司,跑得有些气喘吁吁,脚踝处的扭伤又开始痛起来,痛得她呲牙咧嘴地进门,刚一进去,就看到里面乱糟糟的一片,便冲着那些慌慌张张的人大吼了一声,“吵什么吵?不好好做事在这里干什么呢?”
公司里十几个人一看到她进来就发飚,像是电视剧默片一眼,突然顿了一下,齐齐盯着她原地不动了,只有小禾冲着她跑了过来,惊叫起来,“CC姐你总算来了,今天老板没来,你和米雪儿也没来,公司里都快吵翻天了!”
程琛冲她使了个眼色,“我昨晚扭着脚了,去看医生,来晚一点罢了。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在这里吵什么吵?”
小禾急忙扶着她朝里面走去,嘴上还不忘报告,“CC姐你不知道,一早就打不通你们三个的电话,米雪儿那边有客户来投诉,萧公子那边也找你好几次了,听小颜说安小姐那边好像又要变卦,改签皇家婚庆那边,还要告你——我们公司,所有大家都乱套了,就等你们回来主持大局。”
“皇家婚庆?”
程琛心里一紧,刚刚才听说有猎头挖角的事情,如今这边就有客户要跳单,还是先抹黑砸锅再跳的那种,就不知道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了。
“档案室那边,你锁好了没?”
小禾点点头,“CC姐你吩咐的,我当然不敢忘,钥匙放你抽屉了,我跟别人都说没带钥匙,要看资料等下周一,反正今天是不能开门的了。”
“做的好。”程琛稍稍松了口气,“你先去把林娜的资料给我找来,我要查点东西。”
“呃——”小禾一怔,迟疑地说道:“林娜是二部的客户,我这里没有——”
程琛皱了下眉头,朝二部那边看了一眼,米雪儿不在,她们也没了主心骨,如今看到她回来,时不时朝这边瞅瞅,都一副魂不守舍的紧张样,看来米雪儿还没来得及跟她们联系,集体跳槽也不大可能,能稳住的人,还是尽量稳住。
“你去找小颜,先不要告诉别人,想办法把林娜他们的资料找来,我有要紧事,抓紧!”
小禾只得应了一声,先回自己座位,小声地打了个电话,那边的小颜接着电话,狐疑地朝这边看了一眼,过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没多久,程琛的电脑里响起了邮件提示声,她打开邮件,果然收到了林娜的资料,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摇起头来,里面的内容寥寥无几,除了照片之外,其他的资料模糊不清,职业那一栏根本就是空白,米雪儿一时求胜心切,这么急急促成这单生意,却没想到人家早就摸清楚了她的底,知道她做事好走捷径,又喜欢跟美男暧昧不清,这一次,根本就是设了个套等她往里钻。
只不过,真的会是皇家婚庆在挖人吗?挖的人,是米雪儿,还是她手里的客户呢?
电话铃骤然响起,她刚接起来,就听到了宋凌风的声音,“连城回来了,不过没看到雷蕾,是你下来还是我也上去?”
程琛心一紧,脑子里一片混乱,看看电脑屏幕上的资料,自己如果就这样走了,不知道会怎样,可是不走——不走连城就要回来——
宋凌风见她半响不答,索性直接挂了电话。
听着里面传来“嘟嘟”的忙音,程琛忽然回过神来,一下从座位里跳了起来,慌慌张张地收拾了东西就朝外走,小禾不知道她要干嘛,急忙追上来叫道:“CC姐,怎么了?萧公子和楚澜那边还等你回话,你要去哪——”
程琛头也不回地冲出公司,刚走到电梯间,就迎面同一个从电梯里冲出来的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差点摔倒的时候,那人一把拉住了她,程琛定睛一看,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尖叫一声,不但甩开了他的手,还顺手狠狠一推,竟把他推得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
小禾正好也追了出来,看到那人狼狈的样子,捂着嘴惊呼一声,“连总?”
实在不是她有眼不识泰山,而是连城如今的样子,实在是跟平时大相径庭,而且会被程琛推得摔在地上四脚朝天的情形,也太过诡异,任何一个熟识他的人看见现在的这一位,只怕都很难相信自己的眼睛。
连城苦笑了一下,手一撑地,立刻站了起来,一双眼,却毫不掩饰地望着程琛,热切地说道:“程琛,你回来了?”
程琛却冷然别过脸去,“我回来拿点东西,马上就走。”
“别走!——”
连城也顾不得还在一旁站着的小禾,直接就挡在了程琛的身前,“既然你肯回来,为什么不肯原谅我呢?程琛,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小禾在一旁倒吸了一口冷气,捂着自己的嘴才没叫出声来,悄悄地后退了一步,挡在了公司门口,免得里面的人听到动静再出来看热闹。
程琛瞥了她一眼,看到她的举动,也不言语,只是转向连城的时候,声音更冷了三分,连说话时的磨牙声,都清晰可辨。
“让开!——”
连城深深地望着她,看到她眼里的寒冰没有一丝一毫的溶解,心中那一点点因为看到她来这里而升起的希望之火,又被浇熄得一点不剩,在她鄙夷厌恶的眼神下,不由得心生惭愧,只因为一时的冲动,不但失去了爱慕的资格,甚至连朋友都没法做了,原本以为,她肯回公司来,还是有一点点可以回心转意的机会,哪怕仅仅是因为公事,哪怕以后也只能以公事相处,只要还能看到她,就还有机会挽回,却没想到,赶回来的结果,只是再一次被拒绝。
他低下头,黯然地向旁边走了一步,让开了电梯口。
程琛看也不看他一眼,从他身边走过,按下了电梯键,等着电梯到来。
小禾看看他们两个,从先前的震惊里终于恢复过来,眼见两人之间的气氛如此冰冷尴尬,程琛的态度又这般决绝,想起之前她吩咐的事,只怕她这一走,就再不会回来了,她急得眼珠乱转,眼看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一点点接近,忽然灵机一动,跑上前拉住了程琛,“CC姐,你还不能走,萧公子和楚澜那找你半天了,再不去就麻烦了!”
程琛一怔,楚澜?她差点忘了,自己从昨晚到现在几乎都没怎么开手机,也根本没注意过那些未接电话的短信提示,只是——既然要离开,那他们的事,还与她有什么关系?
她正在迟疑之间,连城在旁边郁郁地说道:“程琛,楚澜一直当你是好朋友,就算你对我有什么意见,也可以以后慢慢解决。眼下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个的婚事,你总不至于就这么一走了之不管他们了吧?”
程琛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小禾拉着她的手一个劲地点头,“是啊,CC姐,萧公子他们的婚礼那么复杂,都是你一手策划的,如果你不在,我们肯定没法做好的,还有,今天楚澜打了好几次电话找你,听起来有些不对劲,你还是赶紧给她回个电话吧!”
她这么拉拉扯扯耽搁之下,电梯也正好到了这一层,听到电梯机械的报楼层声,程琛转过头去,却被小禾死死拉住,刚想说话,就见电梯里又冲出一人来,这次她有了教训,急忙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来人,“宋凌风?”
宋凌风看到她好端端地站在那儿,这才松了口气,再一看,连城一脸郁卒地站在旁边,正冲着他猛使眼色,他莫名地有些心虚起来,避开他的视线,朝着程琛走去,“怎样?你的事办完了吗?”
小禾一听,立刻死抓着程琛的手不肯放了,嘴里还不忘继续打感情牌。
“没完没完,CC姐,你可不能丢下我们不管了,你刚让我做的事,我还没做完,你要是不盯着我,我肯定还会偷懒做错事,我们没有你不行的!”
程琛看着她摇摇头,无奈地说道:“傻丫头,这个世上谁没了谁都一样活的,何况公司又不是我一个人做事,你好好锻炼下,以后也可以独当一面的,再说还有米雪儿——”一说到米雪儿,她忽然想起自己回来最重要的目的,立刻转向连城说道:“我差点忘了告诉你,米雪儿出事了,你还是先去处理她那边的事情吧!”
连城一愣,“米雪儿出什么事了?”
程琛刚想说话,忽然发现公司那边的玻璃门上,映出好些个模糊的身影来,虽然小禾刚才挡了一下,但里面还是有人听到了动静,如今公司的几个大头都在电梯厅里,谁不想听个壁脚抢先知道第一手资料。她就算再不想面对,如今也不得不压低了声音说道:“这里人多嘴杂,我们到楼下找个地方说话。”
她肯坐下来好好谈,连城自然求之不得,唯独小禾在程琛的劝解下,千叮万嘱让她守好公司里的人,把她单独留了下来,没给她继续参与内幕得到第一手八卦资料的机会,那三人便一起乘了电梯直下到大厦六楼的咖啡厅,找了个小包间开始商议。
连城一听那个林娜居然就是猎头界恶名昭彰的女王娜姐,当即就拍桌子想要出去找人算账,若不是宋凌风拉住了他,只怕连房间的门都要被他踹烂了。
“连城你现在发火也没用的,当务之急,是要先稳住客户,不管米雪儿会不会跳槽,客户都是第一位的。”宋凌风拍着连城的肩膀,又忍不住奚落起他来,“你也真是的,成天在公司里盯着,都没注意到那女人有问题吗?米雪儿这事也是你惯出来了,她老用这些手段争抢客户,就算这次没事,以后早晚也要出事!”
连城白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像是看到自投罗网的兔子一般,“那好说,要稳住客户,你肯出马就没问题了。”
“我?”宋凌风愣了一下,望向程琛,程琛轻哼了一声,冷冷说道:“米雪儿手头最大的客户,就是你那位安小姐了。”
“什么?”宋凌风一怔,立刻打起了退堂鼓,“那个女人很麻烦,丢了就丢了,不做东家做西家,你们又不是只靠她一个客户吃饭——”
程琛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道:“随便你,反正我已经要辞职了,做不做的成,也不关我的事。”
连城面色一冷,看了她一眼,轻叹一声,低下头去,“不做就不做,能有多大事,了不起,我关张就是了。”
一句话噎得宋凌风半天说不出话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长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说道:“去就去,我去找安雅如,不过你们俩个得答应我,我不在的时候,不能吵架不能翻脸,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连城自然是千肯万肯,程琛却站起来说道:“我也要走了。”
“你去哪?”宋凌风看到连城欲言又止的样子,只好自己开口,“眼下公司这么多事,你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留下来帮帮忙行吗?”
程琛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你有多大面子啊?留在这有什么用?等着发霉啊?我现在要去找楚澜,看看她那有什么事,这样该行了吧?”
“行!——当然行!——”
宋凌风松了口气,大笑起来,“那还要不要我做柴科夫送你一程?”
“算了吧!”程琛绕过连城,径直朝门口走去,边走边说,“你还是早点去安抚下那位安大小姐,省的她召开记者招待会把什么黑锅都扣我们头上,到时候就算是你挽回这一单,那污名也洗都洗不清了。”
“知道了!”宋凌风按着脑门痛苦地点点头,想起那个女人就心烦,尤其是这个时候,还不得不向她低头,听到程琛出门的声音,他这才愤愤地抬起头来瞪着连城,“干嘛推我出来,你又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连城苦笑了一下,怅然地望着已经关上的包厢房门,“如果不推你出来,她会留下吗?”
宋凌风沉默了好一会儿,看看他,轻叹一声,“其实——她未必合适你,连城,你都这个年纪了,犯得着这样吗?如果跟雷蕾离婚,会有什么后果,你应该很清楚的,我只怕,你这么一时冲动做的决定,过不了几天,就会后悔了。”
连城抬眼望着他,过了好一会,方才长叹道:“就是因为到了这个年纪,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凌风,我苦过穷过,也富过享受过,什么样的女人我都见过,可只有这一个,我放不下——”他顿了顿,有些苦涩地说道:“昨晚我是一时冲动做错了事,可现在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凌风,如果一个人到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这一生,都没有真正爱过一回,那时后悔,才真的晚了。”
宋凌风有些诧异地看着他,这个一贯风流不羁的好友,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要稀奇,他原本以为连城不过是一时冲动才会跟雷蕾离婚,却没想到,他竟然是动真格的,他的心里,泛起股怪怪的感觉,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只得叹了口气,摇摇头,“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先去找安雅如。”
连城拍拍他的肩膀,推了一把,“兄弟,多谢了。”
宋凌风回手在他胸前捶了一拳,没好气地说道:“这会儿想起我是兄弟了?有异性没人性的东西,就知道把我往火坑里推!”骂了他几句,发泄了下心头的郁闷之气,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
程琛逃也似地离开了写字楼,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走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肯坐下来跟连城平心静气地商议公司的事,还肯继续做萧慕云和楚澜的CASE,她原本计划中,只是把工作交代给小禾,米雪儿的事情,她尽到提醒的责任,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她完全可以转身就走,根本不用去管连城和公司以后会怎样。这一切,都是连城自己一手造成的恶果,她没有那个责任和义务去帮他承担。
明白归明白,可最后她还是留下来了。
为谁而留下,连她自己都说不出来。所以一看到宋凌风要走,她也急急地找了个借口离开,这个时候,无论如何,她也不肯再与连城单独相处,甚至一看到他,就会想起早上那泼妇似的雷蕾。
她忍不住叹息起来,多年的友情,就为了这样一个男人,毁于一旦了,脸上手上的抓痕还有些火辣辣的疼,但也比不上胸膛里像是压了块巨石般憋闷压抑的痛楚。
“嘀铃铃——”单调的手机铃声响起,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个有些陌生的座机号码,迟疑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
“你好,请问哪位?——”
“是我,萧慕云。”
萧慕云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几分疲惫,连隔着电话,程琛都能听出他隐忍的不快,急忙连声道歉起来,“啊——萧总,对不起对不起,我昨晚电话掉水里了,刚刚重新买了手机补好卡,没能及时跟您联系,真是抱歉。”借口顺手拈来,谎话说起来跟真的一样,眼都不带眨一下的,她的白骨精(白领骨干精英简称)修炼级数已经可以拿高级职称了。
“你现在在哪?”萧慕云显然没兴趣听她解释,直接切入主题,“以最快的速度,到我家来一趟。”
“呃——什么事?”程琛犹豫了一下,老实说,萧家的豪宅,她还真没兴趣常呆,压抑憋闷得几乎让人吐血,“是不是楚澜有事?我正在外面办事,要不我们找个地方——”
“不用,就在我家。”萧慕云干脆地拒绝,“半小时后见!”
“喂——”
电话挂断了,那人显然发号施令惯了,根本就不给她拒绝的余地,程琛苦笑了一下,叹口气,伸手打车,老老实实地兑现之前随口拎出来的那个借口。
在去萧家的路上,程琛还特地给楚澜打了个电话,想先了解下情况做个准备。不知道这一对今天又有什么事火急火燎地找她这么多遍,而且萧慕云刚才说话的口气还那么生硬古怪,更让她心里有些忐忑起来。
可没想到,上午是他们打不通她的电话,如今反倒倒了过来,成了她打不通楚澜的电话了,连着拨了几遍都不通,她也只好放弃,只能自己胡思乱想地瞎猜一番,怎么想,也想不出有什么理由会让日理万机的萧公子不去上班而呆在家里等着她的“大驾”光临。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只要去了,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等着她,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么急急火火召见她,无非是又有了什么麻烦要她收拾。
刚到萧家,一看到开门女佣如释重负的脸色,程琛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跟着人直上了二楼,还没到楚澜的房间门口,就看到萧慕云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怎么回事?”
程琛看到萧慕云古怪的脸色,说不出是喜是怒,倒有些奇怪起来,“楚澜呢?我打不通她的电话,出什么事了吗?”
萧慕云有些讪讪地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女佣,女佣立刻识趣地退下楼去,他这才看看那紧闭的房门,有些不自然地说道:“楚澜——有了——”
“有了?”程琛只一怔,立刻明白过来,两人未婚同居,正值血气方刚,哪里能等得及到洞房花烛夜之后再做那爱做的事,只不过婚期将至,楚澜有了身孕,原本就有些婚前抑郁的不安现象,这一来更是烦躁害怕起来,难怪连萧慕云都拒之门外了。
她略略有些尴尬起来,看了眼萧慕云,轻声说道:“我先去跟她聊聊,有什么事再叫你?”
萧慕云点点头,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让她过去,自己则缓缓退后,朝着走廊另一头的书房走去。
程琛敲了敲门,“楚澜,是我,先开门好吗?”
贴在门上,她清楚地听到里面嘤嘤的哭泣声,刚一说完,就听到“砰”的一声,吓了她一跳,急忙叫道:“楚澜?楚澜!——你没事吧?——”
“我没事——”门很快被打开,楚澜红肿着一张脸出现在她面前,虽然泪痕斑斑,神情憔悴,可还是别有种梨花带雨的楚楚动人,一看到程琛,就哽咽着拉过她的手,“CC姐——你总算来了,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呜——”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只怕都无法抵挡楚美人的眼泪攻势,程琛赶紧把她拉进房去,免得萧慕云忍不住跑过来打岔,这个时候,要她来说服楚澜的话,是万万不能有他在旁边盯着的。
“来,别哭了,好好跟我说,到底怎么了?”
关上房门,程琛从梳妆台上找了面巾纸递给楚澜,“有孩子是好事啊,干嘛要哭呢?是不是怕到时候穿婚纱不漂亮了呢?你放心好了,这才两三个月,看不出身子来的,没事,别哭了,再哭才真的不漂亮了——”
被她像哄小孩一样哄着,楚澜也终于止住了哭声,在萧家,除了萧慕云,她一个朋友也没有,而这件事,她同萧慕云是万万商量不通的,所以才想找程琛,可没想到一上午都找不到她,自己越想越伤心,索性关起门来自己难过,现在好容易等来了她,满腹的委屈都倒了出来,反反复复地说了好半天,程琛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楚澜虽然同意嫁给萧慕云,但一直以来,她都处于一个被动接受的位置,不管是小时候家人视若珍宝的悉心照料,到后来萧慕云的爱恋宠溺,从来没想过自己要做些什么,可这一次麦可给她拍照的时候,让她知道还有那么多精彩的人生可以经历,回来之后看了那些照片,也第一次正视到自己的美丽,当她刚刚开始有一点自己的想法时,这个孩子却不期而至,影响的,不仅仅是这一场婚礼,甚至还有她以后一生的道路。
萧慕云自然是希望她安分在家,跟萧太后一样,最多出去应酬下那些亲友客户的家眷,和那些太太们做做美容聊聊家常,最好是多生几个孩子,相夫教子,这才是他的妻子应该做的事。所以一知道她怀孕,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取消那繁复盛大的婚礼,简单的弄个仪式,免得累着她影响了孩子。
他一直当她如洋娃娃般宠爱,也习惯了她的听话乖巧,却从没想过,山里来的灰姑娘,见识了都市的繁华之后,也会有了自己的思想和主意,他只是习惯性地发号施令让她在家安胎,却没想到她根本还没有半点要为人母亲的心理准备。
如此一来,不吵架,才奇怪了。
只不过他们两人吵架的方式比较特别,楚澜只会哭,什么也说不明白,萧慕云更不明白她到底想要什么,最后也不得不找到程琛的头上,只有这个唯一可以让她接受的朋友,才能缓和他们之间的矛盾。
程琛听完之后,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看到楚澜还在那抽抽噎噎的样子,便忍不住问道:“楚澜,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想要哪一个——是萧慕云,还是你自己的理想生活?”
“我……”
楚澜怔了怔,一双微微有些红肿的妙目望着她,目似秋水,只是罩着一层轻纱薄雾,连她自己,都看不清未来的路。
程琛看着她,自己也有些于心不忍,可是于公于私,都不得不残忍地让她看清楚现实。
“楚澜,你要明白,在这个城市,你真正的亲人,只有萧慕云一个,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不劳而获的事情,每个人得到的一切,都必须有所付出——甚至有很多人付出了,都未必有回报。楚澜,我这样说,你明白吗?”
楚澜点点头又摇摇头,一脸的茫然,似懂非懂地看着她,“我知道慕云对我好,可我不想整天关在这个屋子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CC姐,难道这个一定得选择吗?慕云以前跟我说过,他会给我最好的生活,会让我幸福快乐——”
程琛苦笑起来,男人的甜言蜜语,山盟海誓,在需要的时候,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只不过,过了那个时候,真的进入家庭生活之后,再美的天仙,一样要过凡人的日子。只是这些话,她没法跟楚澜讲,只能委婉地说道:“那些话,说归说,他也不能完全做得了主的,你要知道,萧家是大户,结婚也不止是你们两个人的事,要顾及的人和事很多,并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的。何况,拍照也好,广告模特也好,那些地方都很复杂,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真的去做的时候,说不定你要付出的代价更多——”
“我知道了——”楚澜低下头,闷闷地说道:“我知道CC姐你是为我好,只是——唉——”她叹息了一声,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中泪光点点,楚楚可怜的样子,真像是金丝笼里的翠鸟儿一般,憔悴困窘,却又无可奈何。
程琛明白她的想法,但更明白,她们两个,都别无选择,轻轻拍拍她的手,强笑着说道:“其实凡事都有两面的,你想想,你现在一结婚就有了孩子,就不止萧慕云一个亲人了,等宝宝生下来,你就知道有多可爱了,到那时,只怕请你出去,你都不肯呢!好了,别想那么多了,放轻松点,跟我一起好好想想,这下没法举行潜水婚礼了,我还得给你们改个方案,做个更特别的仪式——嗯——让我想想,要不要找个超级可爱的光屁屁小孩给你们做丘比特?”
“丘比特?”
楚澜眨着眼睛,忽闪着长长的睫毛,疑惑地问道:“那是什么?”
“呃——”
程琛这才想起楚澜根本就没怎么上过学,更没有看过什么世界名著欧洲神话,哪里知道什么维纳斯丘比特的,打了个哈哈笑道:“老外神话里当爱神的一个小孩,特可爱,保证你一看就喜欢!啊,差点忘了,萧公子还在外面等着你接见呢,怎样,要不要见他?”
她说得煞有架势,听得楚澜也忍不住破涕为笑,又故意板着脸说道:“不见行不行?”
程琛舔舔嘴唇,夸张地摊着双手叹口气,“行,当然行,楚大美女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哪敢说不字啊,只不过,回头萧公子一个电话,姐姐我可就得去喝西北风了,好妹妹,看在我的饭碗份上,你们两个平心静气地谈谈,都要结婚的人了,以后还有一辈子要过,哪能有点事就赌气吵架的?”
楚澜点点头,幽幽地叹息了一声,“是啊,一辈子——CC姐,你说,结了婚,就真的能一生一世了吗?”
程琛看着她,知道她的心结仍未解开,眼珠一转,轻笑着说道:“能不能一生一世我不知道,也有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可是你想想,如果没有婚姻,你真的能跟一个人恋爱一辈子吗?要是没了这个坟墓,那爱情才是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死无葬身之地……”楚澜的身子不禁微微颤抖起来,有些惊惧地望向程琛,“CC姐,你这个形容法,真是太恐怖了——”
程琛耸耸肩,“恐怖归恐怖,难道不是事实吗?那些恋爱八年抗战十年马拉松的,有几个能得了善终,谈恋爱谈上十年八年,就算是当初什么白玫瑰红玫瑰,到最后都残花败柳,自然有新鲜的顶上,哪里还留得住什么感情。现实就是这样,红颜未老恩先断,哪有什么爱情能维系一辈子的,结了婚,爱情成了亲情,慢慢细水长流,才能天长地久。”
楚澜深吸了口气,虽然心里还是有些接受不了她这么直接的“教育”,但已经明白了她说这些话的意思,苦笑了一下,说道:“我明白了,谢谢你CC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她站起身来,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用凉水稍稍敷了下眼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了,这才挺直了脊背,走到程琛的面前,努力挤出抹笑容来,“我这就去找他,跟他一起商量,怎么修改下我们婚礼的方案,CC姐,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好的。”程琛连忙点头,送了她出门,看着她到那头的书房敲门进去,这才从了口气,回到楚澜的房间坐下,只觉得身心俱疲,想想方才劝她的话,套到自己头上,何尝不是正解?与林正楠那么多年的感情,最后还不是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
而如今,步入大龄剩女的阶段了,唯一的追求者,竟然是已婚的老板连城,而身边那些未婚的单身适龄男人,多得是二十三四的小女孩追求,哪里还看得上她这样的,想想都觉得有些悲上心头,高不成低不就,只怕想结婚都难了。
在楚澜的房间干等着无聊,程琛打量了一下这间卧房,说是一间卧房,其实也算是个套间,自带个洗手间,还有个朝南的大阳台,阳台上用竹地板架高做了个小小的地台,上面铺着张新疆纯羊毛手工地毯,与卧房的装饰布局格格不入,想来是萧慕云特地为楚澜布置的,梳妆台上的化妆品不多,但都是sisley的全套保养品,就那么几样东西,也得上五位数的money了,她叹息一声,这房间里的东西,随便哪一个,都够她一个月薪水的了,也不怪赵嘉嘉会变成购物狂,成天跟着她们耳濡目染的,想不受刺激都很难。
想到赵嘉嘉,程琛忽然想起,这两天事情这么多,都差点忘了问她和韩东浩现在怎样了,趁着等楚澜的功夫,拿出电话给她拨了过去,手机无法接通,便打到她的公司去,没想到接电话的是个陌生的小姑娘,一问赵嘉嘉,那小姑娘一听是朋友找,便很是不耐地说道:“赵嘉嘉昨天已经离职了,你打她手机吧!”说完,就毫不客气地就挂了电话,挂得程琛在这边愣是没回过神来。
嘉嘉居然辞职了?都已经快要山穷水尽没钱结婚了,她居然还敢辞职?
在这个经济危机人心惶惶到处炒鱿鱼的比招聘的多N倍的时候,人人都千方百计想法保住眼前的工作,背上那房子车子孩子三座大山压着,谁敢轻举妄动?一不留神,这些年的辛苦就要付诸东流,CEO去刷盘子的也不是没见过,赵嘉嘉也不过是个虾兵蟹将,就算加上韩东浩,也都是连中产都够不上资格的人,这当口,辞了职,拿什么来还债养活自己?
程琛越想越是担心,后背上沁出一层冷汗来,这个家伙,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跟自己说一声,现在还躲得连人影都不见,也不知干什么去了。她左思右想,还是给韩东浩打了个电话问问,没想到韩东浩一听赵嘉嘉辞职,比她还要吃惊,原来他也根本不知道赵嘉嘉辞职的事情,到现在,他还住在公司没回家,这两天索性接下了公司所有外派的工作,成天全省各地市的跑,连住宿费都省下了,忙得压根就没空去想赵嘉嘉的事情。程琛一听,心也冷了半截,匆匆挂了电话,只能另外想办法再找嘉嘉了。
NO.18请借我一双慧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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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人人都是演技派高手
甜言蜜语里的真情假意
有谁听得明,看得清
誓言就像
虚幻美丽的肥皂泡
哪里载得起
那么沉重的现实
楚澜和萧慕云重归于好,楚澜同意留下孩子,萧慕云也同意她给连城婚庆拍了这辑婚礼广告,也算是给自家的海滨别墅项目做个宣传,顺便圆了她的梦想,一举N得的事情,他这样精明的生意人自然算得过来。
只不过,程琛还为此签了保证书给他,外加赌咒发誓绝不让楚澜累着伤着,保证她们母子大小平安,不出任何差错。
原来的海底婚礼也泡汤了,换成了海上游艇会,婚宴也改在滨海别墅的五星级会所举行,虽然俗了点,但也算是圆了萧太后的心意,布置得更为富丽豪华,光是会所中心,就足足可以招待上千人饮宴,外面的花园里还有西式的自助餐,七天七夜的流水席,招待所有宾客,不分日夜的庆祝狂欢。
程琛一一记下了萧太后提出的所有要求,还好萧慕云并没有再提什么条件,只顾着跟楚澜商量宝宝房的布置,未来的育儿计划,直接就把她丢给萧太后不管了。
等搞定了萧家的事情,天都已经黑了,楚澜和萧慕云留她在萧家吃晚饭,她忙不迭地推却了,只说自己已经约了人,好歹从萧家那奢华的空中别墅里逃了出来。
到了外面,程琛才觉得整个人都松了口气,从之前的紧绷状态放松下来,跟萧太后在一起才不过几个小时,她都快受不了了,也难怪楚澜在那成天如坐针毡,没有一刻开心的时候,这豪门的儿媳妇,可不是那么好当的角色。
才走出萧家没多久,就看到路旁停着辆车,程琛远远看到车旁那熟悉的身影,就皱起眉来,伸手就打车,不想被他看见了。
可她越不想让人看见,就偏偏被人看到,越想打车的时候,就越打不着车,招手招了半天,路过的都是载客的车,没一个停下的,反倒是连城走了过来,低声说道:“上我的车吧,我有事想跟你说。”
程琛看了他一眼,轻哼一声,“我没什么可跟你说的,也没那个胆子,再跟你单独相处。”
连城苦笑了一下,无奈地叹息一声,只得站在那里,保持着跟她的“安全”距离后,方才轻声说道:“我想跟你说,我打算结束连城婚庆公司——”
“为什么?”程琛一惊,这才转过头来看他,见他低着头叉着手,一副消沉的模样,就有些来气了,“我刚跟萧慕云和楚澜谈完,就算他们不办海底婚礼仪式了,也一样要举行仪式,萧慕云还答应让楚澜给我们拍广告做宣传,就算米雪儿真的跳槽了,我们又不是做不下去——”
“我们?”
连城猛地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你是说——你不会辞职了?”
程琛避过他热切的眼神,含糊地说道:“我答应过楚澜,要给她办好这次婚礼,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好好好,以后再说!”
连城求之不得,自然是忙不迭地点头,又见她一脸的疲惫,关切地问道:“你累了一下午了,是不是还没吃饭?我们——”
“我约了人,先走了!”
程琛不等他说完,伸手招呼那边驶来的一辆空出租,拉开车门就上去了,只留下连城一人,站在路边呆了好一会儿,方才悻悻地上了自己的车,离去。
回到酒店,程琛才发觉肚子里早已空空如也,之前忙着工作的时候,被萧太后盯得整个人像是绷紧了的弓弦,哪里有心思考虑其他问题,如今一放松下来,只觉得饥肠辘辘,恨不得把自个儿的肠胃都消化了当粮食,只可惜当牛做马的打工仔身无余粮,没有脂肪储备充饥,住在这酒店里,更是连泡面都没有一盒。
正觉得肚子饿呢,从外面忽然飘进来一股香气,程琛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是红烧牛腩的味道,还加了小香叶和芫荽,不知是哪个房间叫的RoomService,简直想要她的命了。可一个人出去吃饭,光是坐在餐厅里就浑身不自在,还不如叫餐上来腐败一次。
她正准备有样学样地打电话订餐,门铃就响了起来。
这个时候会是谁?程琛放下电话,狐疑地拉开一条门缝,方才那股子诱人的香气争先恐后地从门缝里涌了进来,没看到人,就先看到一个华丽丽的饭盒出现在面前,雪白的米饭,酱红色的牛腩,翠绿的黄瓜丝,晶莹的冻粉——毫不犹豫地打开了房门,一把抢过了饭盒,连来人看都不看一眼,抱着饭盒冲进房去,就开始动手大吃起来。
“啧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饿死鬼投胎的呢!怎么,堂堂萧家都不给人吃饱饭的吗?让你饿成这样,真不愧是资本家啊!”宋凌风慢悠悠地晃进来,抱着双手笑眯眯地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就知道她不会好好对待自己,顺手倒了杯水递过去,“慢点慢点,没人跟你抢,当心噎着——”
话还没说完,程琛果然噎着了,一手大力地拍着自己的胸口,一手接过杯子咕嘟嘟一口气喝完,这才喘过气来,白了他一眼,“就你乌鸦嘴!”
宋凌风顺手也替她拍了拍后背,笑着说道:“是你自己吃得太快,还怪到我头上来了,要不,把饭盒还我,省得说我故意做来陷害你的——拿来拿来!——”
“不给!”程琛赶紧护住饭盒,一脚把他踹开,“你不是去安雅如那了吗?这么快回来,没跟人家吃个烛光晚餐赔罪吗?”
“我赔什么罪?我又没得罪她。”
宋凌风耸耸肩,邪邪地瞥了她一眼,“我记得,得罪她的人好像是你吧,要赔罪的话,也该是你去啊——”
“呸!要不是你陷害我,我会得罪她?”
一说起这个来,程琛就有气,她不过是吃了他几顿饭而已,就帮他背了那么大的一个黑锅,让安雅如欺压了那么久,还狠狠耍了一记,差点就要名誉扫地了,他还好意思睁着眼睛说瞎话,把责任往她头上推,一边狠狠咬着牛腩,一边瞪着他,那架势就像是恨不得把牛腩当他的肉一样吃下肚去,“少往我头上推,老实说,是不是谈判失败,被人踢出门了?”
“嘁,我会失败?有我出马的事情,什么时候失败过?”
宋凌风一屁股坐在床上,懒洋洋地靠在被子上,斜睨着她,故作哀怨地叹道:“要不是为了你们俩个闹成这样,我犯得着这么牺牲色相抛头露面吗?现在事情都过去了,连城也保证不会再犯错了,你就把那晚的事,当粉笔字擦掉算了——”
“说得轻巧!”程琛吃得七八分饱,也有些底气了,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就知道你会给他当说客,我说过,现在我只想给楚澜做好婚礼的事,其他的事情我一概不想,你也不要再提了。”说着话,她走到床边,皱着眉对准他耷拉在外的长腿踢了一脚,“起来,不许躺在我的床上!——”
“啊呀——轻点——”
宋凌风急忙闪避,腿一勾,不知怎么就绊着了程琛,她身子一倾,惊呼一声,一下子摔倒在床上,正正好压在了他的身上,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了一下,宋凌风伸出手来,原本想把她扶起来,可不知怎地,一只手鬼使神差般轻轻抚在她的唇角,沾起一粒米来,想也不想地放入自己口中。
程琛的脸“噌”地一下红了起来,刚想爬起来身子忽然就泄了力气,差点又摔在他身上,手一撑,正好抵在他胸口上,掌心之下,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骤然加速,再看到他含在唇间的手指,只觉得脸上像是着了火一样,火辣辣地烧着,看着他忽然变得幽黑深邃的眼眸,自己的心跳也开始加速。
“你——你怎么能吃——”
宋凌风看着她红扑扑的面颊,像个孩子似羞涩的眼神,忽然有些玩心大起,眨眨眼,暧昧地说道:“我自己做的饭,我怎么不能吃?浪费粮食可是不对滴——”
“你——”
程琛无语地看着这个无赖的家伙,那有些邪魅的笑容和眼神,分明是在故意冲自己放电,明知道他一贯风流花心,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可真的对上这电流的时候,居然还是无法控制的面红心跳,好容易深吸口气,决定自己起来,省得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下,产生某些无法控制的事情,连城的前车之鉴尚在,对男人的自制力她已经没什么信心了。
没想到她刚起了一半的身,就被他抓住双手,又拉了回去,吓得她惊呼一声,“你干什么?放开我!——”
宋凌风邪邪地一笑,故意低头朝下看看两人紧贴在一起的身体,“明明是你压着我不放,怎么还让我放了你?除非——”他抓住她的手腕,猛地拉着她整个人一翻身,成功地颠覆了位置,压在她的身上,这才轻笑道:“这样的话,你求我还差不多——”
“求你?”
程琛气得鼻子都快歪了,这个无耻的家伙,摆明是在故意调戏她,真真是无聊到极点了。她眼珠一转,一抬腿,就朝他踹了过去,“你去死吧!——”
宋凌风的动作和反应显然比连城快得多,一闪身就跳下床去,躲开了这一脚,摇着头笑着叹道:“好凶猛的无影脚,我跟你开个玩笑罢了,差点就要废我武功,啧啧,枉费我一番好心给你送饭来——”
他突然顿住了话语,发觉程琛的表情忽然僵住,继而又悲哀起来,眼角竟然滚下两滴泪珠来,顿时吓了他一大跳,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你别哭啊——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对,你别哭好不好?”
程琛反手抓过被子蒙在脸上,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落泪,只是一听到他说“玩笑”两字的时候,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似的,忽然就伤感起来,却又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只是隔着被子闷闷地吼了一声,“出去!——走啊!——”
她吼完之后,又蒙着头无声地掉起眼泪来,隐约感觉到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连他的呼吸都听不到,过了好一会儿,似乎有脚步声远离,然后房门响了一下,她忍不住心头一酸,热热的液体从眼里涌出,打湿了蒙在脸上的被子,里面的空气越来越少,憋得她都快喘不过气来了,终于忍无可忍地地甩开被子,刚要放声大哭,却看到甩出去的被子落在一个人的身上,那张脸近在眼前,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他根本就没走,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她蒙头大哭,眼神怪怪的,像是在看个外星来客一般。
程琛顿时大窘,到眼眶的泪水生生被忍住没掉下来,只是在里面打着转,好一会儿,方才问道:“你为什么不走?”
宋凌风怔怔地望着她,听到她问话,才茫然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
程琛气苦,抓起枕头砸过去,“那你还不走!——你们这些臭男人,就知道欺负我,连城是这样,你也一样——走啊!我不想再看见你!——”
宋凌风接住枕头扔在了一边,忽然向前一步,一把抱住了她,任她在自己背上乱打一通,甚至一口咬在肩膀上,都没有松开,只是静静地等着她发泄,哭闹够了之后,终于累得伏倒在他肩膀上,嘤嘤地哭了起来。
他一句话也不说,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等她哭得累了,这才叹息一声,苦笑着说道:“傻瓜,我逗你玩的罢了,干嘛哭成这样?”程琛抽噎着,忍不住又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谁叫你欺负人?”她抹了下眼泪,推了他一把,“放开我!——”
“不放!”宋凌风低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更加大力抱紧了她,“就不放!”
程琛白了他一眼,眼中还带着泪,嘟哝着说道:“再不放,我就喊人——”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就被他的双唇堵住了嘴,她的身体微微一颤,还来不及抗拒的时候,他已经熟练地侵入了她的双唇,他的舌灵活如蛇,轻易地攫获了她的,纠缠裹住之后,就不肯放开,那唇齿间如同有电流通过,霎时抽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不得不伸手环抱住他的脖子,才能撑着身体不滑落下去。
这并非她的初吻,却让她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是天旋地转,整个人都像是没了力气一般,软绵绵得,脸上却烫得像是着了火。当初她和林正楠初吻时,都是青涩的少年,哪里懂得什么技巧,唇齿相撞之间,连牙都用上了,她甚至还不小心咬破过他的唇,所以后来两人对接吻的技术一直都比较生涩,往往都是蜻蜓点水,哪里像他这个花丛老手般纠缠挑逗,一个吻就让人激情蓬发,举手投降。
等到他的双唇离开,她才惊觉自己已经瘫倒在他怀中,他的双眸里倒映着的,是一个慵懒娇柔的女人,她几乎可以想象此刻自己脸上的神情,不由得又羞又气,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宋凌风,你——你又欺负我!——”
宋凌风双手环扣在她腰间,轻轻摇摇头,微笑着说道:“这可不是欺负你,我只是不想再骗自己,傻瓜,你就没有一点感觉吗?”
“感觉?”
程琛的心跳漏了一拍,方才那种几乎让人窒息的激吻,那种战栗的欢愉,怎么会没有感觉?只是,对这个游戏花丛的坏蛋,怎么可以有感觉呢?
见她脸红红的不答,宋凌风轻笑一声,望向她那微微有些红肿的双唇,鲜润欲滴,越发诱人起来,“要不——咱们再来一次?——”
“不要!——”
程琛立刻反应过来,条件反射般捂住自己的嘴巴,那么丢人的样子,差点都要晕过去的感觉,才不要再来一次,否则被人生吞活剥吃下肚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宋凌风又好笑又好气地看着她,“怕什么,我又不是大灰狼,吃不了你的!”
程琛捂着嘴闷闷地说道:“你不是大灰狼,你是色狼!趁人不备偷袭,还不放手?”她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发觉他的肌肉结实有力,不像林正楠那样的书生那般柔软白皙,不由得咽了口口水下去,脸上噌地又红了起来,心中暗暗骂起自己来,都什么时候来,还胡思乱想,怎么可以拿这个色狼跟林正楠比,虽然——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喂喂!魂兮归来——”
宋凌风很不满地看到她走神,立刻叫了起来,“女人,我跟你告白的时候你这样神游天外,很伤人自尊的知不知道?”
“自尊?你有吗?”
程琛习惯性地随口顶了他一句,刚回味了一下他说的话,整个人都僵住了,呆呆地望向他,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说——说什——什么?你——你跟我——我——告白?”她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家伙又在戏弄自己,故意在开玩笑,想要捉弄她,像他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喜欢她?可说话的时候,看着他炙热的眼神,又有些不确定起来,一颗心忽上忽下,差点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宋凌风点点头,难得认真地看着她,“是连城提醒了我,有些事,现在不做,等错过的时候,就会后悔一辈子,他都有勇气跳出婚姻来追你,我又有什么不敢说的。反正,就是一句话,程琛,做我的女朋友吧!”
程琛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望着他,好一会儿,还是慢慢摇了摇头。
“不,我不要跟你在一起,你——你不是我能喜欢的那种人,我只当你是好朋友。你也别玩了,再这样胡闹的话,我就不当你是朋友了。”
宋凌风苦笑了一下,耸耸肩,“看来我的信誉真是够差的了,连说真话都没人相信。”他放开手,有些失落地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衣服,方才一番纠缠,又被她的眼泪冲洗过后,衬衫已经皱得跟抹布有得一拼了,他轻叹一声,说道:“信不信由你,反正,我已经很久没追过女人了,再追一次试试手艺也无妨。”
程琛顿时气结,为什么什么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总是能气得她半死呢?
“你要试尽管试,反正我先说了,你不是我那杯茶,我也不会喜欢你的!”
“真的吗?要不我们打个赌吧?”
宋凌风忽然凑近她面前,笑兮兮地说道:“你不要故意去抗拒我,不理会自己心里真正的想法,是不是你那杯茶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刚才你——肯定对我有感觉——”不等她/奇/反应/书/过来,他飞快地在她唇上亲了一下,闪身后退,及时一矮身,躲开了她气急败坏扔来的枕头,仍不忘大笑着说道:“打是亲骂是爱,这么快就想亲热了,还说没感觉吗?”
“去死!——”
“哈,骂我就表示爱我,让我们一起做些爱做的事吧!——”
……
好容易打发走了宋凌风,程琛只觉得哭笑不得。
没人追的时候想人追,有人追的时候偏偏又是这么一对狼兄狼弟,一个花心一个风流,哪里是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她都这个年龄了,谈恋爱就是奔着结婚去的,哪里还有心思跟他们应付,宋凌风方才故意逗了她半天,最后还不是被她一句结婚给吓跑了。
想到这里,她又不禁有些失落起来,对这个男人,说完全没有感觉是假的,就像他所说,有些感觉,身体比她的嘴更诚实,同样是吻,连城吻她的时候,她只觉得恶心和恐惧,更不会有那种奇妙的感觉。
一想到方才自己面红心跳,差点就想要进一步的样子,她又忍不住脸红起来,捂着发烫的面颊,暗暗骂起自己来,“羞不羞啊,想男人想成这样?又不是没有见过男人——”不过,这个色狼真的比林正楠厉害多了——
“呸呸呸,我这是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她自我唾弃了一下,赶紧去卫生间洗洗脸,洗完脸抬头时,看到镜子里的人双眼晶亮,面颊绯红,微微有些红肿的嘴唇娇艳欲滴,平添了几分丽色,连她自己都有些迷茫起来,镜子里这个满面春光的人,真的是自己吗?
那个浪荡子,只不过给她做过几次饭而已,其他的恶形恶状劣迹斑斑数不胜数,怎么可能会真心喜欢她这样平凡的女人,更何况,他根本就没有任何结婚的打算,她又怎能去接受这样一个男人呢?
甩甩头,她还没想好怎么跟家里人交代林正楠的事情,如果再找一个这样没前景的男友,只怕要生生气死老娘了。还是不要想了,像宋凌风那样的花花公子,就像是精品店里的水晶花瓶,只可插些精美的塑料花丝袜花,养不活她这样一棵普普通通的小草的。
回到床上,被子被她之前哭湿了一大片,现在也没法盖了,她躺在枕头上,依稀还能闻到从他身上沾染的气味,是淡淡的古龙水气味,混合了点烟草的气息,她叹息一声,又想起两人在这里的纠缠,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嘀铃铃——”电话铃声,总算不识时务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抓起来一看,竟然是赵嘉嘉的号码,程琛立刻就清醒过来,急忙按下通话键,冲着里面就叫了起来,“赵嘉嘉你这个混蛋,还知道找我吗?你死哪里去了?还不赶快给我出来!”她连着吼了几声,发觉电话那边一片死寂,又担心起来,抓着电话的手都开始颤抖了,“嘉嘉?嘉嘉你说话啊,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快告诉我你在哪,我去找你!嘉嘉?嘉嘉!——”
电话那头终于有人开口,却是个陌生的男子声音,低沉而带有几分磁性,“你好,我是赵嘉嘉的朋友,她——喝醉了,只说找程琛小姐,我才冒昧打了这个电话——”
“你是谁?在哪?嘉嘉怎样了?”
程琛一听,就立刻着急起来,连珠炮似的问了一连串问题,等她都问完了,那边的男声停了好一会儿,才带着些微笑意地说道:“你不用担心,这里是蓝星俱乐部,她很安全,你随时可以过来接她。”
“好好好,我马上来!”
程琛急忙挂了电话,换上衣服就出了酒店,一出门,才发现已经是深夜时分,大堂的服务生都快睁不开眼了,见她要出去,急忙帮着开门叫了出租车,听到她给出租车司机报了蓝星俱乐部的名字,等到她离开之后,回到服务台,打了个电话出去,“宋先生吗?您的朋友刚刚出去,嗯,是蓝星俱乐部——”
蓝星俱乐部,是本城最高级的会员制俱乐部之一,坐落在城郊的一处高尔夫别墅区,占地上千亩,里面各类休闲娱乐设施一应俱全,还有一个四星级的温泉酒店,里面中西餐厅PUB,只对会员开放。说起来,这也算是萧慕云家的产业,楚澜曾经带赵嘉嘉来过一次,所以破例给她免费办了张VIP会员卡,如没有这张年费高达十万的会员卡,赵嘉嘉根本就不可能进入这个奢华的上流社会俱乐部。
程琛到了门口,才想起来自己以前来的时候,不是跟着连城就算有客户带着,而她自己,还没有进去的资格,尴尬地看着守门的侍应生,急急地说道:“麻烦你让我进去一下,我有个朋友在里面喝醉了,有人打电话让我来接她的。”
那侍应生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们这里如果没有会员带领,是不能随便进的。小姐,要不你打个电话,请你的朋友说一声——”
“都跟你说了她喝醉了,怎么接电话?”
程琛气得无语,恨不得一脚踹开他冲进去找人,可两个男侍应一左一右,都是一米八以上的高度,随便哪一个伸手一拦,她都别想进得去。
正在争执之际,忽然从里面传出个醇厚的男声,微微有些熟悉,清清楚楚地落入两人耳中,让他们立刻都静了下来。
“她是我请来的,请她进来。”
侍应一回头,看到说话的人,立刻弯下腰来,“好的!原来是刘先生的朋友,请进——”
程琛白了他一眼,大步走了进去,打量了下那个陌生的中年男子,问道:“刚才是你接的电话?嘉嘉在哪里?”
那男子微微一笑,一伸手,让过她先行,在旁边陪着她一同进去,“程小姐请放心,嘉嘉没事,她只是稍稍喝多了一点,我已经开了个房间让她先休息,等她睡醒就没事了。”
“嘉嘉?”程琛狐疑地看着他,“你——你们——您贵姓?我好像没听嘉嘉提起过有个姓刘的朋友。”
“免贵,刘毅然。”
这位刘毅然先生其貌不扬,但风度极佳,听她说得这么直接,仍是淡淡一笑,“我和赵小姐认识时间也不长,不过我们一见如故,我也很欣赏她做事的风格,所以正准备请她到我们公司帮忙——”
“你们公司?难怪她要辞职——不过,她去你们公司做什么?”
程琛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这个男人看起来有四十岁以上了,全身上下都是名牌,不说那身纯手工制作的英式西服,光是他手腕上那只江诗丹顿的腕表,就够买个沃尔沃轿车了,真不知赵嘉嘉怎么会认识他的。
刘毅然领着她绕过会所那挑高三层的中心大厅,一路朝着后面走去,大厅那边还有音乐悠扬回旋,不知是有什么酒会还是别的活动,出了大厅,两人一直朝着温泉酒店那边走去。在路上,刘毅然简单介绍了下自己的身份,程琛这才知道,原来他就是这蓝星俱乐部的人,萧氏的合作伙伴,因为赵嘉嘉是楚澜带来的贵宾,第一次来的时候,萧慕云和楚澜就跟他特别介绍过,所以他也对赵嘉嘉特别留意了几分,今天看到她喝醉,才会帮她接了电话。
他说的在情在理,可程琛听着,总觉得他像是隐瞒了些什么,如果只是因为楚澜和萧慕云的关系,他又怎么会不自觉地流露出对赵嘉嘉超乎寻常的关注?只是看他的年纪和样貌,都不是赵嘉嘉这个颜控会喜欢的类型。
何况——嘉嘉和韩东浩,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她胡思乱想着,都无心观赏这富豪俱乐部里的风景,刘毅然已经带她到了个独立的小别墅前,微笑着说道:“赵小姐就在里面休息,现在只怕还没醒,如果程小姐不介意的话,今晚就陪她一起住这里吧。”
程琛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心中却打定主意,进去就算赵嘉嘉醉得真是不省人事了,也得把她拖回家去,这个房间,只怕比五星级酒店还要贵,一晚上怎么不也得万儿八千的,这个人情,能不欠还是不欠的好。
刘毅然颇有些绅士风度,送了她进去,自己在门口止步,道别之后,便自行离开了,并没有硬跟进来充大头。程琛这才松了口气,不管嘉嘉醉成什么样,她可不希望有个“陌生”男人看到自己好友最狼狈不堪的一面。
进房之后,程琛忍不住皱起眉来,这哪里是个普通房间,足足有两室两厅的面积,连书房厨房都布置的应有尽有,当住家都没问题了,客厅更是大得可以开派对了,说这个刘毅然对嘉嘉要是没别的意思,鬼才相信。
程琛冲到卧室里找了一圈,整个房间都有股子刺鼻的酒气,床上的被褥更是凌乱不堪,像是刚经过二次大战一样,地上还扔了一个空的红酒瓶子,卫生间里也满地是水,乱得一塌糊涂,可偏偏就不见赵嘉嘉的人影。
“嘉嘉?嘉嘉!——”她又急又气,急得顿足不已的时候,忽然听到衣柜里发出怪异的声音,急忙冲过去拉开柜门一看,果然是赵嘉嘉缩在里面,只穿着件真丝吊带睡衣,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双手抱着膝盖,披头散发的跟女鬼差不多,正抽噎着埋头哭泣。
她大吃一惊,赶紧上前抱住她,心疼地说道:“嘉嘉你怎么了?是不是那个刘——姓刘的家伙欺负你了?我去找他算账——”
“不要——”
赵嘉嘉伸手拉住她,抬起脸来,娇美的面庞上泪痕斑斑,“跟他没关系,是韩东浩——他说要取消婚礼,跟我分手了!”
程琛的心一沉,这两个人,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上次见到韩东浩的时候,她已经有了这个预感,只是总有些侥幸心理,以为嘉嘉还有办法挽回,可是没想到,他们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风雨,这么些年的感情,还是在要修成正果之前,GAMEOVER了。
“嘉嘉,嘉嘉,别哭了,我知道你伤心,要不,我再去找韩东浩——”
“没用的。”赵嘉嘉抹了把眼泪,摇摇头,“他已经申请外调,马上就驻外工作了,家里所有他的东西,都趁着我不在的时候搬走了——程琛,你说我该怎么办,我们在一起八年了,八年了啊,到现在都要结婚了,他说走就走,让我怎么跟亲戚朋友交代啊!——”
“呃——”
程琛一下子哽住了,原来她伤心的,是没了面子,没法跟家人亲友交代,原本那些想要劝解的说辞,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嘉嘉,要不我们先回去,再慢慢商量,好不好?”
“回去?”赵嘉嘉抬起头来,茫然地望着她,“回哪里?我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程琛一怔,下意识地抱住她,“嘉嘉——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身上的酒气混合着呕吐的气味,甚是呛鼻,可程琛刚一抱住她,就感觉到她浑身冷得像冰,还在微微颤抖着,也顾不得什么了,急忙将她从衣柜里拖了出来,一路朝浴室推去,“你这是在干什么?有什么事也不能这样虐待自己啊,先洗个热水澡,否则明天就得去医院挂水了!”
赵嘉嘉这次乖乖地任凭她摆布了,被拖进浴缸里劈头盖脸地用热水浇了个遍,这才包着浴巾上了床,用被子包着整个人,慢慢暖和过来,脸上也恢复了点血色,抱着程琛刚泡好的热茶,可怜巴巴地看着她,“Qī.shū.ωǎng.程程,还是你对我最好——”
“少废话,赶紧喝完茶换了衣服跟我回去,这地方咱们可住不起,一不小心,卖了你都不够还债的。”程琛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忽然发觉从进来开始,就没看到过她的衣服,顿时瞪大了眼睛,“你——你的衣服呢?不会是那个刘什么什么——你们——”
“才不是你想的那样!少胡思乱想了!”
赵嘉嘉仓惶地低下头,啐了一口,可是她自己也头痛欲裂,虽然冲了两遍澡了,可酒意还是没有散尽,更想不起自己是怎么进到这个房间来,怎么换了这身衣服的,一想起可能是刘毅然,心中更是说不出什么滋味来。
程琛正翻箱倒柜地给她找衣服,门铃突然响起来,她赶紧出去一看,居然是个女服务生,捧着个托盘,上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摞衣服,从里到外都有,一看到她,笑吟吟地说道:“这是赵小姐的衣服,之前她吐脏了,刘先生让我替她换下来去干洗,现在已经烘干了,所以给您送来。”程琛连忙接过来,道谢之后,才关门进去。
“是谁?”
听到关门声,赵嘉嘉从卧室里问了一声,程琛走进去,把衣服扔在她身上,“看来那位刘先生还细心得很啊,都让人给你把衣服洗熨干净了,还不赶紧换上,真想在这里蘑菇一晚上啊?”
赵嘉嘉换好衣服,被她拖着离开的时候,还恋恋不舍地回头张望了半天。
这个地方,原本就不是属于她的,如今过了午夜十二点,灰姑娘的梦也该醒了。或许她这一辈子,也只有这一次放纵的机会了。
刚走到蓝星俱乐部的门厅,之前那位曾经拦住程琛的侍应生一看到她们,就迎了上来,满面笑容地说道:“这位就是赵小姐吧,刘先生已经让我替两位准备好了车,正在外面等着,两位这边请——”
程琛狠狠瞪了赵嘉嘉一眼,虽然没说话,眼神已经很清楚地在指控,还说你们没什么,没什么那人会这么上心安排吗?
赵嘉嘉当着那侍应生的面,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委屈地摇摇头,心里却有几分甜意,甚至连之前因为婚事告吹的伤心,也淡了几分,不管那个男人出于什么目的,至少说明她赵嘉嘉并不是没人要的主儿,怪只怪,那个韩东浩不懂得珍惜。
两人跟着侍应生刚刚走到停车场时,却有一辆车疾驰而来,“吱”地一声停在了她们面前,从驾驶座那跳下一人来,看到她们衣衫整齐,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程琛却惊诧地看着他,就他刚才的表现,瞎子也看得出,这人三更半夜不睡觉跑到这里来,并非是为了吃喝玩乐,而是专程来找她的,只是——
“你来这里干什么?难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啊——你跟踪我?宋凌风!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凌风尴尬地看看赵嘉嘉,干咳了一声,“我也是听说你三更半夜的跑到这里来,担心你有什么事,所以才——”
“有事?能有什么事?”
程琛见他脸色古怪,忽然想起那些个八卦杂志对这里的评价,脸色一红,狠狠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是担心我有事,还是以为我到这里来做事?是谁告诉你我在这里的?想不到你还有这种手段,我还真是小看你了哦!”
赵嘉嘉在她手臂上轻轻掐了一把,等她回过头来,冲着宋凌风呶呶嘴,挤眉弄眼地做了个鬼脸,显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笑她刚才说自己说的嘴快,如今她自己的事情都搞不定,哪里还有资格说她了。
程琛心下气恼,但见那侍应生还在旁边站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更不能在赵嘉嘉这个时候跟宋凌风吵架,只得拉了赵嘉嘉一把,没好气地说道:“笑什么笑,瞧你现在这样子,还不赶快上车——”
赵嘉嘉见她生气,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我们坐哪个车呢?打车还是坐顺风车啊?”
“我送你们回去——”宋凌风顺风使舵,立刻过去拉开车门,“请——”
程琛见那侍应生在一旁偷笑,也不好发作,拉着赵嘉嘉上了宋凌风的车,还硬着嘴说道:“有不花钱的车,不坐白不坐,怕什么?”
赵嘉嘉点点头,笑吟吟地说道:“那是当然,坐个车而已,不用把你卖掉,就能还得起这个人情了——”
NO.19机关算尽
做人做事,总要留些余地
方可进退自如
做到绝处,往往连自己的退路
也会一并断绝
到那时,才明白
这世上并没有卖后悔药的地方
昨晚几乎一夜都没有睡好,早上一起来,程琛就看到自己两个堪比国宝的黑眼圈了,幸好赵嘉嘉败回来的化妆品里有不少极品,急救了一下,好歹可以出门见人了。她叮嘱了赵嘉嘉好好休息,顺便收拾下她那个几乎要变成猪窝的房子,然后借了嘉嘉一身香奈儿的夏裙套装,这才赶紧打车去公司上班。
她平日穿着都很平常,很少买这些名牌货,之前是拼命攒钱供林正楠留学,后来是努力还房贷,哪里舍得去血拼,如今穿了人家的东西,也生怕去地铁或者公交车挤皱了弄脏了,只好忍着痛打车去上班。
到了公司,她才发觉今天竟然是来的最早的一个,居然提前了一个多小时到公司,就连负责开门的前台接待员都没到,还好她自己也有把钥匙,就直接开了门进去。昨个下午被萧太后折腾了一下午,这楚澜一怀孕,萧慕云的整个婚礼策划都要大改特改,她又得重新做一份策划报告和婚礼流程方案,早点开工,也省得晚上再加班了。
程琛正全神贯注地做着方案,忽然听到门响,她进来的时候,怕自己在最里面办公区听不见动静,就随手把门锁上了,她还以为是接待员小周来了,正准备起身打招呼的时候,忽然听到门口有个尖细的男声说道:“这会儿会不会有人来?”
那声音很是陌生,让她一怔之间,手上下意识地关了电脑显示器,屏住了呼吸,低下头,缩在自己的办公隔断里,正准备打电话报警,立刻又听到了另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女声——
“你放心,没那么早来人的,大厦七点开门,我们公司的人,不到八点不会来的,这会儿刚七点一刻,我们有的是时间半空了整间档案室。”
“搬档案室干嘛?”那男声有些不耐烦地说道:“现在都电子化了,拷个U盘不就完了?那么多档案,你想累死我啊?”
那女声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说不尽的恨意,“才没那么便宜呢,我不光要考走客户资料,还要把所有档案都带走,一件也不给他们留下,看他们以后还怎么做单!小尚,你负责拷资料,顺便给电脑内网里种下病毒,让她们早上一开机,就废掉全部文件,至于档案室里的东西,就交给我了——”
“米雪儿,你疯了吗?”
程琛一开始听到是米雪儿的时候,还想继续躲着,可没想到她竟然会疯狂到这种地步,终于忍无可忍地站了出来,冲着她大喝一声,“你已经不是公司的人了,盗窃公司资料和档案,都是犯法的事,你们俩个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是你?——”
米雪儿先是吓了一跳,等定睛一看,看清楚了是她之后,原本姣好的面庞上,忽然露出了狰狞的笑容,“想不到CC姐居然会这么早来上班?只不过,什么叫盗窃公司资料和档案,我还真有些不明白了,连城没开除我,我也没辞职,我还是这里的职员,拿些资料该不犯法吧?”
程琛看到跟着她来的有两个男子,其中一个正是那个被连城公司所有女员工们垂涎的小正太尚轩逸,只不过,今天他的打扮,倒更像个街头的小**,懒洋洋吊儿郎当地在米雪儿的电脑上敲打着键盘,根本就不把她放在眼里。而另一个男子,则是个孔武有力的大汉,她也上次在酒店见过,只不过那时候他是跟在林娜后面的,而现在,显然是听从米雪儿的吩咐,已经在撬起档案室的门了。
如果她不是正好今天来得早了,也不会正好撞见他们,等上班的时候电脑中病毒坏了,档案室失窃了,所有的客户资料都被销毁的干干净净,那连城公司不光是手头上的单子要砸,只怕得好一阵子都难以恢复元气了。
米雪儿不仅仅是自己要跳走,还要搞得连城也做不下去。
她深吸了口气,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电话,藏在身后的时候,已经拨通了110,这才鼓足了勇气,冲着米雪儿说道:“你既然已经跳槽高就了,又何苦再回来捣乱?连城对你一向不薄,你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分了?”
“我过分?”
米雪儿冷笑一声,一步步朝着她走来,“你怎么不想想他有多过分?这些年来,我替他做过什么,他心里清楚。我付出了多少,为得是什么?他可好,高兴就哄两句,不高兴就骂一顿,我对他怎样他又不是不知道,可他当我是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则去,甚至连我跟什么男人上床,他都不在乎,在他眼里,我连条狗都不如!”
她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凄厉高亢,带着几分疯狂,冲着程琛吼了起来,吓得她不由得后退了几步,脚下忽然绊到个椅子,一不留神,手里的手机摔了出去,落在了米雪儿的面前。
她赶紧扑过去,刚要去捡,却被米雪儿一脚踢开,自己捡了起来,一看到已拨出的电话号码,顿时就变了脸色,一把按掉了通话键,狠狠地瞪着她,“你报警?”
“是!”程琛被她踢中手臂,痛得眼泪差点下来,仍倔强地望着她,“我已经报警了,你如果现在住手还来得及,否则你们统统都要去坐牢!”
“靠!这个臭女人居然敢报警?”尚轩逸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冲着米雪儿叫道:“都是你,跟她说那么多废话干吗?直接打晕了扔出去不就完了?现在让她报警了,警察马上就要来了,怎么办?”
“怎么办?”
米雪儿又气又怒又怕,瞪着程琛的一张脸都有些扭曲变形了,咬牙切齿地说道:“程琛,这是你逼我这么做的!”说罢,她一回头,冲着那壮汉说道:“把她抓进档案室去!”那壮汉刚好打开了档案室的门,立刻应了一声,过来一把抓住了程琛,像拎只小鸡一般,毫不费力地抓起来,任她如何挣扎拳打脚踢都毫无反应,直接扔进档案室里,自己则挡在门口不让她出来。
“你想干什么?”
程琛撞在里面的资料架上,差点摔倒在地上,咬着牙站起来,冲着米雪儿说道:“你是不是疯了?现在你已经跳槽了,找到更好的工作,一切都可以重头再来。干嘛还要回来做这些事,这样就算能毁了连城公司,可你自己也一样会毁了的!”
“更好的工作?”米雪儿冷笑起来,指着她说道:“别在哪里假惺惺地装好人了,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装模作样的态度,自以为是我师父,就可以指挥我了吗?我为连城付出了那么多,你又做了什么?凭什么他处处护着你,你就算做错了事,他也不骂你还帮你善后,而我呢?想骂就骂,想踢就踢,我被人下套逼着离开,他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连问都没问一声——”说着说着,原本愤恨的声音,变得抽泣起来,她的脸色忽悲忽怒,恍惚间像是在做梦一般,“是他毁了我的一生,我什么前途都被他毁了,客户也不肯跟我走,我拿什么去重头再来?我都这么惨了,为什么你们还能好好在一起?他居然还为了你要离婚,程琛,你装得好,装得妙,几乎连我都骗过了,原来你才是最阴险的一个——”
“我没有——事情不是那样的!——”
程琛看着她几乎疯狂的神色,心里也不由得紧张起来,“米雪儿你听我说,我从来没有喜欢过连城,他离婚也跟我没有关系,我——”她咽了口口水,脱口而出地说道:“我已经跟宋凌风在一起了,更不可能跟连城有什么关系,米雪儿,你如果在外面做的不开心,就回来吧,大不了——我离开——”
“真的?”
米雪儿狐疑地看着她,走到了档案室门口,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拿出了一个精钢打火机,“啪”地一声打着了火,蓝色的火苗在她手中跳跃着,像是来自地狱的鬼火一般,映得她整张脸都显得阴森森的,笑容更是阴冷扭曲的可怕。
“可惜——太晚了——你报了警,我也帮不了你了——”
“住手!——”
从门口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跟着有个人朝着米雪儿扑了过来,她惊呼一声,还来不及招呼那个壮汉,就被他扑倒在地上,一巴掌拍掉了她手上的火机,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火苗只闪了一下,便熄灭了。
米雪儿看着这个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忽然笑了起来,“连总你居然也会来得这么早啊?是怕我来捣乱,还是想见什么人啊?”
连城看了她一眼,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衣服,淡淡地说道:“你闹够了没有?现在走,我还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米雪儿,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客气?哈哈哈,你什么时候对我客气过?”
米雪儿望着他,眼中闪过怨毒的光芒,到了这个时候,他依旧不肯对她假以颜色,不曾将她放在眼里,她冷笑起来,“只不过,欺人者人恒欺之,连总刚才有没有听到,我们的CC姐说,她已经跟宋凌风在一起了,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还叫我回来继续帮你——CC姐都说得这么诚恳了,我还怎么舍得走呢?”
连城心里猛地痛了一下,他方才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程琛说的话,只是此刻从米雪儿的嘴里说出来,让他更加的难受,他脸上依旧保持冷静自持的神色,心中却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仍然镇定地望着她说道:“你自己应该很清楚自己做过什么事,就算我留你在公司,你还有脸面对那些被你出卖过的同事吗?米雪儿,大家都是成年人,我从没有对你有过什么承诺,也没用勉强过你做什么,当初你情我愿的事情,现在再来这里扮怨妇搏同情也没有用,有些事,做了就不能回头,你走吧,今天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但绝不会有下一次了!——”
“下次?”米雪儿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一挥手招过那个壮汉来,“你以为我还会给你下次的机会?阿武,把他也关到档案室去,快!——”
阿武应了一声,过去抓连城,可他又不像程琛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两人纠缠在一起,打了起来,尚轩逸在那边已经弄完了电脑,皱着眉走到米雪儿的身边,“要不要搞这么大?警察快来了,我们走吧?”
米雪儿白了他一眼,冷哼道:“就是因为警察要来,如果留着他们,那我们跑了也没用,随时都会被抓回来的。”尚轩逸闻言一惊,看着阿武已经把连城抱住朝档案室那边推去,有些害怕地说道:“你的意思——难道——想杀了他们?那可是死罪,你疯了吗?我可不干!”他一边说着一边朝外走去,米雪儿在他背后冷笑道:“怎么,有胆子做拆白党骗我入局,没胆子杀人灭口了?现在他们看到我们在做什么,你以为他们会真的放过我们?连城这个人一贯睚眦必报,小心眼的很,他既然能抢回我的客户去,也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如果他们活着,我们就得去蹲大牢,小尚,就算你做惯了鸭子,到大牢里,也未必能捱得住几天吧?”
尚轩逸打了个激灵,走到门口的脚步又迟疑了下来。
米雪儿看了眼已经被阿武压倒在地上的连城,冲着尚轩逸说道:“还不赶快帮阿武把他绑起来,烧了档案室,谁也不会知道是我们干的!快!——”
尚轩逸再不敢犹豫,跑回来从电脑那边扯出根网线,过去帮着阿武把连城的手脚绑在了一起,扯下领带堵住了他的嘴,打开档案室的门,将他推了进去,程琛见他们把连城打得鼻青脸肿还关进来,顿时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来,急忙他们撞去,高声叫道:“米雪儿你疯了吗?警察马上就回来,你们跑不掉的!快放了我们——”
米雪儿皱皱眉,冲尚轩逸使了个眼色,“把她的嘴也封起来,省得让外面人听见,时间不多了,我们的抓紧了!——”尚轩逸点点头,从办公桌那边找了卷胶带过来,封住了程琛的嘴,把她用胶带绑在档案室的资料架上,那边米雪儿和阿汉推已经倒了资料架,那些纸质的文件散落的满地都是,已经是最好的引火物,随时都可以将这里烧为灰烬。
看到程琛浑身发抖,还有那眼中升起的恐惧,米雪儿终于忍不住得意地笑了,从地上捡起打火机,走到了连城面前,打着火苗在他鼻子下晃了晃,“连城啊连城,你是不是没想到,宠物狗有一天也会反口咬你这个主人啊?既然你那么喜欢CC姐,我今天就成全你,让你们可以同年同日死在一起,说不定化成灰之后,还可以同穴而眠,也算我‘报答’了你这些年来对我的‘恩情’!哈哈哈哈——”
连城的手脚被绑住,嘴也被堵住说不出话来,只能狠狠地瞪着她,看她离得自己那么近,火苗几乎要舔到他的脸上了,他心一横,趁着她大笑之际,猛地一低头,狠狠地朝她撞了过去,她手上的打火机再次摔落,只不过,这一次落在纸堆上,霎时就蹿起了火苗来,将他们两人都围在了当中。
“救命啊!——”
米雪儿顿时惊慌失措,可她人被连城压着起不来,周围的文件全是纸,一沾到火就着了起来,吓得她朝外面的阿武和尚轩逸大叫了起来,“你们快点救火啊!救命!——”
阿武刚要冲进去救人,却被尚轩逸一把拉住,“你不要命了啊?警察要来了,救得了她我们自己就完了,反正是她要放火的,不关我们的事,快走!——”阿武只迟疑了一些,还是被他拉着朝外跑去。
米雪儿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气得破口大骂起来,“尚轩逸你个死鸭子,敢丢下我跑了,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眼看着火着了起来,消防预警铃声骤然响起,刺耳的铃声跟警笛差不多,吓得那两人惊慌失措,哪里还顾得上她骂些什么,一溜烟就跑了出去,自顾自逃命去也。
那档案室原本地方就不大,如今挤了三个人在里面,那些纸一着起来,烧得塑料文件夹发出难闻的气味,整个房间里满是浓烟,呛得米雪儿猛地咳嗽起来,使劲挣扎了几下都没推开连城,眼看火着得越来越大,都快烧到他们身上了,她绝望地拼命捶着连城的身体,嚎啕大哭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拖着我一起死,我变成这样还不都是你害的,你玩够了就不要我,是你先对不起我的——你在干什么?——”她忽然发觉连城一直低着头在她肩头拱来拱去的,弄得她浑身发痒,忍不住停手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他把堵着嘴的领带挂在她的肩带上,猛地一拉,终于嘴里的东西扯了出来,长出了口气,一翻身,竟然放开了她。
“你走吧,火警响了,马上就会有人来了。”
米雪儿一怔,明明已经没有人拦着她了,她竟然还躺在地上发呆。
连城的手脚还没有挣脱,只能连滚带爬地翻到了程琛身边,用牙撕咬着绑住她的胶带,根本连看都没看米雪儿一眼。
程琛的嘴被胶带封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却还是一个劲地望着米雪儿,流露出焦急而期待的目光,拼命地向她点头。
“啊!——”
一个档案夹带着火掉了下来,砸在了米雪儿的脚上,痛得她一缩腿,终于清醒过来,看着身边熊熊的火苗,还有那两个动弹不得的人,这会儿都是纸再烧,火看起来大,只要她扫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垃圾,还有机会跑得掉——
但她站起身时,还是没有朝外跑,反倒转过身来,推开了身边的资料架,跑到了程琛身边,帮着连城撕开了绑着她的胶带,然后又去解连城身上的网线,但那些网线绑得又紧又结实,也不知怎么打成了死结,她越是心急,越是解不开。
“你们先走!找人来救火!——”
连城看到周围的资料架都哔哔啵啵地着了起来,摇晃着眼看就要砸下来,到那时,他们三个谁也逃不出去了,他咬咬牙,一扭身子,冲着她们吼了起来,“程琛,你带着米雪儿先出去,不要管我——”
程琛正用个大文件夹拍打着烧过来的火苗,把那些靠近他们的纸推开,免得火烧了过来,听到他说的话,身子微微一震,摇摇头,看到米雪儿解不开那网线,急得直掉眼泪都不肯离开,一转念,拉了下米雪儿,“别解了,我挡着火,你想办法拖他出去!”
米雪儿点点头,慌乱地抱着连城,使劲地朝外拖去。
“扶我起来!——”连城吼了几声不管用,眼看程琛正努力地跟火苗搏斗,衣服头发都烧着了好几处,而米雪儿拼足了力气也没把他拖出几步去,他心念一转,只得改口说道:“米雪儿你这样拖不动我的,扶我起来,我自己可以挪着走,快!——”
米雪儿不疑有它,赶紧把他扶了起来,程琛刚好在前面弄倒了一个资料架,用那铁架子推开了挡在门口的火堆,回头冲他们喊道:“快!——你们快走!——”米雪儿点点头,扶着连城跌跌撞撞地朝她那边走了过去,刚走到门口时,听到程琛惊呼一声,一回头,只见身后那些资料架哗啦啦都倒了过来,一个接一个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直朝着他们砸了下来。
米雪儿下意识地抱住头往下一蹲,尖叫了起来,可是好一会儿,却没等到那些架子砸在身上的痛感,一抬头,看见连城死死顶住最下面的资料架,咬着牙,整张脸被烟火熏得发黑,肩膀上抵着架子的部位已经沁出血来,显然是刚刚撑住时已经被砸伤了。
“还不快走——”
程琛知道时间紧迫,见米雪儿还在发呆,一把抓住她就朝外面推去,“快走!——”
“是这里面起火啦!——”外面忽然传来人声,混乱的脚步声冲了进来,程琛顿时精神为之一振,使劲扑着火,冲外面大喊“救命啊!——我们在这里!快来人啊!——”
“里面有人!——”陌生的男声传入耳中,隔着烟雾,她们也能看见那穿着制服的消防员,程琛刚松了口气,却又听见身后嘎嘎的响声,心下一沉,回头一看,连城已经被那重重倒下的资料架压得直不起身来,但他的手脚都被绑着,想闪都闪不开,旁边的火苗已经有一些烧到了他的身上,衣衫裤脚着了火,他都腾不出手来去拍,只能咬着牙忍着,额上汗如雨下,一双眼却还在死死盯着她。
她已经能听到灭火器的声音,外面那些人急急地奔跑着,吼叫着,接驳上救火龙头,很快就能救他们出去,只是,他不能在那之前倒下了。
米雪儿踩着地上的架子,被她推着向外爬去,忽然感觉到身后那只手不见了,前面依稀已经看见有人伸过手来,叫她赶快出去,她拼命地抓着那人的手,立刻被拉了出去,另外有人拿着灭火器朝里面喷去,在那白色浓烟遮挡住视线之前,她回头看见,程琛的背影,和连城正在倒下的身影,她的瞳孔骤然放大,发出凄厉至极的声音来。
“连城!——不要!——”
“轰!——”
对于消防员来说,那不过是一场小火,而对于经历了那场火的三个人来说,这却是炼狱一般的五分钟,从头到尾,不过五分钟的时间,却长得堪比一生。
三个人都活了下来,只不过,连城的伤最重,资料架倒下的时候砸伤了他的肩膀,后来又压在了他的腰上,连烧伤带骨折,只怕要大半年才能养好了。程琛最后回去帮他顶了一把,也受了些伤,但大部分力道都被连城承担下来,她除了右手手臂骨折之外,就是些皮外伤,住了几天就赶着出院了。
连城公司的电脑大部分都毁损,资料室被烧得荡然无存,幸好有宋凌风及时过去主持大局,安顿了公司的员工,重新装修布置,手头上的客户和项目一个都没有耽误,否则要等连城出院的话,真的要关门大吉了。
米雪儿虽然受伤最轻,但受到的打击却是最重的,这件事本来就是因她而起,而到了最后那一刻,反倒是那两个一直被她怨恨着的人,将机会让给了她,当她看到连城被压倒在火场里,还以为他死了,当场就昏了过去。
等再醒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有些神经质的了,见到人就只会反反复复地说“我杀了他,是我杀了他——我是杀人凶手,我是杀人凶手!”
程琛去看她的时候,她也认不得这个曾经在她心目中的头号对手了,经过医生的鉴定,证明她受刺激过度,精神崩溃了。
连城放弃了对她的指控,对警察只说是有盗贼入室,不小心失火,而那两个盗贼早已逃离了本市,能不能抓到,就看警察的本事了。
他一向就有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本事,就算是人在医院,也一样把这事办得滴水不漏,这场原本关系到他们三人生死的事件,被他轻描淡写的处理了,不但没有引起客户的惊慌退单,就连一向喜欢无风起浪的八卦媒体们,也没挖出什么特别的卖点来。
此时此刻,那些八卦党更感兴趣的,是他与雷蕾的婚变。
连城入院的第一天,雷蕾还来看过他,却不想被他毫不客气地逐出门去,还当众告诉护士,谢绝这位尚挂着他妻子名号的女士来访,气得雷蕾七窍生烟,本想去找程琛的麻烦,在医院里大闹一场,却被律师给挡下了。
谁也不知道,律师给雷蕾看了些什么,只是从那天开始,雷蕾就再也没来看过连城。
不论是雷家,还是连城这边,非但没有发生那些狗仔队预期中的劲爆新闻,反倒比从前都安分了下来,连城在医院里动不了,雷蕾也不再去那些五光十色的场所,任那些记者们猜疑得抓心挠肝,就是想不出其中的原委来。
有个消息灵通点的记者,找到了连城公司来,一个个打听过去,不想这里的人对内八卦得很,对外的嘴却严实的紧,对老板的私事根本是闭口不谈。如此折腾了几天,又爆出了影后安雅如嫁入豪门的内幕消息,八卦圈的人本就是习惯了闻风而动,群起逐臭,看见新的就忘了旧的,一来二去,再没人去关心这一对不大不小的八卦了。
那边风平浪静了,连城的病房里也来了个特别的访客。
雷蕾摘掉足以媲美明星的蛤蟆镜,冷冷地扫了一眼躺在床上优哉游哉吃着水果打着游戏的“病人”,轻哼了一声,“你倒是在这里自在舒服得很,把什么烂摊子都推到我这里来!你说,倒底想我怎样?”
连城微微一笑,啃了口苹果,随手关掉了电视,指指旁边写字台上的文件夹,“很简单,签了那份协议,以后你我各走各的,再不相干。”
雷蕾咬着牙过去,拿起文件夹扫了一眼,再抬眼看他的时候,杀人的心都有了,“连城!你不要忘了,如果没有我们雷家,你现在什么都不是!你忘恩负义、卑鄙无耻……”她越骂越上火,可偏偏那个挨骂的人,一脸的若无其事,全当耳旁风一般,非但没有给她配合的反应,反倒又打开电视,调了个正在播放什么PK选秀的节目,里面的人嗷嗷地扯着嗓子唱着,就像是再给她配音一般,那人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大戏,全然没有一点自己是局内人的自觉。
看他这样子,雷蕾一下子就泄了气,也骂不下去了,脸一变,一双大眼中立刻充满了泪水,哀哀地看着他,“连城,你明知道我是爱你的,我不能没有你,这离婚协议书,我是怎么也不会签的。连城,我们好好谈谈,重新开始好不好?”
连城看着她笑笑,轻轻拍了两下手掌,“不错,你的演技又进步了不少,真可惜,当初你家老爷子没让你去演艺圈发展,否则那些个影后真是非你莫属了。”雷蕾听得脸一沉,习惯性地刚想开口反驳,就听他轻笑着说道:“只不过,别跟我说什么爱来爱去的,这个字从来就跟我们两个没关系,有什么条件好好说,别给那个字抹黑了。”
雷蕾恨恨地瞪着他,一抹眼泪,轻哼道:“反正我不会跟你离婚的,了不起,以后我不再管你和那个女人的事了!”男人那些事,她从小就见得多了,也从没相信过什么从一而终,以前连城逢场作戏也好,拈花惹草也罢,她都可以忍了,唯独这一次,他招惹了她最担心的那一个,才闹出这么大的事来。她回家后已经被父亲教训了一番,如今才这般隐忍着咽下这口气,不论如何,离婚对她对雷家而言,都是最糟糕的结局。
连城一言不发地望向她的眼睛,看得她浑身不自在起来,悻悻地说道:“我知道上次是我不好,不过你也是的,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我最好的朋友你也碰,我还不能生气了吗?回头我去找她,跟她道个歉,你们的事,我当看不见好了……”
“朋友?”连城嗤笑了一声,轻轻地摇摇头,“你若真当她是朋友,就不会在背后做那么多事,雷蕾,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了,我什么脾气你也该清楚,眼下我们做不成夫妻,还可以做朋友,雷家的事情,我也不会袖手不管……”
“你什么意思?”雷蕾猛地上前几步,冲到了他的病床前,俯下身狠狠地说道:“我都已经一让再让,忍气吞声地认了这件事,为什么你还要离婚?难道是她让你这么做的?我去找她,看她要多少钱才肯放手!”
“够了!”连城皱起眉来,轻喝一声,“你闹够了没有,我早说过,这件事与她无关,是我自己要求离婚的,雷蕾,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去好好过你喜欢的生活,何必非要跟我绑在一起,弄得大家都不开心呢?”
“不开心?”雷蕾尖叫一声,冷笑着说道:“什么大家,说来说去,不开心的人也不过是我一个,我告诉你,想甩掉我,没那么容易!”她狠狠地将离婚协议书摔在了连城的脸上,一转身,重重地踩着高跟鞋离去。
连城拿开文件夹,看着她走到门口,只是轻叹一声,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说,雷蕾拉开门又回过头来,恨恨地瞪了他一眼,重重地摔门而去,震得桌子上的花瓶都颤了几颤。
NO.20火爆的N角戏
1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眼见未必真,耳听未必虚
假作真时真亦假
那些曲曲折折的关系
构成的多边形
现实而扭曲
却又让你,不得不认
程琛回到公司的时候,里面已经被清理干净了,整个办公室都变得空荡荡的,外面的办公区还在重新装修,员工都临时挤到最里面的办公区干活,忙着抢救和整理客户资料,修理被破坏的电脑,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长齐了三头六臂才好。
她刚走过去,小禾正忙得焦头烂额,一抬眼看到她,立刻欢呼起来,“CC姐,你终于回来了!”再一看她还打着石膏吊在脖子上的手臂,又挠挠头,哭丧着脸说道:“CC姐,你的伤还没好,怎么就回来了?”
程琛轻笑了一下,另一只手拍拍她的肩膀,“一点皮外伤,没事的,轻伤不下火线,我这不还有只手能用吗?何况,咱们做事主要靠脑子的,来,跟我说说,现在什么情况。”
小禾见她那么坚持,自己也确实有些撑不住了,便将她住院这几天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出事当天,宋凌风把他们送进医院之后,就回来善后,先安排人清理了资料室,当天晚上就有人过来安排重新装修,他们放了一天假让大家调整下心情,然后就开始联系客户整理资料,虽然电脑里的东西大部分被损坏了,但每个人自己的客户和工作计划,还是记在脑子里的,只要人在,那些丢了的东西,就总能找回来。
连城虽然住院了,但还是打电话来问候了大家,并保证这几天加班的工资,全部都算双薪,只要大家搞定手头上的工作,保证不流失客户,年底的奖金加倍,还有带薪假期奖励。这样一来,原本有些低沉的士气又高昂起来,公司里的人不但没有趁机跳槽挖走客户的,甚至比原来更加努力工作,有些客户知道连城公司失火,也有些担心地来看看,看到这里依旧井井有条的工作,一切正常进行,也放下心来,甚至还有一两个准客户见他们危机处理的如此迅速有序,来这里一看,正好被宋凌风碰上,如簧巧舌鼓动一番,当场就签了合约交了定金。
这样一来,小禾她们非但没有失业之忧,反倒比原来更忙了。
听到小禾这么一说,程琛这才放下心来。
这个公司,是连城和她的心血,就算她跟连城有再多冲突,她也不希望看到公司有事,而这次经过那火场的洗炼,之前对连城的芥蒂,也随着那场火,被烧的干干净净了。
小禾说完之后,忽然又想起件事来,“对了,CC姐,萧太后有没有给你打电话?萧家婚礼的事一直都是你亲自经办的,婚礼用品我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就是不知道她们还有没有什么其他要变动的东西了?”
程琛沉吟了一下,点点头,“等下我给萧太后打个电话,之前我住院的时候楚澜来过一次,没说有什么变动的地方,不过萧太后的要求比较细,我们还是小心点的好。小禾你们先忙,我去看看宋——宋凌风那边有没有事。”
小禾应了一声,又回去做事了。
程琛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门外的秘书依旧是Lily,里面的人却从连城变成了宋凌风。这次出事后她才知道,原来公司的股份,宋凌风也有不少,所以他才会从电台主持,兼职成了他们公司的御用司仪,她和连城都住院之后,公司里的事情,也多亏了他出面顶着,只是不知为什么走进这间办公室看到他坐在那时,心里却有种怪怪的感觉。
连城坐在那椅子上时,很少正襟危坐看电脑办公,有时候甚至会翘着脚半躺在老板椅上,有时候却是懒洋洋地趴在桌上打电脑游戏,更多的时候,是抓人进来暴批臭骂,他本来在办公室的时间就不多,这样一来更搞得大家进这里就害怕,感觉进老总办公室比进集中营受刑还惨。
可如今,换了个人之后,那人从她进来开始,除了一声“进来”,眼睛就没离开过电脑,十指如飞,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等到程琛坐在他的对面,他也只是点点头,并没有说一句话。程琛静静地看着他,看到他难得一见的认真模样,竟有些陌生起来。
印象里,他总是玩世不恭的嬉皮笑脸样,仿佛天大的事情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场游戏,就连那次似真似假的告白,都被他搞得像儿戏一样,让她分不清他什么时候说的是真话,什么时候说的是假话。
可他总是会在她最需要人帮助的时候出现,总是在她最无助最狼狈的时候给予援手,在那些言情小说和狗血电视剧里的桥段,这样发展下去,他们会顺理成章地成为一对。
可是——
程琛看着他俊朗的侧脸,微微苦笑了一下,像他这样的男人,成日里招蜂引蝶,又怎么可能是个结婚的对象呢?她已经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了,想要的,不是一时的风流快活浪漫爱情,而是可以依靠的肩膀,可以信赖的感情,她想要的,是一个家。
而他,恰恰最怕的,就是束缚。
“看够了吗?是不是觉得还是我最帅?”
不知何时,宋凌风已经转过身来,轻笑着望向她,依旧是那副没正形的模样,“怎么?才一晚上没见,就想我了?”
昨天他接了程琛出院,她不肯回御锦华厦住,依旧住在商务酒店里,他也没有勉强,这几天帮连城收拾公司的事情,已经忙得他昏天黑地,三天加起来都没睡够十二个小时,这会儿看到她有精神来公司了,心情也好了许多,就忍不住又逗弄起她来,似乎逗得她气恼羞愤的样子,已经成了他的一个新爱好。
“做你的大头梦去吧!”程琛果然红了下脸,狠狠瞪了他一眼,指指电脑,“我还没问你在干什么呢?打电脑打得那么投入,不会是在玩游戏吧?”
宋凌风居然点了点头,毫不惭愧地说道:“猜得不错,过来看看,要不要一起玩玩?”
程琛先是气得一滞,但见他这么“盛意拳拳”的邀请,便转了过去,果然看到电脑上有卡通人物在动,不过那场景很是眼熟,怎么看,都像是他们最近设计的礼堂背景,刚冒到嘴边的骂词又咽了回去,看了他一眼,有些迟疑地问道:“这个——是婚礼游戏?”
“宾果!——答对了!——”
宋凌风打了个响指,得意地笑道:“我帮连城做了整整一年的东西,总算大功告成了,回头把这个小游戏放在你们的网站上,客户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来选择婚礼配置,所见即所得,当场就可以看到效果和价格,还可以玩遍中西各式婚礼流程,几百种婚礼模板可以选择,到时候一推出去,肯定会大受欢迎的。”
程琛看得两眼放光,那些精美的婚礼现场布置,都是用仿真3D场景做成的,几乎可以以假乱真,而那Q版的新郎新娘,又可爱得让人一见倾心,这样的小游戏,没有一个女人能够抗拒得了的,她抓过鼠标试了几下,忍不住问道:“这真是你自己做的?”
“那当然!”宋凌风白了她一眼,“这我还用得着骗你吗?不信你去问连城,这里面的东西都是他一点点试玩出来的,折腾了我大半年了,总算是搞定了。唉,等那小子出了院,我就可以解脱了,这一天十几个小时的上班法,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差点要了我的命,现在你回来了正好,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