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嫁值连城》》 · 宁馨儿1919 · 2026-07-26
“什么交给我?”
程琛吓了一跳,被他抓住肩膀,顺势一按,坐在了大班椅里,刚想起来,却又被他死死按住,不由有些气恼地说道:“别胡闹了,公司是你和连城的,他不在当然得由你来管,怎么能随随便便推给我了?”
宋凌风使劲按住她,索性弯下腰来,将头都压在她的肩膀上,没好气地说道:“你别忘了我这是在兼职啊,你想累死我吗?连城一时半会儿好不利索,怎么打理公司?我跟他也商量过了,把公司交给你,我们都放心,你就别推辞了,我们绝不会少了你的薪水和分红的,OK?”
“我还能说不OK吗?”
程琛举了下还打着石膏的手臂,悻悻地说道:“可我也是伤员啊,你们就这样把担子压下来,也不怕压死我了?”
“嘿嘿,你那是能者多劳,更何况,现在不是还有我在帮忙吗?”
宋凌风随手抓过支签字笔,在她手臂上的石膏面写写画画起来,嘴上还说道:“放心好了,就算没有连城,天塌下来,也有我替你顶着,压不着你的——”
程琛看着他在石膏上画的东西,脸慢慢地红了起来。
他用签字笔不过是寥寥数笔,就勾画出两个三头身的卡通小人来,一男一女,男的手里举着束鲜花,半跪在地上,女的低着头笑吟吟的,神情半喜半羞,愣是被他画得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画得差不多了,他这才抬起头来,轻笑着问道:“怎样,要不要再加上句话?”
程琛红着脸白了他一眼,一把拍开他的手,轻嗔道:“加什么加,也不怕出去被人笑,外面的人都忙得晕头转向了,你还在这里玩。对了,米雪儿出事了,安雅如的婚礼那边,会不会再有什么变动?”
“那倒不会。”宋凌风耸耸肩,收起笔来,“她的新片就快上映了,还要加入豪门举行息影仪式,哪里还有时间和心思来干别的,更何况,这婚事说了算的人,又不是她,大老板定了让连城做,她再怎么折腾能折腾到哪去?”
“不是她?”
程琛一怔,脑中忽然闪过那张让她一败涂地的照片,咽了口口水下去,有些不信地问道:“你的意思是,高铭指定让连城做的?为什么?”
宋凌风迟疑了一下,干咳了一声,“我只知道这么多,具体什么原因,你自己问连城去,高铭从来说一不二,就算是安雅如,也不敢违背他的意思,所以你就放心做吧,不会有事的。”
程琛白了他一眼,但也知道,有些事他既然不肯说,肯定有他的理由,逼也没有意思,只是忍不住低低地咕哝了一句,“那么专制的老头子,好端端的干嘛要嫁给他?”
“好哇,你在背后说客户坏话,我投诉你去!”
宋凌风耳尖,听到她小声嘀咕,立刻鼓掌大笑起来,“怎样?是不是贿赂我一下,让我替你保密啊?”
“做梦去吧!”程琛简直想拿手臂上的石膏敲他的头了,“我是替安小姐可惜,哪里有说她坏话啊?”
“她有什么可惜的?求仁得仁,高兴还来不及呢!”
“可是——高铭的年纪……”
“你用钞票的时候,难道还看印刷日期吗?”
程琛瞠目结舌,望着已经翘起二郎腿坐在桌子上的宋凌风,噎得差点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回过劲来,大力摇摇头,“你是妒忌了吧?安雅如是影后,随便拍个广告片都几百上千万的收入,又不是那些个不入流的小明星,哪会为了点钱嫁人?”
宋凌风叹口气,斜斜地瞄了她一眼,“你知道什么?她现在看起来风光,可她已经三十多岁了,还能风光几年?当明星的看起来光鲜,赚钱容易,可花钱也容易,她已经吃惯用惯穿惯那些名牌,一旦走下坡路,哪里还能吃得了苦,不趁着这个时候找个冤大头嫁了,难道还等着人老珠黄被人甩啊?与其年老色衰被人甩,不如直接找个老头,等他翘了辫子自己还能继承了遗产,有钱才是硬道理,Understand?”
程琛听得心底发冷,她一直以来,都极力设法为客户打造一个浪漫的婚礼,也将这神圣的仪式和婚姻看得很重,可这大半年来,看到的这些人,却将她对婚姻的期盼和理想,一点点打得粉碎。尤其是这个一向扮演痴情女主的影后,简直是浪漫爱情的化身,可她自己的婚姻,却现实到了极点,与平时宣扬独立自信忠于爱情大女人主义的她完全相悖,耀眼的钻石光芒背后,遮掩着那样丑陋的金钱印痕。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见得越多,幸福就越少。
宋凌风见她半响不语,一回头,发觉她面色有些发白,神情呆滞地看着电脑里那对欢欢喜喜的小人,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伸手敲敲她的肩膀,“想什么呢?既然你来接班,我就先回去睡会儿,等中午你打电话叫我一声,我还得去电视台那边,再翘班的话,老板该请我去吃炒鱿鱼了。”
“哦!——好好,你先去吧!”
程琛回过神来,胡乱点点头,用唯一能动的那只手挥了挥,算是再见了,宋凌风却有些不满意,从桌上跳下来,趁着她没注意飞快地在她面颊上亲了一下,然后就闪身往后一跳,及时躲开了她的无影脚,笑嘻嘻地说道:“吻别一下总可以吧?好好看看我的画,回头告诉我答案!闪啦!——”
“你——”
程琛还没来得及开骂,他就已经一溜烟地闪人了,她伸手抹了把那恶心家伙留在脸上带着几分潮湿的唇痕,哭笑不得地看着手臂石膏板上的画,这个家伙,总是这样没正形的,时好时坏,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手上不自觉地,还是挪动鼠标,点开了那个婚礼游戏,她忽然发觉,那两个小人的样貌竟然有些熟悉,那个眉开眼笑的Q版新郎,竟有几分像刚才那个家伙,而那新娘——她按在鼠标上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点击放大,乍一看没什么,可是放大之后,那新娘的眉眼,甚至连唇角边那颗细如芝麻粒的黑痣,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她眼前。
那新娘的眉眼,乍一看与她不似,可仔细看去,简直是精装版的程琛,原形还是她,只不过加上了精致的妆容和美化的手法,比她真人漂亮十倍都不止,但最触动她心底那根弦的,还是那颗小小的黑痣。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唇角,耳边似乎又响起某个夜晚在某人家吃夜宵时,他指着这里笑道:“瞧瞧这个,就是颗馋痣,表示你这个人口腹欲重,是个小馋猫,天天这么吃法,当心以后肥死你!”
她的唇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刚准备试玩一下这个看起来就很诱人的游戏,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她随手接了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那边急急地说道:“凌风你赶紧去索菲特酒店,替萧公子挡一下,把那个小明星想办法接走,楚澜马上到那里了,她怀了孕还到处乱跑,千万不能让她出事了!”那声音,她再熟悉不过,正是还躺在医院病床上的连城。
她的心一沉,沉到个漆黑的深渊中去,静静地听着他说话,只觉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来,如此。
“凌风?你听到没?”连城得不到回应,发觉电话那头静得出奇,几乎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心底忽然有些不安起来,连着叫了两声,终于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冰冷僵硬的声音,“知道了,我会转告他的。”说完,就立刻挂上了电话,动作快得好像那话筒里带着什么足以致命的传染病菌,哪怕再多等一秒,都无法忍受。
连城一下子呆住了,听着话筒里传来断线后“嘟嘟”的忙音,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电话打错了,几分钟前他还刚刚用这个电话跟宋凌风通过话,这会儿怎么会变成了程琛?而她知道了他在背后为萧公子做的这些事之后,又会怎么看他?
他重重地一拳砸在了身边的枕头上,咬咬牙,又拨出电话去,只是这一次,办公室的电话已经无人接听,而程琛和宋凌风的手机,全部占线,想必,此时此刻,应该是他们正在通话的时刻,他连着打了几遍,都无法拨通,气恼得摔下电话,重重地按了呼叫铃,冲着对讲机吼道:“快来个人!——我要出院!我要出院!——”
宋凌风刚刚开出地下停车场,就接到了程琛打来的电话,一看到她的电话号码,他就忍不住微笑了起来,接通电话,笑眯眯地说道:“怎么?这么快就想我了?还是要告诉我答案?”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程琛冷漠而公式化的口气,“连城让我通知你,立刻到索菲特酒店去,替萧公子接走那个小明星,楚澜马上就到,千万不能让她出事。”
宋凌风一惊,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刚想说话,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他刚想调头回去,可稍加思量,楚澜如今是怀孕初期,正是最不稳定的时候,如果撞个正着,一旦出了事麻烦就大了,他只得狠狠心,脚下油门一踩,直奔索菲特酒店而去,只是那紧握方向盘的手背上,都迸起了几条青筋。
萧慕云和那个小明星的事情,他再清楚不过,圈里的人逢场作戏跟商场的人应酬往来,已经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了,更何况楚澜刚怀孕胎还不稳,男人有些需要解决不了,自然向外发展,就算是他,也不觉得有什么。
可是这事情大家心知肚明是一回事,真的让楚澜闯上去撞破了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尤其是这个节骨眼上,婚期将近,楚澜又怀了孩子,万一动了胎气闹出事来,萧慕云赔了夫人又折兵不算,连带他们也要跟着倒霉了。
他一边开着车一边盘算着对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问题,楚澜怎么会知道萧慕云在那的?她平日里朋友不多,自从怀孕连门都很少出,萧慕云在外面做的事,她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还亲自上门去捉奸呢?
这背后要是没人捣鬼,才真是见鬼了。
他一路疾驰,一开进索菲特的地下停车场,就以最快的速度停好车冲进电梯,手机上已经收到了连城发来的短信,有萧慕云的房号和电话,他给萧慕云打了个电话,关机,房间电话,占线,恨得他咬牙切齿的,这人只顾着自己风流快活,怕有人打搅,现在可好,连想给他通风报信都来不及了。
宋凌风拼命按着电梯按钮,在一楼的时候,电梯门打开,一群人走了进来,他无意朝外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楚澜从门口走过来,急得他手心冒汗,还好这批人很快进来,总算是关上了电梯门,将楚澜挡在了外面,只能等下一趟电梯了。
他知道索菲特的电梯多,楚澜就算比他慢,也慢不了一分半分的,所以等到了楼层,就以最快的速度冲出电梯,直奔萧慕云的房间,连门铃都顾不上按,直接拿拳头砸起门来,“开门开门!快开门!——”
“谁?”
门刚刚打开传出萧慕云不耐烦的声音时,宋凌风回头看了一眼,隐约听见那边已经由电梯达到的提示声,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撞门进去,一进门就反手把门插上,对着面前还只穿着真丝吊带睡衣目瞪口呆的女子吼道:“还不进去?”
“发生什么事了?”
萧慕云一边系着睡衣带子,一边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清醒的怒意,一看到是宋凌风,不由得怔了一下,“是你?”
宋凌风一进门就开始脱衣服,也不管那睡衣女子如何惊诧,边脱边说:“楚澜来了,已经出了电梯,马上就到。”
萧慕云的脸色立刻变了,仓惶地在房中张望了一下,看到那个小明星还在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心中说不出的烦躁,刚想说话,就听到门铃响了起来。
“先进去——”
宋凌风随手甩掉自己的衣服,脱得只剩下条内裤了,将他推到了卧室里面,左右看了看,总不能让人堂堂萧氏集团老总钻床底吧,只得指指那大衣橱,对萧慕云说道:“先委屈一下,我会尽快打发她离开。”
萧慕云点点头,看着壁橱,苦笑了一下,还是钻了进去。
宋凌风随手抓起块浴巾围在下身,走出卧房,示意那小明星开门,她虽然有些不满地撇撇嘴,但还是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打开了房门,“谁呀?我们没叫客房服务——”
“开门!——”
宋凌风第一次听到楚澜也可以有这么凌厉的声调,与她平日里胆小内向的性子大相径庭,可见女人在某种情况下,都会由小绵羊化身河东狮,他看了一眼卧室里面,衣橱的门已经关好,总算是松了口气,硬着头皮走过去。
一到门口,他就立刻进入了演戏状态,一手搂着那妖艳女子的蛇腰,一手拉开门,用一副欲求未满不耐烦的口气说道:“什么人啊?大清早的——楚——楚澜?你来这里干什么?”他故作惊讶地看着楚澜,一副大惑不解的样子,怀中的女人很是配合地扭了一下,双手吊在他脖子上,穿着暴露的身子在他身上一边蹭着,一边不满地问道:“达令,她是什么人?”
楚澜原本就紧张得双手互握,鼓足了勇气才敢来敲门,却没想到一开门看到的竟然是宋凌风和个陌生女人,连衣服都没穿,就裹着个浴巾挂着块布条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们贴身亲昵都无所谓,她却惊得脸都涨红了,赶紧低下头去,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我找萧慕云。”
“找萧公子?”
宋凌风夸张地惊叹了一声,瞪大眼睛望着她,“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我都好几天没见着他了,是不是出差了?”
楚澜摇摇头,虽然不敢抬头看他,却还是坚持地说道:“我找萧慕云,他在不在?”
“当然不在!”
宋凌风毫不犹豫地否认,有些遗憾自己做了那么诚恳的表情,楚澜却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否则单从他的眼神,就该看出他说的有多认真。
“我要找他。”楚澜咬着下唇,泫然欲泣,却依旧坚持。
宋凌风没想到这个女人,胆小归胆小,可固执起来,还真是一根筋,不管他怎么说,她就是坚持要进去找萧慕云,正迟疑之间,怀中的那女人却有些不耐烦了,眼角一挑,冷哼一声,“跟你说了不在就是不在,你这女人真是不识好歹,人家正亲热的时候跑来打搅,还赖着不肯走,真是不要脸——”
一边说着话,她一边顺手推了她一把,想把她推出门去,不料刚推了一下,自己就被身后的男人一把甩了出去,摔倒在地上,而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个女人,从后面扶住了楚澜,冲着她就厉喝一声,“你再敢动下手试试?”
女人被扔在地上,又痛又狼狈,狠狠瞪了宋凌风一眼,气恼地爬起来就朝里面走,“我不管了,你们爱怎样怎样,个个有气都只会冲我发,老娘我不伺候了!”她在里面乒乒乓乓地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换了套低胸露背装,背着个包包大步走了出来,看到门口还站在那尴尬的三人,哼了一声,径自离去。
楚澜抬起头来,泪眼汪汪地看着扶着自己的人,差点就要哭出声来了,“CC姐——”
程琛一只手扶着她,深吸了口气,看了一眼赤裸着上身只围了条浴巾的宋凌风,虽然明明知道他和方才那女人只不过是在演戏,可是看到他这样子,还是觉得无比刺眼,冷着脸讥讽道:“你不是说拜访客户去了吗?怎么?都拜访到酒店床上来了?你们还真是够坦诚相见,亲密无间的哦!”
楚澜看看她,又看看宋凌风,怯怯地说道:“CC姐,我是来找萧慕云的,不是故意——”
“你不用说了!”程琛打断了她的话,冲着宋凌风说道:“从今天开始,我们一刀两断,你爱找什么样的客户去上床谈生意就找什么样的,不过最好别带到公司来,我——怕脏!”楚澜拉着她的手,刚想说话,就被她拉着离开,“楚澜,我们走!——”
宋凌风看她拉着楚澜离开,忍不住苦笑起来,原本想事后跟她解释,却没想到她会在这个关口出现,虽然替萧慕云解了围,可自己以后的事,就麻烦了。
程琛拉着楚澜进了电梯,看到电梯门关上,方才觉得浑身紧绷,猛然出了一口气松懈下来,差点站立不住,只得靠在电梯厢壁上,茫然地望着显示器上跳动的数字。
“CC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楚澜看到她这般模样,急忙拉着她的手歉然说道:“我听人说萧慕云在这里,所以才赶来找他,却没想到是他——CC姐,真对不起。”
程琛勉强地笑了一下,摇摇头,“你干嘛要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的又不是你。我早该知道,这些男人,原本就信不过的。”她语声凄凉,原本以为自己是在做戏,可莫名地觉得脸上湿凉一片,在对面锃亮的电梯镜壁上,甚至都可以看到自己脸上的泪痕。
楚澜看到她的眼泪,越发手足无措起来,慌乱地从手袋中抽出纸巾递给她,歉疚得也快掉眼泪了,“CC姐,是我不好,我要是不来,也不会弄成这样——”
“我没事,你也不用自责。”程琛接过纸巾,擦去脸上的泪水,低头之间,忽然看到另一只手臂上打着的石膏板,上面还有他画的那幅画,方才没注意的时候,有滴眼泪落在那束花上,那玫瑰花芯的花瓣润湿之后,与其他部位的颜色有了差别,如此俯看下去,竟像八角钻石的造型——这,就是他想让自己看的东西吗?她心中一痛,深吸了口气,苦笑着说道:“这哪怪得了你,不管知不知道,来不来这里,该发生的都发生了,怪谁都于事无补,要怪,只能怪我们之间的感情不够,缘分不够。”
楚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跟着她走出电梯门的时候,正好有人赶着往里进,拥挤之下,程琛忽然一个踉跄,在电梯门那里绊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向两边扶去,可那只手臂上还打着石膏,碰到电梯门的时候,发出一声脆响,她顿时一怔,眼睁睁看着那上面的画面龟裂开来,最后裂成了两半,摔在地上,碎成无数碎片,再也看不见那幅栩栩如生的图画了。
“啊——CC姐,你的手!——”
楚澜惊呼了起来,她这么一叫,大堂里的侍应生也赶紧跑了过来,看到地上的石膏碎片,程琛手臂上的纱布已经沁出了血色,都吓了一跳,程琛反倒是镇定下来,平静地说道:“别怕,石膏碎了而已,我回医院重新包扎下就没事了,楚澜,就得麻烦你陪我去一趟医院了。”
楚澜连忙点头,她是让萧家司机送来的,当即打了个电话出去,一出酒店大门,一辆黑色奔驰轿车就已经停在那里等着她们了,楚澜急忙扶了程琛上车,直奔医院而去。
一路上,反倒是程琛在安慰楚澜,楚澜一见血之后,脸色苍白得比她还像个病人,刚到医院,一下车就开始呕吐起来,最后两人一起送进了病房,一个外科,一个妇产科,反倒是程琛比她先完事。
等她重新上药包扎打石膏之后,再去看楚澜,她已经住进了头等病房,有一大堆人在里面看着,萧太后带了一个保姆一个特护专程赶来,又找了院长妇产科主任一起给楚澜检查,从里到外查了个遍,生怕她有半点儿问题。
程琛见她那边这么多人围着,原本想悄悄离开,却被萧太后看见,立刻叫了过去,她正头疼怎么跟太后解释今天的事情,就被拉到了一边。
老太太神神秘秘地低声问道:“楚澜有没有碰到慕云?”
程琛愕然地望着她,摇了摇头,忽然明白过来,连城是怎么知道楚澜要去索菲特的,原来萧太后才是真正无所不在的,只怕是她从司机那知道了消息,自己找不到萧慕云,也不便出面,所以才让连城想办法背下这个黑锅来。
而连城偏偏住院动弹不得,转来转去,还是由宋凌风抗下了这件事。
她原本不想去掺和的,只是自己都不知怎么回事,给宋凌风打完电话,鬼使神差般,就打了车跟了过来,虽然比他慢了一步,却正好赶上,见他被楚澜的坚持逼得无奈,便现身替他解围,可被迫跟着这些男人同流合污地欺骗楚澜,心里终究还是有些别扭。
萧太后问起来,她也只是含糊地说了下,楚澜并没遇上萧慕云,只是看到自己受伤一时受了点惊吓,加上之前太着急赶得有些上火了,休息一下,应该不会有事的。萧太后听她说的简单,显然不是很满意,但看在她手伤未好的份上,也没有追问下去,只是有意无意地提了一下,楚澜在出门之前,曾经接过一个电话,是个女人打来的,她说话的时候,颇有深意地看着程琛,说道:“楚澜在这里也没几个朋友,来来去去的,都是跟你相熟的那几个,这次闹出这种事来,程小姐你看该怎么办呢?”
程琛何等机灵,自然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是要她去问出那个罪魁祸首的身份来,她心知肚明,这事十有八九是熟人所为,萧家要个交代,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萧夫人您放心,楚澜也是我的好朋友,我一定会把这件事查个清楚,保证以后再不会发生第二次这样的事情。”
“那样最好。”萧太后叹口气,朝病房那边看了一眼,“慕云和楚澜的婚期就快到了,我可不希望再有什么节外生枝的事情发生,这事我们萧家第一个重孙,万万不能有失,你们可得给我盯紧了。”程琛自是忙不迭地应声,她也就挥挥手,总算肯放她离开了。
先去看了楚澜,确定她大小平安,只需要静养之后,程琛叮嘱了她一番,也不便再待下去,便告辞准备回公司,刚踏出医院大门,就看到萧慕云急急地赶来,只是冲她点点头打了个招呼,就赶去看楚澜了,她却站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儿。
她并没有告诉萧太后,她已经从楚澜那儿,问出了通风报信的人是谁,只是那个人的名字,却是她现在最最不想提起的。
“程琛!——”
听到有人喊着自己的名字,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却被正午的阳光晃了下眼睛,伸手挡在眼前,看到宋凌风拎着个袋子,披着满身阳光,正朝着自己走来,她摸摸那光洁雪白的新石膏板,莫名地,有些失落起来。
有些东西,破碎了,就很难再捡的起来。
她默默地等着他过来,淡然说道:“楚澜没事,我先回公司去。”
“程琛——”
宋凌风举了下手里的纸袋,刚想说什么,却被她冷淡的眼神一扫,卡在了喉中,眼看着她擦肩而过,有生以来第一次,没了勇气追上去,看到她离开,他也没了心思去看楚澜和萧慕云,索性直接去了后面的外科病房,刚到连城的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个女子近乎疯狂的怒吼声,让他立刻止住了脚步。
“不管怎样,我就是不离婚不离婚!你想这么就甩了我,门都没有!——”
“我并没有打算征求你的意见,有没有门,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连城的声音冷冷淡淡的,并没有像从前一样暴怒咆哮,反倒更让人感到危险。
“砰——”
随着花瓶落地的声音,雷蕾终于控制不住发飙了,“连城!——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我好欺负,别忘了,你现在有的一切,都是雷家给你的,你要是跟我离婚,我一定会让你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随便你!”
连城冷淡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不耐,“你要是觉得我还有什么名声还没被你毁完的话,你尽管毁,我无所谓。总之,这个婚,我离定了!从今天开始,你如果再在背后捣什么鬼的话,我也不会再对你客气,我累了,请你离开!”
宋凌风听到身后护士站那边的呼叫铃响了起来,两个年轻的女护士急急地跑了过来,看到站在门口的他时,微微诧异了一下,但还是没顾上理会他,直接进了病房,对雷蕾说道:“这位女士,病人需要休息,请你先回去。”
雷蕾又气又恨地瞪着连城,他却闭上了双眼,躺回枕头上,根本不搭理她。她看了眼过来撵人的护士,忽然冷笑了一声,“你别以为甩了我就可以得到那个狐狸精,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她成天勾三搭四的,跟你的好兄弟也有一腿——”
“够了!你给我滚!——”
连城猛地睁开眼睛,冲着她怒吼一声,“你不要逼我把你那些事都抖出来,到最后看谁更难看!滚!——立刻给我滚!——”
“你——”
雷蕾的脸色变得煞白,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手上的爱马仕包包都被她的指甲掐出印子来,看得旁边的小护士心疼不已,连城却毫不畏缩地回瞪着她,两人四目相对,火花四射,吓得两个小护士都不敢吭气,最后,还是雷蕾气得一跺脚,踩着细细的高跟鞋,跺着地离开。
宋凌风在她出来之前,已经闪到一旁的楼梯间里去了,从门上的玻璃看到她全然失去理智的神态,想起刚才她对连城说的话,原本要迈出去的步子,又转了回去,刚准备离开,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他急忙拿出来一看,竟然是连城的号码。
他迟疑了一下,刚接起来,就听到连城清清楚楚地说道:“进来吧,我知道你在外面。”
宋凌风再进病房的时候,护士已经将地上的花瓶碎片扫走,连城靠在枕头上,有些疲惫地看着他,指指床边的一张椅子,“坐——萧慕云那边没事了吧?”
“已经没事了。”宋凌风顺着他的意思坐下,眼神落在手里的袋子上,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幸好程琛也去了,没想到楚澜固执起来那么厉害,要不是她来得及时,这次就麻烦了。”
“辛苦你了。”连城苦笑了一下,指指门口,“刚才雷蕾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她现在到处乱咬,这次的事情,也是她惹出来的,女人发起疯来,真的是不可理喻。对了,怎么是你一个人来的,程琛呢?”
“她——回公司了,那边还有很多事等着她处理。”
宋凌风顿了一下,看看身后那两个护士已经离开,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连城,其实,我跟程琛——”
“我知道。”
连城轻咳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你是我的好兄弟,这么多年,我还不了解你吗?至于程琛,喜欢一个人是没道理的,也没什么错不错的,你要是真有心的话,只要她一天没结婚,我们都可以公平竞争,不管谁赢谁输,还照样是好兄弟。”
宋凌风看着他伸出来的手,方才心里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嘴角忍不住流露出一抹笑容,也伸手跟他一击掌,笑吟吟地说道:“说到赚钱我比不上你,要比起追女人来,你可比我差远了,你就准备认输抹眼泪吧!”
连城也跟着笑了起来,刚想抬手还击,又牵动了肩上的伤口,痛得笑容都变了形,只得忍着痛骂道:“你小子是趁人之危,也别得意太早了,程琛可不是你以前那些女人,几句甜言蜜语就能哄得住的,要笑,也得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宋凌风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袋子,苦笑了一下,那里面装着的,是他在索菲特酒店从清洁大婶那里抢回来的石膏碎片,上面的图画已经破裂,不用别人提醒,他也知道,这个看起来最平常不过的女子,倔强而骄傲,与他以往认识的任何一个都不同,他前面的路,并非想象中那么好走。
NO.21嫁值连城【完】
4
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
流传的,是那倾国倾城的爱情
还是那千金一笑的豪举
那婚礼上最璀璨的光芒
终于让她明白
幸福,原来不需要看得太清楚
古语有云,否极泰来,也有的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而照雷蕾的话说,这年头是杀人放火金腰带,所以像连城这样坏到骨子里的人才能这么逍遥得意,真是老天爷都瞎了眼。
她和连城之间,最后以无声无息的离婚收场,就连一向嗅觉最灵敏无孔不入的八卦杂志,也没查出她雷声大雨点小的最终原因,但人人都看得出,她是这场战争最大的输家。在签署离婚协议后第二天,她给程琛打了个电话之后,便出国远游,谁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
连城的生意,不但没有因为之前的打击而衰落,更没有受到跟雷家反目的影响,反而做得是风生水起,比原来的规模更是扩大了一倍,原来的婚庆部和公关部又再次分开,另外租了楼上的半层写字间,作为公关部,连城的办公室搬到了楼上,程琛依旧负责婚庆部,虽然还在一家公司,两人却都是各忙各的事情,一天都难得见一次,彼此心照不宣,对以前的事情都绝口不提。
只是接到这个电话之后,程琛再也坐不住了,终于第一次踏足到楼上连城的新办公室。
楼上的大部分都是新人,她认识的很少,幸好Lily还是连城的秘书,一看到她上来,急忙给里面打了个内线,就迎了出来,亲自将她送进连城的办公室,还替她倒好了水。
程琛一直等到Lily离开,脸色才沉了下来,“雷蕾说你用了很卑鄙的手段要挟她离婚,还吞了雷家的资产,逼她离开——”
“你信吗?”
连城忽然打断了她的话,微笑地望着她,他整个人靠在大班椅背上,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整个人一副懒散的模样,眼神却是清亮亮的,没有半点逃避或掩饰,定定地望着她。
“我——”
程琛被他这样看着,原本确信无疑心忽然动摇起来,可她又无法解释,为什么原本该占了上风的雷蕾,会突然偃旗息鼓,一败涂地地离开。她是看着连城一步步起来的,怎么会不知道,雷家在背后给予的支持,如今他跟雷家翻脸,却走得更好,反倒是雷家江河日下,远不如从前的风光,就算雷蕾不说,别人都会怀疑,他从中做过些什么。
可如今他这么笃定地看着她,居然让她会心生动摇,连她自己都忍不住有些鄙弃自己起来。
“她已经跟你离婚了,人都走了,还有什么说谎的必要?”
“我并没有说她撒谎,我只是问你——信不信?”
连城笑吟吟地看着她,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尤其是经历了那次火场逃生之后,两人之间已经渐渐抹平了那次事件造成的裂痕,他也恢复了原来那种脾气,跟她说起话来,总是喜欢时不时地加上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似乎笃定她不会再生气离开。
程琛看到眼中的笑意,似乎已经看穿自己的心思,忽然有些着恼起来。
“信,我为什么不信?你做生意,只要能够达成目的,什么时候在乎过手段?”
“哈哈哈,说得对!”
连城非但不以为辱,反以为荣,笑着从抽屉里取出了一本文件夹,扔在了她的面前,“你先看看这些东西再说。”
程琛有些诧异地接过那本厚厚的文件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打开来一看,就愣住了。
第一页,是她的个人资料,图文并茂,从她的身高体重到家乡父母,工作经历,住址电话应有尽有,详细得连她自己都记不起来,何时曾向公司提交过这样一份“简历”,她刚抬头想问连城,他却挥挥手,“继续往下看——”
她翻过那一页,顿时觉得浑身血液都往上涌,一直冲到了脑子里,只差一点点,就要刺激得昏厥过去了,从那一页开始,就是一些照片和文字描述,有的是她在家里的生活,有些是她的日常行踪,还有一些,是她和客户在一起的照片,但更多的,是她和连城的合照。
那些合照,不分场合地点,有在公司的,有在车上的,有在客户婚礼上的……
程琛越看心越冷,只觉得手脚冰冷,手都开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夹子了,只得将它放在了桌面上,深吸了口气,问道:“调查公司做的?”
连城点点头,冷笑一声,“从苏惠那次婚礼开始,我就怀疑有人盯着你,一开始我以为是米雪儿,也没往别的方面想,只是那些家伙既然敢惹到我的头上,我就顺着藤摸回去看看,却没想到,竟然摸到了我自己家里。”
“你说——是——是雷蕾?”程琛不由打了个冷战,急忙摇摇头,“那会儿她根本不在国内,又怎么可能做这些事?你骗人!”
连城看着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跟你说过多少次,你什么都好,就是对人一点防备心都没有,我来问你,你知不知道米雪儿是怎么来的?”
程琛一怔,疑惑地望向他,“不是应聘来的吗?当初还是你亲自面试的——”
看到他的眼神,她忽然又不确定起来,这个世界实在太疯狂,现实经历的这一切,简直比她看过的所有狗血电视剧加起来还要狗血,一个亲如姐妹的好友,一个玩世不恭的上司,忽然之间摘下面具时,露出的真面目,都让她陌生的无法想象,那么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呢?
“她是雷蕾介绍来的。”
连城弹指冷笑,“她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里什么都想要。你别听她说得那么好听,口口声声说什么爱我,实际上,她比你所知道的,要厉害得多,他们雷家,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干净,只不过,我也不是真的任他们摆布的傀儡——”
程琛终于明白,为什么雷蕾见到米雪儿时,会是那样憎恶厌恨的表情,根本不加以掩饰,越是“自己人”的背叛,越是难以忍受,更何况那人还是自己一手送到了自己的丈夫身边。而自己——只怕她一开始,就没当她是朋友,早就已经有了防备和戒心,所以才能在表面上装的那般亲昵。
只是,对她来说,那种一直被蒙在鼓里的感觉,真的很难受,尤其是面前这个男人,早就知道事情的真相,却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的平衡和算计,将她们几个女人,都玩弄于鼓掌之间。
难怪米雪儿会升的那么快,会那么容易得宠,原来在他手里,她也不过是颗棋子,一颗用来与自己妻子角力的棋子。
程琛忽然想起最后一次看到她时的情形,原本那个娇纵艳丽的女子,已经憔悴黯淡得没了光彩,才不过二十几岁的人,就已经有了皱纹和白发,痴痴呆呆的,全然不记得从前的事,连城将她送去了一处疗养院,只怕以后的日子,她都将在那里度过。
她一想起这些来,再看看那些刻意拍得暧昧无比的照片,就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抬眼望向连城,“既然她找了调查公司拍下这些,又怎么肯那么容易跟你离婚?难道——你真的——”
连城看到她面色苍白,说话都有些艰涩了,心下有些不忍起来,轻叹一声,说道:“很多事,你不会明白的,我和她之间,谁也不欠谁的,我没什么对不起雷家,也没什么对不起她的,我们之间的关系很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反正这些事都过去了,以后她也不会再来骚扰你了,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好好做事就行。”
同样的错误不能犯两次,他不能说得太多做得太多,免得再把她吓跑了,只要她肯留在身边,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让她心甘情愿地地跟他在一起。
程琛默然颔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再追问,就有些过了,毕竟,他是老板,那些都是他的家事,除非她想要介入他的生活,否则那些事,知道还不如不知道。
“我知道了,我先下去做事,不打扰你了。”
连城看着她转身离开,背影被原来单薄了许多,这些日子发生太多的事情,她又怎么能承受得住?眼看她走到门口,他忽然脱口而出的说道:“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很多事我也不想你知道,我只想你知道,我也有我想保护的人,我也想回头做个简简单单的人,程琛,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程琛在门口顿了一下,消瘦的后背忽然挺得笔直,透出一股清冷僵硬的气息来,然后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连城跌坐回椅中,望着已经紧紧关闭的房门,那些因一连串胜利而来的喜悦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却是浓浓的无力感和沮丧。
夜已经深了,皇冠大酒店顶楼的旋转餐厅却依旧灯火通明,中间的小舞台上,小乐队正在演奏,一个长卷发的女歌手抱着话筒唱得如痴如醉,却没有多少人在关注他们,来这里的人,大多是成双成对的情侣,或窃窃私语,杯盏间浓情蜜意,心无旁骛,或俯瞰窗外的流金夜景,那城中灯火阑珊,海边波光粼粼,美得仿佛一幅流动的名画,又有谁关心这些作为背景的人。
程琛坐在个角落里,一个人喝着酒,也没有听歌,随着餐厅的旋转,瞰遍全城,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后面,是一个个温暖的家,而她漂在这个城市里,这么些年下来,却连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窝都没有。
刚刚在下面的中餐厅忙完了高铭跟安雅如的婚礼,所有的人都回家了,只有她一个人,无处可去,索性上来这里,权当放松一下。
方才那场婚礼,让她们忙了这么久,反反复复折腾了那么多次,到最后,却因为高铭有些身体不适,删删减减,缩短了整个婚礼的计划,成了一场虎头蛇尾的作秀。外面的人看起来,有着花团锦簇的礼堂,豪华车队的排场,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光是晚上的烟花,就放足了一个钟头,婚礼的气派十足,影后的婚礼,做得比颁奖晚会还要隆重。
可只有在现场的人才知道,高铭从头到尾,一共出现了不到半个小时,美艳如花的安雅如在他的身边,连平日标志性的四英寸高跟鞋都没穿,仍比他高出一截,一个芳华正茂,一个垂垂老矣,连敬酒都是在礼台上遥遥共敬一杯,其他的节目更是不用提了。
保安封场的严密,连没有请柬的记者都一律不能入内,现场的宾客也大多是经过安雅如筛选的,与高家的利益相关,自然谁也不会去强要新郎出来敬酒,只是人人的心底,都忍不住开始揣测他们结婚的原因。
只有宋凌风,还跟任何一场婚礼一样,满面喜气地恭贺新郎新娘,那一串套话祝词说得熟练流利之极,可在台下的程琛听来,却是说不出的讽刺。
以前做过的每一个婚礼,不管过程有多么复杂艰辛,到了这一刻,她都是满心欢喜地与所有人一起祝福,那些平凡的家庭,或许没有什么华衣美钻,没有什么豪宅名车,但有的是真心真情,和携手到老的信心。
虽然这样的豪门婚礼做一场,佣金多过她以前做十几场的,可她如今看到那“嫁值连城”的广告牌,都只会苦笑。
所以在婚宴结束后,她才会一个人悄悄的到这里来,在这个城市最高的地方,看下面的万家灯火,那些小小的窗户后面,温暖的灯光,虽然没有今夜酒店里的水晶灯那般光芒璀璨,可那种家的温馨,却是用钱买不来的。
程琛正出神地凝望,忽然感觉周围的气氛有些怪怪的,随之变听到一串清澈流畅的吉他声,与之前曲声大相径庭,她心中一动,回过头去,正好听到一把男声响起:
“爱上了一个女孩
没有勇气对她表白
猜猜猜猜不出来
对我是好还是坏
为什么等待
从不问问该不该
请别怕伤害
快向我敞开怀
i‘llbefine
you‘llbemine
请你握紧我的爱
我不傻也不呆
只想让你明白
你主宰我的爱
上天注定的安排
我很笨但却很乖
会坚守这份爱……”
舞台旋转着,她呆呆地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像是中了石化魔法一般,坐在那儿动弹不得,直到一直转到了他的面前,看到他笑吟吟地望着自己,怀中抱着吉他,对自己反反复复地唱着“you‘llbemine,you‘llbemine,you‘llbemine!——”
她的脸霎时像着了火一般,之前喝下去的酒,全都涌到了头上,弄得她整个人都晕晕的,像是要飘起来似的,眼角偷偷地瞅了下四周,其他卡座里的男男女女,都朝她这边望来,那些女子眼中的艳羡和妒忌毫不掩饰,这种偶像剧中万试万灵的桥段拿到现实生活中来,杀伤力当真是非同小可。
宋凌风一边唱着歌,一边走到了她的面前,“you‘llbemine!——”
周围传来吸气声,鼓掌声,观众显然比当事人还要激动和兴奋,就差没喊口号起哄了。
宋凌风满面笑容,向她伸出手去,却看到她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来,从包包里拿了张钞票压在桌上,然后急匆匆地从他身边跑过,无视他伸出的手,像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一样,头也不回地朝电梯跑去。
这一次,全场的吸气声更大,只不过,石化的人,轮到了他。
宋凌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差点就要一跟头栽在那里,这么些年纵横情场,还从来没有在公众场合丢过这么大的脸,只不过他惯于应付突发事件,脑子一转,立刻又笑了起来,把吉他扔回给乐队的人,摊摊手,冲众人打着哈哈笑道:“没办法,她害羞,我只能继续追了——大家拜拜!——”
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纵使被人拒绝,他还是毫不气馁,话说得漂亮,人也闪得洒脱,反倒让大家对这他们的印象更深刻了。
等追到电梯厅,宋凌风看到程琛还站在那儿,低着头等电梯,连电梯来了都毫无知觉,不由得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轻叹一声,“我以为你会喜欢——”
程琛闻声抬起头来,发现电梯来了,急忙按下电钮,走进电梯,宋凌风见她还不说话,只得跟了进去,一声不吭地站在她身边,一口气下到一楼,又跟着走了出去。程琛不说话,他也不说话,wrshǚ.сōm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一个板着脸,一个笑眯眯的,在旁人看来,正像对闹别扭的情侣。
一出酒店门,夜风轻拂,程琛不由打了个冷战,她只穿了件吊带的小礼服,自己都没想到会呆的这么晚,刚想快走几步打车,却被宋凌风一把拉住,“往这边来,我送你回去。”她刚想开口,他又补充了一句,“这会儿你打车也不好打,你一个单身女人,万一打个黑出租,可就麻烦了。”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一路被他拉着走,看着他的侧脸,嘴角微微向上弯去,默不作声地被他拉上车去。
宋凌风开车之后,才忽然想起,自从程琛搬出酒店之后,就不曾告诉过他住址,趁机便问她住址,她这次没有拒绝,很痛快地回答:“绿城小区,19栋602。”
“绿城小区,没问题。”宋凌风终于放下心来,开出没多久,忽然觉得这地方好熟,“绿城小区?好像——好像是你以前那个朋友的家吧?你现在跟她住一起?”
程琛摇摇头,“她去外地工作,所以把房子卖给我了。”
事实上,赵嘉嘉既还不起当初问她借的钱,又没法一个人供房子还贷款,韩东浩那么一走,她又辞职没了工作,只得卖了房子另想办法,可偏偏这当口又遇到金融危机,房价不似从前那般一路走高,反倒跌了不少,程琛见她为难,正好原来跟林正楠卖房的那笔款子也到了,索性自己买了下来,替她解决了这个难题。
“那——我可不可以上去喝杯水——”
宋凌风迟疑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出口来,看到她转头望向自己,赶紧解释道:“刚才唱歌唱得有些口干——”话一出口,又有些后悔起来,她好不容易忘了刚才那茬了,自己又提起来干嘛?女朋友交往过两位数了,可如今在她面前,却总是乱了阵脚,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的犯错,真不知是怎么回事了。
程琛看到他这副模样,却是微微一笑,“不但要喝水,还得替我下碗面条,我一晚上都没大吃东西,真是快饿死了。”
“真的?”宋凌风大喜过望,一时间手上一晃,车子猛地左右打了个弯,还好这会儿夜深人静路上几乎没什么车,只是吓得两人都出了身冷汗,赶紧停在路边,相视一笑,这才又重新出发。
心情一好,一路上似乎都是绿灯,两人很快到家,宋凌风第一次进到这小小的两居室里,虽然不是很习惯那厨房的狭小,但还是将就她现有的材料做了个西红柿鸡蛋面给她,还特地加了些姜丝驱寒,免得她因为刚才受风,感冒起来就麻烦了。
看她换了件纯棉的家居服,香甜地吃着他做的面,宋凌风有些哭笑不得,那么浪漫的吉他弹唱吓得她落荒而逃,反倒是一碗再平常不过的鸡蛋面就能让他登堂入室,早知道这么简单,他何苦费那么多心思和力气,做点好吃的,不就能把她拐走了吗?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见她吃得狼吞虎咽,没有半点淑女风度,他也忍不住摇起头来,“婚宴上那么多山珍海味,又不是没你的份,干嘛饿着自己受罪?”
程琛一边吃一边说,“你主持完了就没事,我那边还一大堆东西要收拾,更何况,那些东西我们穷人吃不惯,怕吃坏了肚子更麻烦,还不如回来吃泡面,反正也习惯了。”她顿了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当然,有你做的牛肉面就更完美了。”
宋凌风见她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皱起眉来,狐疑地问道:“你——你没生我的气?”
“生什么气?”程琛喝了口汤,心满意足地叹口气,“你是说旋转餐厅的事吗?我不是生气,只是不习惯这种方式——”
宋凌风眼睛一亮,“那你的意思是——我换种方式,你就会答应了?”
“什么答应不答应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程琛脸上一红,赶紧端起碗来喝汤,挡住自己的脸。
宋凌风心情顿时大好起来,嬉笑着说道:“既然你这么喜欢吃我做的东西,干脆我就不走了,留在这里给你做厨子,就当房租了好不好?”
“想得美!”程琛急忙推辞,“你自己有高档公寓不住,到这里来挤什么?我吃饱了,你也可以回去了——”
“嗬——这么快就过河拆桥了?”宋凌风笑兮兮地看着她,“你吃饱了,我还饿着呢,怎么办?”
“你不是刚说吃过了吗?怎么会饿?”程琛刚顶了他一句,忽然看到他亮晶晶的眼里果然有着饥饿的光芒,只不过,垂涎的对象,不是食物,而是她。她顿时有些紧张起来,后退了一步,“你——你想干什么?”
他一直走到她的面前,低下头,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轻轻地在她额上吻了一下,这才退开,轻笑道:“早点睡吧,别耽误了明天上班,我先走了。”他说得快走得也快,程琛还没回过神来,连再见都没来得及说一声,他已经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程琛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上面还有些润润的感觉,方才吓了她一跳,紧张得整个身体都绷紧了,连她自己都不清楚,是害怕还是期待,却没想到,最后来的,只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goodbyekiss。
他依旧是那副老样子,半真半假忽远忽近,就像一缕风,明明就在身边纠缠盘旋,可你真的伸出手时,才会发现,永远也无法抓得到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连城公司多了许多新人,也走了一些老员工,很快,就没有人再记得那场火灾,更没有人再提起,曾经风光一时的美女米雪儿,忙忙碌碌中,人们只会选择对自己有益的事情留在记忆中,比如连城婚庆的广告居然请到了萧氏集团的新娘做代言人,一经播出,便引起全城轰动,人人都在期待着那场号称嫁值连城的世纪婚礼,连带着他们公司的身价也跟着翻了几番,每天光是接电话见客户就忙得团团转,这些都是关系到薪水奖金的大事,谁还有时间和心情去翻那些旧账,想那些旧人。
程琛忙着工作,宋凌风这阵子也时不时跑来公司帮忙,与从前喊十次都来不了一次的行径全然相悖,连城每次看到他,都恨不得直接一脚把他踹了出去,索性把大量的工作都压给他,三人较着劲似的工作,反倒使公司的业务蒸蒸日上。
他们两个绝口不提之前的事情,程琛也可以安下心来做事,去了安雅如那个心病之后,最重要的CASE莫过于萧慕云和楚澜的婚礼,所幸楚澜那边再没出什么状况,萧太后的要求虽然繁复苛刻,他们还是能应付得来。
那场世纪婚礼真正开始的时候,就像一场战役,重要到了最高潮的时刻。
十里海滨,碧海银沙,在上千名宾客见证了这对新人的婚礼,欣赏了他们从天山之巅拍摄回来的纪事,将两人的恋情故事拍摄得如同文艺大片般浪漫唯美,感动得一些女宾当场都掉下泪来,真恨不得自己能化身为其中的女主角,拥有这样传奇的爱情故事。
等到婚礼进行曲响起的时候,宋凌风在沙滩上搭起的礼台上邀请新郎新娘登场,众人忽然发现,当大家都惊叹于新娘的美丽时,新郎却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他连着喊了几声都不见人影,差点连汗都要下来了,只得跟大家打趣说新郎故意捉迷藏,一定是要给新娘个惊喜。
宾客们半信半疑之间,忽然看到礼台上方的屏幕画面出现了变化,从之前的西域风光,忽然变成了海底景色,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当中一个穿着全套水靠的男子,带了个简易的潜水装具,正在海底来回巡游,似乎在寻找些什么。
众人看得齐齐“呀”了一声,就听到台上的主持人拿着话筒惊呼起来,“是新郎?新郎在那儿干什么?”
这下不仅是宾客们惊诧,就连一直冷静的新娘也动容起来,朝着屏幕望去,果然看到那个正在海底潜游的男子,镜头放大后,果然是本该在台上与自己行礼的新郎。她下意识地朝台下角落里望去,正好对上程琛安抚的手势,稍稍心安了一点,定住神,看他要做些什么。
那边宋凌风也接到个助手送来的便条,看了一下,就笑了起来。
“大家不用担心,新郎正在打捞送给新娘的礼物,很快就会回来。现在让我来问问新娘,知不知道新郎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才准备礼物,那礼物又是什么宝贝呢?”
话筒伸到了楚澜的面前,她顿时涨红了脸,在这么多人面前,她早已紧张的手心出汗,笑容僵硬,现在居然还要让她说话,这可是程琛之前从没跟她提起过的,一时间,急得眼泛泪光,更是说不出话来了,只得向程琛投去求助的眼神。
程琛冲她做了几下深呼吸的动作,又用双手的拇指和食指圈成个心形,向下压了压,示意她冷静下来,她学着样子深吸了口气,努力地正视台下的观众,想着从前程琛教她的,对所有不认识不相关的人,都视而不见,只看着自己想说的人说话,她望向远处的大海,双眼隐隐泛起水波,慢慢地说道:“我不知道是什么,但不管他给我什么东西,这份心意对我而言,已经是世上最宝贵的了。”
程琛在台下率先鼓起掌来,那些宾客们也跟着鼓掌,有些知道楚澜性子的女宾,原本就对她又妒又羡,想看她出糗的样子,却没想到她这次回答得如此大方得当,就连一贯苛刻的萧太后也不禁颔首点头,难得冲她露出了一点赞赏的笑容来。
楚澜得到大家的认可,娇美的面庞上泛起红晕,微微一笑,更是明艳动人,看得众人不由得目眩神迷,那些个年轻点的男宾,无不羡慕起萧慕云的艳福来。
宋凌风见气氛业已达到,冲台下的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那边立刻调换了配乐频道,乐声戛然而止,音响中传出汩汩的水声,夹杂着略微有些粗重的呼吸声,众人先是一愣,便听到他解释道:“刚才工作人员已经为我们接通了新郎的水下通讯器,让我们一起来听听,到底是什么礼物这么珍贵,让他要在这么重要的时刻亲自潜水寻找。”
他就是不说,所有人也好奇不已,以萧家的财势,就算是潜下深海采珠,也有得是人去做,萧慕云如今所在的地方,不过是近海的珊瑚礁中,景色美轮美奂,危险倒是很小,只是在结婚行礼的关键时刻,他有什么事不可以假手于人,非要亲自去做的呢?
看着他在珊瑚丛中四处寻找,倒像是在找寻什么重要的东西,楚澜看着看着,忽然“咦”了一声,睁大了眼睛盯着屏幕,神色略略有些激动起来。
宋凌风一直观察着她的神色变化,见状立刻递过话筒去,“现在已经接通了与新郎的通话器,你如果有什么话要说,可以直接告诉他——”
楚澜这一次没有再迟疑,接过话筒就说:“慕云,不要找了,快回来吧!”
屏幕上的萧慕云回过头来,冲着镜头这边微微一笑,双手并在一起,做了个手势给她,然后又一头扎进珊瑚丛中,楚澜有些着急,正准备再喊他的时候,忽然看他扬起手来,比划了个OK的手势,一转身,朝着镜头游了过来,将另一只手上拿着的东西放在了镜头前,冲着所有的人展示了一下——
那不过是只很普通的银镯,被海草缠着,都有些看不清上面的花纹了,但能参加萧家婚礼的宾客,都见识过各式珠宝珍品,一眼就能看出,这镯子的价值,只怕连如今楚澜身上任何一件首饰的百分之一都不到,萧慕云竟然就为了这么一个东西,搞出如此之大的阵仗,当真让在场的人都大跌眼镜起来。
唯独楚澜看着那银镯,拼命地点头,都顾不上脸上的妆容,笑着落下泪来,“是它,真的是它,谢谢你,慕云,谢谢你!”
萧慕云也忍不住欢呼一声,拉了下身上的保护绳,冲她挥挥手,整个人便朝水面上升去,镜头也切换过来,变成了现场的近景,宋凌风笑吟吟地凑到楚澜面前问道:“新娘可不可以告诉大家,新郎找到的,是什么宝贝呢?”
楚澜微微脸红了一下,轻声说道:“那是我奶奶送给我的,上次和慕云出海的时候不小心掉了,幸好——幸好他替我找回来了。”
“原来这镯子的意义这么重要,难怪新郎说要给你个惊喜,这信物有价,情义无价,通过这小小的镯子,我们看到了新郎新娘之间多么真挚的感情,这份情、这份爱,足以让所有的人羡慕啊!就让我们大家一起等候新郎的归来,共同祝贺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宋凌风及时发言,煽动气氛,吸引着楚澜的注意力,顺便冲台下的程琛打了个眼色,那边立刻安排音效和背景片再次播放,让沉浸在喜悦中的楚澜完全没注意到下面有些女宾妒忌和不屑的嘘声。
萧慕云并没有让大家等很久,他一上游艇,就立刻有人帮他脱下了水靠,换回了西服,快艇劈波斩浪,疾驰而来,那浅礁区原本离海滩就不远,一路冲到岸边,伴郎们簇拥着萧慕云朝礼台走去,四周礼花绽放,彩带飞舞,宾客们也都起立鼓掌,目送他大步走到了楚澜的身边,毫不掩饰地紧紧握住她的手。
宋凌风站在一旁,冲着两人笑着说道:“新郎可别着急,咱们这结婚仪式才刚刚开始,大家刚才已经亲眼见证了你们的爱情经历,而今天的婚礼,将成为你们人生的转折点,宣告了一个崭新的二人世界的开端,你们从相识、相知、相爱,到今天的婚礼,从此之后,就要相依相伴,相濡以沫,共同品尝生活的幸福,共同经受人生的风雨,度过一个美丽的人生!”
程琛听到这里,总算是松了口气,接下来那些流程,都是熟之又熟的了,证婚人证婚,结婚宣誓交换戒指,夫妻交拜,拜父母改口敬茶,饮交杯赠礼物,点蜡烛倒香槟切蛋糕……等到大家都开席入座,吃吃喝喝,基本上就没她什么事了。
好在萧家有太后老佛爷坐镇,加上楚澜还在怀孕初期,一切仪式都要求从简,没有弄那些特别的活动和道具,喷干冰怕影响视线绊着了,吹肥皂泡怕飞到眼里蛰着了,程琛倒是省了不少力气。
到萧慕云和楚澜交换礼物的时候,程琛看到楚澜拿出的礼物,不由会心地一笑,对于萧慕云而言,什么名表钻戒都唾手可得,算不得珍贵,更何况,那样的礼物,就算楚澜送了,花的也是他的钱,根本没什么心思,而如今的这个,却足以让他一辈子记在心上。
萧慕云打开那个轻飘飘的小红盒子时,并没有很在意,他脑海中还在预演着等下楚澜收到他的礼物时,会有怎样的反应,所以看到盒中那块小小的棕色半透明物体时,不由得愣了一下,抬起头来,迷惑地望向楚澜。
楚澜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低声说道:“琥珀——”
萧慕云顿时恍然大悟,有些感动地望着她,又看了看那根系着琥珀的黑绳,质地与常见的丝线大不相同,见她羞涩地指指自己的头发,他方才明白过来,捧着这毫不起眼的链子,郑重地放入她的手中,“帮我戴上。”楚澜点点头,小心地为他戴在了脖子上,一张小脸儿已经高兴得变得绯红,越发显得明艳动人,美不胜收。
宋凌风凑过来问道:“新娘可不可以告诉大家一下,这礼物有什么说法吗?我看新郎简直比中了头奖还要高兴,说来也让那些没结婚的女孩学学,怎样套牢老公的心哦!”
楚澜哪里肯说,只是低着头红着脸,恨不得躲到萧慕云背后去。
萧慕云心怀大开,一改平时的矜持寡言,主动接过话筒说道:“还是我来说吧,这是我在天山探险的时候,遇到山洪,幸好被楚澜父女救下,他们那天上山采野蘑菇,没采到蘑菇,反倒救了我,而这块小琥珀,就是从山洪中冲下来,不知怎么卡在我的背包里了,对于我来说,这琥珀和楚澜一样,都是上天赐予我的瑰宝,而这颈绳,是楚澜用发丝亲手编织,从今而后,我都会带着它,永不分离。”
宋凌风率先鼓起掌来,礼物的事情,程琛事先瞒得极紧,怎么也不肯泄露半点风声给他,他也是第一次看到楚澜这个“特别”的礼物,意外之余,忍不住朝台下看了一眼,看到程琛远远地站在人群后面,朝着这边浅浅地笑着,虽然明知道她是在看楚澜,他还是不由得心跳漏了一拍,忽然觉得,她就像一株孤独骄傲的木棉,平日不见得如何美丽,唯独那笑如花开时,灿烂如天边云霞,那一刻,纵使真的为她放弃整座森林,也心甘情愿。
萧慕云就在他的身边,看到他一霎那的失神,轻轻用手肘碰了他一下,使了个眼色,他立刻回过神来,立刻笑道:“既然新娘都拿出这么珍贵的礼物了,不知我们的新郎,又用什么样的礼物来交换呢?”
萧慕云微微一笑,一招手,就有两人上来,一人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个红色的文件夹,另一人却抱着块红绸蒙着的横匾,楚澜也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收惯了他送来的华服美裳,钻石珠宝,想不到这个时候拿出来的,竟是如此奇怪的东西。萧慕云拿起了文件夹,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我,萧慕云,愿将本人名下的萧氏集团10%股份及海城别墅项目所有权,转至楚澜女士名下,并将海城别墅项目正式更名为‘云澜海墅’——”
楚澜在人的引导下,揭开了那横匾上的红绸,那紫檀木的匾额上,果然是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云澜海墅”,纵使她对金钱的概念再淡泊,看到这个以她和萧慕云命名的牌子,也不由动容起来,更不用说那些前来观礼的宾客,无不是惊叹艳羡,萧氏的股份和海墅的所有权,她这一嫁,当真是嫁值连城了。
程琛在下面,微笑着,却没有别人那些羡慕和妒忌的感觉,只有她才知道,这名义上的转让背后,有多少苛刻的细则,别说楚澜根本无心也不会去插手萧氏集团的事,就算她真的有那个心,也早就被限制得死死的了,那云澜海墅的风光,也不过是萧慕云歉疚后的补偿。
只不过,这一刻,谁会去在乎那些,外人只需要看到,这风光耀眼的婚礼上,有情人终成眷属,王子与灰姑娘的浪漫爱情,终于开花结果,一起步入那钻石殿堂,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交换完礼物,新郎新娘共同点燃了蜡烛,往香槟塔中倒满了香醇诱人的美酒,切好蛋糕与众人分享,仪式完结后,新娘要开始抛花球,引得那些未婚男女蜂拥而上,伴郎在前面挡都快挡不住了,程琛生怕他们挤到了楚澜,急忙叫了工作人员一起上去维持秩序,免得闹出乱子来。
宋凌风看得她刚好走到近处,眼珠一转,走上前悄悄地跟楚澜低语了几句,然后高声说道:“现在请我们美丽的新娘抛出她手中幸福的花球,将爱与幸福,传递给下一位幸运的美女,准备——抛!——”
洁白的百合花球从楚澜的手中飞出,前面无数的男女尖叫着伸出手去,跳起来想要抢到本城最幸运新娘的花球,可那花球堪堪从她们指尖飞过,甚至被碰的飞弹起来,偏偏没有落在他们的手里。
程琛一看到那花球朝着自己这边飞来,下意识地朝一边闪去,前面那些没抢到花球的女人也挤了过来,她慌乱之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跌倒在地上,刚抬头想赶紧爬起来时,那花球正好落在她前面一个女人手里,她惊喜地大叫一声,还没抓住,就被旁边的人拽了一把,花球滚落下来,正正好掉在了程琛的怀里,她狼狈地坐在地上抱着花球,还没来及丢给别人,就听到宋凌风通过麦克风欢呼,“好!——幸运花球落在了这位女士的怀中,相信她将成为下一个幸福的新娘,现在,让我们大家一起为新郎新娘祝福,所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我代表新郎新娘衷心希望大家开怀畅饮,在这云澜海墅之中,尽情享乐!——”
他成功地将那些没抢到花球的年轻男女们又吸引了回去,婚宴正式开始,除了个别女宾妒忌程琛的幸运,悻悻地白了她几眼外,再没有人去关注她此刻的心情。
拿着那个烫手的花球,程琛真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宾客们都朝会所那边走去,这边只留下他们这些负责善后的工作人员,一转眼的功夫,连方才故意捣鬼的宋凌风,都不知跑哪里去了,她叹息一声,正准备把花球找个地方扔了,忽然听到身后一声轻呼,“CC姐!”一回头,竟是新娘楚澜自己走了过来,笑颜如花,张开双臂,她也只好迎了上去,亲昵地拥抱住她。
“恭喜你,楚澜,以后可就是大地主了哦!”
楚澜微微一笑,眼泛泪光,轻声说道:“CC姐,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程琛有些汗颜起来,“客气什么,这些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楚澜摇摇头,秋水般的明眸清澈见底,凝视着她的双眼,忽然抬起手来,亮了下手腕上光洁灿烂的银镯,又拥抱住她,附耳说道:“CC姐,你明白我谢你什么,也谢谢你上一次演的那出好戏,还有今天这只镯子,我现在终于知道,原来幸福,不需要看得太清,谢谢你!”
她忽然撒手,转身离去,留下程琛一人僵立在那里。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演戏的,总以为看戏的是傻子,会把那些戏里的人和事当真,却不知道,旁观者清,人家早已看得清清楚楚,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这些费尽心思演戏的人,看着他们自以为演技了得,而实际上,演技最好的,是她这个看戏的人。
脚下长长的红毯,从白沙滩上浪漫的观礼台,一直延伸到那贝壳状穹顶的会所中心,那边传来喜庆的喧嚣声,落在她的耳中,却遥远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忽然想起,前两天小禾整理档案时,曾经告诉过她,这一次,正好是她这些年来做的第一百零一场婚礼,为一百零一对新人编织了这梦幻的婚礼,看着她们欢喜地走入新人的人生,却不知,何时才能真正踏上一块,属于自己的红毯。或许,那古老的传说里,做过三次以上伴娘的女人都很难嫁的出去,而她这样做了一百零一场婚礼的女人,看尽了那些浪漫花招背后的故事,看透了钻石光芒下的阴影,哪里有那么容易,得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自己的家。
回头看了眼那即将沉入海底的夕阳,漫天的晚霞映红了天际,似乎也在为这边的婚礼庆贺,程琛忽然长长地出了口气,将这些日子来,一直堆积在心底的那股郁气,全数释放了出来,挺直了身子,朝前方走去。
“程琛!——”
身后忽然传来个熟悉的声音,让她停住了脚步,回过头,却见今天一直未曾出现的连城,穿着一身正式的礼服,一手捧着束玫瑰,一手拿着个红丝绒的小盒子,缓缓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很认真很虔诚地凝望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程琛,请嫁给我,我将尽我余生,只爱你一人——”
程琛呆在那儿,被他那专注的眼神锁定,似乎整个人都无法动弹,更不知该如何回答。
是上天在回应她方才的感叹,还是人生就是这般戏剧化的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程琛你怎么还不过来?”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之时,从会所那边又传来叫声,有人从那喧嚣的地方跑出来找她,声音中充满了兴奋和喜悦,“你有没有看到花球里——”
宋凌风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终于看到了她在干什么。
程琛身子微微一颤,手一松,那花球落在地上,洁白的百合花瓣飘落在猩红的地毯上,格外的刺目,散落了一地雪白,忽然让她想起那天在医院里,摔碎在地上的石膏片,那时,上面的图画里,似乎也有这样一束花儿,她深吸了口气,终于看到,那原本用来插花的手捧球中,掉出个小小的戒指盒来。
原来,如此。
这两个男人,曾经都在她的生活中,占据了那么重要的位置,如今,一个要洗心革面从头来过,一个要浪子回头立地成家,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她一人。
他们三人,在那长长的红毯上,宛如三个小小的黑点。
三点,可以成连一线,携手并肩前行,也可以连成三角,纠结,挣扎,一起堕入永无止境的深渊。
夕阳已然沉入海底,原本如血的晚霞也变得黯淡起来,照在他们的身上,拉长了投射在地上的影子,斜斜地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变形的抽象画。
远处的宴会还在进行中,那喧嚣的人声交织在乐声中,形成一首最现实的交响乐。
方才那幕叫做爱情的戏,已然落下,如今正式登场上演的,名叫生活。
她看看身边的两个男人,他们都曾是最佳的演员,有着无数的马甲和面具,从来不曾让她看清真正的面目,却又在她最软弱的时候,亮出最后的一击。
向左走,向右走?
或者,走出一条自己的路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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