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穿越山寨驯蛮郎》》 · 龙华 · 2026-07-26
“这幅画是那日火烧军营时,阿明哥捡回来的。他说,掉了这画那人穿得挺气派,不像是一般士兵。这幅画当时捡到的时候,包裹得又层层密实,很是珍视的样子。阿明哥以为是什么好东西,所以……拿回来给了我……”小翠脸上红红的,接着道,“可我横看竖看,这画儿实在古怪,让人不懂。水姑娘就不同了,什么都懂,什么都识,所以我特地拿来问问她的。”
“拿来让我瞧瞧!”
“是。”小翠应道,将画轴展开。
只见画上烟波万里,中央乃一丽人,纤秾合度,削肩柳腰,青水流泉般长发。绣衣纱裙,广袖如云,衣带当风,裙裾似层层迭迭的涟漪,翩然姿态中却显秀雅娴静,简直就是一位超脱仙子。可是……这画中女子的面孔却是空白一片,五官皆未画上。
盛无价伸手摸了摸那空白的脸庞,虽不见这女子真容,可这跃纸而出秀雅娴静的气质,却让他感觉有一种莫名的熟悉,口中自言自语道:“这幅洛神图……墨是松烟墨,纸是宣州纸,这两者相得益彰,笔色滑润,晕染得宜,最是适合体现这画中人的灵妙,再加上,笔法的纯熟飘逸,自有一股飘渺脱俗的仙气。这画不是古人名家所作,乃是今人近日里所画。可是……下笔如有情,实在是一副难得好画。”
若说这盛无价还什么专长,也就是鉴别古董这一项了。霸王寨这些年抢来的货物里自然也不乏一些古玩和珠宝。盛励琨自恃是富家公子,少不得好好把玩一番。而盛无价对父亲口中描述的贵公子生活十分迷恋,自然也觉得这辨识珠宝古董的能力是自己应学习的本领,所以格外上心,虽是耳濡目染,渐渐的还真学了不少。此刻说来,自然头头是道!
“这么说……这幅画还挺值钱的?”小翠问。
“值钱?”盛无价摇了摇头,“这幅画……洛神面目全无,并未完成,只怕……”
小翠却并不失望:“那我就好好的收着它……反正是阿明哥给我的……我……”双手小心翼翼将画卷好,羞涩一笑。
这时,门帘内却传来柔柔的一声女嗓:“是谁在外头?”
盛无价身躯一僵,然后不得不开口道:“水姑娘……是我。”
“盛寨主么?”水潋滟的声音再次传来,“若是有空,请盛寨主进来一坐。”
“好、好……”盛无价忙不迭的应声,匆匆茫茫整理衣襟,吸了口气,这才鼓起勇气,终于走了进来。
才一抬眼,瞧见那张浅笑着的脸庞,就是一愣。那种感觉……仿佛刚才看过的那幅画中空白的脸庞突然之间被添上了!那种恬美宁静的气质,浑然一体,由飘渺顺便变为真实!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节,大当家终于就要出现了!某龙自己先小兴奋一下!
遭算计仓惶不择路 缘分到英雄再救美
那种感觉……仿佛刚才看过的那幅画中空白的脸庞突然之间被添上了!那种恬美宁静的气质,浑然一体,由飘渺顺便变为真实!
水潋滟端秀的坐在桌边,身上穿着鹅黄小袖袄衣,水绿绣花的镶边儿交领,披着水绿渐变色的披帛,下配百褶绣花长裙,每一个褶面都是水绿的,而褶子里头是鹅黄色,走动间两色掩映,就如阳光下的轻软水波。黑亮发丝未曾挽成发髻,只是取了前头的部分,中分两侧,结成指头粗发辫,经过双耳拢在脑后,压在如瀑布般长至腰后的发丝之上。右鬓别了一支掐丝金梅头花,朵朵梅花,片片花瓣,都是用金丝盘成,玲珑小巧,错落精致。左耳后,跟垂在肩上的一缕秀发一起,是一串金链,链上点缀饰着几片指甲大的金叶儿,灵动可爱。
这副打扮灵秀清淡了些,却绝对适合水潋滟。不免让盛无价更为紧张而不知所措了。
“盛公子请坐。”水潋滟道,见其茫茫然的坐下身,接着问,“盛公子此来,有事?”
“我……我娘她……”盛无价支支吾吾。
“盛夫人?”水潋滟指指桌上一盅炖品道,“盛夫人刚才是亲自送了这盅杏汁燕窝来,只是后来又走了。盛公子要找盛夫人怕是要去别处了。”
“我不找她!我、我是找你……”
“盛公子找我?”水潋滟眸心透出殷切,“可是群狼寨的人有了什么消息?”
“没……还没……”
“还没么……”
看着面前女子失望的颦起秀眉,盛无价连忙说出保证:“你放心!我已经派了寨中所有兄弟,还有太行山会的人,都出去找靳寨主了。只要他还在太行山,一定很快就能有消息的。”
水潋滟暗自提醒自己要有信心,微笑着点了点头。
一个心中另有挂牵,另一个则是心魂不定。一时间,屋里鸦雀无声,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盛无价低着头,却又忍不住偷瞄水潋滟,脸色酡红,额上因紧张而布满了细细的汗珠。
水潋滟不便赶客,也正觉无话可说,只得倒了杯茶,放在盛无价面前桌上,道:“盛公子,喝杯茶吧!”
“呃……喝,喝茶!”盛无价耳中只觉那声线柔如棉线,一头似乎牵着他的手,自有本能似的,他随手抓起一杯什么,灌进口中。
“你……”水潋滟一愣。他抓起的并非酒杯,而是刚才盛夫人送来的那碗杏汁燕窝。可瞧他愣愣然的模样,囫囵下肚,似乎并未发现那根本不是茶水。
盛无价放下小碗,忽的想起刚才盛洪氏的话,没话找话道:“娘她送来的燕窝你吃了没有?”
水潋滟看看盛无价放下的空碗,尴尬一笑,遂答道:“本来这样名贵的官燕,水儿实在受之有愧。可又是盛夫人亲自送来,水儿又盛情难却,所以……”语气一顿,接着道,“……已用过了。”
“哦……”盛无价点头,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娘亲交代他一定要让水姑娘把燕窝吃下,不过听到她说吃下了,还是觉得放了心似的。
才刚觉得心头一弛,忽觉得身体怪怪的,好像刚才那杯热茶在胃袋里化成了一团热气,然后又像坠了个秤砣似的沉甸甸的往下沉。
水潋滟看他额上的汗水越聚越多,有些诧异:“盛公子,你怎么了?”
盛无价抬头看了一眼。这一眼不看还罢,一看之下,只觉得那股热气像是灵蛇,不断往下腹钻动,浑身都热了起来。
“盛公子?盛公子,你还好吧?”水潋滟见他目光定定的看着自己,里头似乎有着浓浓的压抑。
“我……我好热!好热啊……”盛无价面如重枣,眼中的火焰越来越烈,抓起桌上的茶壶,呼噜噜的猛灌了几口。
水潋滟也觉古怪,不觉站起身来,眉聚成峦,诧异地看着他。
盛无价只觉空气中一股甜软香味儿勾着他的鼻孔,顿时更觉烈热难忍。小腹里似乎已变成了火盆里烧着的炭,灼得他浑身又痒又疼,头脑中别的想法都不在了,只剩下一种深切入骨的渴望,可是却又不知到底是渴望的是些什么!
“我……水儿……我好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盛无价喃喃不断地说着,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热……好热……”他只是下意识的撕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直到破裂成丝丝缕缕,没有完好的部分,像是那是禁锢着他迟迟无法挣脱的枷锁,此刻若不拼命挣开,就会丧命似的。
“盛公子!”水潋滟面对眼前情景,略感不妥,显出几分惊慌,却还强作镇定,“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我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盛无价咽了老大一口口水,“水儿……水儿……我……我的水儿……”他张开双臂,想要过来搂住水潋滟的身子。
水潋滟大惊,忙转身闪开:“盛公子,你……你不可无礼!”心念一转,她觉得古怪异常。照她之前所认识的盛无价,性子绝非如此。可眼前这一切又如何解释呢?
她才只是花了几秒钟去思索,回过神来,却瞧见盛无价已经赤着上身,开始动手脱裤子了!
水潋滟更觉惊慌,立刻奔到门口,想要冲出门去。可推了几下那本该是软乎乎的门帘,却是纹丝不动,像是在外头被一块大大的木板给顶住了!
顶住了?必然是有人故意所为!好像……一切古怪都从……从那碗杏汁燕窝开始!对!就是那碗杏汁燕窝!
水潋滟忽然明白了。这一切都是盛洪氏的手段!到底……她要将自己这份机心瞒过洪门的人,是行不通的!
盛无价喜爱安逸,这帐篷又大又稳,用的料子厚实坚韧,搭起来要三、四个汉子才行,凭她一个小女人,压根是没办法将它推倒。
此刻,受困当地,只觉狭窄的空间中,似乎都因盛无价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而变得空气稀薄。盛无价双眸狂乱,拉扯的自己胸上背上遍布横横竖竖的抓痕,可却丝毫不觉得疼似的,显然早已没了一丝理智,布满血丝的眼珠瞠瞪突出,诡异地瞪视着水潋滟,好像是猛兽在看着猎物,想象着将它们撕裂,啃食它们的骨肉。
水潋滟看着他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心底越来越冷,脑子却越来越清楚。
她忽然一个扭身,沿着帐篷的边缘冲到桌边,伸出手抓向放着桌上的针线笸箩。
此刻,盛无价已经扑了上来,紧紧搂住她的腰身,将脸埋在她的肩窝:“呃……你的肌肤好凉,好舒服……我求求你,你帮帮我……帮帮我……”
水潋滟只觉得他的力量大得几乎要勒断她的骨骼,身子被压在桌面上,重量又沉又重,耳边都是盛无价口鼻喷出的粗重热辣的气体。
危急关头,她再无选择,双手抓住桌上的笸箩,猛击盛无价的头面:“放开我!放开我!”
盛无价却是死活不肯放手,水潋滟泪水盈满眼眶,觉得在劫难逃,心灰而乱。幸而直到针线等物纷纷散落,其中一物正好击中了他的左眼。
“唔……”盛无价捂住眼睛,终于放开了水潋滟。
水潋滟迅速捡起掉在地上的剪刀,冲到帐篷边,猛然□帐篷的布料,双手手腕着力,向下一沉,嘶啦一声,帐篷裂了一个大口子,灌进凛冽冷风。
她一身冷汗,此刻打了一个大大的寒战,忙不顾其它努力爬出来。
“你……你怎么……”才刚站稳,水潋滟听见有人说话。她喘息着,一侧头,居然看见盛洪氏!就在那门帘口外,双手还撑着一块木板!
“水儿……水儿……我……你别走……”她听见盛无价的声音,又是一惊,回头已见他正努力的从那道被她划开的缝隙里挣出来,只是因为他身体肥胖,比水潋滟大了整整一圈还不止,所以竟然卡住了,只能向水潋滟挥舞着一双胳膊。
霸王寨的随行之人听见声响,向这边靠过来。水潋滟心中恐慌再次来袭,不敢再想,拔腿奔进雾气层层的树林中……
背后传来盛洪氏的喊声:“水儿,你停下!别跑!你快回来!我求求你,你回来!你不回来无价他会……”
积雪打湿了裙摆和鞋,水潋滟不知道自己已经走了多久,夜已深沉,看不清是什么小兽从她脚边窜过,吓了她一跳,这才终于停住了早已快迈不开的脚步。她抬头,看不见月亮,却有满布的星辰。一颗一颗的闪亮,像是一盏盏小灯就挂在树梢上头。垂下头,草丛里也是一闪一闪,那是不知名的动物双眼在黑暗中眨呀眨。耳边是风过古树的声音,还有夜枭,在远处的枝桠上啸叫,显得阴森可怕。
冷,该觉得冷的。可是,却麻木得感受不到!
现在该怎么办?
她似乎总是面临这样的问题。
水潋滟苦笑一下,参天的古木在她周围笔直地通向天空,让她就像是一只陷落在笼中、无论如何也无法逃离的小鸟。
会有人发现她么?太行……终究是她命定的葬身之地吧……
她不怕,只是……想起靳磊,牵挂在心……
悠悠一叹,心底澄净如水,那份牵念如此清晰。水潋滟终于明白,靳磊,那个男人,对于她代表了什么。
与她对一般人的担忧和同情截然不同的,是身为女人最柔软、最绮丽、最真挚的那份情怀。
只可惜……她明白的……太晚了……
她忽然想起盛洪氏最后的话。若是她不回去,那盛无价就会……
就会什么?
不知。
只是……或许她真该回去的。为了靳磊,有些牺牲是值得的……
她迟疑着,却发现自己压根不知来路在何处,不觉更是悲从中来。
忽的,林中火光一闪,紧接着,串连成了一串。等震惊的水潋滟抬头看清,自己已经被十几个汉子包围住了。
“嘿嘿嘿……”
“呵呵呵……”
“哈哈哈……”
她听见男人们不可抑止的□。火光映照之下,那一张张嘴脸,都是淫邪的代表。她真宁愿不要让人发现她,而是就这样死在这里。
“瞧这脸蛋儿,瞧这身段儿,小美人儿……你从哪儿来啊?”
“呵呵……快来让好哥哥抱抱你!”
“好些日子没大干一场了!忍得老子都快成和尚了。”
“真是老天开眼,送了个天仙来让咱们兄弟开开荤!”
他们手举火把,缩小包围圈,向水潋滟靠近,
水潋滟的双手在袖中握拳,娇躯瑟瑟发抖,却并不是因为寒冷。她的倔强和自尊,不允许这样的屈辱。
“啊!”她惊呼一声,被其中一人抓住手腕,整个人被扯了过去。
“这衣服真好看!”另一人在扯裂了她另一边的衣袖,凑到鼻子前,“好香啊……”
她想要扑打对方,可是女子柔弱的气力,实在是有限。
“让我也闻一闻,哈哈!”另有一人已经直接把蔓延酒气的口鼻伸到她的脖颈里。
“好嫩!一定是个雏儿!”脸蛋儿被粗糙的大手摸了一把。
水潋滟被推来搡去,只觉得眼前一张张面孔晃来晃去,却都是一样的狰狞丑陋。
心已死,恨意生,绝不想受着欺辱,于是心下一横,咬住了自己舌头。
一股腥甜在口中漾开,可下一秒,两腮被人掐住,牙关大开。
只听那人阴狠道:“想死?没那么容易!怎么也得陪咱们玩完了,再去死啊!”话音才落,大掌将她向后一推,水潋滟跌坐在地上,只觉头晕眼花。
“不……不……”疲惫的她无力极了,晃乱了一头青丝,手脚已经被钳住,扣在地上,还有一只手扣住她的下巴,甚至有人扑在她的身上,扯开了衣襟,一条湿热的舌头在□她的肩头。
“啊!”她的尖叫穿过黑夜,本能的闭起眼,屈辱感化作关不住的泪水滂沱涌出,彻底的寒冷和从未有过的恐惧占据了她。
“嘿嘿嘿……”
“呵呵呵……”
“哈哈哈……”
那些笑声还围绕着她,让她觉得恶心和肮脏得难以忍受,几乎要昏厥过去。
突然,身上一轻,那些钳制的重量一下子消失了,□被痛呼取代。(奇*书*网.整*理*提*供)
她睁开泪水模糊的眼,世界在盘旋,而眼前……靳磊冷峻英挺的侧脸冲进视觉,一切就像是梦!
强大的冲击,让她无法说、无法动,只能愣愣的看,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流淌着。
“靳磊,你这是什么意思?”对方领头的人说道,“别忘了,这儿可不是群狼寨!这些日子你把这孤云寨里的闲事都管绝了,比孤云寨的人还跋扈,你不嫌累啊?”
靳磊右手提刀,左臂揽住破娃娃似的水潋滟,站在当地,沉默不语,眯起的黑眸中冷如寒冰。
“没想到你这石头一样硬邦邦的人还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哈!想要这女人,一句话!你傅大爷也不是不通融的人!不过……也得等我们兄弟爽过以后,要是还有气儿,一定留给你慢慢玩!”
“住、口!”靳磊一字字的吐出,像是钉子。右腕一运劲,手中长刀戾气尽吐,地面上登时喀拉拉裂开一道缝,向那些山贼延伸过去。
众喽啰揉着刚才被靳磊踢伤的脸,往后退了退。
“为了一个女人!靳磊,你要想清楚!你现在只是一条丧家之犬,这里是孤云寨的地盘!”傅威德面孔狰狞。
“她是群狼寨的人,是我的女人!要动她,除非我死了!”靳磊的声音阴冷得像是来自地狱。
“傅大哥……咱们……打?”其中一个喽啰往傅威德身后藏了藏,提防地看着靳磊,小声问。
“一边儿去!”傅威德戒备着,面色发黑,心中已咒骂了千遍。
他们虽说是有十几个人,可是……这群狼寨的黑面刀神靳磊恐怕再来十个也不是对手。
那人瞄了靳磊怀中的水潋滟一眼,咬了咬牙,狠狠道:“好!既然她早就是你群狼寨的寨主夫人,你傅大爷今儿就放你一马!不过你给老子记住!”往地上啐了一口,然后大手一挥:“走!”终于转头,带着众喽啰消失在树林的另一侧。
作者有话要说:靳磊你终于又出现了!我爱你!哇咔咔
不识人心酷男受挫 妄担虚名女儿气恼
水潋滟觉得一切都是梦,不像真的。
靳磊用一条胳膊小心地夹抱着她,越过起伏的树林,窜过一道积雪的山梁,不知过了多久,到了一座简陋的小屋。
屋里,他生起火,站在对面,深深地、深深地看着水潋滟。
瘫坐在炕上的水潋滟面色苍白,牙关在打颤,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襟,秀目失焦,满面泪痕,似乎一点都没有因火炕逐渐变暖而好转起来。
靳磊扭起眉头,暗自恨自己为何没有更早一步到达。
他走过去,将炕上的被褥和自己的披风全部都盖在她的身上,将她围成一座小山。
水潋滟仿佛终于有了感觉,慢慢抬起头。靳磊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那眼神重重一击。
那眼神好像很淡,可又是那么深。好像无言以对,可又是蕴含着说不清的情绪。
“寨主,热水来了。”门被无预警的推开,勇老三端着大木盆,走了进来,看了看站在炕边的靳磊,又看了看炕上的水潋滟,觉得自己好像闯进了一个不该出现的场景,于是将木盆搁下:“大寨主,要是有别的吩咐,你再叫我。”说完,退了出去。
靳磊没有开口,就着热水,搓了一条干净的巾帕,只是视线始终看顾着水潋滟,没有一刻放松。
然后他拿着冒着热气的巾帕走过来,在炕边蹲下,擦拭水潋滟泪湿的脸,从额头到眼窝再到脸颊和下颌。动作轻柔、缓慢,像是怕这样的动作也会伤着她。
接着是她的脖颈,再然后,他拨开她身上层层迭迭的衣物,伸出大手,拉住她的手。
他感觉到她的手仍是冰冷,也感觉到她的抗拒。他停下动作,再次深深的看进她的双眼:“信不信我?”那双黑眸像是在说,他是值得信任的,他是不会伤害她的。
过了一会儿,靳磊没有等到水潋滟的回答,却感到她略略的放松,于是拉开她扯住衣襟的手,替她将已经扯坏的袄衣褪下,只留下粉白色的中衣,轻轻擦拭她的锁骨处和肩膀,又挽起她中衣的袖管,从上臂,到手肘,到小臂,然后是手掌,甚至每一根手指头,专注的神情,就像是完成一件精细至极的工程。
不知为何,那温热的巾帕过处,本来那些山贼留在水潋滟身上那种肮脏不适的感觉,被渐渐带走了。
水潋滟看着靳磊,有些不解他此刻的温柔,又看着蹲在地上他脱掉自己的绣鞋和布袜,黝黑的大掌托着她被雪水泡的更显得雪白的一对儿天足,让她本能的缩了缩脚。
靳磊扣住她的脚踝:“会冻伤的……”他用掌心细密的揉搓着她的双脚,感叹她连脚儿都水嫩的让人乍舌。
粗粝的手掌来回她的脚心,有力的指扫过她五根小巧的脚指,这动作终于让水潋滟冰冷的身躯热了起来。
好半晌,直到她双脚的温度回到正常,靳磊有点恋恋不舍的放开她的足,解开水潋滟半湿罗裙,卷起里头裤腿,继续擦拭她的膝盖、小腿肚儿和脚。
他搁下巾帕,取了一个小瓶儿来。刚才擦净她身子的时候,他已经检视她身上的伤口。她的掌心、膝盖、手腕和手肘上有擦伤,手臂和小腿有瘀伤,脚踝还有一点扭伤的迹象。每一处红紫青黑在那水嫩的肌肤上,都让靳磊觉得碍眼极了,看得心痛。
一一上完了药,他看着她,方唇蠕动,最后才说出口:“我不知道你衣服盖着地方还有没有其它的伤……你……有哪里痛么?”
水潋滟赶快摇了摇头,生怕他也要检查一遍。
“真的?”靳磊问。
水潋滟又匆忙点头,不敢看他,低下头去。
靳磊叹了口气,却又舍不得逼她:“我将药搁在桌上,你若是真觉得哪里痛,记得上些药。上了药,才好得快,好么?”
水潋滟抬起头看看他,最后顺从的微点螓首。
靳磊搁下药瓶,走过来,用手指梳理着她的长发,道:“我真没想到,你会在这儿。”
水潋滟一听,想起今日遭遇,眼圈一红。
靳磊忙道:“好了!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他然后将一张羊皮搁在左侧,转回头来,道:“我……现在不是在群狼寨……我希望你明白……刚才我已说出你是我的……我的女人……未免麻烦,你只能跟我住在一起。”而且……他怎能放心她一个人?
水潋滟咬咬唇。其实她也不想一个人,若是靳磊此刻离开,只怕她会抓住他的衣摆请求他留下。因为有他在,才能感觉到安全。只是……他的话……她更希望他直接说,他想陪着她……
红豆似的油灯被吹灭了。水潋滟睡在羊皮褥上,身上和靳磊一起盖的是靳磊黑色的厚棉披风。没办法,这里甚至没有被褥。
靳磊僵硬地躺在土炕的右半边,不敢乱动。黑暗里,他听见水潋滟轻轻的啜泣声。他好想将她拉进怀里安慰,可是……又怕吓着了此刻已经备受惊吓的女子,只能在披风下紧握双拳,默默听着,觉得自己的心被一下一下的鞭打。
水潋滟以为自己不可能睡去,可是……也许是体力太过透支,也许是因为有靳磊在身边让他的情绪放松了下来,渐渐哭累了之后,终于昏昏睡去。
哭声渐轻,她的呼吸变得沉稳绵长,靳磊才终于放下心来。他轻轻将头颅转向左侧,黑夜里,虽看不太清,可是练武之人的敏锐视力,还是让他看见她在睡梦中蹙起的秀眉和红肿的双眼。
睡梦中的女子仍是睡得很不安稳,整个人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寒冷所致整个人缩成一团,在微微颤抖着。
靳磊伸出温暖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一下一下,爱怜静静蔓延。
女子像是受了安慰的受伤小兽,嘤咛一声,渐渐放松下来,本能的向着温暖偎近。
靳磊健躯微僵,刚才伸出的手还停在原处,有些错愣的低头,凝视着偎在自己胸口的丽颜。她的身子,就这么毫无防备的整个贴在他的身上,每一寸都柔软得难以言喻。
那张小脸纯美无暇,却明显有几分憔悴疲累。这段日子……她经历了什么?
靳磊放下手,轻轻搂在她的脊背,眼中并无男人火热的欲望,而是充满怜惜和爱意。
这一夜,他就这么守护着她,凝望着她,贪婪着这一份难得的亲密,直到天亮,终于做了一个让自己很是快乐的决定……
第二天,水潋滟张开眼的时候,有一种恍惚,仿佛昨日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她坐起来,环视一周。简陋的小屋、土炕还有桌上的药瓶,这一切在提醒着她,这不是梦。
而她低头看看自己,白色的羊皮和黑色的男人披风牢牢地裹着她的身子,而她的位置……正躺在土炕的中央甚至还偏右一些……
有些狐疑,眨眨眼,想了想,还没想出所以然来,忽然门被推开。
“你醒了。”靳磊端了一个大碗,走进来,“梳洗的话,盆里的水是干净的。”
“大……大寨主……”水潋滟低低地出手,声音有些发涩。
她最无助的样子,已被这个男人看去了……这让她觉得有些难以面对。
“先喝杯水。”靳磊将大碗搁在桌上,取了杯水,送到她的口边。
水潋滟柔顺的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抬头,对上靳磊的眼,忽觉自己坐在床上喝着他喂的水有些暧昧,不免脸上微微红了。
“我自己来……”水潋滟匆忙伸手接过水杯,不意却碰到了靳磊的手指,想起那指尖曾抚摸自己的脚趾,不免更觉羞涩,忙借着喝水掩饰尴尬。
靳磊看她喝下了整整一杯,挑挑眉:“还要么?”
“呃?什么?”
靳磊指指茶杯,水潋滟忙道:“呃……不……不用了……”
下一刻,手里的杯子被靳磊拿走,放回桌面,她有些发愣,抿抿唇,小声呐呐:“我……我该起来了……”
“哦,只有这些,还是勇老三好不容易才找来的,你将就着穿吧。”靳磊递来一个包袱。
水潋滟解开,只见里头是一套青蓝袄衣和棉裙,还有一双葱黄棉布鞋,虽然布料款式都是最平常的,可是针线做工很不错,铺的棉花也很厚密。而且,有一股晒过阳光后的温暖干燥的干净味道。她瞅了瞅靳磊,对方正坦坦然的瞧定她,似乎没有一点回避的打算。
这小屋简陋,真若是要回避,只怕也是没处回避,只能出了门,到那冰天雪地里去了……
水潋滟吸了口气,推开身上裹着的披风和羊皮,下了床,背对靳磊的视线,尽快把衣裙穿上。可是,这古代的衣服,层层叠叠最是麻烦,此刻越是想快,就越是慌乱,心在抖,手也在抖,连绑绳和腰带都系了好遍才系好。
拍拍裙摆,转过身,正对上靳磊晶亮深沉的目光,心头突的一跳,口中呐呐:“我……我洗脸……”
走到水盆边,飞快浸湿巾帕,抓着就往脸上抹。
靳磊看着她的背影。一身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衣裳,配上娇小的她,袖管必须要挽起一些,可是胸脯鼓挺,把袄衣撑起一个圆润的弧度,束紧的腰肢蛮巧,而弯着身的姿势,让臀线显露无疑。这身材,像是个葫芦儿,尽管她瘦弱……却明显是个成熟的女人……
只见她又飞快用手理了理头发。最后好容易鼓起勇气,走到桌边,面对靳磊坐下,低着头:“水儿……多谢大寨主又救了我一次……”
没听见对方任何响应,水潋滟不得不抬起头,看着靳磊清俊整肃的面庞。
“昨晚……咳咳……”靳磊口拙,面对着女子便更不知如何开口。
水潋滟挑眸瞅了他一眼,复又低下头,柔顺的听着,只是垂下的眼里掩住一抹闪色。
这黑面神会说什么,她倒是有点期待……
“昨晚……我说,希望你明白。可我想,你或许还不明白……”理了理思绪,靳磊才又开口,却不是从正面说明:“这里是孤云寨。因地处偏僻,所以除了原来的许寨主和少数人阵亡,其它没有很大的损失。而群狼寨的兄弟……已损失大半……我们只有三十几个人,还有好几个伤员,当然也一些别的山寨的人,都躲到了这里。因是依托而存,吃、住、医都是孤云寨提供,而且还能暂时保障我们不被官兵发现,所以必须要小心应对。昨晚……”又回到昨晚两个字,靳磊语气顿了顿,才道:“请你明白,那是权宜之计。”
这是什么意思?撇清?不……他绝不是会逃避责任的那种男人。
当然,她喜欢靳磊,宁愿自己去追求这份爱情,如对方只是因为负责任而不得不给她名分,她可是断然不能接受的。
可不能接受是一回事,他这样说……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水潋滟只觉心头生出了一份别扭,像是有闷闷恼恼的一股气压在胸口里……
她抿唇微笑,仍是柔顺得像只小兔子,却抬起头来,眸子里似蕴了一种别样味道:“水儿明白……权宜之计嘛……所以您才说我是大寨主的……女人……”最后两个字声线柔柔走低,像是害羞,又像是又别的意思,顿了顿,吸了口气,才接着道,“大寨主放心,我一定会……积极配合,先担着寨主夫人这个虚名!直到大寨主觉得不再有此需要……然后我就只是群狼寨捡来的那个水儿……只是、那个水儿而已。”
只是水儿?她不愿做他的女人?即使是经过昨晚?
靳磊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瞳仁深沉……
作者有话要说:大寨主啊大寨主,美人儿生气了,你还不知道,后果自负哦……
居一室却是假夫妻 套闲话甜中生醋意
只是水儿?她不愿做他的女人?即使是经过昨晚?
靳磊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瞳仁深沉,唇边微微抽动:“可是……昨晚我们……”
想起昨晚他脱去女子的衣裙,又是同床共枕,毫无经验的靳磊目中微露窘色,好容易才想把后面的话道出,可……
水潋滟掌握了控制权,打定主意将他要说的堵回去,淡淡然打断了他,就是不让靳磊把话说出口:“心莲不在这里,更没有其它女子,大寨主只是无奈之举而已。所以……请大寨主别将昨晚的事放心上,还是忘了吧……我也会忘了的……”
这话,说的像是一夜情之后……她怎么陷入这样的境地里了?尽管在这个时空多年的生活,让她的举止言行都变得跟古代女子没什么区别。可是……到底这样的话说起来,比古代女子要顺口多了。
靳磊哪里懂她弯弯绕绕的心思。
忘?
靳磊眯起眼,盯着她,剑眉略挑,目光凛冽,一副很不以为然的表情,心下有些懊恼。
她的脸颊上有一个青紫的大手印,今晨才浮出来的,昨晚没有上药……都是因为他的粗心。他有些懊恼,眼神变得柔软起来。才刚面对了昨晚的一切,她或许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接受他昨晚的决定……
水潋滟被他瞧得头皮发麻,心里一软,眼看就要松口,可……最终仍是努力的露出一丝浅笑。
“官兵已经退到了山下路安镇。”水潋滟技巧性的转开话题。
“什么?官兵退了?”这个消息可是很有爆炸性的。
果然他还不知道……
“是的。霸王寨寨主盛无价在狐狸窝召集各寨人,初六在十六坡举行了太行山会,初十各路人马一起火烧军营,将官兵赶到了山下路安镇。这几日,各寨人都在分头找自己寨中的人,锣槌儿、贺四叔还有心莲、小葫芦等人也在找你们。不如,跟他们汇合,然后到山下去,那才能安全些。”
“汇合是自然的,只是……”靳磊面有痛色,“淼弟他们暂时还没有消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必须要找到他!”
“什么?二寨主他……”听到死要见尸几个字,水潋滟喉咙一哽。活生生一个人,若是真的寻到的只是尸首,他一定会很难过的!心头升起一丝担忧,让水潋滟几乎说不出话来。
靳磊注意她最细微的表情,半晌缓缓开口:“这里各山寨的人马聚集,鱼蛇混杂,这几日已出了不少乱子。你留在这里,一定要倍加小心,出入一定要有我在身边。”
水潋滟心下一暖,勉强露出一个淡笑:“多谢大寨主了……”
“吃吧。”靳磊将刚才端进来的那个大碗推到水潋滟的面前。
那是一碗红薯粥,尚且冒着热气。
昨日之事,水潋滟只觉得恶心,此刻并无胃口,可是靳磊的那双眼眸射来却像是一种无形压力,仿佛告诉她若是不吃,他不会善罢罢休。
在男人注视的目光下,水潋滟只得抓起汤匙,将热粥往嘴里送。
“我……我吃好了……”才吃了一点儿,水潋滟放下汤匙,秀气的擦了擦嘴角。
“再吃些。”靳磊皱眉,她吃得太少了。
水潋滟面露为难:“我……真的够了……吃不下了……”
楚楚可怜的模样,靳磊不忍勉强她,伸手端过那只碗,抓起她搁下的汤匙,凑到口边,呼噜噜的喝进肚里,碗底渐渐上扬,最后还用汤匙刮了刮,等搁下,已经是吃了个干干净净了。
水潋滟半张秀口,愣愣的,仿佛被他过于流畅和自然的动作给吓着了。
那是她刚用过的……他看着的,不是么?
水潋滟知道自己的耳根一定也红了,因为那里现在正热烫得厉害。
她垂下眼,瞄到说上的杯子。只有一个……这就是说……他们不但分享一张床,还共享一个碗、一只杯……
这……这就是夫妻么?
接下来数日,水潋滟几乎是足不出户。而靳磊除了去取食物和水,也都尽量陪着她,连茅房都陪着她去,在门外等她。即便需要短暂的离开,一定会有群狼寨的人来看护着水潋滟。
很多时候,靳磊和水潋滟都不说话,只是这么呆着,感受同一空间内彼此的存在就让他们觉得心安。
才几天,她习惯了睡在羊皮上,习惯了在他面前梳洗穿衣,习惯了他时不时用她用过杯子的举动。
除此之外,他们再也没有任何亲密的举动。只是……每天早晨,水潋滟总会发现自己睡在土炕的中央。一开始,她虽觉得有些怪,但并不知道这到底代表了什么。直到昨晚,她半夜口渴醒来,却发现自己整个人紧紧依偎着靳磊,简直就是睡在他温暖的怀抱里!
这……这男人脾气冷硬,太过主动只怕适得其反,倒是那欲擒故纵的招或许有用……
想着,她看看男人的睡颜,浑身发烫,想要退开却又因为腰间那条健壮的手臂而动弹不得。
她只能缓缓的移动,慢慢的向床边靠过去。努力得一身是汗,才好不容易跟男人健壮的身躯保持了一段她认为是安全的距离。
可是,背对着靳磊才放心睡去的水潋滟今早醒来,却还是在土炕中央……
知道了这个,今日大半天过去了,即使是早饭、午饭与靳磊面对面,她发现,靳磊都不太敢对上自己的眼睛。
想起来,她有些羞,却并不恼。这样温暖安逸的福利,虽然她还不是正牌的寨主夫人,可是现在享上一享,也是很让人陶醉的,日后也颇值得回味……
“在想什么?”靳磊看着女子低垂的明秀面庞上光华闪烁,目光显得悠然生波,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快活的事儿,不免忍不住想要参与。
“没……”水潋滟方寸悸动,语调都不平顺,哪里敢想心中所想说出呢。她站起身,想要避开男人的目光,可是这屋里着实是一眼就看全了,避无可避之处。
靳磊凝注着她,沉眉思索。她总是有好些话瞒着他,不对他说。偏偏,他就是又冷又硬的石头,就是想破了头,也猜不出女子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更何况,她的心思又比别的女子多上九曲十八弯。让他这不解风情的汉子,倍感挫败。他只知道,她柔柔一笑,他就痛快舒畅,她若是轻轻皱眉,他便立刻觉得乌云满目,忍不住也跟着觉得郁梗在怀。
何时……她能像夜晚在他怀里一般,如一只小猫儿,毫无防备……
其实……昨夜里,她才一动,守着她的靳磊便也醒了。他没睁眼,就是想知她会如何。当她小心翼翼的退出他的怀抱,失落感徒增。不过……姑娘一旦睡去,又会本能的向他靠过来。这让他又有了那么一点儿小小的信心,只要慢慢来,相信姑娘会乖乖的躺在他的怀里,任他抱……任他做他想做的事……
想着,麦色的俊脸升起诡异的暗赭。除了头一夜,那意外重逢的惊喜和终于得偿的思念,当然还有那份爱怜占据了他,可那之后的每一个晚上,那香软的柔躯不断地考验着他的定力。
“靳寨主?靳寨主在么?”门外传来一声低唤,柔细中还带着点稚嫩的娃娃音,是个十岁出头的女孩儿。
“我在。何事?”靳磊侧头问道
门外的人似乎被靳磊冷冽的声音吓了一跳,顿了顿,然后又响起了:“靳、靳寨主……我们大姑娘请您过去一趟。”
“跟许姑娘说,我这就去。”
“欸。”门外的小姑娘应了一句,先走了。
靳磊转头,发现潋滟正秋水幽幽的望着他。靳磊看着,心头一暖,移不开视线,本要说的话,皆数忘了。
人家姑娘话也没说,脸上仍是如平常一样柔柔淡淡,可不知怎的,他就是觉得她似乎有那么一点儿不愿意让他前去赴约……
没来得及细想,直截了当的开口:“我会尽量早些回来……”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相公在向娘子提交保证……
“呃?”她表现出来了么?还是……他竟能觑见她的心思?
说起来,她自认不是坏人。只是……两世为人,境遇造就,心机比常人来的更深更重,喜怒皆不形于色。这样脾气的人,总显得阴郁了些,较之那种一根肠子到底直脾气的人,总是更难交上朋友。
如今……是她已经变了?还是……他是懂她的人?
潋滟面泛红潮,十根手指扭在一起,有些尴尬,可是唇角软软的上扬。
她是不喜欢他去……那个孤云寨的大小姐许凝凝,虽然没见过面,但是这几日派人来将靳磊叫去也已经有三、四次了。这次官兵围山,孤云寨幸免于难,没别的损失,只有原来的寨主、也就是许凝凝的父亲许连山孤身在山中打猎被官兵发现所杀。现在这孤云寨吸收了各山寨的散寇,一转眼,成了太行山三十六寨中的翘楚。许凝凝一介女流,虽然也有些功夫手段,但实在难令这众人心服口服。尤其是这些不得已才投靠了来的散兵游勇,不免趁机惹是生非。眼看着孤云寨中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混乱,天天都有人闹事,孤云寨的长老们替许凝凝想了个主意,就是让她在如今寨中这些好汉中“选婿”。速速成亲之后,这孤云寨的新姑爷就成了新孤云寨的寨主,跟许凝凝一起,吸收更多的散兵游勇,壮大声势。
这个消息如今在孤云寨是无人不知。窥伺成为许凝凝夫婿、孤云寨寨主的人更是不在少数。而在这个时候,许凝凝频频邀请靳磊前去做客,未免……想让人不往多了想也不行。本来嘛,靳磊武功高强,人品正直,这些日子若不是他约束震慑了那些依附投靠的人,孤云寨早就乱起来了。
可是……她有表现得像是老母鸡一样,而他……则是鸡蛋?
纯男性的那种直接炽热的目光因为女子羞赧的嫩颊而稍微有所收敛:“我会叫勇老三过来。”
“嗯……”他若有事走开,必定找人看护着她,水潋滟并不意外,温驯地点头,浑然不觉,眉目间全然是女儿家的媚态……
片刻后。屋里仍是两个人,靳磊却已不在了。勇老三搬了张凳子,远远的坐在门口。房门大开,连眼神都是落在门外头。
不这样不行!现在水儿成了寨主夫人,可不能像原来那样,爱看就看!可是……雪白的小脸儿,像朵能掐出水的花儿,想不看还真难!
“勇三哥,你喝点水。”潋滟捧了水杯来。
“嘎?哦!”汉子眨眨眼,才回过神来,伸手接过之前,还先把一双黑黝黝的大手在膝盖上蹭了蹭,压根没敢抬眼。
“嘶……”一阵寒风像脱离控制的兽,穿过房门冲进了起来,水潋滟立刻打了一个哆嗦。
真冷呵……
“勇三哥,您别在门口坐着,到屋里来吧。”
“不用!这儿太冷,你快进去,别着了凉!你若冻病了,大寨主准放不过我!”粗声粗气,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格外暖人心。
“那……勇三哥就在这儿陪我说说话……”水潋滟温婉和顺的浅笑,柔柔而言,可是就是站在这里不肯走。
“你、你……我……”
“唉!”半晌,勇老三叹了口气,最后终于搬起凳子,坐到屋里桌边。
没办法。堂堂九尺高汉子,就是对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姑娘没办法,甚至她一句话也不用说,他就已经拗不过她。真奇怪呀真奇怪!
水潋滟被那汉子又摇头又叹气的无奈模样惹得忍俊不已,难得露齿一笑,也跟着走回屋里,拿起壶,将勇老三手中已然喝空了的茶杯又再注满了水:“又劳烦勇三哥来照顾水儿,水儿心存感激……”
“夫人!你可别这么说!”
夫人……这称呼让水潋滟呼吸一顿,秀目露出羞涩,心里却甜丝丝的。
勇老三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大寨主将夫人交给我,那是信得过我。就算大寨主没交代,你是咱们群狼寨的人,咱怎么也得护着你!没的说!没的说……这孤云寨里,人多杂乱,可是凶险得很呢!就是之前来替许大姑娘传过几次话的翠儿,还是许大姑娘身边的小丫鬟呢……前儿找她就找不见了。昨一早在后山找着了……唉!也不知让哪个没心肝的给糟蹋了!不过,以后就好了……要是许大姑娘能跟大、大大……”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大汉就像噎住般陡然顿口,嘴还停留在尾字的形状,一双眼瞪大如铃,显得有些傻气。
“你说……许大姑娘……她跟什么?”水潋滟星眸一烁。
“她……呃,她跟……嘿嘿……没什么……这孤云寨一定是大寨主的福地。自从定过亲的大小姐没了之后,这么多年,大寨主对女人也死了心似的,一点儿女人缘都没有,可一到这孤云寨,突然就有了您这位夫人,又、又……”又说错话,卡住了。
“定、定过亲?大小姐?你是说……”水潋滟抓住了其中关键的字眼。
作者有话要说:水mm小小受挫,却意味着要更有力的出手哦!
逼了又逼用心良苦 避无可避深情浅露
“定、定过亲?大小姐?你是说……”水潋滟抓住了其中关键的字眼。
“是啊!就是大小姐啊……”终于话题离开了许大姑娘,勇老三松了口气,防备立解,而且越说越陷入回忆,最后倾囊相告:“大小姐就是青羽大小姐,就是老寨主的女儿嘛,跟大寨主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我跟大哥、二哥进寨的那年才十四。大寨主比我小三岁多,也就十岁刚过。那时,他就跟大小姐形影不离的,吃一块吃,玩一块玩,感情好的不得了。寨子里谁不知道,老寨主早就把大寨主当是未来的乘龙快婿看待。后来大寨主十八岁时,老寨主一病不起。去世前,亲口将大小姐许给了他。本来只等大小姐三年孝满就与大寨主成亲。可惜啊……孝还没满,大小姐也得了重病!唉……那段时候,大寨主担心得不得了。每天都去看望大小姐,还从山下请了名医进寨给大小姐瞧病。可谁知,大小姐还是就这么去了。从那以后,咱们大寨主就没对女人上过心。寨里的兄弟谁不是十天半个月就借故到狐狸窝找相好的,可这么些年,大寨主从来没找过什么女人!大家私底下都说,他这是为大小姐守身呢!一个年轻力壮的大男人替未过门儿的娘子守身,这哪是那么容易的?我看……大寨主是真的死了心了……本来我们都以为大寨主这辈子都不打算娶媳妇的,毕竟过了年,他就二十六了……”
水潋滟愣愣的听着,却好像已经没办法消化这信息。耳廓中似轰隆阵阵,方寸绞痛,却不全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个情苦的男人。
原来……他早有生死相许的心爱女子……可那女子已香消玉殒,守着承诺,伴着那一缕芳魂,将是怎样的寂寞和孤独啊……
“夫人。夫人?”勇老三看水潋滟出神,不明所以。
“啊……你继续说,寨里以前的事,我很想知道,挺有意思的……大小姐,她……人很好吧?”水潋滟低敛眉眼说着,不让自己的心思外露。
勇老三见自己的话题引起了她的兴趣,嘿嘿一笑,继续说道:“那自然!大小姐长得好看又机灵,寨里大家都很喜欢她,跟大寨主配在一块,就跟金童玉女似的。我还记得有一年老寨主过寿,大寨主和大小姐练了一套双剑合璧的剑法给老寨主当贺礼。大家看得都傻了!那样的配合,那样的默契,真是比跳舞还好看!老寨主高兴极了,当时就开玩笑着对大寨主说:这样的剑法要两个人心思相通才能练得好!我这宝贝姑娘的心思都被你靳磊给通了去,以后可嫁不嫁的出去呢?嘿嘿……老寨主就等着大寨主开口求亲了。可大寨主那时还是个半大孩子,愣得啥话也说不出来。倒是大小姐,一点儿都不像大姑娘那样扭捏,大大方方的替大寨主解围:爹,女儿若是不能嫁给懂女儿心思的人,还不如嫁不出去呢!你瞧这话,说的多敞亮!我看,除了大寨主自己还懵懵懂懂,大伙儿早就知道大小姐是喜欢大寨主的了!”
“是啊……这话……说的多敞亮……”水潋滟咬咬唇。
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羡慕么?还是嫉妒?好一个美丽、直率、机敏,又有主见的姑娘。从青梅竹马到心思相通,再没人比她更跟靳磊般配……她叫什么来着?对,青羽……只可惜……红颜命薄,终未成就良配。他……一定悲伤欲绝吧……
水潋滟浑浑噩噩,不知这小半日的时间是怎么过的。直到勇老三开口,才发现天色已经黑了。
她粗粗吃了几口饭,就借口累了,支走了勇老三,早早的躺上已经烧得热乎乎的土炕,逼着自己睡着。可是……思绪纷乱,终究难以入梦。
难道她一直错了?那男人对她并无情意?真是这样……又该怎么办?
时间在黑暗和安静中一点一滴的流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屋的房门被拉开了。
靳磊闪身轻步而入,远远的看了看床上凸起的娇小身躯,紧绷的五官线条渐渐放松。
勇老三一直忠心耿耿的守在门外,直到他回来才将其放走了。从他口里,他知道一直牵挂着姑娘是安全的,可是直到看到她在床上的那一刻,才真正觉得安心。
黑暗中,他走到屋中一角,极自然的解开绑手,松了上衣,连同贴身的里衣一同脱下,就着盆中已有的冷水绞湿了一块布巾,擦了脸、颈,又呼噜呼噜的擦拭上身。他扭头瞥向床上那个娇小的身影,目色更柔,将仍在滴水的布巾搭在右肩上,啪啪两声拔掉靴子,又利落的脱下外裤,一手端起水盆,拉开门,一脚站得稳稳的,将另一只脚伸到门外,就盆冲水,然后是另一只脚。提着盆子,拧干布巾,擦干自己,将东西搁在原来的位置,最后男人利落的滚进被窝。
从靳磊进门,水潋滟就张开了眼。她一直咬着唇,才能制止自己爬起来制止他的冲动。那水和巾帕都是她用过的……但这不是主要原因。而是这么冷的天,那男人竟用几乎快要结冰的冷水擦身……
感觉到身上的披风被拉起又落下,她听见男人躺下发出了几不可闻的叹息声,有些紧绷,好像累坏了……
下一刻,大掌覆上小蛮腰,往回一揽……
呼吸一岔,吓了一跳的潋滟差点叫出声来,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另一边转。他……他……不知该如何面对那男人,下意识的,紧紧闭上双眼。
终于将姑娘柔顺美丽的睡颜看进眼里,靳磊薄唇微微上扬。粗粗的手指轻轻挑开散在她嫩白额前的一绺发丝,紧紧地看住她,伸出另一只手……
水潋滟感到自己缩在胸前的左手被一只大手握在掌心里,然后被牵着向前伸胳膊,最后……她的手贴在一块结实光滑的肌理上……
胸、胸膛?
她的手被搁在男人□的胸口……
有了认知,她却不敢动也大掌压着动不了,连眼也没勇气睁,可是那微凉略潮的触感在时时提醒着她!还有腰上那只手,隔着自己身上菲薄的布料,热力烧热了她的肌肤。
男人似乎终于满意了,发出一声舒服如被抚慰的兽般的叹息……
手心下,他慢慢放松的肌肉预示了他已经渐渐睡去。水潋滟这才敢将眼睛张开一条缝,发现男人双目紧闭,然后才缓缓地全部张开。
天色已经渐渐开始亮了起来,微弱的光线下,那双总是显得太过凌厉的黑眸合上了,让纯男性化的面孔和有棱有角的五官在俊朗之余,显得温和了起来。
男人大喇喇的擦洗身体时压根没有顾及到自己的头发。此刻湿漉漉的发梢落在水潋滟的小臂,凉,又有些痒。
微微的酒味儿还有一点点……细微的脂粉味,钻进水潋滟的鼻子。
他和许大姑娘把酒谈心么?
心像是被骚动着,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此刻他们的姿势,就像一对恩爱的夫妻。他……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喜爱她呢?还是……只是不得不承认她这个“夫人”,梦中所想所念仍是那个无缘的青羽,抑或者已经得到了许大姑娘的青睐准备着成为孤云寨的乘龙快婿……
她……这辈子头一次追求的心情,忽然有点挫败啊!
--------------------
靳磊远远的看着潋滟跟锣槌儿说话,脸色难看之极,额角都在隐隐抽跳。
“所以,你们就答应去了?”他听见女子的柔嗓如此说。
二十岁的高大汉子有张娃娃脸,说的挺兴奋:“对啊!我们想,空等准是不行。去了十六坡,各寨的人都有,说不准就能问出些消息。若是早知道你当时也在关公祠里那就好了!那就成了人家说的,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的没边儿了!”
女子浅笑着找茬,语气轻松:“你说谁是死耗子?”
“嘿嘿嘿……咱不是说你还不行么!”锣槌儿咧嘴笑了,大男孩似的挠挠后脑勺。
“那……官兵后来还有别的动作么?”
“那倒没有。想是那一场大火,把他们给吓怕了!不过说起来也奇怪,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霸王寨的盛寨主带大伙儿烧了军营,官兵退到潞安镇之后,盛寨主忽然就没了消息。也不知是不是让官府给俘了去。这不,各寨的大伙儿都纷纷聚到孤云寨这儿来了,求个依傍嘛!能见到你和大寨主,真是太好了!呃……”
这么看来……盛无价已经取回了存在山寨里的金钱,下山去了……
水潋滟想着,忽的看见锣槌儿目视前方,面色已变,有些莫名。
“大、大寨主……”随后她听见锣槌儿对着自己背后唤着。
发生了什么事?大寨主号称是“黑面刀神”,听这名号,就知道大寨主从来就是不假辞色的人。只是……眼前这表情……像是昨晚没睡好,利眸锐利如刀剑,又布满了通红的血丝,还真是前所未有的吓人!
能见到你和大寨主,真是太好了!哼!在这小子眼里,他竟还排在她的后面……
靳磊现在越发觉得锣槌儿碍眼。
水潋滟转身,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却垂首敛目:“大寨主……”
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靳磊的脸色更黑三分,胸臆说不出的憋闷,眉峰已然聚成高山!
昨夜他因许凝凝的纠缠而晚归,今晨与他们失散了大半个月的锣槌儿、贺四、小葫芦、心莲等人到达了孤云寨。然后每个人都拉着他的姑娘说个不停。而她也对每个人都温柔亲厚,将自己怎么会在这儿说了一遍又一遍,丝毫不嫌累。
可他今天还没跟她说上话呢!
靳磊气闷的想着,下巴绷得紧紧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这种小事这么计较。
被大寨主盯着不放的锣槌儿觉得腿有些软:“水儿,我……刚才贺四叔叫我好像有事儿来着,跟你聊的都忘了……我现在去找他,下次再聊啊……下次再聊……”说完忙不迭的走了。
水儿?不是水姑娘了……什么时候改了称呼?什么叫亲疏有别,看来得教教那小子!
靳磊突然眯起利眸,压落双眉,像是看到了杀父仇人似的。水潋滟轻巧避开他略带指责的眼神,轻徐说道:“我该去厨房了……小葫芦刚才说肚子饿了,想吃包子。我答应了做给他吃的。”
她在躲他!
这一刻,靳磊有了明显的感觉。可是为什么?他不懂。
从今早……或者说,从昨晚就开始了……
他胸腔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麻,理不出头绪,又鼓闷的厉害,口气也难免不好:“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出来么?”
“我知道大寨主是为了我的安全。可……这一边都是咱们群狼寨的人。锣槌儿、小葫芦还有贺四叔和心莲他们……我们一起经历生死,如今又能相聚,很是难得的。我……不会有什么事的,请大寨主放心。”几日来,她头一次执拗的反驳他,而且口气虽然仍是有礼却透出一种浓重的疏离感。
靳磊紧紧盯着她雪白的小脸儿,想要说话,却觉得喉咙像是抵着什么,最后只能闷哼一声。
水潋滟转身欲走,秀发甩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立刻,本能的,靳磊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水潋滟徐徐扭过头来,看着靳磊,黑瞳深幽,红唇微微嘟起。
她心里头爱他,可却不得不躲他、避他,希望借着这番冷落让他能体察到自己的心。他恼怒不已的样子,看在她心里,实在有些心疼,可……他怎么就还是愣到丝毫不能察觉自己的心意呢?不但一句软话都不同她说,还这样耍横蛮气……
靳磊看着她气恼模样,心头发慌。刚才匆忙间忘了要控制力道,立刻触电似的匆匆松开手,只见皓白洁腕上了已然多了一圈红印。
心中爆出一串精彩绝伦的低咒,男人瞪着他刚制造出来虐待她的证据。他恨不得剁了自己那只鲁莽的右手,可是……右手拿刀能保护她,右手能用筷子吃她做的饭菜,右手还是这几天每天夜里抱姑娘的那只手……
“水姐姐!”说曹操,曹操到。小葫芦蹦蹦跳跳的来了,瞧瞧水潋滟,又瞧瞧大寨主,觉得有些怪,却也不明白,“你们俩……在吵架?”
“没……”水潋滟抢着答,眨眨眼,真实的气恼表情已消失无踪。靳磊只是疼惜的锁着她不放。
“那就好!”小葫芦松了口气,笑了,“贺四叔才跟我说,你做了咱们寨主夫人了!我多高兴啊!可别吵架!以前我爹和我娘就常吵架,最后还打架,这不……后来我娘跟别的男人跑了,把家里那么丁点儿钱都卷走了,我爹就带着我上了太行……”
“不……夫人……只是假的……”水潋滟咬咬唇,看着小葫芦,话却是说给靳磊听的。
他会反驳吧?若不反驳……那他心里想的便是已逝的青羽,打算娶的该是那个许大姑娘才对。她这个夫人,当得多郁闷……还不如一拍两散,不当了作罢!
“什么假的?”小葫芦狐疑的眨眨眼,年纪还小的他一时间没明白。
“没有假!我说过的,就都是真的!”靳磊低斥,语气霸道,掷地有声。
他将她救下的这一夜,早就决定,他要她!不然,以他的性子,若不是认定的妻子,怎么可能将她日夜留在身边?又怎么可能不管她的名声夜夜同床共枕,用一个碗、一条布巾?他不敢急躁,只希望她能慢慢接受他,体会他的用心。可是……他的苦心换来的是什么?
水潋滟徒惊,抬头看着靳磊认真的双眼。
他……真的说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靳磊说出了一点点,但是这一点点对这男人来说,已是很难得的了。
若是一蹴而就,也便少了些意思,水mm总要一步步来嘛!
对情敌捍爱斩桃花 憋苦闷偷听得豁然
靳磊就那一句话,竟没有后续,水潋滟等了两天,也又躲了他两天。
没办法不躲。面对他,她就开始生气,脑子也变得不灵活了。
好不容易这两天里想了又想,以她的缜密心思,推敲出百种可能、千层内涵来,可是……被情绕得团团转的女子,就是不知道究竟确切的是哪一种、哪一层……
“唉……”女子幽幽轻叹,眉头紧锁,像是在想什么揪心的事,可那叹息声又格外让人揪心。
谁?自然是谁让姑娘揪心,现下就自陷其中了。
她瞧不见他,可是他瞧得见她。她坐在他们住的小屋门外的一棵树下,他就施了轻功,攀在树正对面的屋顶上。
谁叫她老躲他,而他非要守着她、看着她才能安心呢。不想让姑娘更讨厌,也就只能如此了。
只是……如此练法,长此以往下去,他的轻功一定又能更上一层楼了吧?
“靳寨主在么?”自打翠儿出事之后,替许大姑娘许凝凝来请靳磊的小姑娘便换成了顺儿。
“他不在屋里。”水潋滟道。
“不在呐……”小姑娘回头看向潋滟这一侧,有些局促的皱眉头,咬着唇。
水潋滟本也是做下人的。知道小姑娘此番未能完成主子交代的事,回去怕是要受责,于是和善的笑笑,道:“若顺儿姑娘信得过,就请先回去,免得许大姑娘等得焦急。就由我去寻我们寨主吧。我会跟他禀告许大姑娘差了顺儿姑娘来邀他过去的。”
顺儿知道她将传信的事揽在自己身上乃是出于好意,自然觉得信得过,于是行了个礼:“那就麻烦夫人了。”
靳磊在屋顶上看在眼里,眸底一抹趣色闪了闪。
他倒要看看,一直躲着他的女子,这次竟为了别人要主动来寻他……这次,他也要避上一避,非要让这女子也尝尝揪心挠肝的滋味不可。
水潋滟哪知靳磊就在她身后尾随躲避?在群狼寨人活动的范围里兜了两圈,见人便问,可惜却毫无收获。
去哪儿了?
水潋滟眉间微颦,思索着,只能回到所住之所。
得请勇老三去跟许大姑娘说一声,免得那头傻等……
想起自己身份尴尬却又不得不替靳磊安排,不免一缕愁绪缠缠绕绕在心头。潋滟抬起玉手理着因奔走多时而微乱的发鬓,另一手轻挑门帘,闪身进门的同时wrshǚ.сōm,幽幽然的叹了口气,眉宇间多了些许慵倦,可却倍加惹人怜爱。
“竟……生就如此模样……”那女子本在屋里踱步,看看这儿看看那儿,饶有兴致似的,此刻听她进门脚步声,早已回过头来,随即眼中掠过一抹无法掩饰的惊艳。
我见犹怜……同样身为女子的许凝凝脑海中想起这四个字,有些不悦的发觉自己的心中竟也升起了呵护之意。
水儿见面前女子身材高挑,一身淡紫色劲装,外头配着一件枣红色披风,五官生得秀丽之余,多了几分不寻常的英气和傲气,早已知道来者是谁。清浅一笑,微微做礼:“不知有贵客光临,未曾恭候,实在失礼,快快请坐。”轻声慢语间,引了许凝凝坐下,倒了杯茶,自已也跟着相对而坐。
许凝凝性子爽直中略带骄横,开口便问:“靳磊人呢?”
水潋滟已然明白自己给靳磊产生了男女之情。她这几日时时避着他,除了要逼靳磊说出口,其实也有一点是因为她竟因青羽的事伤感,因许凝凝的事郁闷。若说起来,她自认是个从不会受情绪影响的人。可现在的她,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了。直到这一刻,人家找上门来,她反倒避无可避,出自女人捍卫真爱的本能,争取之心反倒前所未有的强盛起来。
水潋滟答道:“寨主未归,怕是让许大姑娘白跑了一趟了。”
许凝凝被她道破身份,不免觉得此女更不简单,有些警惕,略挑眉峰初露不悦:“倒是也不白跑。”顿了一顿,接着道:“我确是为了靳磊而来,不过却要见一见你!”
水潋滟故装不懂:“多日来承蒙收留,若非许大姑娘亲来,水儿怕没有机会当面致谢……”
许凝凝见她摆出迎客之态,更是心中郁闷,截住她的话道:“我要留的并非是你。”
靳磊早就跟着水潋滟回来,本欲进屋,却因许凝凝的到来而改变了计划。
许凝凝招婿一事在整个孤云寨传得沸沸扬扬,他不信水潋滟不知。而他……实在很想看看这心思玲珑的女子如何对付。故而,将身形隐在屋顶上。这小屋本就简陋,屋顶上盖的是一层茅草。他只需略略挑开些草,便可将屋内情形看个一清二楚。此刻听许凝凝接二连三开口无礼,不免皱眉,为水潋滟担心起来,差点想要现身助她。
水潋滟见惯了勾心斗角,却也未料到这女子如此直接,心下微怔,却只是一瞬,面上更是一丝也没露出来,瞳色一转,依旧温雅含笑:“许大姑娘误会了。水儿所谢,并非为了自身,而是为了……夫君。水儿乃弱质女子,攀附夫君而得生。夫君之身贵重过水儿千倍,水儿心中因夫君而生感激之心自然也胜过因自己而生的千倍。故而自然要先替夫君言谢。”
这话娓娓道来,已是自谦到了极点,却又将靳磊与水潋滟是夫妻这等亲密的关系强调到了极致。
靳磊听这话入耳,虽因她过分自轻自贱的语气有些不舍得,可又顿觉全身舒泰,尤其是……自她口中唤出夫君二字,让其心中如燃起一团火,灼灼的发热。
许凝凝本也算是伶牙俐齿,可此刻被她说得一时间无以反驳,不由得心下更是震惊。
她本是出于好奇,想见一见这靳磊护如珍宝的女子是何模样。想来,就算是山下的正经人家,但凡家底殷实些,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这太行山上,汉子们粗鄙不文者多,没了礼教、王法的约束,就更是胡天胡地的数不胜数。除了群狼寨,□妇女、霸占妻儿的事到处都在发生,她听得太多,更不是没有见过。
有些贼匪甚至把女人当做玩物,自己玩腻了,就转赠他人。而身为太行三十六寨之一的群狼寨主,靳磊就算有个十个八个压寨夫人,许凝凝也会不以为意,照样要招靳磊为婿。可是……面前这个女子却在短短几句话里让许凝凝觉得有些难以招架,本欲提招婿之事,此刻却呐呐然难以开口。
她却没有想到,倒是水潋滟主动提起了此事。
这头看着许凝凝脸色暗沉下去,水潋滟丝毫没有因占了上风而露出得意,而是话锋一转,声音更柔婉也更亲切些:“早听夫君说起,许大姑娘虽是女儿,却有不让须眉之志。既然如此,许大姑娘心如明镜,水儿少不得要直陈心事了……”
她幽幽叹了口气,又开口:“这几日里听说许大姑娘要在这孤云寨中择才招婿。丈夫如天,水儿本就无置喙的余地。况且群狼寨付之一炬,夫君多年心血也已毁之一旦。唉……水儿只恨自己同样身为女子,却比不得许大姑娘,半点也帮不上夫君的忙。今日得见,许大姑娘无论是人品家世,皆是上上之选,夫君若是能得许大姑娘垂青,日后许家、靳家,两家合一家;孤云寨、群狼寨,两寨合一寨,真乃这太行山上的一桩美事!想来……许大姑娘想必也是知道的。水儿只是大寨主不经意间捡来的罢了,说是夫人,其实一无媒、二无聘的……若是许大姑娘心中有所顾虑,便是毫无必要。他日你二人婚礼一成,便是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水儿甘愿叫您一声姐姐,从此安分守己,只求能留在群狼寨中度过余生,已是于愿足矣……”
这几日在孤云寨中关于许凝凝的传闻也是听了颇多,早知此女虽有些刁蛮,却是心底善良,还自诩为侠女的,故而有了这主意。这样的人最是吃软不吃硬。越是打压,她便弹得越高,此刻水潋滟处处让步,处处成全,倒让许凝凝没了脾气。
“这……你别如此说。你模样生得这样俊,靳磊必然是喜欢你的……”许凝凝本听她主动提了招婿一事心情略好,可是……她这话初听舒坦,然后便觉别扭,越是听着听着,尤其加上那委曲求全的模样,便心底越来越不是滋味了,反而安慰起水潋滟来。
水潋滟轻轻晃了晃头,垂下脸儿,有些落寞,而这落寞并非虚假:“春惜芳华好,秋怜颜色衰。怜香惜玉之人,自古至今,却未见几人。更何况,年华终会老去,再美的皮囊,也比不过夫妻携手同心……”略顿了一下,笑得勉强:“水儿真羡慕姐姐……您别见怪!这声姐姐,是出自真心。就算撇开招婿这一层不谈,水儿也愿与姐姐结交。”
这话更是说得真诚,水潋滟心里也确做如此想。若无招婿一事,在别的情况下两人结识,那这个直爽刚强却又善良纯朴的许凝凝还真是对了水潋滟的胃口。
“你个大家闺秀,不嫌我是山贼女儿出身?”许凝凝有些诧异。
自己算哪门子的大家闺秀?水潋滟抬起头来,真诚一笑:“水儿只是个身不由己的苦命人。哪有姐姐活得自在如意……我还怕姐姐嫌弃我呢……”
许凝凝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感觉。
初见面,她惊艳之余其实心中略有些瞧不起。她以为这柔弱女子只是靠着绝色丽容激起了靳磊的征服欲和保护欲。从小生在山寨,许凝凝自然知道,柔弱温顺的女子是最能第一时间被男子搁在心坎上疼呵怜惜的。可是,这种怜惜并不会长久。男人很快会因无休止的付出关爱而觉得疲惫和无趣,再美的外表也就变得乏味了。可现在,许凝凝不得不承认,这个名叫水儿的女人实在特殊。可特殊在何处又……让她有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奇怪,为什么此刻她说的话明明是支持自己嫁给靳磊的,可却又让她莫名的感觉,她倘若真嫁了靳磊便是个极不明智的选择。隐约间觉得,自己似乎是被她牵着鼻子走,可却没法子挣脱开,而且……居然还不那么想挣脱……
她正思虑未竟,忽的听见门外传来小葫芦的声音:“大……大寨主?”
原来靳磊仔细听着屋里说话,未注意到身边的动静,竟被爬树摘果子的小葫芦瞧见他伏在屋顶上。他虽是忙立即挥手,止住了小葫芦后头的话,可是这最开头的惊呼,却是挡不住了。
见他一跃而下,小葫芦也溜了下来,立刻凑上来,小声问道:“大寨主……您……这有练得什么轻功啊?”
被人撞破自己偷听两个女子谈话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靳磊面上微赧道:“你先回去。”
小葫芦还欲再问,可看靳磊面色,终是未敢开口,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这边门帘一挑,水潋滟将靳磊让进屋里:“你可回来了……”又道:“许大姑娘已等你多时了。”
她如往日一般,接过靳磊脱下的披风,叠好了搁在床脚边,然后转过身来,抬头便见靳磊面上有些古怪神色,却也不便深究,又扭头瞧着许凝凝一笑。
“二位慢聊,水儿到厨房取些热水,替二位换过新茶便回。”说完,自顾自取了茶壶便出得门来。
靳磊坐在当地,一动未动,面沉似水,若有所思,许凝凝看在眼里,也分不出是喜是怒,竟有些压抑,也不敢开口。
半晌,靳磊冷冷硬硬的语调打破了平静:“我不会娶你。”
此话一出,若是往日的许凝凝,早已似爆竹引火,拍桌子瞪眼,大发一场脾气是免不了的。可今日,她却笑了,斜眼睇着靳磊:“谁说我要嫁你了?”
靳磊一愣,抬眼皱眉瞅着她。
“你总算乐意看我一看了……”前一句说得颇有几分心酸,然后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许凝凝道,“哼!就算我有过那个打算,也只到今日为止!我许凝凝岂是能委屈了自己的人?你喜爱她,她又这样处处为你。我若是硬要夹在中间,活得多累啊!我可受不了这个!”越说还越觉得自己说的正确,心中豁然,音量不免更大了些:“我还告诉你!这么个女人,你若是对不住她,那便是自作孽,就连我都不带可怜你的!”
靳磊刚才被水潋滟的话说得心中郁闷难舒。她怎么声声句句都是要将他和许凝凝凑在一起呢?最后还故意躲了出去,留下自己跟许凝凝独处!她的心里莫不是半点都没有自己的影子?可此刻听了许凝凝说了这话,憋在情苦里的靳磊忽觉哪里古怪,心底一动,随即豁然开朗起来。
原来……是他自己想岔了……她……
“呵呵呵……”靳磊禁不住竟低低的笑出声来。
作者有话要说:斩断桃花是第一步,让这男人别无选择。明天下一步!哈哈
闷骚男挑情终知心 腹黑女吃瘪亦觉甜
原来……是他自己想岔了……她……
“呵呵呵……”靳磊禁不住竟低低的笑出声来。
许凝凝有些莫名。明明自己说的是威胁靳磊的话,怎么他脸上眼中皆是兴奋难掩的亮色,而且还竟笑了出来。
“你……你也会笑啊?”许凝凝没好气的道,相处了几日,她可从未见过这石头似的汉子笑过。
又见靳磊之一味的傻笑,许凝凝跺脚嗔道:“你笑个什么嘛!不用娶我,你就这么高兴啊!莫不是这几日跟我谈的复兴孤云寨之事,都是假的?”
“靳某并无此意。”靳磊正色说道。
“哼!那就好!我决定了,我不招婿了!我跟你合作!孤云寨还是孤云寨,群狼寨也还是群狼寨。你帮我出谋划策撑起孤云寨,我供你钱财人力重建群狼寨,咱们两相得益!如何?”
“甚好!”
……
两人又谈了许久,天色擦黑时,许凝凝才离去了。没过多久,靳磊就等到了水潋滟翩翩而归。
“不是说去取水换茶?怎么去了这许多时候?”语调轻快,眼中尽是宠溺之色,甚至管不住嘴角轻轻的上扬。靳磊胸中|奇|满溢着某种兴奋|书|地情绪,一见她,却又忍不住想要拆穿她。
水潋滟粉颊如染霞色,瞥了男人一眼,也不示弱:“靳大寨主轻功练得可顺利?”
“这个多嘴的小葫芦……”靳磊低咒,黑脸上扫过可疑的赭色。
水潋滟掩饰地低头收拾针线活计,极不经意似的开口:“许大姑娘她……说了些什么?”
靳磊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盯着她低垂的白嫩后颈:“……你是知道的。”
突然近到耳根后的声音吓了水潋滟一跳,本能的回身,靳磊的脸近在咫尺,不免又是一惊,惶惶退了一步,身后却是床铺,膝盖后的软窝被床沿一顶,整个身子便软软的向后倒。
“啊……”才呼出一个短短的音节,腰上一紧,早被靳磊牢牢的护在胸膛中,连后半个音都被吓回去了。
这下,从耳根到颈子皆成了迷人的粉红色。那色泽……靳磊看着,有些痴了,不自觉地略勾薄唇,似笑非笑的,跟往常冷淡的模样大不一样,一顺手将她手里的针线笸箩接了过去撂放在桌上。
潋滟只瞧着那黑浓的眼神里倒影出自己小小的影儿,有种特殊的亲密感。尽管羞怯,可……这臂弯让她不想躲开。
“你说……我该知道什么?”垂低脸儿,偷偷地将身体重量略移就更靠近些,在靳磊胸前闷闷地轻声问着。
她主意已定,倒也不怕捅破这层窗户纸。
怀中暖香温玉,此刻含羞带怯却又意外的温顺,靳磊早已失了神,只觉得怀中如擂鼓一般,心音连自己都听得见。又听她柔柔嗓音传来,这才回过神来,声音低低沉沉的:“你使计。”
水潋滟抬眼,瞟了靳磊一眼,倒不辩驳,算是默认了,复又低下头来道:“水儿自作主张,还请大寨主责罚……”
靳磊见她眼波如水,情不自禁一手捧起她的脸儿,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让他不由得又是心神一荡,定了定神,才道:“你想本寨主如何责罚与你?”
“我……哪有这责罚还让人家自己想的呢?”
“你只需告诉我,你为何要使计令许大姑娘知难而退,我便不罚你。”靳磊难得话多,循循而诱。
水潋滟眼珠儿一转,略带调皮:“那……倘若水儿说得好,寨主可要赏我?”
靳磊一愣,郑重点头:“好。”
男人那十足认真的表情,倒是让本是开玩笑的潋滟有些错愣。樱唇含笑,仍是窝在那里,悠悠然开口:“我群狼寨向来有四不抢的规矩。如今这孤云寨中聚集之人,龙蛇混杂,能守得了这四条的,只怕是少之又少。就算大寨主真成了这帮流寇的寨主,那也是今非昔比,不可称之为群狼寨了。所谓人各有志,正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意思。”
“不错!”靳磊因她的话说到他的心坎里,心头振奋。可是转念一想,不禁又皱了眉头,“只是……为了群狼寨?”
这呆子……
水潋滟心下暗笑,面上却仍不露:“大寨主觉得水儿说得不好?”
“好……”靳磊道,表情已露些许落寞,眼睛定定然瞅着她,“可……可还有别的缘故?”
“这……”水潋滟闭口不答。
靳磊暗自叹了口气,不愿逼急了她,有些不舍地轻轻放开她,退了几步,深深看了潋滟一眼,转身,面朝门外,淡漠道:“我还有事跟贺四叔他们说,你早些歇下,不必等门。”
一下子突然变得疏离,让潋滟心悸,何况见他竟要走,不免有些急了,唤了一声:“夫君……”
靳磊眼一亮,豁然转身,瞧着她的眼神深沉如潭中水。四目相对,方阔的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最后溢出一句:“今后……莫再躲我。”
这一句丝毫无情调二字可言,但……却是深意绵长……尤其对水潋滟这样的女子,竟觉远比那些蜜语甜言还要难得,格外的让人受用……
“嗯。”潋滟轻声应着,微微点头,可眼里却有着承诺的意味。
此时无声胜有声,并不需要更多的言语了。
姑娘家目凝万种柔情,就是这样静静的,却看得靳磊心潮起伏,痴痴然走上来,缓缓牵起一只玉手,觉得掌心里柔软如棉,直到口边,鼻端便觉香馥馨然。情之所至,终是未敢唐突,最后竟如揣金护宝似的,小心翼翼的掖在自己怀里。
这男人……这时候看,倒不是蛮郎,竟是痴汉!
水潋滟轻声一笑,身子柔柔的靠上去,头侧枕着男人厚实胸口,只听得男人竟似吓了一跳,直颈仰头,胸腔鼓饱,倒喘了好大一口气。
越是见他这样,水潋滟便觉着越发有趣,那份顽心倒起了。逗这“石头”……还真是让人上瘾啊……
嫩颊蹭着略有些紧绷的肌理,水潋滟扬起头,极轻巧、极暧昧、又极温柔的……在男人带些胡茬的颌骨边……“啵”地香了一口!
潋滟抚着唇,倩笑转眸。有些刺又有些痒……嗯!结论是……挺有意思!
下一刻,被男人健臂一带,两人已是夹心饼儿似的,双双倒在床上……
人家姑娘都做到这个份上,再不明白、无行动,不但是傻子,只怕压根就不是男人!
瞧着禁锢在身下的美人儿,却半点也没压疼她,眼眸里那小火苗呼啦啦的闷烧,可……忽的,男人又翻坐起来,有些懊恼的喘着粗气:“不行!”
潋滟不明白,羽睫忽闪,问得无辜:“你……你……什么不行?”
这话说得……是个男人就受不了这个……
咬着牙,男人脸黑黑的,额上落下一滴汗:“不是我不行……是你……你不行。”
“嘎?”
“你对许大姑娘说的,我都听见了……”
“……”这种时候,水潋滟的脑子很不管用,想不出今天她说了那么多,而他指的是哪一句。
靳磊瞳色认真:“你说……你只是我不小心捡来的。还说,我们之间,一无媒、二无聘……”
水潋滟也跟着坐起来,因对方眼中此刻不经意显露的怜惜而有些感动:“谁在乎那个?”
“我在乎!”郑重的语气里带有一种固执,看她的眼神也不似刚才纯粹的欲望,而是多了尊重和敬慕,“对别人,我可以不在乎。但对你……我就是在乎。”
水潋滟无言,秋水盈盈。
这男人……毫不把别人的眼光放在心上,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只是为了她……这个男人对她的爱护和看重,纯若甘泉,从没有一丝杂质!
无声对视了好一会儿,忽的,轻柔笑了,女嗓打破安静:“那……你说……你心里……心里对我……爱是不爱?”
靳磊皱起眉,扭头看她,眼神有些奇怪,半晌挤出两个字:“……当然。”
水潋滟尽量让自己温柔些:“当然是爱还是不爱呐?”
更觉奇怪了,来了个反问:“……你还不知道?”她……不是很聪明的么?怎么一下子变笨了?那刚才又……
“……”知道是一回事儿,听他亲口说又是另一回事儿啊!
瞧着女子略带气闷焦躁的眉心,靳磊忽的又明白了一层:她要他的话吧?
女人还真是麻烦,喜爱她,平日里怜惜疼爱也就罢,何苦非要说出来?
平生没说过这种话的靳磊只觉得嗓子紧、心窝子麻,哪里说得出呢?
闷闷的,他自笑了,眼色柔暖,黑脸上也泛红光。
刚才她故意逗他!这几日也是处处不给他好果子吃!合该这次……也得让他占一次上风吧?
拉起被子,忍住笑意,靳磊竟有些像年轻小伙子时那种心态,就在水潋滟有些不甘的眼光下,这么睡下了!
得!
吹灯拔蜡!
她怎么就这么命苦!
人家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可她……革命也算是成功了吧?可……小女子还得努力啊!
在这一次两人的互动中吃了瘪的水潋滟暗自下了决心,非要撬开这石头的一张嘴不可!
黑暗中,靳磊的眼闪亮如星。其实……未能圆房,还有一个更大的原因……压在他的心里,只是此刻,却出于怜惜,不可对她说啊……
————————————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
勇老三的声音直愣愣的传来:“当初正是大当家的揭了水儿的红盖头!这叫缘分天注定!她若不当咱们的寨主夫人,还有谁能当呢?”
“就是!我也喜欢水姐姐当咱们寨主夫人。”小葫芦坐在石墩上啃着窝头,却忙着附和。
“呵呵……我不是早就说了。所谓自古英雄配美人,自古美女爱英雄……”贺四捋着胡须,有些得意似的。
“噗!那之前您还跟孤云寨的吴飞称兄道弟,说什么以后就是一家人了!”锣槌儿吐出嘴里的草根,撇着嘴道。
“咳咳咳……”贺四咳嗽起来,“称兄道弟怎么了?一家人怎么了?我那是跟吴飞有旧交情!你小子懂什么?我啥时候说过大寨主会娶许大姑娘了?”
“是!您没说!”锣槌儿点头,却是一副很不以为意的表情。
马彪道:“若真娶了许大姑娘,咱群狼寨以后哪能抬得起头啊。”
“就是这个理儿!”
“你们都在这里干什么?”靳磊打断众人嘻嘻哈哈的胡侃,皱眉问。他绕了半圈,愣是没见人,原来这一大清早都在厨房门口聚齐了。
“呃……”众汉子不答,眼神儿却一同瞧了瞧那厨房的门。门边儿一道白色水雾袅袅钻出,然后慢慢的散开,带来粮食的香气。
说起来,这寨主夫人简直就是菩萨降世!虽然这孤云寨不比原来在群狼寨,分得的都是些玉米黄豆或是地瓜土豆,可是……只要一经夫人的手一调理,就成了美味佳肴。就连窝头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别的寨子做出来又硬又干,能把牙硌掉了,偏她做出来的就喧腾、香甜。
“水姐姐……哎呦!”小葫芦怯怯的开口,却因叫错了称呼,被勇老三在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是夫人……她答应了,今儿早晨做咸肉菜饭给咱们吃的……”说完,还吸了吸口水。
那块咸肉,是许大姑娘怜惜夫人体弱而送来给她吃的。可是夫人却无私藏,拿出来要给大家一起吃呢!
难怪一早晨起来就不见她人……
靳磊的手摸到了披风内侧一小块层次浮凸的纹理。
那里破了一个小口,由她亲手缝补。可却又不单单是缝补,而是……绣着一个篆体的“水”字。那个字,是她的名儿,又透出一种说不出的清润韵致,更像是一朵兰花,就跟她的人一样……
她也帮寨中别的汉子们缝衣补衫,但绣上这个字却惟独是为了他……所以……他在她心中该是那个特殊的存在吧?
众汉子瞅着他,互相看看,没开声,有点诧异。
这大寨主这几日是怎么了?人称黑面刀神,平时里绷着脸是再正常不过!前几天嘛,是黑上加黑赛锅底,见了谁都跟欠了他钱似的,搞得大伙儿连大气儿也不敢出。这两天,一下子转了个人似的。虽然表情依然少得很,可是,那双眼里总是多了一种和暖的温度。
同是身为男人,自然知道,这气儿不顺,不是因为钱就是因为……女人!何况,虽大伙儿都是粗人。可却也不傻。前几日大寨主跟寨主夫人之间,尽管表面上客客气气看不出什么,却是冷冷淡淡的。自打许大姑娘宣布不招亲了,两个人在人前虽是如往常一样,并不见亲密之举,可是……该怎么说呢!气场!对!就是气场!环绕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都是香软的。一个眼神、一个表情,细处的互动尤为耐人寻味啊……看来,这寨主夫人是把咱们大寨主稳稳妥妥、妥妥当当、当当然然的给搞定了!
厨房的门儿一开,一团白烟里,先钻出来的是打下手的心莲。心莲端着一个大盆才刚出来,众汉子早已为了上来。
“嘿嘿……真香啊!”
“就是!我好久没吃肉了……”
“你别挤,让我也闻闻……”
“我尝一口!”
“还是我来尝!”
眼看着,几只手已经伸过来要抓了,却因一句话突然顿住。
“这儿有碗筷呢……”女子的声音柔柔软软的传来,可却自有一种约束力。
“嘿嘿……”汉子们尴尬的收回手。
靳磊已经到了女子身边,只一只手,将装着干净碗筷的大篮接过来,几大步,稳搁到吃饭的桌面。心莲便开始给大伙儿盛饭。
他……总是在细微之处体现出关心,绝不是像外表那样冷漠无情。
水潋滟秀目看着靳磊的后背,笑了笑,红扑扑的脸儿如成熟的蜜桃,也不知是因为刚从火热的厨房里出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正准备大快朵颐之际,忽的,出去打探消息的阿强奔了过来,还没到近前,已大声嚷了起来:“大寨主!大寨主!二……二寨主他……有消息了!”
众人皆是一震,而心莲豁然站了起来,手中的碗在地上摔了粉碎……
作者有话要说:互通了情意,戳破了窗户纸,可靳磊这闷骚的家伙却是死鸭子嘴硬。水mm很有些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意思。
人家是一吻定情,咱们水mm直接是亲一口,叼住香肉不撒嘴!
斩断靳磊的乱桃花是第一步的任务,挑明心意是第二步的任务,第三步就是啥时候让靳磊开口,再来嘛……自然是圆房……嘘!还是不说了。。。
中诡计铁汉受重伤 护郎君淑女出狠招
水潋滟也不知是怎么搞的,只觉得眼前一片红晕,脑中则是一片黑漆漆的浓雾。
得了阿强回报,以为靳淼有了消息的靳磊立刻便带着三四个兄弟骑马出寨去了。
可回来时,却是被人用担架给抬回来了!
小腹上,赫赫然一把刀还插在上头!血,已经染红了一大片衣服。那总是英气深沉的黑眸紧闭着,脸色灰暗得像鬼一样。
“他妈的!这帮兔崽子!我一定要宰了他们!”勇老三破口大骂。
“是我……是我不好!要不是我轻信他人,来跟大寨主回报,就不会……不会遭了暗算!”阿强自责的捶胸顿足。
“别吵了。”水潋滟掀开门帘,走了出来,连嘴唇都是苍白的,一对白生生的小手上沾满了殷红的鲜血,整个身躯都在发抖,“刀伤已经处理过。上了咱们自用的金疮药,这会儿血好不容易止住了。他需要好好休息……”
在屋里帮忙的贺四叔也走了出来,端着一盆血水,叹道:“还好有二寨主配的伤药留下,此会儿血才得停住。要不然……唉……咳咳……”
“到底怎么回事?”水潋滟擦干净手,压下因血腥味引起的泫然欲呕的感觉,冷静的问道。
“还不就是傅威德那个狗娘养的!”勇老三压不住脾气,睚眦欲裂。
“阿强兄弟,你说。”水潋滟道。
阿强道:“我……也是听了别的寨里人说的。说是有人在山坳里发现了一些尸首,其中就有咱们二寨主的,要咱们去接回来。大寨主带着我们到了半山的邪风谷。就有几个汉子给咱们领路,去认到底是二当家不是。咱们那白布底下正是二当家爱穿的青色衫子,一个个心里直打鼓,没敢往前走。大寨主走在前头,谁知正要掀开白布看时,那穿青衫的尸首忽然坐起来,当胸就给了大寨主一刀!那尸首,居然是……傅威德假扮的!咱们跟着勇三哥跟那帮人打了起来,好容易才把大寨主扶了出来,可……可……大寨主他……人就没了知觉……”
“傅威德?”水潋滟略加思索。
这个傅威德就是当初差点带着一群喽啰□了水潋滟的人。
自从许凝凝要跟群狼寨合作,便决定要剔除一批不服管教、大奸大恶之徒,这傅威德自然就在其中。
这孤云寨算是现在太行上唯一的安乐窝。傅威德等人被赶出去,犹如丧家之犬,自然心有不甘。对靳磊怀恨在心也不奇怪。
只是……却利用靳磊与靳淼间兄弟之情害人,不由得更让人觉着可恨!
“你们将大寨主抬回来时,可有人瞧见了么?”水潋滟压下怒意,继续问。
“这……咱们救大寨主心急,有没有碰见人倒也没注意。只是勇三哥快马从狐狸窝抓了个大夫来,那人一路上直嚷嚷,怕是会有人听见的。”
“若是如此……”水潋滟道,“孤云寨的三大长老只怕说话就要到了!不能让他们知道大寨主受了重伤。”
孤云寨这三位长老中除了许连海乃是许凝凝的亲大伯,其它两位也都是已故的前孤云寨主许连山的结拜兄弟。对许凝凝不招婿而要自己当寨主很不赞同,对孤云寨和群狼寨的合作也不赞同。这么多年来,孤云寨一直都在三十六寨中排行接近垫底,而如今,却是个天赐良机,让孤云寨能够独霸太行。他们固执的认为,靳磊不肯娶许凝凝,却在利用她!孤云寨跟群狼寨合作,就是白白便宜了靳磊。这回,靳磊和许凝凝要剃去傅威德等人出寨,也让他们觉得是靳磊的诡计。是否大寨的标志之一就是人数多寡,那么此番靳磊无疑是要趁机削弱孤云寨的实力。可因中间隔着一个许凝凝,并无子女的许连海对这个侄女自然宝贝得紧,其余两人也都待她如亲女儿一般,故也不便撕破了脸。
只是,越是疼爱许凝凝,便越是看靳磊不顺眼了。他们时时想暗中把靳磊等人赶出寨去,可摄于靳磊机警,武功又十分高强,一直苦于无有效之法,可若是靳磊重伤的话……
“心莲,将大寨主染血迹的衣服都藏好,刚才泼在递上的血水也要扫掉。锣槌儿,你去帮大寨主剃须理发,收拾干净。勇三哥,你把那个大夫找个地方看好,不许他出来,也不许他出声。贺四叔,你带着人,拦在门外,不管谁来,能挡多久就挡多久,只是记住,千万别起冲突。到挡不住了,让他们进来,我自有话说。”
“剃须理发?这是干什么?”锣槌儿喃喃着,有些疑惑。大家也都疑惑。可终是按潋滟说得去做了。
没过一会儿,孤云寨的三大长老——许连海、程大业、陆非鸣真就匆匆而至。
在门外,一来二往,贺四叔将水潋滟的要求做了个十足,挡到最后一秒,再不放人进来,只怕就真要动起手来。
“您……三位!我说三位!等等!怎么着也让在下进去先回禀一声啊!”贺四叔说着,声音很大,旨在让在屋里的水潋滟知道这三人就要进来了。
“你,给咱躲开吧你!”三人中脾气最暴躁的陆非鸣在进门时推了贺四一把。
“呵……”许连海、程大业、陆非鸣三人鱼贯而入,才一进门就是一愣,步子一顿,后头跟着进来的贺四、勇老三还有阿强、马彪等人也都撞做一团。
屋里的情形……是谁也没想到。
男人的衫裤,女子的衣裙,就这么散落一地,一件水蓝的兜衣被抛在椅子背儿上,挂住了一根细细的带儿,晃晃悠悠的,随时可能掉下来,还有一盒本是该搁在桌上的胭脂,被打翻了,红艳的香末正好洒在地上那件白色的男人里衣上,如一朵妩媚的大红蔷薇怒放,空气里弥漫的尽是销魂蚀骨的胭脂香味儿……
“嗯……”床上女子似才刚被吵醒了,睡眼朦胧,如云的发堆在肩头,更显得小了一圈儿的脸上表情慵懒却又妩媚,像是还没完全清醒,一手护着身上的被子,另一手撑起娇躯,下一秒,看见了门口的众人,秀目眨了眨,像是受了惊的小鹿,红艳艳的檀口微张,声音却似因惊吓而噎住了。
虽然她赶忙将身上的被子拉好,可众人却还是惊鸿一瞥的瞧见白生生的肩头和手臂。也因为她拉动了被子,被子滑过去,此刻堪堪盖住了躺在她身边的靳磊腰腹之上,□的、厚实的胸膛则整片的露了出来,甚至胸肌上还有一个个红印,就像是……
众人下意识的盯着水潋滟的朱唇贝齿猛瞧。
嗯……尺寸匹配……
水潋滟像是怕吵醒了靳磊似的,稍微伸出手,伸出笋儿似的食指先指指靳磊,后又竖在唇央,最后摆了摆,意思让众人退出去。
这……若是收到的消息没错,靳磊是受了重伤被抬回来的,哪还能有这男女床第之事?而且这现场……看起来着实是相当激烈呢……若真这样,他们闯进来,未免太过无礼……
程大业等人互看一眼,还真就未发一言,转身走了。
水潋滟见人走了,才算松了口气。靳磊的伤就在小腹,此刻层层的白布裹住,刚才拉动棉被时,她的手都是发抖的,若是动作大点,这伤处便会让人瞧见。那盒胭脂也是故意打翻的,不然一屋子的血腥味和药气,只怕瞒不过人。靳磊身上的红印,也是她匆匆忙忙用胭脂抹上去的,只为了更加逼真。
身为现代人,没有做过那种事,起码也是知道一些的。
谁曾料到,竟有一日需要做这番假扮?惊险之余,倒也蒙混了过去。
水潋滟随即更衣出来,见了众人,不免面露羞赧。别说她还是个黄花闺女,就算已为人妇,如此的场景又岂是可入众人眼的?
众人自然知道她这是为了护大寨主才行的无奈之举,更何况在他们心中,她与靳磊早已是夫妻,故而半点轻视都不曾有,倒是对这聪敏智慧的女子充满了崇敬之意。
“贺四叔,您看接下来如何是好?”水潋滟礼貌道。
“但听夫人安排。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贺四答诚然回道。众人也是如此想。经过这一次,汉子们对她愈发心悦诚服。
“您看,要不要请许大姑娘来商量一下……”
“夫人,您怎么想,就怎么做吧。咱们都信得过您。”
“那……依水儿想,她是瞒不过的,也不必瞒。今日虽是险险躲过了,可接下来几天,若是大寨主避不露面,只怕还会引起怀疑。倒不如,开诚布公,她还能帮上咱们的忙。”
“夫人思虑周全。”贺四点头赞同,众人也觉说得有理。
“如此就烦劳勇三哥走一趟。请许大姑娘过来一趟。记得避开人,莫要张扬。”
勇老三粗声粗气的道:“夫人,您令了别人去请罢!我勇老三可咽不下这口气!这就去找傅威德算账!给大寨主报仇!决不能让那孙子得了意!”
“我也去!”内疚的阿强立刻响应。
傅威德……
水潋滟瞳底幽光一闪:“此刻不是着急的时候。许连海三个刚才支走了,这会儿又起事端,没得让人起疑。到时候,咱们没地方住也就罢了,大寨主岂不连个养伤的所在也没了么?”
女子语气淡如烟尘,可这话落在众汉子心坎上,却是极重的,压得他们一句旁的话也说不出了。
水潋滟看着寨中弟兄们微笑起来。只是这笑容在这番情形之下,显得甜美得过分,过分之余又隐着让众人读不懂得复杂。
那个傅威德啊……
之后,勇老三终于依吩咐去了。
水潋滟转回屋里,一见靳磊憔悴模样,刚才那份忿恨要强的心思便一分也不在了,柔软到极的心眼里痛如刀绞,美眸里朦朦生雾,盈盈含泪,一对手握成双拳,终强忍着不曾哭出来。她抬眼见那个被勇老三从狐狸窝强掳上来的郎中已被丢了进来,此刻惨兮兮的蹲在墙角,走过去扶他站起来,说道:“大夫莫怕。我寨主受了重伤,寨中兄弟一时着急才会强掳了您来。”
那郎中一个劲的瑟瑟发抖,见面前女子礼貌谦和,又见寨中一群男人都极听她的话,才好容易鼓起了勇气开口:“你……那人……那人连药箱也没让我带。我……我可治不了。你让人送我回家吧!”
水潋滟行了一礼:“恕小女子无法答应。”从领子里拉出一条金链,还是这辈子阿娘去世时留下的东西,从不曾离身,此刻虽不舍仍塞进那人手中,继续道:“这个算是您刚才缝合、止血、包扎的诊金。这几日,少不得还要麻烦您,换药护理。我们寨主痊愈之后,不但送您回家,还另有重谢。”说罢,唤了锣槌儿进来,对他说道:“安排这位大夫下去住下,好生照看,吃喝都休要慢待了。”
处理好这人,屋中仅剩下潋滟和靳磊二人独处,刚才的冷静登时不见了。过分的安静,竟让水潋滟有些害怕。她在床沿坐下,将耳贴在靳磊胸口,听着胸腔内有节奏的心跳,自语道:“古人有诗云: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长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你……怎么……抛下我一个……”
凄凄柔柔的语调轻轻落,秀目一眨,一串泪珠儿顿时没了约束,纷纷滚落……
昏迷中的靳磊只觉得浑身麻木,脑海中也是混沌一片,可却不是五感尽闭。她的言语,似丝线,绕在他耳旁,牵在他心头。
只怕求不得……何尝能抛下?
此刻他胸前凉丝丝、湿漉漉的一片,却似要将他烫伤了。
这次……她的泪……是为他而流啊……
作者有话要说:期盼着靳淼出现的娃子们,让你们失望了。呵呵呵
许凝凝不识计中计 淮南王嗟叹踪无觅
天色将黑时,许凝凝来了。
“好个水儿!你可是把我几位叔伯都给坑了!”
水潋滟又是一阵害羞,却也只好强自按捺下去:“水儿满心着急。请了许姐姐来做主,您却只知道取笑我……”
许凝凝牵住她的手道:“好妹子,难为你了!瞧你,本就身子弱,这会儿更是脸上一点儿血色都没有了,比靳磊还要苍白。看靳磊醒了,准要心疼的。”
水潋滟引许凝凝坐下,摇了摇头。
“唉……这个靳磊,躺在这儿倒是舒坦,这烂摊子倒是交给咱们两个女人。”许凝凝接着叹道。
“水儿能顶什么用?自然还要许姐姐您来拿主意。”
“我此刻……也没什么主意……”
水潋滟语气暖暖地道:“夫君虽是未曾醒转,但大夫看了,说是伤得虽深,却不是要紧的地方,这几日好好看顾,莫要感染绷开,之后渐渐就会转好。现在水儿最担心的倒是姐姐。”
“这话怎讲?”
“那个傅威德,被姐姐和夫君赶了出去,心有不甘。此番虽伤了夫君,却怕仍难解心头之恨。下一步,怕是要对姐姐不利。”
“他敢!”许凝凝拍案怒斥。
“若是往日,他或许不敢。想他必自知不是夫君对手,如何敢对夫君设局下手?只是如今,他是落地瓦,你如怀中璧,便没什么不敢的了。再退一步说,他是从孤云寨出去的。若是将此地透给了官府……”
“自古太行和官府就是势不两立。喝过血酒入太行的,都发过毒誓。若是投靠官府,天人共弃,太行刀客个个皆可杀之。他若是真有那个心,要杀他的就不止咱们孤云寨一寨了。一百回也不够他死的!”许凝凝颇有些凌烈霸气。
“如今太行已大挫元气。孤云寨几乎就是整个太行了。他与姐姐、与孤云寨为敌,也就是再无回旋的余地。只怕咱们越是要对他赶尽杀绝,便越是将他推到官府那头,以便寻求庇护。不管如何,首先要断了他这条路,方能保孤云寨安宁。”略作沉吟态,接着道:“若是……官府将他视作罪魁,欲拔之后快,那……咱们倒是一劳永逸了……”
“官府如何能知道他呢?”语气带着轻蔑,用的是个反问。想他傅威德一个小头目罢了,并不是三十六寨的任何一寨寨主。
“嗯……姐姐说得是,如何……让官府能知道了他?”到了水潋滟口里,柔柔复述一遍,这反问倒成了疑问。
“呃……”望着水潋滟无辜的眼里似有层层暗潮涌过来,许凝凝本能的开口回答:“除非……除非做下什么钦命要案吧!只是……他那胆子,又怎么敢呢?”
“他没胆子,姐姐您借他的胆子又如何?”水潋滟柔柔地笑着。
“……啊?”许凝凝压根不懂啊,只觉得自己在这女子面前说的话也透着古怪。
唉!明明是打自己口里说出来的,却连自己也搞不清前后关联似的,还不古怪么?
……
二旬后,路安镇军营。
黑袍人匆匆进入将军帐内,见了案后提笔作画之人,恭敬见礼,双手呈上一蜡封信函:“王爷,迟公公的密函到。”
铁魂不必看也知他画的是什么。乃是一女子呈飘渺若仙之态,玉带绕柳腰、罗衫透凝脂,连衣纹都画得极精细,可五官却总是空白一片。
这些日子,大到屏风,小到扇面,这女子的形象在他笔下处处皆是,却总是不见完整的面貌。
淮南王司马承远终于搁下手中笔,接过来,扯去蜡封,速速看完,嗤笑一声,面上看不出是喜是怒:“看来……本王猜得不错。铁魂,这次咱们要大大方方的进京城了!”大手肆意一甩,那密信准确地被丢进火盆,火苗如蛇信一吐,然后便再也找不见了。
铁魂虎目一亮:“四王爷,皇帝真允咱们进京?”
“迟公公的密函上的确这么说。应该不会有错。这几日,圣旨就要到了!”
“四王爷终能得偿所愿!”铁魂伏地叩拜。
淮南王司马承远一笑,潇洒却沉稳:“本王七岁,先帝便一道圣旨,诛我生母,让本王离了京城,到那南疆荒蛮之地做个淮南王,若无皇诏终生不得入京。这‘闲’王,本王早做腻了。好容易新君即位。奈何江山零落,本王自动请缨出征,却不要朝廷的军饷粮草。这些年本王带着你们南征北讨,帮着小皇帝——本王从未谋面的七弟——坐稳了江山,所期所盼便是能得其信任,有朝一日能重返京师,再掌大权。可本王却未料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王爷天命所归,皇天庇佑。”铁魂道。
“欸……”司马承远挥了挥手,并不相信这一套,“这太行刀客火烧军营,致我军粮草尽失,不得不退守路安镇,深究起来,本是本王的一大错漏过失。可这半月来,出了这傅威德之事,倒是反帮了本王的大忙。”
“说也奇怪。这半月来,突然冒出这么一个人物,才几天便太行附近无人不知。这厮当真胆大!太行附近三郡,诸多官员受其所害。且这贼,不伤人命,不盗官银,专把那些官员受贿钱财挖了个底儿掉,还故意留下‘太行傅威德’的字条。得手后,今儿此处、明儿彼处的大肆挥霍,大张旗号,又躲得极快,似钻地鼠,怎么也让人抓不住。这些官员如被割肉剔骨,却又因钱财来路不正不敢上报朝廷,暗自里皆发出通缉追捕,说是什么江洋大盗,不审亦可杀之。据说山西郡守董行元已开出了五千两白银的价码换他人头,不知引了江湖上多少赏金猎人磨掌霍霍。”
淮南王司马承远摇了摇头:“你还是心太粗。这里头,可不简单。其一,这傅威德作案后留下姓名便是古怪。太行山贼以往作案,何时曾有留名之举?作案而留名,只可能是两个原因。一是为了扬名立威,二是为了寻仇报复。若是为了扬名,此番官兵刚刚围剿过太行,双方呈对峙之势,大竖旗帜就该瞒住官府,方才安全。如此张扬,岂非把自己做个大大的靶子么?若是寻仇,那便更不可能。这三郡数十位官员,如何都与他有仇怨?第二,若说起来更古怪了。劫了钱财去,就该藏秘贼赃,等风声过了,再拿出来花用。可这个傅威德,四处挥霍还不止,每到一处,必自报家门。如此这般,不是白白的将自己被捕获的机会增加了许多?再者,若是钱藏着,那些官员为了能失而复得,必然要留他活口。他摆明了已挥霍一空,难道不知道,这便是一道催命符么?”
“或许……这草莽山贼,勇而无谋之辈。只是因太行被剿,所以大肆报复,牵累官员。”铁魂道。
“呵呵……只怕那些官员也是如你这般想。所以这些被抢了钱银或是尚未被抢的官员人人自危,怕他再来下手,此番纷纷向朝廷上表,赞本王剿灭太行已成全胜之态。在皇帝面前给本王请功,只求让咱们速速离开这太行山。太行山贼他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可咱们不走却误了他们发财。”司马承远冷笑一声,接着道:“照本王看,这太行山上必有一位手腕高明的人物。而此人或许与这傅威德有仇怨,不然就是生有嫌隙。此乃一石二鸟之着!一方面,傅威德必死无疑,另一方面嘛,为何不见财便抢,而是只抢官员的受贿私房?只因此人知道,若是抢了官银、害了人命,则朝廷势必要再剿太行,只到尽灭才罢,甚至可能会派更多的军队来。他要针对的是傅威德一人,却还要替整个太行解困!这样的人,不可谓心机不深啊!他真是把这些官员的心思都捏清算准了……此番,圣旨一道,咱不想走也是不行。”
铁魂一凛:“如此厉害人物,太行如何能绝?幸而有王爷大智,才能识破。”
司马承远却摇摇头,“识破又如何?他连本王也算准了。这一请功,皇上给本王加官进爵,给将士们增饷发粮!本王能不顺水推舟,却要自揭其短么?退一步说,本王就算不在乎自揭其短。若将实情承奏皇帝,这三郡官员不但皆数得罪了,道破皇帝轻信犯错,日后能有好果子吃么?何况,本王等这道入京的圣旨已经等了二十年!”
司马承远站起来,看着屏风上自己画的那女子,喃喃犹如自言自语:“只是这草莽中竟有如此高明的施计之人,不知是谁?若能得见,召其协助本王,则取天下如探囊矣……”
-------------------------------------------
三日后,太行山,孤云寨。
日头才过头顶,洒遍一片金光。冬将尽,春将至,这一轮红日并不太灼,可是连屋里都明亮起来,尽管简朴,却显得暖意融融。
高大黝黑的男人坐在桌边,四肢舒展,裤腿挽至膝上,一对大脚丫搁在盆中,而盆中的水在徐徐冒着热气,如雕塑般的上半身□着,黑发略散,贴着脖颈,双目轻合,表情放松。
背后站着的女子,粉面红红润润,表情羞羞答答,青葱五指抓着一块净白布巾,轻轻柔柔地在男人肩背上擦拭。
“嗯……”男人如一只被抚慰的兽,舒服的低喘从喉中滚出,热水浸泡着的脚趾都不自觉地偷偷扭了一扭。
布巾是热的,可或是因为她的羞涩紧张,根根指尖却是凉的。闭着眼,感觉都集中在她擦拭的那一处,一冷一热间,微妙的撩动着他体内一根叫做情动的神经。
他脑中浮现出她的千种表情。
他醒来时,她禁不住的喜极而泣。照顾他时,总免不了亲密接触,于是她显得既羞涩却也大方,一对矛盾,同时出现她身上,却又那么自然。当他听众弟兄争先恐后的告诉他,他昏迷之后,她做得种种安排让他们都佩服不已时,她显得谦逊、智慧,没不接受却也不居功。面对许凝凝的夸奖时,她温婉和善,又如孩子般略带点无辜。
这女子……让人看不透,却又……
眼皮先是掀开一缝,然后靳磊张开眼。他瞧见面前地上,她和他的影子亲密的贴在一起,嘴角的线条显得越发柔和。
“那位郎中说,再过两三天,你腹上的疤落了,就可以洗澡。你就不必这般难受的忍耐了。”水潋滟柔美的声嗓从靳磊身后传来。
有她在这儿,他可没觉着这是什么难受的忍耐……
靳磊略挑挑眉,没有说话。
水潋滟看不见他的表情,却知道他听见了,接着道:“明儿让勇三哥送他下山吧。这伤……该不会有什么变化。已有半个月了,他的家里人不知担心成怎么样了呢。”
“嗯。”靳磊点头。
“好了。水冷了。”水潋滟将布巾搁下,去取了干净衣服来。
一句话也不用多说,靳磊知道,她是怕他着凉染病,于是自己擦干了双脚,开始穿衣。
水潋滟将水泼了出去,回来,擦干了手,替靳磊拉好衣襟,去绑那腰间系带。
只因靳磊小腹上伤尚未尽好,不能侧身,所以这工作一直便由水潋滟代劳。
靳磊看着她的发心,见其动作自然无比,不禁觉得温馨。又觉她呼吸好近,似乎就搔过他的胸口……
下一刻,双臂一展,轻轻将女子柔躯搂住。
“你……”水潋滟羞得不敢抬头,略挣了挣,却不像是真的挣扎,小声道,“你怎么……你的伤……”
“不碍的。”男人有些固执的开口,语气却轻飘飘的。
看着她轮廓秀润的侧脸,方阔饱满的唇便落在腮边。
水潋滟因热辣辣的气息喷在脸上,心里一热,脸上也早红透了,缓缓转过头来,秀颜便展在那幽深瞳底,只不妨唇角又蹭在男人口上……
她不曾避开,靳磊自然也不想避开,反而眼对眼、鼻对鼻、口对口的,以自己的嘴唇左右摩挲着那娇粉嫩菱唇瓣,一层层的酥麻便泛起来,涌在心底里,随着呼吸而出,与她香气交织在了一起。
好半晌,他方试探着,以唇片抿弄。又好些时候,直到唇色由粉色转为红艳欲滴,略分开半寸瞧住怀里的人儿,幽幽的叹出一句:“我……心里是你……只是你!”
潋滟一震,秀目抬时,竟朦起一层水雾来。这几日,她又诱又缠,恨不得撬开他的嘴,可他终是不曾说出这样话来。此刻……说得这般自然,倒真是情之所至,致纯致真,似一下子撞进心窝里头了,便是一辈子陷在这情海沉浮里却也是心甘情愿的了……
靳磊瞧见姑娘笑了,绝真绝美,眼角眉梢尽是柔情,终再耐不住,复贴上去,以舌刺探……
嘤咛一声,水潋滟轻阖水眸。她不知别人的初吻是怎么样的。只晓得这男人……表现得既男人却又……透着些可爱……一样炽热的眸子和身躯都很男人,可……那小心翼翼又难抑亢奋的表情,又竟然真的像个好奇而可爱的孩子……
靳磊那蛮郎莽汉,如何会像孩子?若是在平日,断是不会生这样的想法出来。许是这会儿……真是应了那句关情则乱罢?
思重建群狼离孤云 想靳淼心莲陈心事
“水儿妹子,水儿妹子!”这里头正浓情蜜意,许凝凝直愣愣的叫着,早已自顾自推门帘走了进来。
两人如触电,匆忙分开,可是连靳磊的黑脸上都残留着些许暗红,又怎叫人看不出?
“呦!这大白天的……”许凝凝取笑着开口,眼角挑着靳磊,自己坐下,翘着脚,慢悠悠倒了杯茶,抿了一口,“靳寨主好心情啊。看来这伤是好得差不多了?不过,也得悠着点儿啊!你这么急匆匆的……我水儿妹子身子柔弱,怎么受得住?”
水潋滟脸红得快滴出血来:“姐姐……你……别说了……”
“你还给他求情啊!好、好、好!你们俩呀,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倒是我……”手指头点了点自己鼻子,“我多事啦!”说完,脆生生的笑个开怀。
靳磊面色变得很不好看,口上倒不说什么,略将水潋滟护在身后:“有什么事么?”
许凝凝终于正经起来,道:“对了!真有正经事儿的!官兵撤出路安镇了!”
靳磊跟水潋滟相视一眼,彼此心中早已是有数的。许凝凝却自顾自说得高兴:“就是今儿早晨的事儿!都走了!真的都走了!还有傅威德!那家伙的狗头昨儿夜里不知被谁砍了下来,此刻就挂在晋城城头!我说妹子,样样你可都算准了,我真不知你这心眼儿是怎么长的,能比咱们都多一窍不?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未必有你这本事。得亏了我没跟靳磊成了夫妻!现在我是明白了,你当日算是救我一命,不然我这辈子又哪里斗得过你?”这话说得虽粗,却是发自内心,坦坦荡荡,水潋滟觉得心下温暖,又略有些亏欠内疚。
若不是自己对靳磊有情,她和靳磊若是假以时日,多加相处了解,说不准也能算是良配。横竖……是欠了她一个如意的郎君……看如何,能给她物色一个合适的人选……
水潋滟才转念,心里已盘算了几个人,竟没想出一个合适的,只得在心里先搁下了,那边又听许凝凝说:“水儿妹子,我如今是真真服了你了!以后,也不用跟靳磊商量了,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你倒说说我听听。”
水潋滟忙摇头:“那日明明是与姐姐商量,您做主才定了那主意。姐姐这会儿岂不是为难我么?水儿只是个小女子,什么都听夫君的。”真正大智慧的人,必有自知之明。水潋滟知道自己的斤两。尤其在这个时空,若没有靳磊和整个群狼寨撑腰,若没有寨主夫人这一个身份加持,她就算再有心计,也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能有什么作用?况且这几日,一边担心寨中事,一边照顾靳磊,又劳心又劳力的,让她时不时地觉得身子倦,精神也不太足。
许凝凝听她如此说,虽知这事是靠了水潋滟的聪明,却性格使然,爱听好话,也多少有些得意之色,道:“那……靳磊,你看怎么着?”
靳磊绝非莽夫,心思慎密,此刻沉稳道:“官兵已退,傅威德伏诛,孤云寨和群狼寨的联盟算是立稳了脚跟。太行山上的散寇,没了顾虑,必然会一窝蜂的归附咱们。当务之急,是要寻到我二弟的下落。咱们在这里再等七日,若是还没消息……官兵搜山,太行山人只有两条路,不是在山中藏匿,就是冒险下山扮作寻常百姓。山上没消息,少不得得下山寻觅……”
“你们要走?”许凝凝一惊,打断了靳磊的话。
靳磊并不否认:“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咱两寨同盟共兴太行,我群狼寨若是一直依附在此,实在不妥。所有这些日子加入的人,我一个也不带走,只带走我群狼寨原来的兄弟。以前太行三十六寨如今已无主的领地,也都归孤云寨,我靳磊只要我原来群狼寨的那块地方。”
说是同盟,出谋画策的却是靳磊。若不是他在,接纳了那帮子流寇的孤云寨,早就乱作一团了。她许凝凝的命能不能保,也难说呢。可如今,他要走,不但没分走半座太行山,几乎是什么都不要的。
许凝凝正不知该说什么留他们。靳磊却开了口:“许大姑娘什么也不必说。靳某主意已定。”
相比靳磊的果断解决,水潋滟显得柔和委婉:“许姐姐,咱们人虽走了,可同盟不散,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再说,水儿既称呼您为姐姐,就真把你当姐姐看。若是您不嫌弃,咱们就义结金兰,以后互相照应,不分彼此。”
“好!”许凝凝本就是个十分豪气的女子。她早知靳磊非池中物,不可能一直依附在孤云寨之下,此刻,对方两人,软硬兼施,倒是说得她再无反驳的理由。
七日后,一行人沿着崎岖的山路不疾不徐地前行。尽管是区区的四十来骑,可是能够再回群狼寨,众汉子的脸上都显得光彩熠熠。
他们看见以前日日居住的山寨变成了一堆焦炭,尽管仍是痛心,可失去山寨和兄弟们的痛经过这些日子已渐渐沉淀了下来,化作一股更为深远刚强的力量。这力量只等着一时释放,便要轰轰烈烈、惊天动地!
这季节,还是冷得很。没吃没住,此处实在不宜住下,况且靳磊早决定了以寻找靳淼当做优先之事,故只是将阵亡的弟兄们的骨灰带了回来,郑重葬与后山坡上,之后亲自领人略加整理了群狼寨的废墟。
看着靳磊忙忙碌碌,直到时间已近黄昏。
群狼寨的所在之处本是极好的,若是能好好筹划一番……
想着,水潋滟只觉得一点儿也帮不上忙,只能跟心莲坐在马车上,略有些郁郁闷闷地开口:“这一架马车,倒耽误了大家的脚程……都忙到这时辰了……”脑中尚想起早晨路上靳磊并不催马,却拉紧了缰绳……
相对于水潋滟的全副精力都在靳磊身上,心莲却是从心不在焉中醒悟过来,随意应道:“许大姑娘是为了姑娘好,才想的这般周到,今日一大早赶在咱们出发前送来这马车。姑娘你身子弱,虽是才开春,可这山上地势高。你看,这雪还没融呢,路上难走得很。就算姑娘要回绝,大寨主也不答应的。”
水潋滟自然知道许凝凝好意。而早晨……
靳磊脾气虽闷,却有傲骨。本是从不轻易接受他人帮助,而今日,许凝凝送了马车来,他倒是欣然接受,在自己开口回绝之前,先道了谢。
她知道,他这是为了她……
心中一暖,本来觉得是自己拖累了众人而怀中耿耿之感,顿然消失不见了。她看了看心莲:“我的身体一向如此,倒也习惯了,没什么的。倒是你……最近看着又清减了不少……”
心莲摸摸自己的脸,一笑,却略露苍白:“有么?”
水潋滟察觉她面色有异,略一回想,便想起在孤云寨这段日子里,心莲一改平常清丽亲切的模样,总是显得落寞凄然,甚至常常有意无意的避开众人,自顾自的坐在一边出神。好几次都见她一人呆呆坐着,面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有时唤她几声,她也恍惚得忘了回答。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寨中只有她与心莲两个女子而已,她本该多多关心心莲才对。可偏偏这段日子,靳磊重伤等事占去了她所有的时间和精力。
略有些愧疚,水潋滟柔声开口:“这些日子,我看你懒得吃、懒得睡、也不爱说话,这倒是为了什么?”
“没……哪有……”心莲匆匆道。
“有没有,你心里最是清楚。”水潋滟道,“心病还需心药医,越是压抑,闷在心里,越是苦着自己,旁人也帮不上忙。若是能说出来,也算是一种排解。”见心莲尤是口若蚌壳紧闭,略感着急,忽的想起那日阿强前来报信时,心莲的反应最是反常,前后的事穿在一起略加判断,故意高深莫测地又开口:“你便不说,我也知道……”
“你……”心莲有些吃惊,粉面已白。
水潋滟边故作不经意的侧过头,边留心观察心莲表情,慢悠悠的说着:“必是……跟下落不明的……二寨主有关……”
此言不说还罢,话音才落,两颗豆大的泪水便涌出心莲的双眼,止也止不住。
水潋滟见心莲咬住下唇一味的哑声痛哭,心中一叹,也不劝说,只是将她搂住,任她哭个痛快。
半晌,心莲好容易抽抽搭搭的停住了泪水,主动开口说道:“若是淼哥他……有个三长两短,我……我可……”
“这么说,你二人情投意合,已互许终身了?”
心莲摇头,神情有些飘渺道:“自打淼哥带我上了群狼寨,我便从来没离开过他。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多年来,我一直以为,我心里喜爱的人是……是大寨主。当年……我父母兄长皆被杀害在太行,我年纪虽小,可那一幕深深刻在心里,便日夜想着要替他们报仇雪恨。奈何我是个女孩子……到了群狼寨,见大寨主虽年纪轻轻却颇受老寨主的垂青,寨中人都对他十分信服,武功又是高强,不免生了钦佩仰慕之心。而那时,淼哥还只是个半大孩子,虽常常跟我玩在一起,却并未放在心坎上。陪伴着青羽大小姐几年,岁数略大了些,初知男女有别的时候……青羽大小姐身边只有我一个女孩子,总是跟我说心事。夜里,我们躲在一个被窝里,她说着将来与大寨主一起,做了夫妻,男耕女织,画眉为乐,这样那样,那么美好、那么温暖……我心里又是向往,又是羡慕,于是偷偷地,将她说的故事套在自己身上,想象着自己也有一个男子疼着爱着,想象着自己也有一个幸福的家……我以为自己,一直都是爱慕着大寨主的……可……”
“可此番靳淼出了事,你方觉得,那个真正怜你呵你爱着你,能与你组成一个家的,其实是淼……”心莲天性又怯弱了些,凭听来的揣测青羽又是个极有主见的,水潋滟知道,所谓少女情怀总是诗……在那岁数上,心莲受了青羽的影响,便是极自然的。有时,自己也未必了解自己啊……
心莲继续说道:“而我……我心里其实早已有了他的影儿,却不自知。大寨主……他只是个故事里的人物。就像是听说书的说凤求凰,便把自己想成是个当垆买酒的卓文君;听说书的说凤仪亭,便把自己想成是个知恩图报的貂蝉,可哪有人真就嫁给司马相如或是吕布的?只是……淼哥的心意,我虽愚笨,但多少也是明白的……这些年,我……亏负他太多了……如今,我想明白了,可他却……老天呀!为何如此捉弄!”
水潋滟听心莲如此说,心里也跟着难受:“你莫心急。此番大寨主便是要去寻他的。照我看,靳淼虽平日里有些吊儿郎当,却是个心思细密的人,必懂得自保之道。只要他回来,禀明了大寨主,你们情投意合,自然是一段美满姻缘。”
心莲却又摇头:“我……我只求他能平安回来便好!我与淼哥,跟与大寨主又有不同。大寨主虽也当我如亲妹妹一般,但并无实际的仪式。可我与淼哥,曾指天画地、叩头许愿,是正式结拜的兄妹啊。我……只要看着他好,就心满意足了。这十几年来,他默默的陪着我,伴着我,下半辈子……改换做我陪着他、伴着他罢……”说着,又是珠泪一串,染湿衣襟。
水潋滟见她伤感至深,心下也觉感叹,不好再说什么。如今唯盼靳淼能平安回来,才是医治心莲的一味良药。
这边稍作一沉吟,那边汉子们,旧屋被焚,如枯木拉朽,时辰不多,却也已清理的依然差不多了。
可没想到,那些枯木叠摞在一起,外加山坡雪深,竟一下子有三五根咕噜噜的滚下来!汉子们赶紧上前去拦,可其中一两根因撞上山石,如踩了踏板,豁然腾空飞起,向着马车砸来!
那驾车的马本就是匹烈马,此刻虽早已驯良了,可是惊吓之下,却又露出本色。
它前腿一蹬,忽的人立而起,放声嘶鸣,鼻孔喷出一团浓重白雾,带得那马车车轮都离了地,车身如被抛在海中承受巨浪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里,靳磊终于开口了,水mm如愿以偿。这里再展开些关于心莲的事儿,情节往前走一走。
惊马下三救心上人 昏迷中命悬一线间
可没想到,那些枯木堆在一起,外加山坡雪深,竟一下子有三五根咕噜噜的滚下来,汉子们赶紧上前去拦,可其中一根因撞上山石,如踩了踏板,豁然腾空飞起,向着马车砸来!
那驾车的马本就是匹烈马,此刻虽早已驯良了,可是惊吓之下,却又露出本色。
它前腿一蹬,忽的人立而起,放声嘶鸣,鼻孔喷出一团浓重白雾,带得那马车车轮都离了地,车身如被抛在海中承受巨浪一般!
水潋滟和心莲只觉得身子底下一轻,然后水潋滟清楚地看见前轼竟扬到视平线之上,身子便不可控制的向后跌去,后背也不知是撞到了何处,只听见一声闷响,便觉得后背上麻疼成了一片,还未回过神来,身子却换了个方向,向前扑去,“古嗵”的一声,是车子跌回地上,左侧的车轮便裂了一块,眼看着摇摇欲坠,不知何时便要掉下来。水潋滟匍匐在车厢内,可那匹马便撒开步子奔了出去,颠簸得实在厉害,想要坐直身子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
靳磊离马车甚远,一看之下,心下大惊,一提气,飞身追了上去。并且同时从肋下拔出宝刀,准备着随时出手要将那匹烈马斩与当下。
却未料那马儿虽是兽类,但受惊之下却最是敏感,此刻听见风过利刃的金革之声,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靳磊散发出的杀气,于是便更是慌不择路,竟不走寻常路径,而是拖着马车向陡峭的山坡而去。
山坡上因是积雪未退,看着平整如丝毯,而实际上,雪下面埋的都是些嶙峋山石,此一块,彼一处,形状各异的怪凸出来,真是防不胜防。受惊的马匹拖着已经缺了一个轮子的马车,车厢已经摇晃得随时都可能侧翻下来,几块说不清原来是装在何处的零件掉了一地,只觉得车厢渐渐支离。
水潋滟只觉胸腔里一颗心似变成一颗皮球,此刻正被人抛来丢去,忽而重重的落下,忽的轻轻地荡起,整个灵魂似乎都失重了,并不太难受,只是胃里似被揪着的,自己竟感不到自己的四肢存在了,使劲儿眨了眨眼,视觉却模糊不清,听觉里也只剩下自己的喘息和心跳,一种无助感,迫得她想要叫喊,可是牙齿格拉拉的打着颤,竟是呼不出声来。
靳磊见车身破碎,更感焦急,却也十分冷静。他知此时,车子正沿陡坡向下,若是斩杀了马匹,速度陡然减下来,车子必翻,且死马的重量极大,雪面又滑,定然会拖着车身向下滑去,到时人力岂能拉住那份重量?可是……如今情势,也不容再做耽搁,这马一径的疯跑下去,便是个车毁人亡的结果!
他脑子一动,便想挥刀去砍那两根连个马匹套子的辕木。可是奔驰间,车速极快,起伏又大且不规律,哪是那么容易砍中的?
好在靳磊内功深厚,性子也沉稳,此刻一边施展轻功,一边调整内息,凝神静气,劲道聚于右掌,再转至刀锋。
下一秒,猿臂一展,抡如圆盘,这一招真是力拔千钧,气势如虹,只见那柄随身利刃便化作一条出云游龙,闪出一道耀眼白芒,直直没入辕木之中。一瞬间,碗口粗细的车辕如枯木拉朽,断裂得十分轻巧,仿佛是一线香燃到尽头,那头上的一点香灰便自然而然的掉落了。
受惊的马匹依旧一个劲头的往前奔,突然间少了车厢的牵绊,身后重量一轻,没跑几步,竟被一块雪下的石头绊倒,翻了几个跟头,马头撞在一嶙峋石上,登时口鼻流出血沫,断了的马腿蹬踹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另一头,车厢在惯力下还在继续向前滑冲!
“大……大寨主,救命啊!”心莲身体远比水潋滟好得多,一开始便本能的双手紧紧抓着车窗稳住身子,此刻尽管惊惧,思路却还算清楚,立刻喊道。
马匹和车身分离时,靳磊早已伸双手想将车厢拉住。可四方方的车厢本无着力之处,一捏一拉间,竟将车后方的半块木板整个儿掀了下来!车身也因这力道,下滑的速度变慢了,可却滴溜溜转了大半个圈,此刻一双断裂的车辕已是向后,原来封闭的车厢,如今更像是一个缩小的门洞,前后皆空!
靳磊双掌一较力,分左右分别握住两根断辕,身子往下一沉,站了个稳稳地马步。脚下一对靴子在雪地上划出两道深沟,马车这才终于停了。
可是,水潋滟却如一个失了控制的骰子,从后方的空洞里咕噜噜滚了出来,沿雪坡向下,惊得靳磊一身冷汗。
好在娇小身子正好撞上刚才那匹倒卧死马,这才停住了。
靳磊扑将上去查看,只见这女子脸儿埋在雪中,竟不知抬起头来,不由得心下更是犯憷!
赶紧将人抱起来,拂去因雪打湿的零散青丝,只见精致脸蛋上肌肤白得近似透明,犹如一个瓷娃娃,静置的美感显得很不真实。
大手在软躯上下摸索一番,并未发现深重要紧的外伤,可靳磊却顿时想起靳淼当日的诊断。大喜大悲、操劳费力已是禁忌,今日如此惊险刺激,她的心……如何承受得起?
男人的手在流血,因为刚才紧握断辕拦住马车,根根木刺扎入了他的手心。可他却丝毫不觉,然后……那双坚毅的大掌慢慢抬起,竟在微微颤抖,慢慢探向怀中心爱人儿的鼻下……
忽的,他感到一丝微弱的气息抚过指端,然后严峻的表情骤然显出一抹亮色。
她还活着!
“快!下山!”男人低咆着,一手解下身后披风,紧紧将女子裹住,护在怀里……
官兵走了,狐狸窝便又是太行汉子们的“人间乐土”。群狼寨的人进镇时已经暗了天。狐狸窝里却是最红火的时候。青楼妓馆门前是一串串平列的红灯笼,形成一片发光的红墙,看得人神经兴奋、情绪高涨。一座座装饰繁复的花楼里,有唱南腔的也有唱北调的,各种乐器出演奏的不同的乐曲在街道中交织,听起来有些荒腔走板。不算宽的街道上摩肩擦踵。汉子们大部分都是一手抓着酒壶,另一只手大喇喇的搂着姑娘,向赌坊或是其他什么地方去找乐子。亦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野妓站在路边拉扯。有些汉子走过去讨价还价。还有的走过就摸一把,调笑着吃豆腐占便宜,惹得那些女人娇笑嗲嗲、怪叫连连,却又惹来身边女伴拈酸,于是便吵嚷起来。
这样拥挤,群狼寨的马队行进便快不起来,靳磊一手持缰、一手紧紧抱住身前的水潋滟,觉其身躯越来越冷,若是再没有医生,实在后果难以设想,不免更添焦急。
“呦!勇三哥,您可有阵子没来了,今日怎么大驾光临了?”一个娇媚得足以滴出蜜来似的嗓音轻飘飘的抛了过来,“可真是要想死奴家了!”
见寨中兄弟皆转头瞧他,勇老三一下子搞了个大红脸,关公老爷饮醉酒也不过如此,抓抓脖子根,讪讪道:“桂……桂菱儿……你……过几天……过几天我再去找你,啊?”
那个名唤桂菱儿的私娼年纪约莫十八九岁,身段儿却生得饱满丰实。此刻挑了挑眉,斜着眼,道:“过几天?这几天呢?你就不想……”说着,故意挺了挺胸脯。
勇老三额上有些冒汗:“过几天……过几天一定的……”
还未说完,桂菱儿脸上忽的一冷,转作一种超乎年龄的世故,瞪了勇老三一眼,撅了撅染了胭脂的嘴,冷笑一声,嗔道:“还道你跟别人不一样!还不是个臭没良心的!往后,别进咱的门!姑奶奶还不伺候呢!呸!”
勇老三面色从枣红一下子转作青色,犹如一条老了的苦瓜,想要讨好求饶,却瞧瞧靳磊一脸冷冽之色,知道此时不是时候。
靳磊容不得这种小事再做耽搁,冷声喝了一声:“勇老三……”
桂菱儿看看靳磊,只觉面生,想她日日迎来送往,这太行山上有姓有名的人物,倒还真没几个不认识的。
可显然此刻勇老三是听这黑衣男人的……
桂菱儿借着红红的灯笼,看见靳磊怀中抱着一件“物什”,虽用披风严实裹住,可却有一绺漆黑如缎的黑发流泻而出,不仔细看是看不到的,可仔细一瞧,分明便是……
“哈!你这人真是奇怪!”桂菱儿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靳磊嚷道,“自己抱着姑娘要去风流快活,凭什么就不让别人抱姑娘啊!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一嚷不打紧,刚才几句话,本已招来不少人张头张脑,此刻就更是有人索性围了上来看热闹。不少皆是跟桂菱儿一样的私娼野妓,在一边儿还不住的帮腔。
“就是嘛!这人真怪。”
“要是都跟他这样!咱们姐妹生意还做不做了?日子还怎么过呀!”
“该是那个女的想独霸了生意?也不想想这么些爷们儿呢!她能经得住么!”
“就是!要钱不要命了啊!什么东西!”
“呃……”
……
靳磊听这话说得越来越偏,且对水潋滟极是侮蔑不敬,不由得怒从心生。他这人面相本就严肃了些,这真一发怒,虽不是刻意横眉立目,却看着像是每一根汗毛儿都透出了怒气来,让众女看得心惊,不免一个个噤若寒蝉。
只有桂菱儿却是不怕。若说起她与勇老三,颇有一番渊源故事。此刻,勇老三不跟自己好了,显然是因为靳磊的缘故,从未有过的失落和嫉妒。她可比靳磊还要气恼!她见众女因靳磊一个表情、一个眼神就都蔫了,心下一阵悲哀。
她们这些私娼野妓,身份卑贱如地上泥尘,连那些青楼里同是为妓的也看她们不起,都是因为自己不争气……
她倔强的抬起头,冲过去,有些失控了似的,伸出手向靳磊怀中拉扯:“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国色天香的,竟敢……”
靳磊何等机警之人,哪能容这女子触碰怀中所爱?见她上来,早已健臂一转,将水潋滟身躯转到另一侧,胳膊隔开了桂菱儿的手。饶是没碰上一下,可是这一转,盖着水潋滟头脸的布料却被抖落下来。
不禁是桂菱儿顿时没了声音,在场众人也都瞬间化作木偶。
红艳浓烈的光线下,她美得好不真实,让人窒息……
可下一刻,桂菱儿却意识到,这女子显然是陷于昏迷之中,也立刻想到靳磊等人正是护着她去寻大夫。这一下,便顿觉自己无礼。
“她……”桂菱儿本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此刻想着弥补自己的错,于是道,“我家就在这后头。何不把她安置了,同时另派人前去请大夫,这可比带着她奔波来得好!”
见靳磊理也未理,只是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又道:“怎么?你们是嫌弃我人脏,连我住的地方也不干净?这医馆都在镇西头一带,现在咱们是在镇东,这一路,人又多,她可未必受得了!”
勇老三这时开了口:“大寨主,桂菱儿说得对!带着夫人,咱们只会更慢!”跟桂菱儿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是红亮红亮的,仿佛为这样的默契很是兴奋:“寨主,您就信我勇老三这一回!这时候最要紧的是救夫人的命啊!若是那地方委屈了夫人,咱们大不了明儿就走。”
靳磊见勇老三说得诚恳,终于点头答应。吩咐了勇老三和锣槌儿前去请大夫,又请贺四带着众兄弟们就近找客栈住下,自己带着水潋滟,还有阿强和马彪两人,护着也受了些轻伤和惊吓的心莲跟着桂菱儿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可怜的水mm,心病被吓唬的发作鸟。。。哎呦喂~~~
桂菱儿揭破女儿身 盛洪氏恃药抢儿媳
才转过两条胡同,一转弯,但见一青瓦小院,外头看来极是朴素,院门用一挂结实的铜锁紧紧锁住,看起来并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桂菱儿自己上去,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飞快的捅开了,推开木门,招呼道:“快往里走!”
几人进院一看,院子不大,正面和左边各有一间瓦房,却都不大,右侧是一间草棚,棚里有个灶台,堆了不少的柴草,看起来倒是收拾得十分干净利落。
桂菱儿一转身早已插住了院门,然后引着众人往里走了两步,却忽然见正屋门打开了,摇摇晃晃走出来一个六七岁的小童。像是已经睡着了而被吵醒,只穿着一身里衣里裤,披着袄衣,一边儿揉着眼睛,一边儿嘟囔:“姐?你回来了?”然后才看清了来者,双瞳一亮,转着眼珠儿使劲儿对靳磊等人上下打量。
桂菱儿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笑得暖融融:“小三儿,是姐姐请的客人,你别怕,回去接着睡吧!”
那男孩子止不住又瞧了几眼,最后还是听了话,应了一声,便进了屋。
桂菱儿将靳磊请进了东边房里。房里显得有些空落落的,只放着的一个大木箱子和一个半新柜子,炕倒像是新砌的,只是上头空空,铺的盖的一概都没有。
靳磊这头正犹豫不知该不该放下水潋滟,那边桂菱儿已经已经打开了大木箱子,从里头抱出一床崭新的被褥来,一边在炕上铺来,一边道:“您放心,这都是全新的。我弟弟小三儿,明年就七岁了,该自个儿睡了,况且原来的被褥也都短了,这才新做的,还没舍得给他用呢。”手拍了拍被面儿,像是对那弹性很是满意,笑了笑:“……都是新棉花!”又低头,声音闷闷的,像是自言自语:“那些汉子……我是从不领到这儿来的。这儿……是干净的……”
她也不知靳磊听没听见,只是见靳磊小心翼翼地将水潋滟放下,不由得心里一暖,忙伸手把被子掖了掖,触到水潋滟的手,一惊:“呀!这么冷的手!我去取柴火来,把这炕烧得热热的才好……”说着已经一阵风的转了出去。
片刻回来,火烧起来,请大夫去的勇老三和锣槌儿也回来了。
那位大夫竟还是上次被勇老三劫上山去给靳磊治伤的同一位!看来这勇老三是认住了他家的门了。
这大夫的表现跟上次几乎一样。脸煞白,像被人抽了筋剔了骨,软趴趴的被丢进来。愣愣的,环视四周,似乎终于发现此处并非山寨,又看了看床上需要诊治之人原来是水潋滟,终于面色稍稍转好了一点。
他把了把脉,摇头道:“这姑娘……怕是不成了!”
“你胡说什么!”勇老三插了进来,挽袖子,就要冲上去打人似的。
“勇老三!”靳磊喝住她,又对那大夫诚挚言道,“一定要救她!”
那大夫晃了晃头,忽的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道:“倒也不是全无办法。她本是天生便有这心绞之怔,此刻是受了惊又受了寒,气虚血弱,五脏便不能调。若是能有一棵百年老参,吊住她的这口气,血脉通行,那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也只是或许……”
“那就给她用百年老参!”靳磊道。
那大夫摇头:“这百年老参岂是易得之物?说什么不得价值百两银子!别说我手里没有,整个狐狸窝都不可能有。”
“那你不是废话嘛你!”勇老三按捺不住道。
“若是硬说有……三年前,京城仁和堂曹家曾从东北购入了一批老参,经过太行,硬是被花龙寨的龙老大留下了一半儿才放人家走。龙老大不懂药材,曾找我掌眼。我当时就见了这样一株百年老参。后来……听说龙老大为了狐狸窝的一个青楼女子,与人争风吃醋,将那颗老参拿出来炫耀,后来就送给了那个青楼女子……”
“那女人是谁?”靳磊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若那参她还留着,倒是还来得及。若是此刻再到别处去找,只怕……”
“可女人是谁咱都不知道,上哪儿找去?”勇老三直挠头。
“我去打听!”桂菱儿道,“那是几年前的事了,我好像也有些印象……这里头的事干我们这行的最知道,我一定能打听出来的!”
夜色垂尽,黎明初绽,狐狸窝渐渐安静下来,看起来安静宁谧,与普通城镇的清晨倒也显得没什么不同。街上没什么人,就算偶尔路过几个,也是零零落落的。
忽的,一曲喜乐飘飘渺渺的传来,并未瞧见演奏之人,连方向也不可辨,只觉似是从天边高处徐徐而降,听在耳中不免有些诡异。
片刻,却有一队迎亲队伍自街角转了出来,有一顶富丽异常的大红轿子被八个彪形大汉稳稳抬着。这八人皆是身穿红褂红裤,看来并无特别,却绝非常人,而是轻功卓越、内力深厚的高手。其脚程飞快,须臾间便从街头到了街尾,而那顶轿子却稳得如贴在水面上滑行一般,丝毫不见起伏。
这狐狸窝里谁家娶亲如此招摇?见了的人不免好奇着,都多看了几眼。
桂菱儿去了几个时辰尚未回转,靳磊一直坐立不安。此刻那喜乐慢慢靠近,不由得让靳磊更添烦躁。他走出门口,却看见其他几个兄弟也跟着出来,而那轿子到了桂菱儿家门口端端正正地停住了,八个轿夫身子一错,就势一放,轿身稳稳落地,不激起一丝尘土。
只一眨眼工夫,八个红衣大汉已经拦在路中,排成一个横排,十六只大手抱成八对拳来,齐声恭敬喊道:“恭请少夫人上轿!”
靳磊见对方有礼,更觉诧异,回了一个抱拳道:“在下群狼寨寨主靳磊,阁下……可是找错了?”
八个大汉却并无理会,只有那一曲喜乐仍是轻轻飘飘的奏着,场面瞬间显得更是古怪。
募地,一个女人略显尖细的嗓音直愣愣的□来,打破安静:“我怎么会找错?这天下能有几个林小姐这样的女子?”
众汉子们一片莫名,可下一刻,却看见桂菱儿从那迎亲的队伍里走了出来。
勇老三无意识的往前踏了一步,皱着眉,略有些怔愣的模样。
花轿后跟着一乘软呢小轿,此刻一个锦衣华服、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的女人下得轿来。傲然环视一圈,也想起水潋滟从来都是自称水儿,于是开口:“想必靳寨主不知我是谁。我是霸王寨寨主盛无价的亲娘!今儿是来亲自迎水姑娘过门的。照例说,自古便没有婆婆亲自迎亲的。但这新媳妇却不是寻常人物。这太行山上也没有那些虚礼儿牵绊。所以,我便少不得亲自来接了……”
众汉子这才明白原来盛洪氏口中所说要迎娶的新媳妇竟是水潋滟,要知,这水潋滟可是他们认准的寨主夫人,哪里有一女另嫁的道理?不免得个个横眉立目,瞪着盛洪氏恼怒不已。
靳磊更是咬着牙齿,才止住杀人的冲动。
那盛洪氏自有感觉,却不以为意,挥了挥手,只见在她身边又多了三个人出来。左右两个皆是普通人物,中间一人被那两人挟住,一身大红缎袍,胸前还有一朵红绸子做的大红花,手足被一条红绳五花大绑,却让圆滚滚的肚子整个凸显出来,口中塞了一团红布,快把那张像女子一般的樱桃小口被撑破了,圆圆的两腮也鼓鼓的涨着,晨风透寒的天气里,额上却直冒汗,不由得脸上也白里透红的。这样红艳艳包围的一个人,就像是……过年剪的红窗花,红做了一团。可爱之余,有些可笑,不是霸王寨主盛无价还能是谁?
盛无价见自己被推出来,又扭又挣,奋力摆脱,奈何他的武功实在不怎么,此刻一点法子也没有。
他心底本是极柔软善良的。可上次喝了□,差点对水潋滟做了不赦之事,自然是羞愧至极。此刻想着母亲竟要逼娶水潋滟,更觉尴尬,无可奈何间,唯有紧闭双目,全做掩耳盗铃之态。
“盛夫人这是何意?水儿是我靳磊的夫人……”
靳磊尚未说完,却被盛洪氏打断了:“一直觉着群狼寨的靳寨主是位一等一的英雄,却没想到……竟也是个空口说白话的!唉……男人啊!”失望似的摇了摇头,“你跟那水姑娘,一没拜堂行礼,视为无夫妻之名;二……到如今水姑娘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并未圆房,便无夫妻之实。你们这算什么夫妻?这水姑娘要嫁我儿,乃是她当日亲口答应下的,难道靳寨主不把我这儿媳妇还给我们霸王寨么?”
还是黄花大闺女?没圆房?这怎么可能呢!在孤云寨个把月了,孤男寡女的,夜夜同床共枕,怎么会?!定是胡说的吧?
众人下意识的都扭头去看靳磊。
靳磊面上一阵青紫交替,却并未否认。
盛洪氏对桂菱儿使了个颜色。桂菱儿往前一步,感到勇老三灼灼的目光烧着自己,不敢对上他的视线,半垂头,徐徐的说:“我替夫人……不,是水姑娘换衣时,亲眼看见的。她的左臂上,姑娘家的守宫砂好好的在那儿呢,必是处子之身。绝不会错的……”
“可她如今,昏迷未醒,如何能嫁?”靳磊冷硬的声音挤出喉咙。
盛洪氏一笑:“听桂菱儿姑娘说,水姑娘正等着百年老参救命。巧得很,就在前几日,我儿从当铺收了一件死了当的宝贝。”说着,自袖中取出一锦盒,手指挑开盒盖,只见里头一寸许长的参身上绑着红绒绳,下面垂着细密的参须,就像是唱戏的挂的假胡子,又多又长。
“靳寨主,这株百年老参来自城东利鸿典当铺。利鸿典的刘掌柜亲口跟我说,这就是三年前花龙寨的龙老大送给了玉壶春的夭夭姑娘的那一株。你若不信,大可去查。”
靳磊听了这话,心下如寒冰侵来。
盛洪氏言语中的意思,就是这一株只怕是狐狸窝唯一能够找到的一株百年老参了。她手中现在握着的,不是一株参,而是水潋滟的命!
可是!可是……靳磊如何能舍心爱的女子!
牙关咬得几乎是齿碎龈破,他终究开了口。
“请盛夫人费心救人。待她好了,她要去何处,靳某断不敢留她。”男人粗嘎的声音显得有些绝望,一字字的都似钉子,钉在自己的心里。可是……他依旧双手抱拳,倔强的头颅略略低下,黑瞳在话出口时骤缩起来。
盛洪氏听得出他话中隐含的意思。他不留她,却讲明一切看水潋滟自己。但盛洪氏也知道,这已经是这男人最后的底限了。
男人这一关算是过了,怕是女子那一关更难过……想着,盛洪氏道:“靳寨主这话,说得也有理。水儿亲自替自己谋了夫君时……靳寨主并未在场,自然不能轻信了我这个外人。不过……靳寨主既非水儿的夫君,留在这里,已是不方便。这几日便由我们霸王寨照顾水儿。我们是一家人,自然尽心,这一点,我想靳寨主不会反对吧?”
靳磊面冷如铁,眉峰如剑,听着盛洪氏的话,却盯着盛无价,最后开口道:“我义妹心莲也受了伤,不便奔波,还请盛夫人一并关照。”
留个内应,怕咱们就这么把人给掳走了?盛洪氏对这点招数显然有些小看了,轻声笑了:“水儿是自群狼寨嫁过来,也算是她的娘家。既然靳寨主开口,自然无不从命。”
靳磊压抑住自己回头的冲动,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汉的凝结,僵直如木偶:“咱们走。”在心中,靳磊无声的承诺着……
一句……我只等你的一句……只求你活过来!活过来!说一句要走,我靳磊粉身碎骨,也会带你走的!若说要留……
靳磊心头一痛,竟是连想也不敢想了。但他宁愿相信水潋滟,他们互通心意的那刻的美好,此时如在眼前,他不信盛洪氏的那些鬼话!
想来,盛洪氏话里说的清楚,要水儿做她儿媳,连这花轿的阵仗都摆下了,必不会对她不利,反而会尽心的医治她的身体……只需提防盛无价就好!少不得,时时守护,日夜悬心吧……
靳磊本乃心思细密之人,此刻全因看透了这一层,方才答应离开。
“寨主……”可寨中兄弟不懂他这苦心,像锣槌儿这样,禁不住出了声,却也不知该说什么。
众汉子终是跟着靳磊,一步步的离开了。
勇老三经过桂菱儿身边,却没看她一眼。这莽撞汉子此时竟显得沉稳霸气。他在她右侧身后,终是停下了脚步。没有转回身,而是低低的说了一句:“是我勇老三看错了你!”
这话声音虽轻,桂菱儿却觉得似化作一块巨石轰然砸塌了心田一角,满眶的泪水倏地涌了出来,顺着嘴角滴落在泥土中,却到底不敢回头,只听见他略显沉重的脚步越来越远,再未停过……
作者有话要说:唉。。。石头山大王这次傻了吧~~谁让你没圆房的!
看官们,是石头的责任,不是某龙的责任。。。别打我!那个谁!是谁扔烂番茄臭鸡蛋的。。。555。。。遁走。。。。
行事可恨皆源可怜 心疾初愈复添伤心
三日后,清晨……
“心莲,刚才在外头……你同谁说话?”水潋滟两日前已经醒来,算是由那百年老参从阎王爷那儿抢了一条命回来,自然是身上好了不少,只是少不得觉得体虚气短,今日已能坐起身了,只是下不的床、出不得门。
心莲扶水潋滟倚坐在床头,道:“刚才小葫芦来了。他本想看看你,又怕扰得你又再费神,就没进屋。他还送了几个苹果,你若想吃,我去拿来?”
水潋滟懒懒的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你别忙,也坐坐吧。我现在吃不下……”
“要多吃些,才好得快。”
好得快?好快快嫁给盛无价么……
她没说话,胸中却有些闷涨。
她是个理智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靳磊是为了救她的性命,才答应了盛洪氏的条件,离开了她的身边。可……
作为一个女人,水潋滟还是敏感地觉出心里有那么一部分在郁郁的压抑着什么。
他为什么不来?为什么不来当面跟她问清楚?
她哪里知道,靳磊也绝非无脑之人,这几日其实时时都在暗处守着,只要盛无价或别的不相干的男人进入病房,便随时准备着背水一战!好在,这几日,盛无价像消失了,连院子也没进过。
每日群狼寨的人前来探望,也是靳磊所派,好打听她好了多少。只等着,她什么时候病情稳定、身子康愈,给他一句话……一句原跟他一起离开的话,一句他等得心都疼了的话呀!
心莲见水潋滟面上清清淡淡,看不出是喜是怒,眉间却拢着一种莫测高深,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此时门扉被从外面推开。原来是桂菱儿牵着弟弟来了。
“你又来干嘛?看看我家夫人好了没有,好把这消息再告诉霸王寨的人去?”心莲没好气的说着,“这消息又能换多少银子啊?”
桂菱儿半低着头,面如死灰,嘴唇抖了抖,却没说话。那个六七岁大的男孩子虽听不太懂这话里的意思,可却敏感地觉察出气氛的不和谐,有些害怕似的缩了缩头,将小小的身子半藏在桂菱儿身后。
桂菱儿却伸手要将他拉出来,奈何那男孩子十分怕生的模样,硬是不肯从她身后出来,于是有些焦躁起来,本就没消肿的眼圈又发了红,手上使了劲儿,要把他往地上按,口中低声吩咐:“姐姐怎么教你的,快跪下磕头!”
水潋滟看在眼里,忙直起身子,和善言道:“桂姑娘,他只是个孩子,别吓着了他……”
桂菱儿一听这话,眼泪扑梭梭往下掉:“水姑娘您……”
“我想……你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吧?坐。坐下慢慢说。”
面前清雅如水的女子身穿白色宽摆缎袍,宽大的衣袖和腰间松松绑系的丝绦,漆黑如丝的长发吹顺的披在肩头直到腰后,这让本就纤细的她显得更是消瘦,唇色也是粉白粉白,让人看着就觉心疼。
桂菱儿无法拒绝,有些局促的坐下,手里仍是握着弟弟的手,紧紧的,却不知是谁在安慰谁更多一些。
“我……对不住……”半晌,桂菱儿才说出这句话。这句话她一直想对水潋滟说,可这几天,时时被心莲挡着,一直说不成,如今,终是能说出口了,却又忽然觉得,这样一句话能弥补什么呢?
水潋滟没有正面说什么。她不是那种烂好人,被别人出卖了,还委屈着自己,乐呵呵的说没什么;也不想当个伪君子,表面上大仁大义的说什么原谅宽容,心里却始终堵着个不待见人的疙瘩。
她看了看桂菱儿身边的男孩儿,道:“这是你的弟弟?”
“是。大号叫桂祥,小名儿叫小三儿,今年六岁多了。”
“还有别的什么亲人么?”
“桂菱儿命苦,爹、娘还有一个姐姐……都已不在了。”说着声音一哽。
原也是个苦命女子……
水潋滟不由得叹了口气。心莲这时候插了话,仍是一番气愤模样:“昨儿有群狼寨的弟兄来瞧我和夫人。跟我说,勇三哥他……”
“他怎么了?”
“你还知道想着他么?”心莲道,“他说要离开群狼寨呢!这两日,自己在镇上喝得烂醉如泥的。弟兄们出来找他,劝他回去,他却耍蛮,半点儿也不肯听。大伙儿只能等他醉了,再把他抬回去。可他睡醒了又是自己出来喝酒。还解酒闹事,打了好几场了……”
“那他可有伤了?”口气中显而易见的关切。
心莲叹了口气:“现在倒是没什么事,可长此下去,可怎么办啊?”
桂菱儿低头皱眉,水潋滟却都看在眼里,开了口:“桂姑娘跟勇三哥,是如何结识?”
桂菱儿转头对小三儿道:“你自己到院子里玩,二姐待会儿就来……”
见孩子怯怯的出去了,才继续道:“五年前,我的家乡蝗虫为害,百里之内,全都绝了收。眼看着活不下去,爹和娘只能带着我们姐弟三人出来逃荒。我们也没有个方向,只知道白天乞讨,晚上便随便寻个人家的屋檐底下睡觉。就这么走了大半年,受尽了白眼不说,吃不饱、穿不暖,病了也没钱医,我娘就因为一场风寒……愣是被要去了性命。小三儿当时才过周岁,我也刚满十三,姐姐比我大两岁,却都是饿的皮包骨头。爹爹知道,再这么走下去,我们一家人只会一个接一个的熬不下去。
“于是,听了人家的煽动,跟着几个同乡,一起往西北走。据说出了关,那里到处都是没人要的土地,虽说气候冷了些,但若是踏实肯干、精心照顾,也能长出苗来。唉……那是我们的希望啊!就觉得有了奔头似的,白天走得累了,晚上爹爹便把我们叫在一起,听那些同乡的说那关外的地是一眼望不到边啊……就这么又走了一个多月,我们一队人到了这太行。
“本来我爹是不敢过太行的……可是,同乡的说,我们一队人都是苦哈哈的穷人,反正除了一条命,便什么都没有了。若是不去关外,早晚也是个饿死,还不如搏一搏。我爹这才下定了决心,带着我们进了这太行三十六寨的地界儿……我背着弟弟,大姐搀着我爹,我们就这么跟着走。
“可那些……那些山贼!他们不是人!他们拦下了我们,却发现我们没有钱财。他们恼羞成怒,不肯放我们走,说要玩个游戏,叫“打马球”。他们让我们跑,说是跑得了的就算命大,跑不了的就把命留下!我们只能跑,慌不择路,拼了命的跑!可我们没跑出多远,他们就在后面骑着马追,挥着刀……我亲眼看见我爹爹被他们一刀把脑袋砍了下来……滴溜溜的滚出去,血撒了一地……可那畜生还哈哈大笑,说这一球不够远……我吓傻了,不会动。大姐却扑了过来,我只觉得天旋地转,就滚到了山坡下面。
“等我们再醒过来,天已经黑了。我们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大姐说,她记得路,她去探探,让我护着弟弟。可她一去……再也没回来。我抱着弟弟在山坡底下呆了好久,真的好久,却也不知道是几天还是几个时辰,弟弟饿得哭都哭不动了,我知道不能再等,于是好容易从山坡下爬上来……我看见坡上,姐姐赤身露体的躺在那儿!早就凉透了!她瞪着眼,牙齿都咬出了血……那样子……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也不知是几个男人……不知是几个!竟然把我姐姐……就这么活活的给……作践死了!以前村里的人都说我姐姐长得好,最像我娘,将来肯定能嫁个好人家的……我当时还使小性儿,暗地里生气来着……”
唇在颤动,全身都在瑟瑟发抖,桂菱儿陷在回忆里,那可怕的场景直到如今,说出来都让她如此,可见当时她是怎样的恐惧:“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到了狐狸窝的。我只知道,我不活没关系,可我弟弟一定要活!我爹娘盼了十年,好容易得了这么一个男丁。我一定要让他活下去!呵……可这狐狸窝……我要怎么才能活?这里的女人……只有一条路罢了!
“反正……不就是用这身子伺候爷们儿么?咬了牙不做□,又能如何?这狐狸窝里的,都不是善茬。谁知会不会有一天,我就跟我大姐一样……若真那样,我弟弟要怎么办?可我……总不能带着小三儿去青楼妓馆那些不正经的地方。所以……只能站在街边儿……那些男人,见我又瘦又小的,衣裳也是破破烂烂的,吃豆腐占便宜的大有人在,却没人真的要我……那时我才知道,我这命真贱啊!
“只有勇三哥……他那晚喝醉了……我……我们那样儿了之后,他才发现,我原来是姑娘身。他是个好人……把身上所有钱都给了我。还去跟人借了债,也一并给我。我才能跟小三儿吃了餐饱饭,又换了新衣足以蔽体御寒。这些年……他来狐狸窝,便来找我。我……若没有他,我们姐弟俩早就饿死冻死了,是我……我欠了他的……”
“你心里有他。”水潋滟道,不是疑问,却是肯定。
勇老三是个粗憨汉子,哪里懂这些?桂菱儿自然也不会对谁说的。此刻被说中自己多年压抑着的心事,倒吸了一口气。须臾后,方又开口:“可他是山贼!我爹,还有苦命的姐姐,都是死在山贼手里,我怎么跟他?况且,我……这残花败柳的身子……他……他只是把我当个相好而已……”
不想再谈这个,转了话题,接着道:“之前是客栈的小屋,后来是这里,小三儿每天被我锁在屋里,从不出去见一个人。家里头的事,连同我做了什么,他都不知道。可是……他快七岁了,渐渐也懂事了。如此下去,岂是长久之计?
“我……虽是路边觅客的野妓,可我们也是有头儿的。我跟的,大家都叫她大脚方三娘。这房子便是她的。我们住在这儿,我接了客,便跟她三七开。我是三,她是七。这些钱养活着我和小三儿虽说还够,可是……若是我想带着小三儿离开这里,再不干这不要脸的营生,重新生活,是怎么也不够的!我一直为这事儿发愁。可谁知,那天我出去打听关于百年老参的事儿,也不知怎么……盛夫人就出现了。
惭愧至极的:“她……的确是给我了些钱的……开始只是问了我一些关于你的事。起初……我没觉得什么不对来。可后来,她让我……让我作证,把你还是姑娘身子的事儿说出来。我也就觉出些不对了。可……我……她答应了给我们一笔钱,让我们离开这里,为了小三儿……我就……”
“你不必再说。”水潋滟道,然后终于诚恳一笑,“我……接受你刚才的道歉。”
“你的意思是……你不怪我了?”见水潋滟点头,桂菱儿却仍觉不可置信,哽咽了半晌,才低声又道,“水姑娘,这话……我既受了盛夫人的钱,本不该说的。可……她……你要小心呐……”
不用再多话了,水潋滟自然知道,盛洪氏的心计手段绝非寻常。她这次摆平了靳磊,下一步……看来就是她了。
虽是虚弱,可她却忽然轻轻笑了……
又过十几日,日子平淡的像一杯白水。
盛洪氏不但毫无动作,而且连婚事一句都没有提,甚至心莲整日冷嘲热讽她都不为所动,群狼寨的小葫芦、贺四叔等人来看望水潋滟,她也毫不阻拦,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
而水潋滟牵挂着的靳磊自始至终遵守对盛洪氏的诺言,没有露过面……
“水儿,来,这是上等的西湖龙井。饭后热热的喝一杯,顺气消滞,最是好了。又是你故乡的茶,你来尝尝,是不是这味儿。”在这狐狸窝唯一的一座正经的茶楼“山月居”的二楼,盛洪氏与水潋滟相对而坐,一边命人泡茶,一边温暖和善的招呼着。
盛洪氏请来的几位大夫都不简单。水潋滟这几日又见好了许多,若不留意,跟之前也看不出什么不同来。她仍是不能劳累,可是已经能出门了。
“这二楼风大,怎么不把披风披着?”盛洪氏道,亲自从丫鬟翠儿手里将自己的披风取来,盖在水潋滟肩上。
水潋滟本是心血不足,手脚畏寒的,倒也不曾推辞。
绛紫色绣着繁复梅花的披风,本是庄重有余,灵气不足,可是配着水潋滟一身素白绢纱的衣裳,又是夕阳西下的时候,天边彩霞照着缎子面,反倒衬得她越发恍然若仙。盛洪氏看了,便道:“这几日休息的好,脸上也红润了些。不像前几日,小脸儿白得……让人看着心疼。”
“是好多了。行得也走得。盛夫人不派些人来看着,难道不怕我跑了?”水潋滟喝了口茶,不经意似的说了一句。
好好的,盛洪氏把她带到这里来,到底是在等什么呢?水潋滟不由得想着……
站在水潋滟身后的心莲越过二楼的窗口,忽的瞧见楼下路上从转角走出几个人来。
“咦?”那不是大寨主、贺四叔还有锣槌儿几个?
听身边心莲一声轻呼,水潋滟扭过头,便也看见了靳磊等人。
男人大步流星的走在最前,从街头向着自己的方向而来,身后玄色披风鼓风而扬,面上是一种严峻谨慎的表情,像是要去做什么大事……
他瘦了……瘦了很多……眼窝凹下去,显得那双玄眸更是幽深沉肃;双腮也凹进去,还带着薄薄一层胡渣,有些落拓不羁的样子……
水潋滟不由得心音如鼓,突跳似揣了只兔儿,嘴角不自觉地漾起一丝暖甜的笑意。
可是,靳磊渐渐近了,却望也没有望她一眼。最后在水潋滟期盼的目光里,陡然转身,带着几个弟兄,竟走进了茶楼对面的……妓院?!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先别忙着误会,这不是为虐而虐,而是某龙希望这两人之间小儿女的爱情能有一个进一步的升华。
女主毕竟是从现代来的,相爱之后,如何相处呢?女主要的是在婚姻中的平等。这一点,要经过波折,才能让男主懂得哦~~
相爱易信任诚可贵 相处难教训系必然
可是,靳磊渐渐近了,却望也没有望她一眼。最后在水潋滟期盼的目光里,陡然转身,带着几个弟兄,竟走进了茶楼对面的……妓院?
心似从空中一下子跌落下来,水潋滟有些不舒服似的按着胸口。
心莲却不敢置信地喃喃开口:“这……大寨主他……怎么可能……”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下意识地偷偷打量水潋滟的神色,不敢再说什么。
盛洪氏只是静静地看,静静地喝着茶,此刻劝解似的,和善的开口:“这……靳寨主按说,不是好色之人。谁说进了妓院就一定是去找女人的?说不定……是有别的什么事呢……”
不等水潋滟接话,心莲先抢过了话头:“是啊是啊!说不准真是有别的什么事的!他们说不定……一会儿就出来了!”这些年,大寨主是一心在山寨的,从没听说他找女人的,怎么这会儿偏偏……
“那……咱们就等等看吧……等一会儿他们出来了,不就都清楚了?”盛洪氏笑道,提起壶,给水潋滟斟了一杯。
水潋滟拿着茶杯的手儿却一抖,热烫茶水就这么溅落在白嫩的手腕上,可是……她却似未觉。
盛洪氏笑了:“方才水儿说,我就不怕你跑了……这话说得太外了些。咱俩人是婆媳,何况自家女眷们呆的地方,怎么能让那些男人们来?再说……你不是那么莽撞没分寸的人。你说是不是呢,林六小姐?”
水潋滟心里一动,面上却丝毫未表露。想她当时在盛夫人面前说出自己是来自人称“御绣官织”的杭州林家,是因为她了解在洪家这个大家族出身的盛洪氏的想法——能利用的人才有活着的价值。她想要活,还想要救靳磊,就必须要让盛洪氏相信自己有可利用之处。
如今,她沿着杭州林家这条线,查出当时路过太行出嫁的是林家六小姐并不难,只是,她知不知道眼前的水潋滟只是丫鬟,并非真正的林慧玉呢?
水潋滟面色柔淡,只是饶有兴致似的看着那瓷杯中碧清茶汤:“盛夫人这几日把那名医贵药、绫罗绸缎、美味佳肴,还有这西湖龙井,一样样的拿来给水儿。水儿可受之不起。”
“你的活法原就该是这样的……”假笑着,盛洪氏答。
大家闺秀的生活,她自然知道。她更知道,水潋滟并不是一个贪图享受的人。可是,这自小养成的生活习惯是断然不会改变的。想她自己便是如此,若不是盛励琨行事向来是奢靡惯了,让她也能继续享受豪华无忧的生活,她的日子如何能过得下去?她是无法想象与柴米油盐为伍,亲手洗衣做饭的。
这就是人的劣根性啊!实在没有法子了,人怎么都能活,哪怕吃那草根树皮呢。可是……人总是好安逸的。所谓安逸就是回到她原先的那种生活方式。改变,往往比贫穷更让人害怕。就像守着几亩薄田的农民,忽然告诉了他有个天大的商机,只要卖掉土地当是本钱去做买卖必然能赚大钱,可是这农民往往宁愿守着田地过一辈子,也不想做改变。所以,盛洪氏相信,但凡有一点机会,生活的烙印会逼着水潋滟做出与心中所想不同的选择。
她的如意算盘打得虽响。可水潋滟还是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
看来……盛夫人真是把她当做了林六小姐……若是她知道了自己是水潋滟,道还算是握住了她的把柄,可既然不知,那就……
“自从靳寨主救下了水儿。便已不是原来的那个我了……”水潋滟转守为攻,故意提起靳磊,“最可叹痴情女子负心汉……只可惜,水儿不是杜十娘,没有那百宝箱可以沉上一沉……”
盛洪氏面色一顿,低头喝茶加以掩饰。
这话明明白白是说她对靳磊有情。而且……就算此刻靳磊真去嫖妓,情不得全,则必然要如那戏文里的杜十娘,来个玉碎瓦不全才算完。这还不明摆着是威胁她么?
盛洪氏却也不怕,只是声音中略有些冷:“这女子的婚姻都是一出生便注定好了的。那月下老儿,早用红线将女子与她的夫君牵绊住了。若真是宿命如此,又如何逃得开呢?”微微一笑,露出和蔼面色:“谁是水儿命定的夫君,日后自然知道。到时,开心快活是过,郁郁寡欢也是过,你说是不是?聪明人总是知道如何能让自己过好日子的。”
“聪明人往往是反被聪明误。水儿倒愿意一切随心。”
“心可做心愿之意,亦可做心机之解。端看是心愿盛,还是心机深了。更何况……这婚姻到底是两厢情愿的少,端看你是选一个你爱的多些的,还是爱你的多些的……”话里的意思,就算她水潋滟喜欢,靳磊也未必就钟意。
可水潋滟却因这话更肯定了:一切都是盛洪氏的安排……
心莲一直盯着那妓院的大门,一边也听着,只觉得云里雾里,搞不清楚都说了些什么,好像这一问一答间,每句话都没什么关联。可是……又仿佛有着极深的因果。好像这一问一答间,两个人都是和颜悦色,可是……又仿佛是比那刀枪相搏还要来的惊险刺激。
她哪里知道,这两女的对话,便是如太极推手,攻守互换的飞快,别人看起来没费什么力气,其实错了一步就会落得下风。
水潋滟却始终未曾将眼光落到窗户外头去,只是……靳磊到底是如何被设计上钩的?总要有个饵,鱼儿才会咬钩儿……想到这个,心底里多少还是有一些疑虑的。
两人再未说话,可谁知这一等,居然等了一个多时辰。
不若沉静的水潋滟,心莲越等越觉焦虑,还有些后悔。怎么刚才自己竟会说出“一会儿就出来了,咱们等着”这样的话?不知怎么的,总觉得是自己挖了个坑,让自己跳进去……
她正又烦又闷,忽见水潋滟放下手中早已冷掉的茶水,已站了起来。
心莲以为她是失望了要走,忙拦在前头:“夫人,您再等等嘛。就等一会儿。大寨主他……他……”几个男人进了妓院,而且一去就是一个多时辰,这……实在是无从解释啊!于是,气闷地一甩头,反而变成替水潋滟不值,愤愤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夫人,你别气恼。”
水潋滟眼神却清明,面上淡淡一笑,甚至带着些安慰的意思:“事情还没搞清楚,我为何要气恼?”
“你……”心莲看着她,觉得她笑得无法理解,不知该说什么。却听水潋滟继续道:“咱们也进去。问清楚了,该气恼的再气恼嘛。”
“啊?那……那里……夫人……你怎么能去那里嘛!”那是妓院啊!夫人这样的大家闺秀,怎么能随便进去那种不正经的地方?
水潋滟却早是打定了主意。
她不信靳磊是贪色狎妓的男人。可她被蒙在鼓里,只会越猜想越生疑。对于爱情,这往往比真相还要可怕。她也不是莽撞的人,也一直明白哪怕亲眼看到的、听到的都可能造成误会。电视剧里不是常常有这样的情节么?女主角撞见男主角和别的女人搂抱,便立刻下了判断,认定是男主角负心,连解释也不去听,就毫无交代的出走。结果几年后,男女主角再次相遇,才发现男主角当年只是被设计了。当然。电视剧里往往能大团圆结局。可是……水潋滟却总觉得这白白浪费的几年光阴完全是因为女主角的莽撞和武断。
所以,她宁愿要真相,并且要听靳磊亲口告诉她!
盛洪氏看着她,自己却坐着未动,略略挑眉,眼里有些欣赏之色,隐隐的开始为自己的计划担忧起来。
同为女人,她知道,女人在这样的时候还能如此冷静笃定是多么的不容易……
水潋滟一步步的走进了面前这座繁花如锦的未央阁。
完美精致的面孔上无悲无喜、不笑不怒,融合了端庄、委婉、灵秀的美态,让在场的男人也好,女人也罢,都失了神,只能定定的看着她,甚至连阻拦都忘记了。
她平缓的拾级上楼,绛紫色的披风还有白缎子的裙踞越过一级级的台阶,姿态像是步上圣坛的天女,所有人停下调笑、停下歌舞、停下饮酒,下意识的,纷纷给她让开了路。
她看见了二楼的靳磊。他坐在那儿,身边坐着一位身穿莲粉色单薄纱衣的姑娘,而那姑娘正在悲悲切切的哭诉着什么,最后甚至把头颅靠在他的肩膀上。
被依靠的男人,有些局促不自在的样子,可脸上表情很柔和,并没有半点厌恶和要躲避开的意思……
一向警醒的靳磊今天居然慢半拍才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他抬起头,看见已经来到楼上的水潋滟,豁然起身,随着她的靠近,眼神越发露出渴望,甚至有些呆滞恍惚,没有立刻解释,也没有立刻避嫌。
他的双手放在身侧紧握成拳,克制着,让自己那份重逢的喜悦和渴望沉淀下来,不要在这时候拥上去……
她怎么来了?这女子他日日在暗处守候,见不到她的面。才因眼下这事,托别的弟兄看着,自己出来一会子,却能得见了!真是上天垂怜啊!
终于,那哭泣的女子也察觉到了什么,一边细细地拭去泪水,一边也站起来来,看见了水潋滟,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艳,接着看了看水潋滟,又看了看靳磊,粉面一僵,露出不快,转开眼神,像是没什么似的,却下意识的将柔软的身段更靠向了靳磊。
之前在孤云寨人多口杂,后来靳磊抱着水潋滟来到狐狸窝时又因桂菱儿一闹,这楼里的汉子们对于群狼寨的靳磊娶了个美若天仙的娇妻早已有所耳闻,此刻不免一个个都想着要看热闹。
可这一幕……怎么看都像是妻子来捉奸的。但……气氛又未免过于冷、过于静了些……不是应该一哭二闹三上吊才符合逻辑么?
四目相交,他贪婪的沉溺在水潋滟清亮的眼里,觉得心里那种痛又浮起来——回想那日不得不离开病榻上的她,对他来说就如钝刀割肉,一片一片的,就像是这几天每一次呼吸进肺部的空气都化作细细的刀片,在他的胸腔里翻搅,五脏似都碎了。这一切的痛,终于因为她落在自己身上这温情的一眼而缓缓的从身体里散去了……
三人默然无语,跟在水潋滟身后的心莲却惊呼出声:“大小姐!你……青羽大小姐!不、不……怎么会……大小姐她早已经……可是这长相,太像了……太像了!”
就算刀□腔子里也不曾喊一声疼的男人,此刻嘴唇竟因激动而有些发抖,凝视着心中挚爱的女人,心里眼中再无别人,像是周围的一切目光都是不存在的,有些语无伦次,却一字一句清楚明白的钻出口来:“她不是……就算是……我靳磊这辈子,心里从没装过一个女人,从没要过一个女人!以后……也只会有一个!我……”
“不必说这个……”水潋滟轻柔的截下他的话,心儿如浸在温柔的水波里,唇角软软的勾起一个笑的涟漪。
许是想念的心情这几日积压的太多,让他这个完全不解风情的闷葫芦、硬石头,也在一见到她的面时,无法抑制的剖白起来,真恨不得将自己的心掏出来啊,只要她别嫁盛无价,别嫁任何人,只除了……他自己……
我靳磊这辈子,心里从没装过一个女人,从没要过一个女人!以后……也只会有一个!
这话赤诚无比,当众说来,仍水潋滟又是感动,又是害羞……可……他这个二十六岁的山大王还是处男,这样的消息……实在不适合在大庭广众公开吧?
即使到了前一刻,细细观察着靳磊和那女子所有细微表情的水潋滟依旧是有一点小小怀疑的,可是现在……她的心终是释然了……
她了解这个木讷的男人,除非他不说,一旦说了,必是真话,所以她相信他说的,完全而纯粹的相信!
他来这儿,果然是有原因的。为了一个长相酷似靳磊去世的未婚妻青羽的女人……但……单凭这张脸,她就知道靳磊拒绝不了对方的任何要求。越是如靳磊这样重情重义的男人,便越是拒绝不了。
他会拿这女人怎么办?显然……他没打算告诉她……
水潋滟看着面前的男人,她知道这男人正被责任和恩情沉重的压着。
看来……光相爱还不够啊……
水潋滟忽然有了下一步的目标:她必须要教会这个男人如何与她这个从21世纪来的女人的相处!
她需要的丈夫,完全不必符合这个时代“丈夫是天”的标准。比起树下的小草,她更愿意是他旁边的那棵树,一起承受风雨也一起享受阳光。她渴望着与他成为携手前进的伴侣啊!
想着,水潋滟忽的打破了这份平静:“……我走。”
靳磊眼神复杂,往前一步,又僵住了,只呆看着,心头歉疚和不舍交织,因为她的表情平静、冷静,而眼里有着理解和信任。
靳磊觉得自己如此幸运,有她这样理解着和信任着啊!
痴痴的、柔柔的看着她的背影,目送她离开,只觉得那一步一步,竟跟自己心跳的节奏一般无二,才搁下的思念情绪在这一刻已全数重新回笼了……
可除了互通心意的二人,显然别的人都误会了——就这么走了?是知难而退?还是赌气离开?甚至靳磊身边那位姑娘脸上出现了一丝胜利者的得意……
潋滟才出了未央阁,贺四叔却追了出来。
“夫人……您先别走,听我说几句。大寨主,他也是不得已啊,您可别误会……”
水潋滟就像是在等着人追上来似的,一转身,轻柔道:“我没误会。是他请您来的,还是您自己要来的?”
辨缘故当年是非多 作浅戒只身入青楼
才出了未央阁,贺四叔却追了出来。
“夫人……您先别走,听我说几句。大寨主,他也是不得已啊,您可别误会……”
水潋滟就像是在等着人追上来似的,一转身,轻柔道:“我没误会。是他请您来的,还是您自己要来的?”
“这……是咱自己来的……”贺四不明白她因何如此问,如实答道。
水潋滟嘴角略略降低,却依旧温柔开口:“若是他请您来的,你说了,我听了,什么都不必做。既然是您自己来的……咱们就得找个地方坐下,谈一谈下一步该如何处置了……”
若是靳磊请贺四来说明情况,那说明这男人已知道无论何事都该与她一同面对了,她便什么也不必做;若是贺四自己来的,那……靳磊这个古代男人就需要敲打敲打、改造改造才行了……
贺四可不懂,心莲也不懂,不由得面面相觑了起来。
呃……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片刻,回到水潋滟住处,贺四娓娓道来:“想必心莲你也发现了,这个女子跟咱们大小姐长得是一模一样。几天前,因为怕勇老三醉酒闹事,锣槌儿便跟着他,结果却发现了这个跟大小姐长相一样的女子。锣槌儿那小子回来越想越觉得纳闷,便来跟我说。我一听,便觉得这里面有事。唉……这说起来,话就长了。”
“当年的事,那些年轻的小伙子都不知道,可我毕竟是知道的。咱们老寨主当年落草的时候,才刚娶了妻室。他的妻子何氏却是个胆小怕事的女人。老寨主建了群狼寨以后,自然也把那个女人接到了太行山。可是……那个女人几乎就没有出过房门。
“要说,咱们老寨主也是逼不得已才落草的,并不是坏人,还定下了四不抢的规矩。可那女人见了老寨主、她自己的夫婿,也跟见了鬼似的。咱们好几个兄弟都听见那个女人夜里在房中偷偷地哭,老寨主越是劝,她便越是哭得厉害。后来老寨主没了法子,只能跟何氏分房住,找了老梅婆子伺候着她,所以成了亲好几年也没生下一男半女的。
“后来大寨主和二寨主兄弟俩因家里遭难,流落到了群狼寨。膝下无儿的老寨主看着这小兄弟俩实在喜欢,就收做了义子。那时这何氏也终于有了身孕。老寨主自然高兴非常,花了不少银钱,自山下请了一位大夫上来,照顾何氏。那大夫姓苏,三十来岁的样子,比那何氏只怕还小个两三岁。可也不知怎么着,这一男一女的……咱们当时,可谁都没想到啊。唉……这孩子一落生,是一对儿双胞姐妹,又水灵又伶俐。老寨主宝贝的什么似的,给起了名字,大的叫青羽,小的叫紫林。青羽大小姐和紫林二小姐满月的时候,寨里杀猪宰羊,热闹得很呢!那天,因为老寨主高兴,大伙儿也都跟着喝了不少。可第二天,等大伙儿醒了……却发现那个苏大夫和何氏都不见了,就连两位小姐也不见了!
“老寨主亲自带着人,往山下追了十几里路,愣是连个人影儿都没瞧见。大伙儿正打算放弃,忽然听见草丛里有娃娃的哭声。老寨主奔过去一瞧,原来真是青羽大小姐,就躺在那里呢。想是大小姐一哭,何氏怕她引来老寨主,不得不扔下了她。老寨主把她抱起来,一抬头就看见两个人影儿往林子深处跑了。那一带的林子,山势很险。他一是抱着哭闹的大小姐不好追,二是怕追的急了万一那对狗男女滚下山坡连带着也伤着二小姐,所以当下就没赶上去。
深深叹息一声:“谁知……这一停,就再也没见何氏和二小姐紫林了。”
贺四又继续道:“这老婆跟别的男人跑了,可不是啥长脸的事。老寨主从此再不提那个女人,寨里的兄弟们也不敢提,于是这件事儿知道的人便越来越少了。老寨主觉得这个大女儿跟自己有缘,所以加倍疼惜青羽小姐。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将青羽大小姐的终身托付给最钟意的义子,也就是咱们现在的大寨主。
“唉……大寨主是个实心的傻孩子……我看着他长大,岂有不知道他的?他对青羽大小姐若说没情意,那是假的,毕竟两人从小长到那么大了;可若说有情意,那也责任、感激大于男女之情。后来大小姐去了,这些年,寨里穷得几乎活不下去,他一颗心全在寨子里,何曾想过自己一星半点儿?我还道他这辈子必然是要打光棍儿了……
“呃……瞧我,说着说着,又离了题了!当年,老寨主去世前,除了这个心愿,也将另一个遗憾也托付给了大寨主——那就是要找到二女儿紫林小姐。我那天听了锣槌儿说未央阁有位新来的姑娘像极了大小姐,一下子就联想到了这位二小姐了。我先一个人到了未央阁来,见了这女子一面。果不其然,虽然这女子不叫紫林,叫个……柳叶风的,可是那张脸,高矮胖瘦,甚至是声音,都与大小姐极是相似的。我没敢怠慢,赶紧回禀了大寨主。
“那是三天前吧……大寨主当天就赶紧来找这位柳叶风姑娘。想是咱们群狼寨接二连三的来,且大寨主又问了许多关于身世来历的话,柳叶风姑娘也就察觉了。这一问起来,大寨主也没隐瞒,便将老寨主、青羽大小姐那些往事都讲了出来。这柳叶风姑娘一听大寨主打算给她赎身,自然是感激得不得了,然后……
“然后……居然就说要替青羽大小姐嫁给咱们大寨主!反正她虽到了青楼,还没开始接客,还是完璧之身,况且她们俩是双胞姐妹,长得也一样。大寨主只要一说推辞的话,她就寻死觅活的。还说咱们大寨主是嫌弃她呆过青楼。咱们没办法,只想着把她留在青楼总是不行。这不……昨天大寨主把咱们带来那二十几匹马都给卖了,才凑够了给她赎身的银子,将她带出了未央阁,可今天早晨,大寨主打算跟她说清楚,结果她一通胡闹,竟又自己跑回了未央阁,说是……大寨主不要她,她就索性当她的窑姐儿!”
心莲听得直摇头,贺四也说得直皱眉:“大寨主本不想来青楼,我可劝他,若不是他亲来,那柳叶风是断不肯听别人劝的,到时候也不知闹出什么来。大寨主这才放下看护夫人您的事儿,对其他几个弟兄千叮万嘱了一番,答应走着一趟。偏偏这老鸨子又说,柳叶风已经又签了卖身契,把自己给卖了,没银子,谁也别想带走。唉……大寨主是将柳叶风当妹子看的,原来的卖身契早已毁了,这时候倒成了死无对证。可是……可是咱们山寨哪来的银子呢!
“咳!大寨主本打算……可没想到来没来得及办,夫人又亲自到了未央阁,可当着这位柳姑娘的面,大寨主也不方便说什么,这是生怕那柳叶风又做出什么出格儿的事情来……您是不知道,这才两天,这姑娘做的事儿……咱们寨里弟兄个个都是头疼的不行。也就大寨主,还算能降服得住。您……您可得体谅他。大寨主最是重承诺讲义气的人,这柳叶风姑娘九成就是老寨主的小女儿,他是说什么也要照顾她的……”
水潋滟听得心里憋气,倒不是替自己委屈,更是替那男人不值。
这汉子……性子耿直的让人觉得傻……那个叫柳叶风的女人,不就是抓住了这一点么?
再一件,这事出在多年前,外人不知,想来这位柳叶风倒不是盛洪氏找来的……只是,三天前靳磊的动向,被她所知,故而利用了起来……
“这位柳姑娘可有什么凭证可证明她是老寨主的女儿么?”轻软的声音里依旧冷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贺四摇了摇头:“这……这倒没有……可……”
水潋滟接过他的话头:“可是那张与青羽一模一样的脸就已经是最好的证据了……”
“是啊……以前倒是听说过滴血认亲的。可老寨主和青羽大小姐都已经不在了……这……”
水潋滟沉吟片刻,忽的接着开了口:“贺四叔,请您先回去,帮我跟大寨主传句话。”
“什么话?”
“你就说,明日一早,请他去未央阁将柳姑娘接回去。”
“这……老鸨子不放人,真能把人接走?大寨主只说,当柳叶风姑娘是妹妹,实在不行,少不得把人抢回去管教了才罢!总不能丢了老寨主的脸面!”
“你快去拦住他!这狐狸窝里……各山寨都不能做案子,这不是多年来的规矩么?你就说我自有办法,让这事解决得轻巧便当。”
“这……”贺四有些为难,因大寨主都是已安排好了的,此刻要停,恐怕……
“怎么?难道他会不信我?还是您不信我?”
贺四忙道:“怎敢!大寨主最是尊重信任夫人您的……不然怎么会让我们时时打听着夫人在那院中的情形,只等着夫人一句话,便要接您出来的!”
水潋滟舒然一笑。原来……这男人看着莽,却是早又安排的……并没有丢下自己啊!
想着,又柔柔开口:“你告诉他……我有三个条件……”
“三个条件?”
“第一,一个月内,不管什么原因,他不能跟柳姑娘成婚,自然也不能有夫妻之实。第二,这一个月内,把您和锣槌儿借给我办点事。第三,这一个月内,他不能再上青楼一步,也包括未央阁。”
“这不难……大寨主本就不打算跟柳姑娘成婚,也自然不可能跟柳姑娘……有夫妻之实。我和锣槌儿,自然也自愿听夫人您的吩咐。而最后一条,只要柳姑娘离了未央阁,大寨主自然也不会去的……”贺四觉得这三条条件一点依据都没有。
水潋滟却道:“只要他答应,明天一定可以接人走。”
“行!”贺四点头,“我就替大寨主答应了吧!”
送走了贺四,心莲忍不住问:“夫人……您……打算怎么办啊?”
“更衣。我要再去一趟未央阁,只是这次……不从正门进去。”
“啊?”心莲眨着眼,“这还去啊?”
“不只是要去,未来的一个月,我还要呆在那里呢!”
“什么!?”
水潋滟一笑:“那位柳姑娘在未央阁待得愈久,他就越是觉得亏欠了她,也就越是放不下她。若是这样,我倒宁愿让他亏欠的是我!”
“那……您在未央阁,这……可怎么待啊?一个月啊,您又长得……这般容貌……啊!您还让咱们大寨主不许上未央阁!您……您这不是……”
“你放心……这一招,叫一石二鸟。盛夫人这头,毕竟是大宅门出身,拦是拦不了我了,却容不得别人缠上自己未来的儿媳妇。一来,盛夫人既不能在这时候逼我跟盛公子成亲,又不得不护着我。她一个女人,总不能日日到青楼里来。所以她一定会让盛公子来未央阁,毕竟……盛无价跟我相处,在她看来,是最合适不过的。这样我就有时间单独跟盛公子好好谈谈了;二来嘛……盛公子出得起银子,明着护我。且自另有人……也是放不下心的……在暗地里……”语气一顿,声音格外轻柔飘渺,却不知为何,透出一丝深意:“……男人有时候是需要一点教训的……”
心莲听她最后一句,竟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战:“可……夫人陷在未央阁里,这柳姑娘却与大寨主朝夕相对,这……如何是好?”
“哦?”水潋滟似自言自语,“朝夕相对啊……是么?”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几不可闻,显然不以为然,接着又道:“心莲,请你帮我再做两件事。第一件,前两日我病着时睡不好,大夫不是给了我一包安神安眠的药丸?我记着还剩下十余粒来着,你替我拿来。第二件……桂菱儿姑娘该是这几日就要带着小三儿走了。你对她说,就说是我请求她。请她委屈,在这狐狸窝多留几日,帮着照顾一下柳姑娘。”
“这……夫人,那个女人……你不怪她,也就罢了,还要她来干什么呀?我能照顾柳姑娘的……”
水潋滟拉住她的手,道:“心莲,你生性单纯。而那柳姑娘……总之,你们未必合得来。倒是桂菱儿的性子直率泼辣,不至于让自己受了委屈。再者说,她们俩同病相怜,说起话来……自然不跟我们一样……”
心莲心头一暖,便回握了一下水潋滟的手。
她知道,那位柳姑娘虽然生得跟青羽大小姐一模一样,可性格却是天差地远。若是由她去照顾柳姑娘,她自然会生出与服侍青羽大小姐一样的心情,到时候自然不管是什么样的委屈,也会默默忍受。
夫人这是在心疼她啊!
“夫人……若只是为了我……我怎么受得起啊!”
水潋滟笑了笑,拍拍她的手,又道:“快别这样。不瞒你说,我也不单是为了你。这样做,还有另外两个原因。一是,这位柳姑娘不管是不是老寨主的二女儿,就单凭她与青羽一模一样的脸,靳磊是绝不会再让她回到青楼里去。而我,要替他做到这一点。至于第二嘛,其实这桂菱儿只是个可怜之人。她跟勇三哥之间……若是能有个结果,那是最好不过。当然,这感情之事,并不似别的事可以筹谋而成。所谓缘分天定,便是这个意思。我和靳磊……也是如此。这番谋划也只是再替他们争取一个机会罢了……最后能如何,端看他们二人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