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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简明月》》 · 月揽香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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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宪连动都没有动一直做他的沉思青年状,李明章李明文不停耳语,李明武惊愕木讷,其他人左右探头大家都用传音密入法,萧如月大约只能在他们各自的眼神变化中猜出他们在讨论。

半盏茶功夫后,李老三同意萧如月的提议,说这地宫本就为着守护大秦皇朝,隐堂堂主效忠永仁皇帝接受皇帝的直接监督调派也没有错。萧如月在面纱后露出轻淡的笑意,照着阮长老的指示一步步做下去,愉快从李明宪手中接过隐堂堂主的玉珏面具令牌等相应证明身份的物件,心情轻快地谢礼。

李明宪抬眼瞄她,若有所思。

萧如月眉眼微笑,她就是要告诉他:做不做简明月的替身不是重点,重要的是这东西他们那些人求她接受,绝不能是你李明宪打发赏下的。

李明文对李明章嘀咕,这女人,还以为她真不要权。李明章不屑地冷哼,也在这时他看到萧如月在挑衅他长兄,砰地拍桌子站起来,凶神恶煞般地全身散发出熊熊杀气。

萧如月很得瑟地叫三长老,左护法以下犯上,该当何罪?几个长老拼老命地用力咳嗽,李明文忙拉住他二哥按到座位上,轻视地瞟过萧如月的方向嘀嘀咕咕。当她是小人得志也好,故意装狂妄无知混淆视听也罢,萧如月都不想呆在这地方了,李明宪那有若实质的冷冷的打量目光实在是让人浑身都竖寒毛。

她怕他要杀人。

李东海的家训里头一定包括将弱点扼杀在摇篮的铁律,她能不能影响李明宪不是问题所在,而是大多数人认为她有能力影响李明宪,这就够她惶惶不可终日。这隐堂堂主的身份真是把双面刃。

阮长老打圆场,和其他长老不停地冲她使眼色,萧如月也没假装不懂,道:“总堂主,在座各位长老、堂主不同意你处斩所有降兵降将的命令,托我跟你说声。”

“这是在动权了?”李明宪随意地坐在首位上,懒洋洋地反问道。

“非也,”萧如月懒得多说,“还以为总堂主更有兴趣趁机扩充国疆,把新罗、罗刹北固并入帝国疆域。”

“简堂主的主意听起来不错,你们说呢?”李明宪微微地扫过在座诸位,在座个个点头应是,对外扩张才符合绝大多数人的利益,继续纠缠在国内矛盾上指不定他们这新头头会找他们的茬。

“把人交给廷尉府。”李明宪冲两位护法打招呼,李明章盯着战俘定刑,李明文去解决南明宝岛商会梁空山那个麻烦。南边的生意么,李明宪说着,冲萧如月笑了笑,“扔给慕容家。”

李明宪冰冷无情的面孔上展露出富有勃勃生气的笑容,这样春暖花开般的英俊样子足以蛊惑得所有人都放下戒心。萧如月心急跳,惶恐地几乎就要跳出她的胸腔,她吓得一把抓住旁边人的袖子,走,赶紧走。

李明武奇怪地看萧如月一眼,还是依她的意思,站起来说:“大哥,我先带萧箫去认认人,一会儿再来。”边走还边问萧如月,她这是怎么了,手凉得这般厉害。

萧如月没应话她忙着平复慌乱的心,对李明宪骄傲是要付出代价的,早知道、早知道就忍了,可是怎么忍得住呢?她一看到他就想冲上去踹两脚,嘲弄他,讥笑他,根本都想不到后果。得想个法子,一定得想个法子。该死的,他还没出手呢,就怕成这样,没出息。。。可是,等他出手就来不及了。

李明武反复地问她在怕什么,萧如月看着他,幽怨无比,道:“阿武,我死了你得记着给我烧柱香。”李明武吃惊地啊一声,了解她是害怕他大哥后,大掌捧着她凉嗖嗖的手捂暖,笑道:“大哥是高兴的呢,萧箫和我大哥总能想到一块儿去,大哥也想把新罗拿下。”

“你们既然都有主意,为什么还要哄我去和你大哥说?”萧如月的神色更凄楚,水珠凝在眼眶里滚来滚去,意思是我这么全心全意地为你考虑,你还和别人合起伙来欺负人。

李明武慌神,道:“不是,不是,大哥想打新罗是老早前的事了,我是说萧箫想的主意正好让大哥继续以前的计划。萧箫,你别哭,别哭,我知道是我不好,要是大哥真地追究,我就跟他说是我的主意,新罗的事是我说的。”

萧如月心一喜差点把辛苦逼出来的眼泪又缩回去,她低头撇眼角,李明武瞄瞄附近,确定无人偷听后,跟萧如月咬耳朵:新罗王子算计过李明宪呢。

那年大食国公主沈瑶佳在国宾驿馆景陌宫宴客,她贪新鲜要看男宠,不想那新罗王子在席上搞怪把人推到李明宪身上,惹恼李明宪,当场击杀那名波斯刺客,并吓晕大食国公主。当时李明宪处于父亲李东海的怀疑长兄李明祖的逼迫双面夹击中,若失去大食国的支持,一定更被动,因此,李明宪明知有人捣鬼也只能将此事先放下;现在,新罗勾结公孙天都图谋大秦,正好旧仇新恨一起算。

这事一定在李明宪的计划中,只不过一般人都在关注战俘、中宫、波斯来的女奴和钱帛,还没想到要跟新罗、罗刹算总账。

萧如月当听故事,问道:“还好沈瑶佳很爱你大哥,她该是你嫂子了吧,怎么从未听你提起?”

李明武闻言露出愤恨的神色,说正因为人人都知沈瑶佳对李明宪固权很重要,便有人趁李家大乱时将她杀死并栽赃给李明宪,还诬蔑是李明宪狂性发作失控杀死沈瑶佳,令李家与大食国的同盟计划泡汤。更可气的是这事还是李家人自己做的,不能对外公布。原本,可让李明宪失去小明月的怒火转到波斯战场上,因为这件事他们的父亲李东海也就默许李明宪“大刀阔斧”地整顿李家内部。

这算得上是李家秘辛了,萧如月悄声保证她不会跟人说的。之后,两人快步到隐堂宫,李明武指点萧如月接收真正属于她的个人势力。上一任拥有隐堂实权的女人姓郁,是李明武的生母,她给李明武留下大笔的财富与忠勇的鬼卫,并赐他们姓郁。

如今,隐堂的新女主人姓简。

萧如月获得这样近乎至高无上地宫权利,有心人自然是忙着讨好她,比如这皇后之尊分左右,是不是该调换下?那苏贞秀何德何能敢居于萧如月之上位?先前怎么抬高苏贞秀如今就怎么抬高萧如月,搅和到后来,朝堂的风向都为之一转,这左皇后之位有德者居之。

李明武乐颠颠地捧着新圣旨来哄萧如月开心,她若为左后看宫里头谁还敢为难她。

萧如月合上圣旨,把皇帝拉到一旁坐下,缓缓说道这名分什么的先不讲究,李明武得注意一点,皇帝颁旨不能朝今夕改,这是帝王之尊。她道:“阿武,我还能不明白你个心意?只是真把这旨颁布,怕有人要暗地里鼓掌大笑了。阿武,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李明武神情慢慢凝重,道:“我还奇怪他们改得这般快,怕是都在笑话我做不来这皇帝,个个都在哄我,还好有萧箫在。”

萧如月轻轻拍拍他的手,又劝道:“阿武也别多想,哪有人天生就懂这些个的?你只记得自己是要做好皇帝的人,不要轻易让旁人看出自己的喜恶,免得下面官员刻意媚上示好。”

李明武想是想明白,他抱住萧箫,又觉得委屈她。苏贞秀与他大婚那排场全燕京都见识过,萧如月却是第一次怎么能那么寒酸,所以,即便史官朝野要议论,他也要给萧箫补礼。

萧如月温婉地笑道:“形势不重要,我知你有这番心意就足够。”

把李明武改旨的念头劝住后,萧如月立即把她新的下属招来训话:每个隐堂鬼卫人写一万遍隐字,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后才准停下来。新选的两个女官助手一为霓裳,一为芍药,传达新堂主旨令后一刻钟,近三天朝堂朝官表现私下里接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的重要记录呈报沉壁殿,这煽风点火之人为西南上将军方为尘,苏太尉派堂羽之一。

退居右位奉让尊左免去功高震主挟功胁君王的危机,这是苏太尉门人兼智囊诸葛雄城的意见,苏太尉以为他说得有道理,朝中大臣领会太尉府的意思便有这换旨一事。

萧如月暗哼,你要避风头我就不需要吗?

她招来珊瑚耳语一番,很快,宫里宫外就传出:萧皇后的贴身宫女青青误摘凤栖殿外的木蓉花惨遭苏皇后的小宫女毒打赶出宫的事。

萧如月很满意,苏贞秀的脾气禀性从来都不会叫她失望。苏皇后要是忍得住屈居下位,她与李明武何至于形同陌路到今日地步?

116.

苏贞秀在宫里趾高气扬,苏太尉在宫外夹尾巴做人,一味忍让,把为降兵降将求情昭示武皇仁德之政的功劳全部归于右皇后一人,朝野集体上书定要给这样有贤有德有能的皇后封号,甚至还炮制出十里长街百姓向皇宫方向磕头谢恩的壮观场面来。

萧如月除了佩服姜还是老的辣,也想不出什么折,硬着头皮接下长达七个字的肃贤敏孝端文德封号,后,支持崇拜者称其为文德皇后,以示在德行上高凤栖殿左皇后那么一大截。

出元宵后,皇宫内外收拾一新继续中断的皇帝大婚。是夜,萧如月坐在红艳艳金灿灿的归鸿殿,顶着丹凤朝阳珠冠,低头看任沧海送进来的文件处理商务事。身边跟着霓裳芍药,珊瑚委以重任,看顾宝宝。宫人女官见皇帝久久不至,不时派人传话进殿请示皇后,萧如月让霓裳芍药记下问话的人,谁敢擅作主张的一律逐出去。

后半夜,李明武醉熏熏地进殿,倒到床上就睡了。皇帝大婚本来是没人敢灌酒的,不过,这位新帝一向平易近人,总是和部下将领、江湖好汉打成一片,新婚洞房不一醉方休简直就做不成兄弟,存着这种念头,这酒便喝多了。

领皇帝进殿的人这么解释,实际上,李明武对苏贞秀的厌恶几乎是人所共知的,尽管人们不明白这位新帝为何如此憎恶看起来那么细致温婉如柳絮般的左皇后。然则,李明武早已宣布不会与新后共度新婚夜,命人将他喜欢的文德皇后留在皇帝寝宫。

萧如月也没为难谁,让人给新帝脱去衣靴解发,收拾好账簿,和衣侧身躺下便睡了。隔天睁眼,便看到李明武满脸懊恼,直说对她不起。萧如月微笑说弟兄们要灌酒怎能不喝,已然成婚也不讲究这些虚礼。

李明武呐呐地说晚、晚上补,他倒害羞起来。萧如月轻轻微笑,这时,宫人侍女进殿为帝后漱洗。官女为她挽发时,珊瑚在外间道,静公主醒了。

因皇帝大婚有假,萧如月便邀李明武同去沉壁殿,一大一小玩着骑马的游戏,又爬上爬下玩跳飞的游戏,宝宝快活得两眼晶晶亮,小脸上漾起粉粉的红。宝宝累了之后,李明武便将他抛到肩头,带着孩子玩开飞机的游戏,用轻功满御花园的飞奔,小家伙鼓掌兴奋直大笑,叫着皇帝爹爹好厉害。

见两人这般欢喜投缘,萧如月面带微笑地看着,看着看着李明武的样子就变成了冷冰冰的李明宪,忽然绽放出快意的笑容,吓得萧如月魂飞天外,全身僵硬又发寒。

“萧箫,你怎么了?”

萧如月定晴一瞧,却是李明武那浓眉大眼的方头,笑容憨厚实在,可没那妖人的冰冷杀气。她挤出一个笑脸说没事,转过身用力地呼吸,吃晚饭时,还有数次失神,让李明武和宝宝担忧不已。

“可能太晚睡了。”萧如月安抚两人,一边用力嚼米饭一边想,定是李明宪那天要杀人留下的阴影,以前她怎么有那样的胆子时不时地挑衅呢?还不是吃准他不会碰长着“简明月”脸蛋的女人,李明文那天出的烂招碰到李明宪的禁区害得她倒霉!说来说去又不是她要去冒充他的简明月,是他自己脑子糊涂认不清人,爽完了还敢杀她!!!

萧如月低头越想越火,越想又越怕,再多的钱权都挡不住那疯子,她上抬眼紧紧地看向李明武:就你了,一定要成功。

晚上,哄睡宝宝后,李明武因未曾与萧如月真正亲近,而且中间又隔着一个李明宪,原先的熟悉也给惊没了。萧如月轻轻一笑,提议到外头走走赏月赏花饮酒,李明武眼睛亮起来,忙吩咐宫人去办。不多会,帝后二人在湖中忘归小亭赏景,吟诗作对两人都不会,所幸李明武见多识广,说起各地见闻军中趣事也颇拿手。

萧如月轻轻地直笑,李明武越讲越有兴致,不知不觉地,萧如月喝高了,脸染霞晕,李明武海量也不是个木头人,察觉到时候已近,当下便把萧如月抱回殿里要吟风弄月,他素来在情事上温柔体贴,萧如月半享受半感叹,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瞧瞧这娃学得多好。

谁知,在两人渐入佳境的时候,宫人在外面吵闹,喧哗声还越来越响。萧如月微微头疼,李明武停下来问起话,宫人进来回话,祥定郡王再度病倒,嘴里直叫爹爹,孙妃娘娘来请陛下前去抚慰郡王。

萧如月不想理会,干脆勾住李明武的脖子一路向下吻存心挑火,李明武回声传太医,吻倒萧如月拿回主动权。

谁知外头的宫人说郡王病情严重已休克,请陛下定夺。都要闹出人命,谁还有心思,萧如月半醉半醒,推开人随意拉过被子遮住自己,李明武卷衣服匆匆跑出去,都踏出殿门又回过头,歉疚地在床上的女子额上亲了亲,嘱咐宫女妥善照顾皇后,便跑去孙妃殿。

萧如月很快便睡熟,早上起来喝过醒酒汤,叫来霓裳问话。

原来宫中私下里盛行“若无萧皇后从中作梗,这右皇后的位置该属孙玉蛾”的流言都说这永仁皇朝半个天下都是孙家打下来的,没有孙玉蛾就没有今天的永和帝。,当年形势何等恶劣,李明武完全是靠着孙大夜才能重新举起保秦大旗,既然萧如月能凭着借钱这份功荣登上后位,那么,孙玉蛾也能凭着出人打战登上后位,因此孙玉蛾为后其子本该为东宫储君的说法信者众多。

萧如月又喜又愁,喜的是有人自愿当靶子,愁的是她还没跟李明武成好事。两相其害较其轻,萧如月当即命珊瑚把这流言往宫外扩散。当晚帝后相处时毫不意外又为孙妃殿的人打扰,专属于皇后与皇帝的三天婚期过之后,萧如月就带着宝宝,和任沧海出宫去了。

任沧海主要是来帮萧如月搬东西,宫外的房子已建好,正适合婚后搬过去住。房子建在皇城的东北角的荒地上,包括游乐场,跑马场,羽毛球场,篮球架,湖泊、青山、密林,其余全是草坪,尤如度假村般开阔;又盖起三栋公寓楼,平顶现代化豪宅式样。

一切照萧如月的意思,主楼给她和宝宝使用,会议室书房主卧室客房休息间沐浴室厨房装潢,色彩图案选取萧如月与宝宝全程参与设计,辅楼是侍卫宫女的休息处与工作间;另一栋楼房是供暖房放置器械的杂物处。

“妈妈,妈妈,这儿全是宝宝的吗?”宝宝搂着母亲的脖子发问,萧如月轻轻点头,宝宝欢喜地哦哦大叫,离开母亲的怀抱在翠绿的草坪上兴奋地奔跑。

望着这只在梦中能重见的陌生而又熟悉的景致,萧如月怔忡无声,在这广袤的豪宅庄园下,她恍惚间错以为自己又回到车水马龙灯火辉煌喧嚣嘈杂冰冷的钢铁丛林,遥远的曾经她觉得现代都市人人冷漠自私,现在却觉得那时那刻那地百般好。

这种怀念的情绪叫做思乡。

任沧海小心地关切地叫唤一声:“姑娘?”

萧如月回过神,微微低头眨去眼角的水花掩去自己的心绪,任沧海低声道:“姑娘想去哪里,今时今日亦非不能。”萧如月回以笑容,道:“我来的地方很远很远。”又觉得自己暴露不该有的心思,转移话题道,“这地方我很喜欢,谢谢。”

“不客气。”任沧海也顺着话题转移到商务事上,比如银号融资承建审批环节等等,这都迫切需要皇后集权,但又不能让人抓到把柄。萧如月胸有成竹,这事她早有安排。

“妈妈,妈妈,我们去找明祯哥哥,让他一起来玩。”宝宝宝宝开着小碰碰车转了一圈新家,想到自己的新朋友,立即缠着母亲去找人。

曲有容母子到后,宝宝带李明祯去探险,曲有容应证这房子这生活如天书所描术,与萧如月边参观边感叹:“先头还说你该装得糊涂些,眼下瞧来,还是像你这般活着才自在。”

萧如月还是老话,邀请她常来玩,轻笑道:“要么你也在这旁边建个小庄园,咱们俩家自自在在的多好。”

曲有容有些心动,撇开个人想法不讲,这可是来自当朝皇后的邀请,萧如月有没有实权她会不清楚吗?何况,只要皇帝向着皇后,还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皇后会没权的。

“早先我还听宝宝说明祯对府里那些姨娘颇有微辞。”

就这么一句话,曲有容立马下定决心,为人娘疼孩子那份心思大抵都是一样的。萧如月给任沧海牵了这条线,任沧海带来数份图纸,曲有容选出两份,对萧如月解释,其中一份给二嫂寇尘音的。

萧如月咝地抽了抽气,她还记得这是给李明宪挑的大媳妇。曲有容敛了笑,望向远方叹道:“二伯出征前把她收了,确定有孕才上马走。一去三年,毫无音信。尘音很坚强,一个人把孩子带大。”她转过头,“萧箫,尘音是个好姑娘,你会喜欢的。”

“你这么说,我自然是信的。”萧如月心底其实在想,还要自家这个小祖宗看对眼才成。不过,她相信强强基因联合的结果。

曲有容有了这么件要操心的事,当下便告辞,李明祯和宝宝玩小碰碰车正快活,难得地不顾世家公子风范向母亲撒娇,曲有容眼里都润湿了,她撇过头,哑着声音说不要给皇后婶婶添麻烦,便同意他在此地留宿。

李明祯与宝宝兴奋地大叫,两人又推着小车子远去了。曲有容不自在地拿手绢给自己拭泪:“见笑了,我,我太。。。”

萧如月安慰地握住她的手,道:“以后祯儿只会越来越好,你且安心回府,这儿有隐堂的人看着不会出事。”

曲有容感激地用力回握萧如月的手,带侍女反催任沧海,她已经等不及早日建好园子与萧如月的小后宫作伴。任沧海回头与萧如月点了个头,萧如月微笑回应。

这晚,宝宝与李明祯便在园子时歇下,两人躺在七八个大海豚抱枕中间,睡得呼呼地香。萧如月分别在两个孩子的额头留个晚安吻,掩好被子,灭掉煤油灯,轻掩门回到主卧室,才歇下,却听得楼下传来撞门的响动。

不多会儿,霓裳领着皇帝上楼。李明武推开门,满脸急色,问道:“萧箫,萧箫?你没事?”

萧如月半仰起身,见他衣裳不整又惶急,神色微露奇怪,反问道:“这是怎么了?”

李明武吁一口气,他吞吞吐吐地说自己在燕秋水那儿时,有人说皇后得了急症。萧如月神情怪异起来,说她没事让他快回燕妃殿。大婚后几天,李明武要与其他嫔妃补婚夜,萧如月自不会去打扰。李明武却坐下来,说反正事已至此,就留在这儿休息。

萧如月明知中计也不能强推李明武出屋,皇宫离这儿距离可不短,她领李明武到新浴室里洗漱,卡通瓷砖墙面,熊猫头拖鞋,生肖的厚浴巾,纯白的椭圆浴缸,还有银光闪闪的喷洒,李明武惊讶地直说:大开眼界。

像自来水龙头和喷洒这些东西,萧如月确实是不晓得怎么整明白,但是前人留下的天书上却写得详细明白,图稿也完备,古人不能理解,倒是方便萧如月省心省力只管照搬照抄即是。而且,地宫里有心专研的人不少,像半个自来水厂就是萧如月从楼望山(九卿之一,想造火车的那位)嘴里套问出来的,铜制水笼头当成玩具在小店铺里多得紧。

萧如月才问李明武是否要她留下来帮忙,李明武已然扳动旋转纽,水一下子喷出来,淋湿两人。李明武外衫还没脱尽,倒不明显,只是萧如月穿着单丝衣,水一淋便贴伏在身上,曲线毕露,李明武瞧得唇干舌燥,眼神火辣辣地烫。萧如月有心勾引,也没遮掩,腰肝微挺,丝衣上两点微凸,好不让人意乱情迷。

李明武立即搂紧了萧如月往自己身上靠,两人呻吟般地叹息一声,正当李明武一边胡乱地亲吻萧如月的脸唇,一边干脆利落地撕剥她的衣裳时,嘭地一声,李明武这个天生神力的家伙把喷洒从墙上拉下来,水从皮管里喷出来,大水喷洒,淋透两人,萧如月发丝纠结在脸上,见李明武狼狈地看水喷处,像见鬼一样震惊,她快活地发出咯咯直笑。李明武扔掉手里捏扁的银块,就着一身湿扑向萧如月,萧如月边笑边躲,给逮着了便软声求饶,李明武立时把人压到墙上,滑溜溜地还挺不习惯,却又情趣横生。

“陛下,陛下。。。”有人在外面砰砰地用力敲门,喊得也大声。李明武悻悻地臭脸平复自己的冲动,萧如月去柜子里找浴袍蔽体,顺便去找水阀关水。

李明武踢踏踢踏地去开门,郁管事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汇报:燕西太后来了。

117.

萧如月没去理会后宫里头的首波风云,她染重感冒了。先时与李明武在房里玩水有暖气尤不觉得冷,不料翌日醒来,便觉得头晕发烧打喷涕全身发热。除了感念一句这身体当真大不如前,只得乖乖吃药养病。她叫人把自己搬到顶楼屋子,与两个孩子隔离起来,又叫人在每个房间里挂上大蒜,喷醋洒大蒜汁,也严格拒绝访客。

没有特效西药,萧如月的感冒一直不见好,躺在床上病秧秧的。外头便传言,文德皇后这是给气病的。苏太尉又急了,那诸葛雄城又出一计,在这年新春大事件之一上做文章,当朝御史大夫不日即将领皇命到新罗、罗刹两国进行“友好访问”交流一下侵略赔偿与交换战俘等重大问题。

于是,太尉的党羽便开始鼓动朝臣提名萧皇后代表武皇永和帝由御史大夫陪同出使新罗。这本来是给文德皇后华丽灿烂的荣耀上添砖加瓦的荣华之举,没想到这回马屁拍到马腿上,御史中丞李明章借着由头把那几个挑唆者直接送进天牢。

这天,曲有容来陪病中的萧如月,念念诗读读书弹弹琴煮煮茶什么的,萧如月感叹说她要离了曲有容可怎么活。曲有容笑骂她把皇帝的情话都拿来说笑。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耍嘴皮子,外头宫女来报:林诗佳小姐来了。

这可是没人敢拦的主,曲有容道她且避避。萧如月用眼神问为何?曲有容苦笑摇头道一言难尽。她刚避入小书房,林诗佳就毫不客气地冲进起居室,眼神挑剔地打量色调鲜艳欢快的仿现代化豪华客厅的装饰物,从几何图案的地毯纯手工打磨皮质沙发玻璃茶几璀璨生辉的大肚花瓶上滑过,神情有说不出的嫉妒,却又带着无上的轻蔑与高傲。

萧如月虽病重难起身,还是克尽主人之谊请她就座喝茶,林诗佳头一仰说不必,两句话就走。她此来是警告萧如月,不要再缠着她的明宪哥。萧如月刚打了个喷嚏,林诗佳就神气活现地接下去,萧如月也没有机会可以缠着她的明宪哥了。

因为李明宪这位朝庭重臣要带她,林诗佳,不是别的什么拿不上台面的货色周游列国享受一等侯夫人待遇去了。

“那萧箫在这厢恭喜诗佳小姐得此钟情眷属,”从口罩里传出去的声音嗡嗡的不太清楚,萧如月特意加重音量,又让珊瑚把她上回在皇帝少府处拣出来的稀世之宝饰物取出七八件来,送到林诗佳手上,真心实意地说这给她增光添色,“诗佳小姐安心,萧箫绝无染指宪少爷一丝一毫的念头,诗佳小姐只管把心思放在舒缓宪少压力上头,待他日诗佳小姐与宪少爷修成正果,定要告与萧箫知,萧箫保管放百万响的火炮恭贺二位。。。”

“衡兰,把这个女人给本小姐拉出去掌嘴。”衡兰静默不动,林诗佳脸色大变,怒上加怒,气得浑身都哆嗦,回身就给衡兰一巴掌尖叫“连你也来欺负我”,她要大闹明静宫时,李明武匆匆赶到,非常强硬地把人带走,投给萧如月的眼神是无比内疚的。

待曲有容重新坐下来,她不是个爱背后说人的人,只冲萧如月歉疚的笑笑,说这孩子都给人宠坏了,让萧如月别放在心上。

萧如月摇头说不会,她还纳闷来着问道:是她送的礼不够重,还是她说的不够明白?那可是真的句句情真意切,毫不作伪。

曲有容轻笑,道:萧箫这礼重情意更重,只是如林诗佳之辈者轻易不能领会姑娘好意,反而会气到内伤,以后还是省下这番功夫罢。

萧如月长长叹气,道:“同是替代品,相煎何太急。”她拿起一杯青竹,近乎享受地深呼吸,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再陶醉般地回味,睁眼时却见曲有容瞅着她发呆,笑问,“莫不是我脸上贴花差了位置?”

“我只在想,你这样值不值得?”曲有容叹息地看那双日渐瘦削没有热度的手,曾经它非常地丰润美丽。她也略知萧如月与李明宪之间的事,这话尽乎是在劝萧如月不如从了李明宪,和李家男人作对,能得什么好下场。既然李大少认定她是简明月,那认下也未尝不可,何至于像现在如林诗佳之流都能上门来侮辱。

两人的孩子亲近,即使是再冷淡的人也会软化心意。萧如月接受曲有容的好意关怀,她轻笑道:“即便我是我认下又如何,李大少爷心中已生暗鬼,日后还是要怀疑要猜忌要百般试探,稍之不慎,那便是万劫不复,生不如死。”

“你,你会不会误会了?我瞧着大伯是真地为明月着魔,简直像是要发疯了。”曲有容震惊到花容失色,结结巴巴地辩称,压低声音低语,“差不多走火入魔,明文没办法才来拜托你帮忙。我,我从未见过他对一个女子这般动心。”

萧如月看了曲有容一眼,浅笑淡然,道:“是,那个女人,叫简明月,在李大少心里无一处不完美,但,不是我,也不会是世上任何一个女子。”

曲有容怔然,像是第一天认识萧如月,又像是从来没认识过她。萧如月重砌一壶竹花茶,继续闭眼轻啄慢饮。半晌后,曲有容劝道:“你这又是何苦,做人要糊涂些才、才快活。”大约想到些什么心底的事,她的嗓音有半丝哽咽。

萧如月含着一口茶水微微点头,她承认曲有容说的很对,可她没办法骗自己,就好像她永远没办法像曲有容这般忍气吞声不争不闹地活着。曾经这位大家闺秀能够在喜欢的少年前头侃侃而谈,自信从容,即便世事不如人意,亦能自在自得,光荫荏苒,她只能在人前用安静大度维持自己年少时所追求的爱情结果。

这当口,芍药捧着两个时辰一副的中药,萧如月痛苦地直皱眉头,碰巧,任沧海也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进来,萧如月哀呼一声,冲任沧海叫道她重伤风要休息,别再拿文件来。萧如月只管喝药不再理人,任沧海也是认识曲有容的,想她帮忙劝劝萧如月。

曲有容向着萧如月,哪有生病还处理公务的,若是不打紧的任沧海自己拿主意办去就是。任沧海苦笑,道他何尝不知皇后重病,只是有些文件是必须萧如月亲自处理,别人不卖他面子。比方说,郑州管水利这块的范不应都水长就不肯配合他们的新水管推广。

“范不应?”曲有容轻念道,“我记得此人也西山中郡革新会主要骨干成员,对暖水设备通水管这些应该颇为欢迎才对,会否你们没有与他说明白呢?”

任沧海喜道,道:“原来曲少夫人认得范大人,真是太好了,可否烦劳曲少夫人写封书信代为解释一二?”

曲有容说这点小忙不用这么客气,当下取来笔墨信纸写就。

萧如月喝完药转回来,见任沧海正对曲有容千恩万谢,笑道有这么个现成的人不求,非折腾她。任沧海眼睛亮起来,直接到手里文件堆到曲有容前头。曲有容惊愣,萧如月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看看账簿、碰到难事拿个主意、有地方官为难写信调节下,这和曲有容在乾坤园管家时要注意的事差不多。

曲有容原本是坚决不允的,但是,一来萧如月助她良多,不忍见她重病婉求;二来有天书开她眼界,心胸更见豁达,本就是个见地不凡的女子,也有心多看多学一番,再加任沧海在旁推波助澜,她便干脆地答允萧如月,帮皇后打点起她眼中的杂事来。

后,诸隐堂鬼卫很好地履行萧如月概不见客的命令,没把一个闲杂人放进明静宫。

这曲少夫人给皇后办事儿,初显才能后,萧如月便把事情全扔给她去办。曲有容先时没在意,再后来便常常叫苦,真是不经手不知萧如月负着多少人的生计。

当朝皇后和传世楼联手的那摊子生意,银钱不是什么大问题,曲有容在李家也是见识过的,主要在诸事与民心民意民风有太多的碰撞,关乎民众对潮流新事物的接受与认可,稍有不慎,招致民众反抗非议,这挡子事儿不惧满盘皆输,只怕天下大乱,她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敢松懈,口口称给皇后给拐了,要皇后赶紧把病养好,她好把那重担子还了。

萧如月轻笑打趣说,这活儿也只有曲氏这样大家族出来的官家小姐才能从容应对,曲有容比她做的好太多了,她早该把曲有容挖过来管事才对;又轻叹,说她原也没经验,都是给逼的,她这生手可比任何人都要怕呢。曲有容深以为然,她有管过大家子的经验还要这般小心,莫说旁人了。

她说,皇后这病怕也是压力过重思虑太甚经年累积才来得如此凶猛。萧如月感激地微笑,软软地说做事情就怕急,一急就坏事,慢慢来,大家接受了,就好办。

曲有容大为赞同,她觉得免费试验点这个策略思想最宜用来推广新事物,说着便和萧如月讨论起新小区的开发并购案子,她的目标五年内惠及大运河两岸郡都。萧如月边应对心底边谓叹,瞧瞧这闺女的雄心壮志,这霸气,这气势,都是天生的。

有曲相的小女儿李家的掌房三少夫人入盟,传世楼的商业帝国脉络愈发地广博了。且曲有容管家本就有经验,又好学肯用心思,与任沧海两人可谓是双剑合壁,这官商合作冠以公益民生的生意只有更好没有差的。

任沧海也难掩美滋滋的心情跟萧如月报账,这城东靠海这片荒地,有萧皇后坐镇,寇少夫人、曲少夫人等等一干豪门贵戚做邻居,就算对外说只是小居片刻的闲庄,内在深刻含义是啥子意思长脑袋的都明白。现如今这地皮是寸土寸金在飞涨,有钱有权有势还不一定能买到地。管卖地的衙门天天都得跟人干架,那负责人朱淮阴的体重是一天一斤地长膘,还喜笑颜开地数银票,他妻子管霖铃三天两头拎好药材去探望皇后,这两家后头的人感激涕零没得说。

再说到基础建设那块,传世楼与新皇朝的投资合建的这自来水厂、供暖设施推广非常迅速没有阻碍,这匹配的石料厂、制器厂、建房匠人等等都要工人干活,那就雇工,传世楼那工钱可从来没少给,厂队名声打出去,各地慕名而来送银子请去干活的那是一拨接一拨生意接到手软,兜里揣有银子的老百姓基本满意。

相国与九卿有政绩笑开花,皇帝看到治下安生也高兴,那朝野都安泰了,右皇后爱咋样那还不是由着她么,现在一般人可没敢往那上头拔根头发丝的,一拔那可是一大帮子,说不准就有自家大老婆在里头,敢把女人孩子晒太阳绣花闲聊扯上结党营私的高帽子回家等着后院闹吧。

118.

后宫里头的女人,这才回过味来,不过晚了。而且,她们有一个更重要的敌人:燕秋水有孕了,差不多两个月。这才真是刚赶走狼,又来头老虎。

这可是永和帝登基以来最名正言顺的皇子,史书多有记载,皇帝朝臣都偏爱这样的皇子继承大统。这哪成?早有儿子的妃子都着急把目光瞄准诸君之位,没儿子的努力缠住皇帝要个皇子,有皇子的那位众人眼中钉赶紧躲到叔祖奶奶的兰桂宫里防患于未然地待产。

这样,萧如月这边厢就能更好地腾出心思来“养病”。

她身边有一群女人,专门陪皇后打打牌,聊聊儿女家事,消磨时光。听来串客的管夫人说:宫里那些女人得知她病倒那是快活得紧。这位管霖铃,就是朱淮阴的夫人,北边城人,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富豪之女,也是帝国四大钱庄顺通银号当家掌门人的独生女,性情极是爽快。

萧如月很用心地想了想,回道:她还没独宠后宫呢,就这么遭怨。

管霖铃扫一眼这采光通亮的大房子,道:这还不是独宠一份呐,陛下的少府说了,要宫妃们缩减用度,要攒钱还萧皇后的债呢。李明章的夫人寇尘音,她再轻柔慢语地接上一句:这样是必然要遭嫉的,幸好萧箫搬了出来。

这个姑娘年纪比萧如月还小两岁,长得简单清秀,身段娇小玲珑,得踩着七厘米高的橡胶鞋底才够得到曲有容的肩,却有一手的好琴与好画,说话温温吞吞,与美艳得喷火、骄傲得绝烈的公孙红锦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女人。

她和萧如月颇谈得来,或者说,做母亲的女人有共同的话题,又是一家子妯娌,丈夫们不争不吵,做女人的自然也没那多心思,况且和皇后还争抢什么,管牢自家后院那些女人这日子就差不齐了。

“话说,皇后这伤寒怎么染上的?”管霖铃挑了个有趣的话题问道,萧如月拧拧鼻水,嗡声嗡气地回道:“不是听兰桂殿的人宣扬了,我不知羞,勾引皇帝陛下不成,反遭一身病。”

几个女人捂嘴轻笑,非要知道她与皇帝如何嬉水嬉出这般重的情意来,几个男孩儿在门口探头探脑又做鬼脸又眨眼睛,可爱的样子逗乐屋里的母亲们。寇音尘过去问起,才知是皇帝家的宝宝又想留客,这回缠的是寇二伯母带来的李明峰,说要改造他说话慢慢吞吞的毛病。

萧如月小训了句瞎闹,寇尘音倒欢喜的不行,孩子她从小带在身边,钟鸣鼎食之家出来本是觉得样样都好,碰上皇后家这个小的,才觉得缺少很多,也难怪曲有容常把李明祯带来此处玩耍,明静园子的环境与布置、玩意儿确实最适合男孩子。

待孩子们离开,冠尘音便提出心底早有的疑团,说宝宝这性情实在好,若不是堂兄堂妹的,她就把宝宝给定下了。萧如月吃吃地笑起来,寇尘音便说尽管她是觉得宝宝样样好,但难保外人说闲话,要不给宝宝找几个女伴儿?

寇尘音这是真心关怀,萧如月也是领情,只说先把人带来做客。她总不能逢人就讲,她家宝贝眼高于顶,不顺眼的便叫小桃花XX号,小狗蛋OO号吧?管霖铃与几位夫人接口,这事儿交给她们办。萧如月敛眉,面巾后的脸笑得高深莫测。

初夏过后,萧如月看到宝宝领着一群大小不等的孩子大军,以猴子大王自诩,爬树掏鸟蛋拉女生头发无“恶”不作,终于彻底地放心了,天才的宝宝她固然喜欢,但更愿意看到孩子平平安安地长大。

话分两头,皇帝初登基那年镇海石坝给人炸了,朝庭拨下重金重建。如今这桥基将玢实打底,楼望山上书朝庭请派些专家人士勘察工程质量。因事关通航大运河,皇帝也欲借这件事巡游视察船工河务体察民情,便定下亲赴镇海。

李明武原打算带萧箫去散散心看看沿江风光,御医说,右皇后病情虽略有好转,还是不宜辛劳。其他宫妃大多有孕在身乘不得船,李明武便带上安静本份的沈采薇,朝政交给相国太尉御史中丞三人看管,后宫么,苏皇后一出谁与争锋。

荷花飘香时,皇帝出巡。

皇帝的龙船刚到浔阳渡口,宫里那位千金万金重的燕妃娘娘就出事。

话说那日过午,宫妃晚云到燕西太后那儿送冰镇酸梅汤,却见宫里外静悄悄的,怕燕妃不测出事,便遣宫人去找皇帝警卫来,自己在殿里找燕妃,谁知竟让她瞧见燕妃与宫中一个年轻俊俏的千牛卫燕好的场景,当下大叫,正好让警卫们逮个正着。此事人证过百,苏皇后便判燕秋水淫乱后宫,燕妃百口莫辩,想找靠山救场,附近竟没有一个自己的人,午间燕西太后为避暑睡得远,等她醒来万事难挽回。

等皇帝赶回重华宫,燕妃娘娘已然香消玉殒,那通奸的千牛卫也给乱石砸死。李明武指着苏皇后的鼻尖大骂一句:毒妇!竟是耐她不得。朝堂保此沉默,燕氏,过气皇族,或者说过于保守给年轻一辈们淘汰了,何况证据确凿,燕留侯在朝上嚎啕一阵也无人敢开罪苏太尉。

真正伤心的便李明武,他喝得酩酊大罪,跑到萧如月这边唠唠叨叨,酒醒后见萧如月一脸疲倦,知她一夜无休,心里更是酸痛,言她身子才养好就给他扰了。萧如月道没事,嘱咐他别喝闷酒,他为国事已然操心,再这样猛喝酒伤身。

李明武心头有不得不倾诉的委屈,道:“萧箫,你不知苏贞秀有多可恨,我恨不能将她也沉塘淹死,她怎么能,怎么做得出!”

萧如月抚慰几分,道:“这也值你这般糟蹋身体,史书上怎么说来着?”

“要能废得,我当初也不必封她!”

萧如月浅笑道:“你登基都不满一年,马上废后岂不让人说叨。我是说这种事儿,你又不是头个碰到的皇帝,叫人给你找些书来瞧瞧,挑个好法子照做不就成了。”

李明武大悟回去就读史书,萧如月送他出去后,到起居室拿起文件继续看。十点左右,霓裳来报,曲少夫人、任先生及药店、超市、车行、服装等管事们已到。汇报会由曲有容主持,主要是完善明静园区附近的开发发挥它的带头领先作用,任沧海补充细节,其他辅助行业的管事负责人提出配套的跟进计划,萧如月只是微笑旁听,并不多言。

不几日,宫里传来消息,苏皇后偷人。

一起打牌的几个女人震惊得集体放炮,萧如月轻咳数声,让人把话儿说清楚。霓裳说昨儿个晚上,皇帝陛下在燕西太后及多位朝臣的劝说下亲临凤栖殿,准备与苏皇后重归于好,不想凤栖殿内外宫人侍女大呼小叫就是不让皇帝进殿。皇帝始觉有疑,揣门进屋,发现苏皇后与皇后身边的卫尉长在殿中衣裳不整,当下龙颜大怒,立即叫人严刑逼问。

那皇后卫尉长也是嘴硬,起先什么也不说,后来郁管事着人上手问刑,到午时问出事来。原来苏皇后婚后久不得丈夫雨露恩宠日子苦闷寂寞,又见身边侍卫英俊挺拔,皇帝外出打仗那三年时间里两人就有了不清不楚的关系即使到了皇宫也没断。郁管事让这卫尉长签字画押后,苏皇后叫一百个冤枉有人栽赃陷害也没用,事实俱在,不容抵毁。不过,还不及呈朝堂就让太尉府的人拦下,皇帝与太尉等众朝官秘密商议后,最终敲定由沈妃沈采薇暂持凤印代管六宫事宜。

萧如月在肚子里暗暗叫好一招以彼之道还治彼之身,这不才夸完,皇帝陛下的车辇就来了。屋里的女人们也知趣,向皇帝陛下行礼告退。李明武喜逐颜开把人从躺椅上抱起来搂在怀里说话,先把自己在哪代皇帝起居注里看到的法子记下来,郁先生和珊瑚又是如何地办事妥当,再把苏贞秀那张气得白里透黑的脸绘声绘色地描述一遍,语气那个激昂,神情那个奔放,比拿下燕京城那会子还高兴。

自然这萧如月是要记首功的,都是她劝谏得当。两人耳鬓厮磨一会子,外面郁管事就叫陛下回宫处理奏章有朝臣侯见之类的话。

任沧海来见萧如月时,说起皇帝大发神威拿下人人敬畏三分的苏皇后,那是大竖拇指;更佩服萧如月的指点功夫,这档子事干脆利落地办下来硬是叫朝堂官员挑不出毛病来。至此后,任沧海也不会为后宫女人的事到萧如月这儿说情,这病么慢慢养总会养好的。

宫里没苏皇后拿鸡毛当令箭整束宫规,嫔妃们都欢畅许多,这人一快活,大概孩子都容易怀上。沈采薇有孕,不易操劳,那这凤权就得交出去,按皇帝的意思先转到燕西太后处,苏皇后遭什么秧那就另说了,先说皇帝这头。李明武召后宫侍寝都是按顺序来的,因此,当六位嫔妃都有几月不等的身孕时,皇帝就没人侍候。这守身熬谁也不能熬着皇帝陛下啊,于是,朝野官员们心思活络起来,忙着给皇帝的后宫塞人。

李明武不肯,也架不住天天狂轰烂炸,或者夜夜被人设计。终是有天中招,皇帝夜宴群臣后,趁着酒兴把身边侍候的一个漂亮宫女给办了,不巧还就怀上,那就封个夫人先养着。出了这事,李明武就跑到萧如月这儿过夜,不管多晚多累都叫郁管事送出宫,否则就法办他。

本来朝野都是分外担心的,这不是把皇帝给逼到他们最忌的人那儿去了么。却从自家夫人那儿得到第一手资料,萧如月那身子骨起个身都气喘吁吁,别说怀孕,就连承欢都勉强,皇帝那般宠爱,怎么忍心让萧如月受累,两人都是分房睡的。宫里女人们放下一颗心,朝官们还是很舒坦的,琢磨着让自家夫人带几个漂亮姑娘到明静院子转转,没准就让皇帝瞅上,谁知这些个夫人同仇敌忾,别说帮自家丈夫带女人,就连身边的侍女也是挑那种本分守己的,告诉世人:想走明静庄园这条线,门儿也没有。

***

欢度圣诞,嘿嘿

119.

时间一下子来到年尾,明静宫的宝宝五岁了,李明武见萧如月身子有起色,起意给宝宝办个宴会热闹一番。他总觉得亏欠这孩子,男孩当女孩养不说,先时他在打仗连满月酒都没摆,其他孩子再怎么苦也没苦到宝宝这份儿上。

萧如月却听说李明宪出使回国了,本不欲答应,不巧见宝宝一脸渴望,也便同意。

宴客这天,燕京城大小官员带着孩子送礼,宝宝逮着熟人就玩大闹天宫的游戏,一群孩子扛着一根木剑玩得开心。到晚上,孩子们换好衣服,乖乖地跟着各家母亲赴宴。宝宝腻在萧如月的怀里,小声地说要吃什么,萧如月夹取放在前头的小碟子里,宝宝自己进食,文静又乖巧。

与宴的官员们瞧了少不得阿谀奉承一番,宝宝转头贴近母亲的耳朵,道:“妈妈,皇帝爹爹好可怜啊,每天都要听一千只野鸭子叫。”

萧如月习惯宝宝三五不时地语出惊人,李明武功夫好,自然听到这般耳语,便哈哈大笑起来。皇帝一笑,底下官员就算不明所以也会很捧场地跟着笑,这下子宝宝忍不住和李明武两人在帝台席上大笑不已。

李明章哼声,问什么事这么好笑说来听听。宝宝敛住笑,缩回母亲的怀里,李明武摸摸宝宝的脑袋,爽快地回道,席后再讲。李明章却是不依不挠的,他叫出儿子,问道:“这就是你最近交的朋友?傻不哩叽的,以后不许你跟她玩。”

朝官们眼观鼻,鼻观口,安静地吃东西喝酒,他们可不是皇帝的亲兄弟,挑衅完萧皇后还能有安生日子。李明武还在跟他二哥争辩,他家宝宝好不容易交到几个朋友怎地就不许来往。李明章再哼,目光冷冷地瞪向缩在母亲怀里的小丫头,挑衅道:“一个又疯又哑的丫头片子,谁知道傻病会不会传给我儿子?要玩找姑娘家玩去。”

宝宝气噔噔地鼓着两颗水汪汪眼睛,委屈又倔强,拉拉母亲的袖子,萧如月亲亲他的额头以示安抚,宝宝眼睛瞟了一眼李明峰,鼻尖哼一声,小巴一抬,表示不屑于李明章的讥诮。李明章转头再叫李明文,让他管住曲有容,别让李明祯跟上头那两个一起疯。

李明祯却是不同于李明峰,他拒绝李明文的专制,道:“父亲,我的教养由我母亲负责,您从来没有关心过,也因此,你无权干涉我交友的权利。”朝官们默念: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瞧瞧原先多有前途的世家公子典范啊,现都敢忤逆老子了,回去就约束自家的孩子,不准再去明静庄园。

宝宝啪啪地鼓起掌:“明祯哥哥,说得好。”宝宝一带头,其他小朋友也放下筷子,拍起掌,根本不管双亲的阻止,从位置跳起来,牛气哄哄地鄙视李明章的无理霸道,纷纷叫道:“李明峰,你是男子汉就站起来自己说,要不要跟明静玩?”

李明章瞪过去,在积威之下,李明峰小家伙显得有点畏缩,其他小朋友立即嘘声:“胆小鬼,结巴大王,做你爹的跟班去吧。跟屁虫,应声虫,小结巴,大结巴。。。”几个胆子大点儿的还冲着李明章扭屁股,吐舌头扮鬼脸以示不屑。

“我,我才不是跟屁虫,”李明峰面红耳赤,看向父亲又有些害怕,他靠向寇尘音,小声地反对,“爹,明静妹妹很聪明,功夫也好,我要和她一起玩。”

宝宝立即叫好:“李明峰,好样的!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呐,李大人,你凭什么说我又疯又傻又哑?没有证据,就是诽谤,就是造谣,按照秦律是要吃板子的。”

李明章还没从儿子敢反驳他的意见中回神,就听到小孩天真的问话,一时倒编排不出什么。宝宝笑起来,喝令一二三,一帮小朋友齐声大合唱:“大人欺负小孩,羞羞羞!”

李明武得意地把宝宝抱回怀里,冲二哥笑道:“现在知道我家宝宝随谁了吧?别小瞧了。”回头又劝说道,“二哥,你看明峰刚才多有胆气,都是跟我家宝宝玩才这么机灵,你就别管小孩子怎么玩了。”

这也算给了个台阶,大家发出点笑闹声敬酒吃菜,气氛才缓和下来,李明宪旁边的女眷林诗佳说起话来,夸道:“这孩子好伶俐,明宪哥哥,你说是不是?”李明宪懒洋洋地不在意地应了声,林诗佳又说道,“那叫这孩子陪咱们的明耀一起玩儿吧?”李明耀,听说是李明宪从宗家收来的一个孩子,放在乾坤园教养。李明宪还是那副老样子,林诗佳自是当他首肯,她转头冲帝座位上的宝宝笑道,“小静子,姨家有个明耀哥哥,要不要去玩儿呢?”

宝宝缩回母亲的怀里,安静地喝果汁吃菜,自是不愿搭理人。萧如月这才出言,很是歉然,轻声道:“还请姑娘见谅,这孩子怕生。”

众人呛鼻的呛鼻,喷菜的喷菜,拼命咳嗽把卡进气管的食物整出喉咙又得拼命压抑,个个都想喊请陛下恕臣等君前失仪之类的话。李明武自己也给酒呛住,摆手让众官员甭管失不失态。

林诗佳也与其他人一般,认为这是萧如月拿架子不给她面子,她便向她的明宪哥哥撒娇。李明宪几番皱眉,像是不堪其扰又忍耐,最后,他便用武力将宝宝从萧如月的怀里抓出来,扔到林诗佳前头,萧如月急得立即站起来,李明武也紧张准备动手救人。亏得宝宝跟陈胜仙学过功夫,自己在空中翻转,稳稳当当地停在堂上,没有摔跟头。

几个懂武的惊讶地噫一声,眼中透着这身手漂亮的光芒。李明祯马上跑到宝宝旁边,李明峰也跑到堂前,朱家的钱家的赵家的。。。一串小孩子兵把宝宝围在中间:“欺负我们老大,我们要跟你挑战!”

宝宝却让他们赶紧回自己父母身边,理由是:“敌人太过强大,我们要保存实力。”

李明祯同意,他是知道这个大伯的功夫,吹阵风都能把他们这些小孩子蛋蛋碾成血肉模糊团块。但是,他们绝不会让自己的朋友兼老大被强敌欺压就退缩。宝宝嘿嘿一笑,回头叫道:“爹爹,御史大人要打宝宝,宝宝好怕,爹爹快来救宝宝。。。”

萧如月安心地坐下,李明武大笑,三步并作两步把宝宝抱到怀里,回头对林诗佳说道:“诗佳,哪天得空把明耀带去明静宫玩就是了。”

“去那儿好叫这小鬼头子欺负明耀不成?”林诗佳捏着手绢,与萧如月相似的脸上生生映上几分戾气,真是分外地让人惊悚,要是萧皇后耍阴谋的时候也是这般难看嘴脸,众人不由得逾制去看上面的皇后,可惜,给面纱遮住了。

李明武忙打哈哈,宝宝不会随便欺负人,重新坐回上位,便是不管这茬事。林诗佳很不开心,李明宪情绪就转坏,他放下酒杯,道:“明静公主六岁(按虚岁)了吧?那就搬回宫里请教导嬷嬷学规矩。武艺什么的也废了,嗯,差不多是时候裹脚嗯?早裹早省事。。。”

萧如月只觉得心里痛楚难忍,一抽一抽的就好像重临脚掌折断的那个瞬间,她痛得几乎喘不过气,耳畔传来一阵阵压低的焦急叫声:“萧箫,萧箫,你怎么了?!”

“没,没事。”萧如月紧握住李明武的手,反复提醒自己,那是梦,一切统统已经过去了的。回神的刹那,听到自己的孩子在问:“御史大夫,你现在是我爹的臣子,你的职责是保护我辅佐我,你为什么要废我的功夫?”

“公主就要像个公主。”李明宪很平常地说道。

“皇子就不用守你的规矩?哼,那我就是皇子,”小家伙跑回母亲这儿,拉她的衣袖,“妈妈,妈妈,宝宝不要做女生,宝宝不要废武功。。。”

李明章这回可逮着机会嘲笑了:“谁家出来的小傻子,以为你老娘是观音菩萨,求什么就有什么?”他嗤笑还想女人变男人,做梦快些。

萧如月却是用湿冷的手摸摸宝宝委屈的脸,轻轻道一声好。宝宝立即笑开颜,满堂和小朋友们咋呼:“我是男宝宝了喽。。。”小孩子们和他同乐,这情形真是让朝臣们哭笑不得,瞧着这小公主也没那么傻的,除非此公主原本就是皇子假扮的。

李明武安顿好萧如月,对上惊疑不定的朝臣们,宣布恢复李明镜小皇子身份。

立时,朝臣们欲哭无泪,皇帝你倒是说得轻巧,一句话把个小公主直接换成小皇子,问题在于男娃娃就要考虑到东宫储君的议立!上面那个萧皇后,是好相与的吗?一般人能在三年内把公孙天都那贼厮干掉么,一般人能和传世楼长期合作而不被游千帆那老狐狸给吞了么,一般人能边骂慕容家的惊鸿公子薄情寡义边和他眉来眼去的该利用的时候就利用的该甩就甩的么,还有上头这个摆出皇帝威严的永和帝,当初他要立苏贞秀以外的皇后应对得如何狼狈,他们可还记得清清楚楚,一转眼就这般行事圆滑又雷厉风行,一般人做得到么?再瞧瞧孙玉蛾、苏贞秀之辈和人连交手都没交,就莫名其妙地给后宫淘汰,要说这里头没有这位右皇后掺一脚,谁个相信啊。

有人站起来刚起了个文德皇后欺瞒世人愚弄朝臣蒙蔽君主的开头,立马给李明武喝止。皇帝说这事他知道的一清二楚,也是他同意萧皇后这么做的。因为当时要打战,人又在南明岛那危险的地方,为保护新生孩子,才对外宣布生的是女孩。

战时保护孩子?这理由有多牵强也就皇帝陛下深信不疑,朝臣们哪个都不信,要没今天这打子事,萧皇后要等到什么揭迷底?!联系这位新后平素为人背后做事手段,朝臣们冷不丁地打个激零:世家支持,人心所向,东宫太子再到皇位登基顺理成章。

这当口,皇位上的李明武也转过弯来,欣喜地大叫,道:“萧箫,你看把宝宝立为太子好不好?”萧如月自然是他说什么好便什么都是好,皇帝喜不自胜,和相国颜友生说起在殿里跑来跑去的宝宝是多么地聪明,二岁的时候就能把千字文倒背如流,三岁的时候已经会说四门外语,四岁跟帝武师陈胜仙学艺就得全套真传,绝对是个最好的储君人选,比那些还在流鼻涕闹着父亲抱的兄弟们强太多,颜相不停地恭喜,皇帝兴奋地转向自家兄弟处,问该选谁做这太子的师傅。

朝臣们悔之晚矣,不得不痛苦地自我折磨到底要不要支持,震惊到失色的李家俩兄弟回过魂来,他们本意是借此盛会敲打一番,让上头那个女人别把势力卷得太过火,没想到,反而成全了她。

李明宪这会儿精神了,双眸精光四射,兴味地瞅着上面的女人,唇畔漾起一抹让人心惊肉跳的笑,他举杯贺道:“失敬,文德皇后。”

萧如月亦举杯,微微地笑,至于面纱外看不看清楚那不是问题,她道:“过奖,御史大人。”

120.

两人交换着只有彼此才明白的眼色,三年后重逢以来到底谁算计了谁,只有自己心底最清楚。李明武巴不得自己的兄长不再敌视萧箫,欢喜地让大臣们举杯同贺,理由么,拍马者自然会找到的。

待所有人都高举杯时,李明宪眼睛锁住萧如月的,片刻不离,怒火冲天的林诗佳不痛快地踢翻食桌,李明宪眼尾余光淡淡一扫,林诗佳若惊弓鸟萎靡倒地,嘤嘤啼哭,衡兰迅速将她带走。李明宪转眼抬眉,道:“陛下,不知臣有无荣幸出任太子太傅?”

李明武拍大腿赞成说好,朝臣们也说不出个不好,那可是双料文武状元,年轻有为又是皇帝亲长兄,谁个不耐烦去驳他意思,至于上面的皇后,瞧她拿着酒杯的手直发抖,免不了同情一番,淡定吧,萧皇后你是很厉害,不过,李家大少爷似乎更高一筹。

萧如月深呼吸数次,才最终站稳了身子,却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话。那边厢,李明武已经把儿子叫过来认师傅。宝宝定定打量李明宪好一会儿,才抬头对皇帝说道:“儿子是没意见的,可是妈妈不喜欢御史大夫,孝经有教过,宝宝不能让妈妈不开心。爹爹,换个人选好不好?”

李明武看向身旁的皇后,宝宝也看向母亲,萧如月心绪翻腾如浪潮,喧嚣而响亮,她唇瓣动了动,很久很久才挤出话,嘶哑地说道:“妈妈没有不喜欢御史大人。”

“那就是喜欢了?!”宝宝大眼睛瞬时发亮,高叫一声好耶,蹦向李明宪方向,“李大人,先生在上,受明镜一拜。”行完礼,宝宝兴奋地喳喳声就传遍大殿每个角落,“李先生,你会青冥第九式吗?陈师傅说全武当只有先生学成了,先生教宝宝好不好?我会很用心学的,大家都说明镜很聪明,一点就会,先生一定不会失望。。。”

萧如月舌尖上翻转的话又压了回去,大臣们忙着恭喜皇帝,忙着给新太子太傅敬酒,忙着交换各自的打算,也没人去注意皇后的失神。

当晚,萧如月与宝宝留在归鸿殿歇息,哄睡孩子,萧如月回到主殿寝宫,李明武见她还是心事重重,便牵着她的手坐在床边略作开解,又说起幼时学武趣事,萧如月捧场地笑一笑。这晚之于李明武,绝对是登基以来最开心的夜晚,儿子爱妻兄长全都在身边那么地和美融洽,低头见萧如月笑得娇美,哪里还忍得住,轻解罗衫,遂愿把人放于身下疼爱一番。

萧如月见他蓄势待发,轻推两下也便随他去,金纱帐里吟哦声才响起,殿外就响起要人命的话:“陛下,明镜太子不见了。”

这话可把萧如月吓得魂飞魄散,哪还顾得上考虑李明武,用力一推便滚下床,慌不择路地要去看个究竟。身后李明武也急得直吼,叫宫人立即去找;一手又拿雪丝蚕衣裹住萧如月半裸的身体:“萧箫,别急,有隐堂的人在不会丢的。”

萧如月回过神,脚下一软,竟是无力支撑,李明武眼疾手快将她搂在怀里,打横抱起放到帝榻上,说他去找,让她在这儿休息。萧如月如何也是躺不住的,待人走后,稳下心神,扶着木墙龙柱摇摇晃晃地来到偏殿,看着小床上宝宝不肯离身的海豚抱枕,想到孩子若有个不测,这伤心的泪便汩汩滚落。

她正忧愁得苦楚,冷不妨却被抱入一个清冷的怀抱,熟悉的气息让萧如月心神大震,她仰起头,李明宪密实掠夺的亲吻迎面而来。萧如月先是给堵得喘不过气,待李明宪的唇移到她的胸前吻舔吸吮,她便挣扎起来,用手用脚乱拍乱打,李明宪一个性起,将她的双手卡在双肩两侧,又用一条腿压住她的下半身,他俯在她的上方,放肆地扫视她的每一寸肌肤,啧啧讥笑又拧眉,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浓浓的色情意味揉捏她不堪一握的腰肢,声音低沉而沙哑:“还真病得不轻。”

萧如月恨恨地瞪过去:“你还想怎么样?”

李明宪拉起她一只胳膊,放在唇边轻柔又用力地小口噬咬,满意地看到身下女子的肤色因难耐的渴望染上淡淡的粉红,凑个空,他冷笑道:“让你入宫是帮阿武,可没叫你陪他上床。”

萧如月差点儿给气死过去,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般无耻的。

她咬着牙回道:“你倒不如给他找个奶妈拉屎拉尿都贴身伺候。”李明宪不痛不痒,继续熟稔地摆弄体下柔媚的女体,萧如月感觉到他的吻正滑向危险地带,她不由得颤抖起来,叫他放开她,又忍不住地求饶,喘息地说道,“我答应你,我统统都答应,我会离他远远的,你叫人把宝宝送回来,停下来,你这个该死的混蛋。。。”李明宪低低地笑两声,修长的手指灵活的舌头不停地挑逗着她的敏感底线,萧如月承受不住地重重喘息,却痛苦地急促,李明宪微微变脸,他伸手搭住她手腕上的脉搏,眼底的微惊顿时笼罩在冰天雪幕中。

“谁做的?”

萧如月撇过头不说话,李明宪用力一捏,她吃痛地上身弹起又落下,她回脸生气地喊道:“不就是你打的么?怎么,李大少爷是不是嫌我活得太痛快还想再打一掌?”

李明宪捏住她的下巴,冷冷地斥道:“你很想惹火我?”

萧如月恨恨地撇过头去,很不想承认她的确是怕被人暴力威胁。李明宪却扶住萧如月的腰将她搂在怀里,摆弄成宝莲坐势,垂头把唇贴在她的细肩上来回地啃咬,一手抵在她的心背处输入内力逼出她体内的寒气,萧如月一边咒骂他走火入魔最好,一边又徜徉在暖洋洋的温暖里渐渐迷失心神,身后的人如何搬弄她的身体体验过怎么样极致的欢愉,她都那是在做梦!

等萧如月醒过来,全身有说不出地舒适感,那种沉窒的阴冷感觉变做暖洋洋的温和,她略微打量,榻上一应物事全部换新,殿里有淡淡的花香,她起身坐起,周身干净清爽,从里到外都已换上新衣。她说不出什么恰当的感觉,高兴?感动?为李大少爷难得的温柔感激涕零?不,她只想把马桶盖砸到那个男人的头上。

“来人!”

霓裳等人立即踏步而入,萧如月吩咐她们准备兰汤她要沐浴,还有把这个殿里所有的布置都用火烧了!霓裳看看她的脸色,小心地提醒,这儿是皇帝寝宫,皇后要做什么都会引人注目。萧如月咬牙眯眼,冷眉横过去:“你知道?”

“属下不敢,”霓裳跪下去,高举托盘奉上一盒白玉药丸,南浔地宫雪溶泉水凝炼的护心丸,“总堂主吩咐,请堂主醒后服用。”

萧如月又是气闷又是愤怒,问道:“你是他的人?”

霓裳低下头去,回道:“还请堂主顾惜皇子年幼需母亲怜爱,属下无能,竟不知堂主毒重如此。”

萧如月缓下语气,捡起一颗瞅了瞅,仰脖和水吞下去。霓裳说,明镜皇子无碍,他先是让李明宪的人放在西暖阁,皇帝找到他后,又被徐含霞叫走,一夜未归。现在皇帝应在勤政殿处理政事,宝宝已到乾坤园和总堂主学习。

李明武兴冲冲地转回归鸿殿,见萧如月已醒,立即拉过她的手让她同看少府准备的太子册封大典一应用物,金双鹿、金宫蟾、双耳松鹤金炉。。。即便是这位皇帝自己登基,也未曾这般铺张,李明武还嫌不够问萧如月要不要再加些什么,萧如月说怕这样都要让御史有本要参,再添那可了不得。

见她会说笑,李明武便知她心事已去,放下金贴,见霓裳在收拾水和药瓶,约莫是嗅出药香味,他惊问道:“霓裳,萧箫这是怎么了,要用到这药?”

霓裳屈膝回话:“宪少爷正在查。”

李明武神情惊疑手搭到萧如月脉上,狐疑又凝重,他未觉怀中女子有中毒的迹象,却也觉得萧如月过分虚弱大有异样。李明武再问萧如月所中何毒,霓裳沉默后,答道:千机。此毒专破武林高手内功,无色无味,易制难解,中毒者会显出全身发烧征状,无论内力修为多高都会毁之一旦,若当成普通风寒症处理便要落个植物人最后虚弱致死的结果。

萧如月中千机后,体内因有玉溶泉水所养的地脉天元之气护体,也显示出同样的征状,幸而原有冰玉雪蟾解毒未伤脑部,只落个身虚体寒之果,但千机之毒仍在侵害她的身体,是以一场风寒从年头治到年尾也无效。

转念一想,萧如月便知是何人下毒,只有林诗佳有这个机会。当日她与李明宪在地泉池所做之事相当隐蔽,李家仨兄弟绝不会给旁人制造刺杀李明宪的可乘之机,林诗佳能够突然闯入本就奇怪,若是有人指使她给萧如月下毒才说得通一贯跟在旁边的蘅兰不见踪影。

林诗佳趁李明宪击杀萧如月时下毒,让人浑然未觉,以为是内伤好不利索,要说林诗佳选下毒的时机恰当,不如说那人对李明宪对女人的心态有万全的把握。

这个人可以是慕容惊鸿,也可以是李东海,端看林诗佳是哪边的人。

萧如月直觉倾向于后者,难道李东海他真地没死?!

李明武大约也有想到,他看向萧如月的神情是欲言还休的,萧如月知他苦于不能对她解释,体贴地让他不要为难,

李明武脸越凑越近,大眼炯炯有神又炽热,将她整个地抱在怀里,低声道:“萧箫,我喜欢听你叫我阿武。。。”

萧如月眉头差点儿打结,软软地再叫了几声,李明武将她的低喃全部吻尽,萧如月仰起脖子接承这热辣辣的拥吻,双臂都已搂上李明武的脖颈两人贴得紧密,忽地想起那个死不要脸的变态的要求,浑身寒毛都竖起来:救命!

“妈妈,妈妈。。。”宝宝举着小宝剑冲进大殿里,睁大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殿里两人相拥亲吻。萧如月立即垂头从李明武的怀里跳到毯子上,听得李明武在后头垂床板,她咬住唇暗呼庆幸,边哆哆嗦嗦地整理衣领。

121.

萧如月把儿子带到殿外,半蹲下身,抹抹他额上的热汗,细细地问起这头天与太傅学习的点点滴滴。宝宝的注意力果然被转开,喳喳地和母亲比划夸说手上小宝剑由太傅选送的来历,又满眼钦佩地说御史大夫书房里写满笔记的书,夸御史大夫那高深莫测的武学境界,毫无保留地表达出一个孩子最大的仰望与敬慕。

“妈妈,妈妈,李太傅还夸我,”宝宝快活地放开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母亲,萧如月微笑地接下去,问道:“那太傅夸宝宝什么呢?”

“太傅说我基础打得不错,妈妈,这是夸宝宝的吧?”

萧如月轻刮了下孩子骄傲挺起的小鼻子,同意他的臭美。宝宝牵上母亲的手,道:“妈妈,你和皇帝爹爹刚才在做什么呀?”无视萧如月满脸黑线的郁卒,天真无邪地接着问道,“是做生宝宝的事吗?”萧如月给自己的口水呛住又不得不点头,宝宝左看右看,见四周没人,让母亲低下头,萧如月把耳朵凑近儿子嘴边,宝宝小声地扭捏地恳求道,“妈妈,你和太傅也做吧。”

噗。。。

萧如月敢保证,这是暗处的鬼卫们发出的动静,绝不是她自己。看着宝宝一脸企盼的小模样,她硬着头皮说道:“这事以后再说。和妈妈说说,上午太傅还教了宝宝什么?”

宝宝再次以叹服的语气滔滔不绝地说起乾坤园的早教习,正常的教学过程,并无异样,萧如月微微放下一颗心,只是心底的担忧无论如何都不能卸下,叮嘱宝宝不管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都要告诉她。

这还不够。

萧如月命霓裳以隐堂堂主之命召集长老开会,和宝宝吃过午饭,霓裳来报说长老们已到齐。萧如月带宝宝到东风殿,前回封隐堂堂主那几位长老皆在座,李明章李明文两人冷嘲热讽,李明武担忧又迷惑,萧如月都不予理会,直奔主题,有人要杀她。

李明宪低垂的眼抬起来,看向她。萧如月眼睛与之对上,并未躲闪,耳听着众长老在那儿大惊小怪,说要严惩胆敢冒犯隐堂堂主之尊的人。阮长老问道:“简堂主,这可有证物?”

萧如月撇过脸望着阮长老,轻笑道:“即便没有,让堂堂隐堂堂主感受到有生命威胁,诸位觉得很光彩?”

长老们不说话,脸色有那么丁点儿难看,这是在嫌萧如月讲话难听了,谁个不知能破隐堂鬼卫势力的除了总堂主外不做他想,这种男男女女的问题也拿到这台面上来讨论计较,当他们吃吃闲着没事做不成。

李明宪也笑,点点桌子,引起众人注意后,道:“简堂主想怎么办?”

萧如月眼上抬冷冷地看向他,要笑不笑地回道:“总堂主说笑了,堂里有堂里的规矩,谁个对堂主不尊,”把宝宝换了个姿势抱住,又轻又软地说道,“按堂规处置,”她看向其他长老,“诸位长老以为如何?”

“莫非简堂主已知这行凶之人?”阮长老这一问,萧如月做势便要点头,李明宪面冷手按桌,气势万钧,煞气环绕,其他长老也不便多言。萧如月勾唇轻笑起来,李明宪注视着她,头也不转地下令,道:“都门堂听令,命尔等择四好手贴身护简堂主安危。”

萧如月微笑站起来,道:“如此多谢总堂主关怀。”

李明章李明文交头结耳,不明白李明宪爽快妥协的原因,都门堂统共十二黄金鬼面暗卫,是五鬼堂高手之高手,除却李明宪自己和四个总堂主护卫,还剩七人,其中又有五人绝不能动,李明宪这命令是要把自己的鬼卫让给萧如月用,想来是有把柄给萧如月抓在手上,什么把柄?李明武没说,其他长老也瞧出猫腻来,既然两人已把问题解决,那就不说话了。

只是这李明宪也有被人逼得如此狼狈的一天,这萧皇后胆子真大。

萧如月沉浸在战胜李明宪及保住儿子的喜悦中,牵上宝宝的手去都门堂接收不惧李明宪功夫的高级精英鬼卫。李明武紧紧跟在旁边,他几次看向萧如月又撇开头,忍不住低声道:“萧箫,你怎么能拿诗佳的事要胁大哥?大哥不是帮你解毒了吗?我知这事儿对你不住,可你不知诗佳(其实是明月)就是大哥心里的刺,动了就要死人的,等会儿我带你跟大哥陪个不是,你别跟他犟。”

“有些话,我只说一次,”萧如月含笑的脸冷下来,靠近李明武,在他耳旁低语道,“再敢动我儿子,我不能奈何你们,对付一个林诗佳我绝不会手软。”

李明武愕然,看向萧如月又转向宝宝,道:“你说大哥拿宝宝逼你?他逼你做什么了,你说啊?”

萧如月暗道还算你有良心,没白费她的心血。她放软声音,语气苦涩又酸楚,道:“都过去了还说什么,我只盼望有都门堂的人守着,宝宝就能平安。”

李明武面上露出一种犹豫踌躇又无力地愤慨来,宝宝原是一直趴在母亲的肩头,这时挺直腰杆,转向皇帝,道:“皇帝爹爹,你一定要努力啊,不然,妈妈就不要你了。嗯,不能保护妈妈的爹爹宝宝也不要。”

萧如月惊愣,李明武受这一激,像旋风一样冲回东风殿对他心爱的大哥狂吼:“大哥,你逼萧箫做什么了,你为什么又逼她?你答应过的。。。”李明章李明文一个拉一个拽又劝又编排是萧如月在捣鬼,这回的事李明武知道得一清二楚自然不听,边吼边质问,无以排解,便砸东西宣泄怒火。

东风殿里热热闹闹,宝宝抱住母亲的脖子咯咯笑,道:“妈妈,这叫攻心为上,宝宝说得对不对?”哼哼说叫你们惹妈妈生气打起来才好。

“宝宝,刚才的话谁教你的?”

宝宝脑袋摆了摆,满面疑云,问道:“宝宝学得不对吗?妈妈,你叫楼望山叔叔,梁空山(南明宝岛商会会长)办事,你让黄泉将军(黄泉相思)听沧海叔叔摆布,然后你又借机抓牢苏小将军这样就制住苏太尉的痛脚,不都是用这一招的吗?”

萧如月头晕目眩,一定是她教养宝宝的方式哪里出了错,她觉得她比李明武更需要人劝勉,教教她怎么样才能教好一个天才宝宝。宝宝体察不到母亲的忧愁,他的小屁股坐在母亲的臂膊上,皱着小眉头比手势:“怎么不对呢?应该是借力打力嘛,太傅早上还说青冥九式要靠功力,同样的道理,妈妈打不过太傅,当然要叫打得过太傅的皇帝爹爹找太傅麻烦,妈妈,妈妈,宝宝到底哪里做得不对,你告诉宝宝嘛,宝宝学得很快的。。。”

“没有,宝宝做得很对。”萧如月绞尽脑汁,生硬地挤出一个笑脸,抚着宝宝的后胸勺道,“妈妈跟太、太傅有点意见不合,太傅没有、没有欺负妈妈。”近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样的话,她想撞墙!

宝宝哦一声,笑容可掬,道:“原来是太傅跟妈妈吵架了,”他在母亲脸上重重地印口水吻,“妈妈就原谅太傅吧,宝宝喜欢又聪明又厉害的太傅,妈妈,妈妈。。。”恳求一声给母亲一个响亮的口水吻,大有萧如月不答应他就撒娇到底。

越过宝宝的小身子,萧如月和从东风殿出来的李明宪四目相对,火辣辣地瞪视,李明宪冷冷的眼底噙着嘲弄的笑,萧如月暗地里恨不能咬碎一口牙,转身快步回明镜宫,那儿都门堂四名黄金鬼卫已然就位。

萧如月命他们看顾孩子绝不容有失,这命令自然是专门针对李明宪而布。

翌日宝宝抱着小宝剑,挥别母亲,兴高采烈地冲进乾坤园学艺,两个时辰的教学结束,不忘向母亲说李太傅的英明神武。一连数日均无异样,萧如月不自觉地心想:也许她想得太多了。而且,有一件迫在眉睫的事转移了她大部分的心思。

李明武对她的痴迷日盛,这本是大大的好事,也是她先前努力诱惑的目标,现在目的达成,萧如月是多么地想不顾一切地和李明武成就好事,最好再怀个孩子,彻底斩断李明宪的纠缠,但,那是在自家儿子没落入李大少爷的魔掌之前!

她不得不绞尽脑汁躲避皇帝的求欢,有时候都用上极品迷药,这可真是大违她的心意却不得不照做的苦差事。她甚至暗示身边来做伴的女人们带几个漂亮女人到皇帝面前秀秀,转移皇帝的热情洋溢。

管霖铃等人本是奇怪的,但看在萧如月青黑的眼袋与精神不济的模样,以为虚弱的皇后承受不住皇帝过度的求索,取笑惋惜的同时便也把这样的信号传出去,不几日,各色美女在明镜宫莺歌燕舞,皇帝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只管奔向皇后的位置嘘寒问暖,把各类珍补品往皇后的肚子里塞,盼望着她早日病体康复。

话说这日,寇尘音带来一个她新结识的姑娘,说是颜相国家的大姑娘,颜雪溪,模样儿不错,却在颜友生未发达前遭人退婚,因此年过二十七还未得出嫁,到明镜宫来也不求让皇帝看中,只想到皇后这儿谋个差事,好让下半辈子有所依靠。

颜雪溪来时穿着梨花白绸缎的棉裙,踩着粉色的小高跟鞋,手拿个千字福的佛印绣包,胸前系个宝葫芦的坠子,衣裙偏大,反衬得这个老姑娘俏生生的清丽,盘着如意发髻,淡扫蛾眉,两粒米珠儿的耳钉,格外地温婉秀美。

曲有容一见此女,便打翻了手里的紫玉茶壶,热汽弥散,连烫着了腿膝也不觉得。众贵妇是知曲有容素来沉稳,情知这颜相家的大姑娘面容有异,还不及问话,却听得外头宫人宣话:皇帝陛下到。

“快、快去拦着皇后娘娘。”曲有容回过神,忙不迭地吩咐霓裳不让萧如月下楼,却是已晚半步。萧如月就站在楼道口,看着李明武一见房中那道独立的身影便失了魂,丢了心,不自觉地低喃:晚晚。

颜雪溪福下身前,才要行礼,脚下一崴,向前摔去,李明武上前一步,扶住她,像个少年郎般害羞又激动:“你叫什么名儿?”

“回陛下,奴家雪溪,小名正是晚晚。”

两人眼神对上更焦灼在一起,再也分不开,无视房里众位命妇。李明武问可愿与他回宫,颜雪溪羞答答地低下头,羞红晕染,李明武立即紧紧地强而有力地抱起她,大步向外走去,帝王的车马浩浩荡荡地转回重华宫,这可是从来都未曾有过的事。

曲有容叹息一声,看向楼梯上的女子,半晌说不出话。

寇尘音见气氛如此古怪,知自己所带来的姑娘出了岔子,拽着曲有容的袖子问缘故。曲有容说这是旧事,颜家大姑娘容颜肖似皇帝少时恋人。如此,寇尘音也慌了神,无比愧疚地看向萧如月,她完全不知道这里头还有这样的由头,虽然不清楚前尘往事,但是眼下瞧来,皇帝瞧见颜雪溪竟是根本想都想不到皇后,只怕往后也是如此,那她便是罪人。

我的庄园我做主

122.

萧如月稳下心神后,定定地走下楼梯,霓裳扶住她,萧如月轻声说她无妨,她笑说皇帝能找到真心所喜之人,她还要谢谢尘音。

寇尘音纠结地揪手绢,瞧瞧这个朋友,又看看那个女友,愁眉不展:“我是瞧着她做得一手好女红,心灵手巧的,正好放进少府(处理皇后私人事务)里给萧箫做衣裳,不想却坏了事。”

“千万不要这么说,”萧如月摇首道,“你也知我身子不好,眼下皇帝能另有人照顾,我真正欢喜还不及呢。”

寇尘音见她说得情真意切,微微放下心事,萧如月安抚好她,转首吩咐霓裳带曲有容去换衣,众女见萧如月的确未坏心情,又觉得这帝王宠爱本就这么回事,大抵都放开了,照常打牌聊天说些家常里短的事。

这天晚上,萧如月躺在床上已有睡意,无声无息地却有一只微凉的手探进她的睡袍领子里,吓得她顿时惊叫,立即在一张微凉的嘴里消音,唇齿狂乱地吮吸,好似狂风暴雨。

萧如月整个儿地清醒,却是挣脱不能,李明宪利索地脱掉自己尤带冰霜的外衣,又不停歇地撕碎她的睡衣,迫不及待地将她揉入怀里,就像要把她整个地吞入口中一样激狂。

“慢,慢点。。。”

李明宪调整了姿势,一轻一重地挑动她的身体,让她因渴求而臣服于他。好半晌后,萧如月从疯狂的情事中缓过神,哑着声音问道:“那个女人你安排的?”

“有问题?”李明宪挑挑眉头,他还想再尽情一番,只是掌下女子的身体无力承受,他略有不满,不停地啃咬她的敏感点,提醒她赶快地把身体调养好。

萧如月挥开他做怪的手指头,冷笑道:“怎么敢?只想知道你李大少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东西?”

李明宪停下来,收起脸上戏谑的笑,冷眼直视,同样冷笑:“你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才会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哈,大少爷,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萧如月仰身坐起来,“你以为我是你养的猫啊狗的,你说往东,我便得往东,你说向西,我就走西道。。。”

“闹什么脾气,你还想要什么?名分,钱物,地位你统统都有了。。。”

“滚,你给我滚!”

萧如月痛恨,李明宪冷然,两人的眼在半空中冷冷地交锋,最终不欢而散。待那人消失在窗口,萧如月愤怒地把房间里的东西全部砸烂,她还想教训鬼卫宣泄怒火,却情知地宫鬼卫有哪个是那混账的对手,没有倒戈助纣为虐就很好了。

宝宝揉着迷蒙蒙的眼睛来到母亲的房间,问道:“妈妈,谁让你这么生气?告诉宝宝,我去打他。。。”

萧如月略微整整外裳,抱起孩子,歉意地问道:“是妈妈吵醒了宝宝吗?”

“不是,太傅要宝宝早起练武,霓裳姑姑刚把我叫起来。”

萧如月有些心疼,却知练功这件事她无置喙之地,摸摸宝宝未睡饱的脸蛋,道:“今天妈妈送你去习武好不好?”

宝宝欣喜地用力点头,快步跑回房间去抱小剑准备出发,萧如月到更衣间换好衣服,在半黑的天色里,母子俩有说有笑地到乾坤园外,宝宝和母亲挥挥手,心情高昂地走进园子里。萧如月则在外面等候,微微打盹,不多会儿,寇尘音跑出来接她,好说歹说非要把人拽进园子里,说是都到门口怎么能不进去。

萧如月实在拗不过人,主要也是心里想看看宝宝练武的场景,克制下心头的厌恶,装着不在意的样子和寇尘音走进屋。寇尘音挽着她的手边走边说,容容在和管家安排今日的事,稍后便到,又说她有多欢喜。萧如月心不在焉地听着,眼睛在那些高高低低的丫环仆妇前头扫过,心里头不知不觉地就像压了什么,又烦躁,又沉甸甸。

“萧箫,脸色怎么这般难看,是不是病了?”寇尘音关切地问道,玉石路上曲有容领着三五个丫环走来,听到这话,担忧地看看萧如月的脸色,吩咐下人去把她新做的貂毛披风取来,又让人打开复丽楼迎贵客。

“昨夜未睡好罢了。”萧如月挤个笑脸道,让曲有容不必如此劳师动众,她轻车简装来此,不过陪孩子。话头顺利转到仨个孩子练武一事,曲有容说先吃些东西,稍后她们便去瞧瞧那些男人都教孩子做些什么。

“此意甚好。”寇音尘轻快地说道,她有点小孩子气的天真,冲萧如月不好意思地小心地说,李明章管教孩子甚严,她几次都想去演武场给李明峰送茶点,都叫人拦下,今儿个有(隐堂)堂主出面,她不怕了。

萧如月眼带异色,看向曲有容,后者不着痕迹地微点头,李明章对待后院妻妾孩子的态度严于其他三位兄弟,约莫是公孙红锦的影响在里头。仨女到曲有容那院里坐定,丫头布好饭食退下,萧如月随口找了个话题问道:“小峰没和你说什么吗?”

寇音尘扭捏说,李明章怕她影响孩子,一个月里头也就能见三五回。没说出口的是自从她无意参入东宫储君的事里头,李明章连孩子都不让她见了。寇尘音低着头,眼泪叭嗒地落入粥碗里,她便不说,萧如月也明白李家媳妇是如何地难做。

曲有容也没多说什么,她用牙筷夹蟹黄包放到两人前的小碟子,说这味道不错,等会儿给祯儿送些去。萧如月尝过七八种早点,挑出宝宝爱吃的,让人装在小食篮里,边挑边笑道:“不快些,我们可不等人。”

寇尘音缓过神,让人桌上热点全装进食篮,她的贴身丫环让她吃些东西先填肚子,连粥烫口也顾不上,吃得直呛喉,拣了两个蛋饺塞进嘴里,把嘴绑子塞得鼓鼓的说她吃好了,让旁边一干丫环仆妇瞧得目瞪口呆,这般粗俗哪里像平常温吞吞慢悠悠的二太太。

曲有容微微掩嘴笑,说她如今是知道谁能治这慢性子的了。萧如月还好,前世赶时间见过比这更夸张的,上前给寇尘音拍了拍缓食,冠尘音辛苦地咽下食物,催着同行二女快动身。

冬日清晨寒冷刺骨,仨人拎起食篮月就着蒙蒙的星光月色,呵着热气,边打趣边走向演武厅。不出意外地,仨女遭到阻拦,萧如月取出玉牌晃了晃,守在外头的护卫跪下迎接准入,丫头什么的全拦在外头。有个管事跑出来跟随侍奉:“不知简堂主来此,还望堂主恕罪。”

“就看看孩子们怎么练的,不用侍候。”萧如月在各处看了一圈,没见到人,便问孩子们在哪儿。

这名管事有丝犹豫,还是照实回道:“祯小少爷在西拙园受刑。”

曲有容淡雅的脸当即冷若冰霜,问道:“受什么刑?为何受刑?为何不告于蕙园?”

演武厅的管事不缓不急地回道:“祯小少爷廿七日顶撞父亲,依堂规鞭刑六百,考虑到祯小少爷从未曾受罚,每日行二十鞭分三十天行刑。”

寇尘音很急,她急于知道李明峰的处境,等这名管事说完李明祯的情况,她急得不顾体统抓住管事的手臂眼泪汪汪地追问李明峰是不是也要受刑。该名管事连连告罪后退,低头回道:“是,峰小少爷体弱,每日行五鞭共三百鞭。”

萧如月皱皱眉头,也不要这管事说什么,让他直接带她们去看孩子。西拙园在演武厅的后头,一个假山小湖的花园,也可以算是露天的演武场。两个小孩子给扒去上衣双手上缚吊在木桩上,背上血痕斑斑,这北方冬天自古滴水成冰,别说裹三层棉袄都冷,即便是成年人也吃不消光膀子挨冻。

寇尘音一见之下晕了过去,急得曲有容忙按她人中。这时,两个孩子顺着绳索转过身来,萧如月看到他们口中绑着的木塞,她咬住牙,旁边执鞭的人叭地一声抽响,萧如月眼睛眯起来,喝道:“叫你别抽你听不到吗?!”她真恨不能冲过去抢过鞭子抽人。

那名管事也为难,萧如月让他们把孩子放下来,有问题叫李明章跟她说!

西拙园几个人唯唯诺诺应了,寇尘音幽幽地醒过来,捂着眼不停地落泪,等接到孩子两人俱紧紧地搂在怀里,曲有容眸色沉沉,抿唇压住苦楚,对萧如月轻声说谢。萧如月让她们先回去给孩子看伤,最好请个大夫瞧瞧。

其实乾坤园有最好的伤药和密医,否则,也不能这么些天都没叫两人瞧出孩子身上的不对劲。只是外伤易遮掩,内里甚或心中的不是简单一枚雪溶丸就可以解决的。

萧如月沉住气,让人带她去找宝宝。

该名管事在前领路,边走边看萧如月脸色边夸说,镜皇子好天姿,远远领先同辈孩童,忠孝堂的人给他独僻一处练手。

未走近,便先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萧如月顿然心生不祥,推开阻拦的鬼卫冲过去,见宝宝身前沾染不少血,正用手中剑与一头狰狞凶恶的獒犬搏斗。旁边的武师催着宝宝立即把砍下恶犬的头,他一边催促一边喊道:“镜皇子,这是第五次错手,再不杀掉它你就没资格进入下一个环节。”

宝宝应声把剑送进獒犬的喉咙,热血喷溅,染红他一头,他伸手抹了抹眼角,微微垂着头,孩子不开心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萧如月喉咙里有什么堵住,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永远都想不到宝宝那样天真可爱的笑容后面藏着这样残酷的秘密。

那边满意督战的武师推进一个十来岁出头的孩子,道:“很好,镜皇子,这是今天的功课。现在,用你的剑杀了他。”

宝宝微微仰起头,举起犹在滴血的小宝剑,剑气犀利,挥向对敌的喉咙,萧如月瞧得分明,只觉得末日降临,她悲吼一声:“不!”闯入对战中,鬼卫立即现身护住她,也挡住那个阴沉的苍桑的孤寂如饿狼般的孩子的杀招。

“妈妈。。。”宝宝沾血的笑容有些模糊,他刚想扑向母亲,又低下头止住步子唯恐母亲嫌恶他身上的血。

萧如月心痛如绞,模糊的泪眼中看到宝宝的右手腕处有血滴汩汩地落下,她上前要抱孩子,督学武师拦住她并反斥他人,怎么随意放进外人,这是在耽搁镜皇子的武学进程云云。萧如月喝断他,她要把人带走,武师不肯,说这日训练未达成,萧如月怒吼一声:“叫你们主子给我滚出来!”

武师很沉着地说大少爷上早朝去了,吩咐过两位公子必须完成杀死其中一个的任务。萧如月怎堪忍受再听到这些话,她要带宝宝离开,谁敢阻挠,杀无赦!

这时,宝宝的小身子晃了两晃,便倒下了。

“宝宝,宝宝!”萧如月惊恐大声,搂住孩子冲出去,跳上马车边叫人快赶回宫,芍药诊断明镜皇子是内息耗竭才会晕倒,休养两天便能好。霓裳手脚麻利地给宝宝包扎伤口,两人一个劲地强调这伤不重,应是镜皇子对獒犬手下留情反使自己受伤,若依镜皇子真实功夫十头獒犬也不在话下。

萧如月拿湿手绢轻轻地抹去孩子脸上沾附的狗血,静静地看着孩子,心底悲哀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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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庄园我做主

123.

个人非常喜欢清遥对“一二一章后读后感:李明宪与简明月”一评,特加更表示无尽的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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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久宝宝醒了,发现自己躺在母亲怀里,便漾开可爱的笑脸,欢天喜地接过霓裳芍药奉上的早餐,边吃边用沾有淡油星的小嘴在母亲脸上啾一口说今天好开心和妈妈一起吃早饭,绝口不提在乾坤园发生的事。

药效发作后宝宝搂住母亲的脖子睡着了,萧如月抱住宝贝,心底悲愤莫名,恨不能把李明宪生吞活撕了。她压下心中悲愤,哑声问道:“皇帝在哪?”

霓裳芍药小心翼翼地问此刻应在早朝。萧如月掀开车帘,看着车子过重华宫宫门,承天殿就在前头,她直奔早朝正殿,身后一连串皇后止步的叫声,她哪里顾得上,来到殿前,她去踹宫门,宫门纹丝不动,随行的鬼卫用内力震断门栓,大门轰然倒地,宫卫们用枪瞄准她,朝官们震惊。

“大胆!”有人喝道。

萧如月谁也不瞧,她冲着那个位立百官之首的男人背影恨怒交加地吼叫道:“李明宪!”

他回过头来,神情震惊,萧如月一步步地走过去,嘴里质问道:“李明宪,你对我的孩子做了什么,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你还是不是人?教一个五岁的孩子杀人,你怎么做得出?!你为什么不去死,你为什么还不死掉,你这个杀人狂,为什么要留在这世上害人?!”

“够了!”李明章喝止道,“皇后,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咆哮朝堂,辱骂朝庭重臣,扰乱朝纲,你可知该当何罪?!”

萧如月冷笑数声,退后一步,道:“我当然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也自会向你们的皇帝请罪,摘去凤冠,还是打入冷宫,悉听尊便!只是我告诉你们,谁敢把我儿子变成像你们李家这些个丧尽天良的杀人魔一样,我便要谁的命!”

李明章李明文气得脸色铁青,李明宪却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半垂落着头,像个没有人气的木雕。李明武这时候站起来,安抚道:“萧箫,你别激动,有话好好说,你要不满意御史大人的教学过程,可以慢慢商量。”

“不必了,我儿子福薄命浅,不劳文武全能的御史大夫辛苦!”萧如月冷冷地讽刺道。

“萧箫,不要一时意气用事,御史大夫是我朝的文武全才,众人称赞有加,再也找不出更合适教宝宝的师傅。”李明武苦口婆心地劝解。

萧如月回道:“我宁可我儿子这辈子庸碌无为,也不要看到他像这种行尸走肉的苟活只能靠杀人才能体验到活着的感觉的人一样!”

李明章李明文怎么能让一个女人这样当众污辱他们敬爱的兄长,便叫皇帝顺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的意思,狠狠地处罚她。其他朝官也请命,这文德皇后就算有天大的功劳,也不能擅闯早朝百般辱骂朝庭命官,简直是藐视皇帝藐视朝庭藐视帝王尊严。

眼下瞧起来不处罚萧如月都不行,李明武犹豫半晌,试探性地问道:“那废去右皇后之衔?”

众朝官大声说皇帝圣裁,李明章李明文胜利似地看向萧如月,后者嘲弄道真是感激不尽!李明武面有悔意,他本是希望有人会否决他的提议,好随坡而下,谁知大臣们竟然意见如此统一;他为难地瞧向萧如月,盼望着她有点悔意,也好找个机会改口。谁想萧如月却是骄傲地挺直肩膀,领旨谢恩,不惧不畏地走了。

李明武赶紧叫郁管事把萧如月母子带回后宫,他怎么能看着萧如月他们流落街头,当然,以萧如月的财力与能力也断然不会混到那份上,只是他觉得必须这么做而已。

萧如月随意住哪儿,满心忧愤守望孩子。待宝宝在母亲柔软的怀里醒转,小家伙终于哭出来,叫着妈妈不要生气不要不要宝宝,他也不想杀人,也不敢杀,可他想讨亲爹的欢心,那个亲的爹天姿纵横,尤若天上的游龙,风采绝伦,从来仰慕强者英雄的宝宝如何能够不神往,他多想叫李明宪爹爹,渴望获得亲的爹的肯定与赞美,想让这个亲爹以有他这样聪明的儿子为傲。萧如月给孩子这一哭诉直接逼出眼泪来,她愤怒满腔,又痛彻心扉,都是她的错,可笑她还曾经为割断他们父子相认有所愧疚,她根本不该对李明宪抱有任何的幻想!她为什么不天天盯着宝宝学艺,为什么要相信宝宝的话,她也万万想不到宝宝会隐瞒她。

她的孩子,是在小王子美人鱼玫瑰花的故事里长大的,即便知道这世界有海盗强盗土匪那也是包着糖果的漂亮外壳,这个孩子本质上就像花瓣一样娇嫩,她不愿意宝宝重蹈他父亲的复辙,她小心翼翼地呵护,也竭尽全力地阻挠那样的悲哀人生重演,可是瞧瞧李明宪对她的孩子做了什么!

从她踏进重华宫的大门就是一个错误,她本该宁死都不妥协的,当时她不舍得让宝宝未体验花样的人生就凋零,现在不一样,倘若他这辈子要变得那样嗜血如命,她宁愿和他们同归于尽!

呸,她好端端地做甚要陪他们死,那样的人渣早该死了。萧如月定下神来,安抚好宝宝,,与孩子一道洗好母子泡泡浴,重新上药,待孩子睡着后,她叫人去找游千帆。任沧海匆匆领命而来,说游老板外出,有事与他说也一样。

萧如月带他走到室外,让隐卫退出并禁止旁人靠近,她低声要任沧海把她名下财产全提出来,她要请杀手楼最好的杀手。任沧海不惊不动,沉着地问她要杀何人。萧如月吐露道:“李明宪他们仨兄弟。”

任沧海这才惊变颜色,道:“姑娘这是碰到什么难事,何至于如此大动肝火?”

萧如月平静地说道:“我想明白了,我们总要死一个人的,不死他永远都不会放过我。我死倒不如他死。”

“姑娘这是气糊涂了。”任沧海劝道。萧如月很冷静,她告诉他,她意已定,即便他不办,她也会另想办法,总之,不除李明宪她就没活路。任沧海一再摇头,低叹一声,掌劈她后肩,“睡一觉,姑娘便清醒了。”

萧如月一阵惊怒即刻陷入昏迷,只是梦里也不得安宁,血色的过往死死地纠缠着她,要将她拖入腐臭的沼泽,淹没于这朽烂的人生里。她心底那水晶花般骄傲可爱的孩子,在黑色的蔓陀罗花里一天天地长大,一天天地扭曲,一天天地陷落嗜杀的疯狂,她却无能为力,这样的悲痛,让人绝望得喘不过气。

“囡囡,囡囡,不怕,不怕,姑姑在呢。。。”伴随着这温柔的呢喃,是一双柔软而暖和的手掌,她用世上最轻柔也最安心的语言轻轻地安抚做噩梦的孩子。

萧如月不敢置信,她抓住那温暖的手掌,猛然睁开眼睛,温婉浅笑的脸顿时消隐在黑色里,只余手心里的余温,与空气里淡淡的犁花香。这是梦么?萧如月惊疑不定,雪风冷清清地吹,白色的纱巾徐徐地荡起,像是隐藏了什么。

“谁,谁在哪儿?!”萧如月壮起胆子叫了声。

一个怀胎六七月的女子,黑发盘束穿金枝桃红袄衣,从夜纱巾下走出来,温柔地微笑,她向她伸出手:“囡囡,来,来姑姑这儿。”

“不,这不是真的,这是梦。。。”萧如月又惊又悚,既害怕又渴望,这是晚晴,晚晴从来都不舍得伤害她。她受蛊惑地伸出手,像从前那般叫了声,“姑姑。。。”眼前这女子忽然变幻,面孔青黑,唇畔滴血,目光发直,伸出的手掌像僵尸般苍白可怖:“囡囡,囡囡,来呀,姑姑带你走。。。”若隐若现的骷髅鬼门,盘旋着无数的断头,不停地飞旋,血珠滴嗒,夜风腥臭而冰冷。

一切宛若她心底最真实最可怕的噩梦阴影再现,萧如月悲泣地惊叫:“不!假的,假的,你们都死了,走开。。。”她忍不住哭起来。

黑暗中有人叹息一声,他用他温暖的怀抱驱走她心底的胆颤,萧如月紧紧地搂住这个救赎的脖子索求她要的一切,嗅着无香无味的雪花香气,她的心魂安定,前所未有地安心。蓦然,她回过神,屋子里夜明珠大放光彩,所有的幻景都不见,只有头顶那个从少年变化作青年的真实面孔,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李明宪像是失而复得地般地爱怜地看着她,拥抱她的动作那么地轻柔,仿佛怀里的女子就是他的心肝肺腑。萧如月愤怒得咬牙切齿,明白他的用意后,又笑地悲凉,道:“李明宪,你究竟想证明什么?找你的简明月?哈,我告诉你,她早就死了!”

“你就这么恨我?”

“是,我恨不能将你千刀万剐。。。”

他把佩剑递到她前头,萧如月冷笑,以为她在矫情要施苦肉计?只有他死了,她才能活着!萧如月一把抓过剑,直接刺向他的腹部,李明宪的表情还是那样的淡然,眼底充满似水的柔情,就好像不是在等死,而是沉醉在找到他心爱的简明月的欢喜中。萧如月左眯眼手上用力,却在这时听到宝宝的叫唤:“妈妈。。。”萧如月立即回头,宝宝吊着受伤的右胳膊,小嘴微微打着哈欠,小小的身子慢慢走近母亲身边,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拉母亲的衣角,仰起小脑袋睡眼朦朦地问道,“妈妈,你和李大人在做什么呀?”

萧如月马上挤出笑脸,用身体遮掩自己的动作,一边把手里的杀人剑摸索着塞回李明宪的手里,一边伸手抚摸宝宝的发旋,柔声问道:“宝宝,怎么起来了?”

124.

“我,我梦见太傅不教我练剑,一急就醒了。”宝宝拉扯着母亲的衣袖,“妈妈,妈妈,你帮宝宝跟太傅求情,宝宝会很努力的,妈妈。。。”

看着宝宝琉璃般璀璨的眼珠充满水汽,萧如月的心被反复地一遍遍地揉搓,她自是巴不得宝宝与李明宪分开,可是这个五岁的早熟的孩子有多仰慕她身后的男人,仰慕到不管怎么样都要跟李明宪学武,哪怕叫他去做那些会让他恐惧害怕要做噩梦的事。

萧如月吸吸鼻子,挤出一个笑脸,搂住孩子,柔声安慰说等宝宝养好伤她就送他去乾坤园练武,天天陪着宝宝。宝宝惊喜得眼睛都瞪得圆溜溜的,道:“太傅和妈妈一起陪宝宝练剑?真的吗?妈妈,你可不许哄宝宝。”

“自然是真的,现在宝宝要好好睡觉。”萧如月一边笑说一边拍打小孩的小背哄他入睡。待孩子睡熟,她起身站起来脑门一阵晕眩,立即跌入那清冷带着血气的怀抱。

萧如月略微挣扎,李明宪只管搂紧她不说话,耳廓旁的气息越来越冷,萧如月闭闭眼,低声道去别处。李明宪一把将她抱起,走向三楼不曾启用的卧室,又从壁柜取出新的枕被铺好,瞧起来比萧如月这个主人还熟悉这明镜宫的方位布置。

如此后把人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李明宪半侧身支着头躺在身旁,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抚过怀中女子的眉眼,目光无限温情而缠绵,萧如月枕在李明宪的臂弯里,闭上眼不说话,两人无声地呼吸,淡淡的阳光气息里渗着浓冽的血腥味。

萧如月忍了又忍,终是睁眼看着那苍白的下巴,哑声喊道:“来人。”

霓裳与芍药拿着药托盘即刻出现在卧室外头,萧如月听到动静,叫李明宪松手,李明宪伸指压住萧如月的唇,淡淡地笑道:“嘘,不说话。”那样子好像在说就让我们这样死在一起吧。

萧如月又恨又火,气得额上青筋直突,她骂道:“要死你去死好了。”她一把推开人,下地抓过霓裳手里的瓶瓶罐罐,皱眉问怎么用。霓裳芍药神情惊惧脸色苍白一声不吭,萧如月回头看向李明宪,果然是那神经病用冰冷冷的眼神在威胁人。萧如月把手里的托盘砸过去,转身瞪霓裳,她要是再不说,就立即滚去刑堂!

霓裳芍药头一磕迅速退下领罚去了,萧如月气得差点又骂出来,她端着托盘,坐到床上,打开药瓶瞅瞅这个又闻闻那个,她又瞄瞄淡然的李明宪,掀开被子拿剪子剥开伤口外的布料,把七八种药粉全散上去,用纱布蒙上,再用绷带绑好。

李明宪冲她笑了笑,萧如月翻一记白眼,起身收拾好东西,她的头阵阵地抽痛,她扶住床头柜,眼前阵阵发花,她原以为自己受凉或者今夜事太多让她劳神,却在这时清醒过来,她转头冷静地问道:“你下毒。”

“你不是恨我恨得要死吗?”李明宪笑得很无辜,既然她是他的简明月,自然是要跟他一起的,死生与共。

萧如月指着这个疯子,气得浑身都发抖,一口气接不上来,很爽快地晕翻,当然,萧如月只承认是毒素发作。她是满嘴的腥味给恶心醒的,李明宪的手腕放在她的嘴边,灌进她喉咙里的是李明宪的血。萧如月只觉得肚子尤似在翻江倒海,掩不住要呕吐。

李明宪见她能睁睛,伸舌舔过自己的腕伤,一手按住她的嘴不让她吐,用眼神命令她咽下去。萧如月使命挣扎起来,李明宪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带着满脸的纵容与宠爱,道:“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他俯身用唇堵住她的嘴,耐心地温柔地忽轻忽重地舔咬吮吸,逼得萧如月几乎不能喘息,不得不顺从李明宪的意思,喉咙几动后,嘴里的血液滑进食道。萧如月呛得直咳嗽,李明宪展开笑容,抱起萧如月走进同层楼的浴室,调出热水,李明宪正要随萧如月一道坐进浴缸,萧如月恶声恶气地提醒他腹间的伤。

李明宪微笑看着她不动,萧如月忍住火气,拿起浴巾,轻声道:“我给你擦擦吧。”她的小命捏在人家手上,自然得妥协。不用说,萧如月也明白这混账必然未给她完全解毒,什么时候他的伤好了,她才会没事。李明宪笑得很开心,这么知心知意的才是他的简明月,趁着萧如月给他服务的时候,两手边在她身上移动轻挑慢捻慢慢地勾火。

萧如月心里的痛恨只有她自己知,她一边绞手巾,一边擦拭,一边默念:这是宝宝,这是宝宝。。。李明宪蓦地扣住她的手腕,眼神冰冷,声音极冷极淡,问道:“谁?”萧如月回过神,迷惑地眨眨眼,李明宪充满杀意的眼瞪着她,再问道,“你在想谁?!”

“你以为我想谁?!”萧如月嗤笑一声,继续用温适的力度慢慢地给他擦身,眼睛轻勾的时候还带了几丝柔媚的风情,手下的肌肉越绷越紧,萧如月肚子里笑得抽痛,她敛住眼眉不让人瞧出自己的心思,紧紧地咬下唇就好像被人吓住不敢胡思乱想一样。

李明宪刷地站起来,萧如月一惊,脸色吓得苍白,双唇害怕地轻抖,手巾掉到地上,在沙沙的水声中,啪地清脆作响。李明宪一把捏住她的下巴,让她的眼直击他的怒火:“再有下一次!”未尽的威胁告诉萧如月,就算她是简明月,也不要在他前头耍这种无聊的小心机。

他这副样子实在叫人忍不住气,萧如月立即忘掉心头的打算,叭地拍掉他的手,以同样不逊于李明宪的高傲冷嘲热讽道:“我不想他难道还想你不成?是,你的阿武弟弟的确样样比不上你,可惜在我心底,你永远也比不上他。”

李明宪的目光出奇地冰冷,换在往常,萧如月早吓死,不过跟沦为禁脔的下场比起来,给李明宪打几巴掌她还忍得住。李明宪动了动,萧如月神智归位,吓得抱住脑袋倒退,扑通一声跌进浴缸里。李明宪把她从温水里捞出来,萧如月像受虐的小媳妇一样缩着肩膀不敢动,李明宪深深地看她一眼,打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冬夜的冷风吹散朦胧的热气,萧如月深呼吸,边骂自己有胆子挑衅没胆子承受结果早晚给自己的脾气害死,边火速冲进房间换衣服:快,动作要快,她才把湿衣服扔到地上,房间里一阵带冰霜的冷旋风转进,李明宪再次返回,萧如月就像那作贼的被返回的主人逮着,吓得七魂掉六魂。

李明宪将她一下子将她掼倒在床上,他挺身直接进入,萧如月痛得直抽气,握拳头打人:“你发什么疯,痛。。。”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变态的尺寸忽然——难不成他去吃了什么蓝色小药丸不成?

“你不是喜欢这样?”李明宪很冷静地反问,“要不要把你的腿也折了?”

轰地一声,萧如月脑子除了空白还是空白,再接下去,她已经痛得连思考骂人的念头都没了,她一口咬在他在肩上,恨不能咬下一块肉来。李明宪不吭声只管做,两人的性事从来没有这般惨烈,萧如月生生痛得晕厥,醒时李明宪正给她的下身上药,萧如月一脚踢开他。李明宪放下药膏,将不甘愿的人揉进怀里,边吻边道:“明月,听话,嗯?乖。。。”

“她死了,她早死了,我不是,”萧如月越挣扎,李明宪越吻得激荡,萧如月察觉到他身上的变化,如何不怕刚才的痛苦再来一次,她安静下来。李明宪拿起药膏重新给她涂抹,萧如月紧咬着唇忍耐,不管李明宪说什么,她都当没听到。

李明宪抹好药,在萧如月的额上亲了亲,给她盖好被子施施然地出门了。

萧如月想要起身,却因全身的痛而呲牙咧嘴,她呼呼地喘重气重新躺下。迷迷糊糊间,听到宝宝高叫妈妈,拽着李明祯李明峰两个小朋友来看母亲。两个小朋友放下礼物,说了声皇后婶婶好好养伤便很懂事地把宝宝带离房间,留给三个母亲谈事。

寇尘音见她病秧秧地躺在床上,未语先红眼眶,捏着手绢直掉眼泪。曲有容眼底透出浓浓的歉意,靠近她的唇边,低声道有什么要她们办的,尽管说。

萧如月辛苦地笑了笑,微微摇头,先安慰那个哭不停的女子,她拉着她的手说跟那件事无关,她和李明宪之间根本就是团扯不清的乱麻线。寇尘音擤着鼻水,道:“若不是为着这挡子事,萧箫的皇后凤冠如何摘得?”

曲有容补充道,现在朝堂正催着皇帝下旨废后,民间却有呼声反对废后,朝野两头正纠结得厉害。萧如月擅闯承天殿是为错,但主因还在李家兄弟的态度上,他们执意要萧如月永无翻身之能。

“多谢,只是万万不可因我的事连累你们二人。”萧如月劝勉道,曲有容微摇头,低声说她就是拼却所有身家也必保萧箫为后。她又表示萧如月那样天大的功劳身后又有如此的财力和民意支持,若时间再多些,朝上哪个还敢说废后便废后。

萧如月敛下眼睑,李明宪若会给她多时间稳固势力那他就不是让他老子李东海都忌惮的继承人。仨人再随意说了些什么,寇曲二人便起身告辞。当天晚些时候,萧如月强撑着身体走进洗手间,镜子后面去掉涂料挡板,露出林诗佳的面孔。

她是接到曲有容传过去的消息再得到任沧海的帮助来见萧如月,她恶狠狠地喝道:“还没死?”

萧如月轻笑,道:“哪天你死了,我给你烧高香。”

林诗佳大笑斥骂道要死也是萧如月先死,总有一天她会亲自动手。萧如月哦一声,笑道:“东煌君主同意了?”林诗佳的笑停下来,眼神冷冷的,喝问道:“你知道什么?”

“我只是刚好比你多知道那么一点,”萧如月淡淡地说道,“东煌君主在威远侯府养伤。”

林诗佳眼中瞳孔猛然睁大又紧缩,低喝道:“你以为我是傻子?”

“爱信不信。”

萧如月离开洗手间,房里李明宪正在问她的行踪,曲寇二人来这儿做了些什么。

霓裳芍药复述日间仨女的对话后,又补充说曲少夫人回园子后碰到林小姐,林诗佳习惯性地讥讽几句,曲有容就用前回萧如月打趣说的同是替代品相煎何太急的话回敬,并无特别行动。李明宪再问寇少夫人,霓裳芍药一时未察,那个性子温吞绵软好欺负的二少夫人?她有胆子挑衅李大少么?李明宪调来别的暗卫问话,查到寇少夫人在拂云晓月斋买了四份点心。

本来没什么,不过那拂云晓月斋的老东家是传世楼的掌柜,也就是消息已送出。霓裳芍药脸色一灰,李明宪让人看住任沧海,又叫她们自去刑堂领罚。这可真是伤上加伤,两人还要谢大少爷未直接摘掉她们的脑袋。

萧如月慢吞吞地走进去,李明宪上前将她打横抱起,放回床上,他想说些什么,萧如月面露疲态,闭上眼休息。这副油盐不进的姿态倒叫人无趣,李明宪招来宝宝问功课,小孩子的欢喜表现得直接纯粹,萧如月不得不睁眼,注意这两父子的动静,李明宪笑得得意又危险,萧如月忍住气委婉求全。

在这诡谲的气氛里,时间缓缓地过去数日。南边传来消息,李东海在崂山养伤。经上次千机毒事件,已然暴露的林诗佳行踪诡秘,甚至用五鬼堂高级暗号传出多种消息。五鬼堂几个主要联系头目开了几次小会讨论,萧如月笑看李家四兄弟晦暗不明的脸色,这事不管真与假,李明宪都坐不住燕京城。

李明宪离京前,把萧如月安排进乾坤园。他前脚走,萧如月后脚就搬回明镜宫。跟李明宪讲道理谈条件?除非必要即宝宝在场,萧如月根本当他是个死人,管他在她身上做什么或者又威胁什么。

125.

萧如月施计骗走李明宪后,这首要做的头件事便是怎么把宝宝头上的东宫太子光环给去了。不想,这件事有人代劳。这得说到李明宪找来的那个酷似晚晴的颜妃。

话说皇帝独宠新妃颜雪溪,不像从前一碗水端平,后宫嫔妃雨露均沾,皇帝只进颜妃的宫门,吃穿用度与皇后有过之而无不及,哪个大臣敢说一句不是,立即被贬斥,虽未曾脑袋落地,却也差不多地形同流放。不久,太医令宣布颜妃有孕,皇帝立即大赦天下,并金口亲封颜妃肚里的孩子为东宫储君。

这时候,有人小心翼翼地提起李明镜小皇子的事,皇帝只变了变脸,说他会与萧皇后商议,天子威严,盛极一时。众臣面面相觑,这事竟也无人敢有异议,就此定下。当天,李明武便请人宣萧如月进宫,按皇帝往常行事,那是没机会都要创造机会去亲近萧皇后,这有机会早已巴巴向右皇后献情意,岂会用召见这种方式?

朝野内外这下是万分确定,文德皇后失宠无疑。

萧如月接到皇帝的内官差令,简单收拾了便去宫里接见,李明武身边时刻带着颜妃,与萧如月说话时时回头看顾颜雪溪,惟恐她生闷或者不快。萧如月也不着恼,听李明武说起要另封太子,微笑说本来也是博个喜庆说的玩笑话,也未曾下旨确定,陛下不必为这种事烦忧。言下之意,自然是当皇帝从来没说过封她儿子为东宫储君的话。

这台阶给得如此大方,李明武笑得乐呵呵,回头拍拍颜妃紧张的手掌,道:“瞧,朕说过文德皇后从来都向着朕,未曾与朕为难呢,晚晚这会儿放心了吧?”

颜妃柔柔静静地向萧如月表示歉意,她本无意,奈何皇帝执意如此,还望皇后恕罪。萧如月微笑这有什么罪不罪的,让她只管安心养胎,早日为皇帝诞下龙子。

到这里,萧如月蛮以为她可以起身告辞,不料李明武还有话说,只见他期期艾艾地问道:“萧箫,晚晚也和你一般嫌这宫里闷得慌,想借明镜宫住段时间,不知道萧箫可否同意?”

萧如月眉尖微微跳了跳,笑问道:“陛下,臣妾倒是肯的,只是一时间让臣妾搬去何处?”

李明武快话接下去,道:“杜逸殿已经整修一新,用的全是新的物件,萧箫,朕绝不会亏待委屈你半分的。待晚晚平安诞下孩子,朕立即归还明镜宫。”

萧如月心底冷笑又无语,微微点头以示同意。她起身说先回去收拾东西,好早日让颜妃入住明镜宫。李明武又是一阵欢喜,眼底流出谢意,顾着皇帝威严淡淡地吩咐,许皇后退下。

待回到自己亲手设计布置的明镜宫邸,萧如月不由得自嘲,怎么可能没情绪呢?只是那位说话间已变作是主掌她生死的君主,她除了从命难道还能反对不成?李明武态度变得如此迅速,自然是有人训导过的。

李明宪这该死的混球,他给她走着瞧!

大臣的夫人们得知此事,都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位失宠的皇后。她们心底是明确的,帝王的恩宠一去不回头,这右皇后是彻底地失宠了,只是自家孩子就喜欢和明镜宫的孩子玩耍,打骂也不听,真不知如何是好,不由得埋怨起寇尘音,好端端地偏带个老妖精坏事,萧皇后摆出那般有利的局面,只因皇帝的恩宠转移,便要全盘皆输。

寇尘音知皇帝过度溺宠颜妃,忐忑不安,无颜面对萧如月。萧如月一头吩咐霓裳等人收拾东西,另一头还顾着安慰寇尘音,这件事真的与她无关,别放在心上。寇尘音见她完全不在意,惊疑是有的,也不多话,出于愧疚之心,便邀请萧如月到她家里做客。

萧如月婉谢,重华宫恩凉情薄的,乾坤园不见得就有情有义。

任沧海得信后,赶紧地来劝萧如月顾全大局别冲动干傻事,自古来从未听闻过皇后把宫邸让给嫔妃的,这不是明摆着要把后冠拱手相让于人,这是绝对不能顺从的。

若说萧如月没能力保住皇帝荣宠倒也罢,追随她的人要自认倒霉,现在问题是皇后自愿退让,这可是关乎无数人身家利益与性命的事,萧如月居于此等高位别想做这种一厢情愿的事,要知道她后面有多少人依附着她,万不能说甩手就甩手不干的。

萧如月摊手,要么静观其变,要么把颜友生相国拉下马。

任沧海声音不由地上扬,他一番苦口婆心却换来这句废言,能不恼火么;再想想传世楼那摊新家业,萧如月一倒,还不是跟着玩完,眼下南边还冒出个明里暗里都计划吞并传世楼的李东海,他急得都顾不上客气了。

萧如月已把话说白,至于传世楼能不能做到那是他们的事,现如今没有什么事能比她儿子更重要的。她自顾自地带着宝宝搬到杜逸殿,她也尽可能地将宝宝的房间布置得和明镜宫一样。宝宝接回宫后,有点不高兴,萧如月忙和他说道理,宝宝勉勉强强地露了个笑脸。萧如月这才放下心,集中心力应付那宫中的人事。

原本有珊瑚执掌大局,萧如月只管在旁看戏,未料这次回宫,发现李明武早将人调去给颜妃使唤,萧如月只得自己重新训人办差事。这宫里头的女人没事都要生点事出来争斗一番,如今有这么一个前荣宠六宫的失宠皇后,嚼舌根的是层出不穷。

萧如月干脆把这些嘴碎的全送进冷华宫去,不想这里头有个颜妃贴身丫环的远亲,引得宫里宫外议论纷纷。李明武当晚就到杜逸殿讨人情,萧如月就等着他上门,直接讨要旨意,免去李明宪太子太傅的职务或者写个保证永不让李明宪来教导宝宝之类的。

李明武皱眉头,开解道:“萧箫,那事儿不怪大哥,族里的兄弟小时都这么过来的。”

萧如月也不跟他争辩,道:“敢情你硬生生把我留在宫里头就是让我看着我儿子吃苦受罪的。”

“萧箫,你怎么能这么想?”李明武觉得萧如月蛮不讲理了,他不觉得他兄长那么训练宝宝有不对之处,古话都说慈母多败儿,何况李明宪才高八斗武艺超绝难得又愿教导宝宝成材,真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不过话里既然扯到前事,他也直言不讳,“我,我知道你不愿嫁我,可当时,你执意要去海外,一个人到海外多孤单,碰到难事没人帮忙多无助,现在你留下来多好,我们一家子团团圆圆,我也不用担心你的安危。”

想到两人这些年的情意,李明武瞧着萧如月的眼神都变了,也许他痴迷颜雪溪是因为少年时那不完美的初恋,其实得到了也不过那么回事,萧如月则不同,她知情识趣,尽管聪慧无比从来未曾低瞧过他,说话办事又处处顾全他的脸面,且两人谈话一贯温柔耐心也未曾指手划脚,脾气不好骂人什么的在李明武瞧来倒是少见的情趣了。

瞧他那神色,萧如月暗叫不好,脑门里警钟长响,她还不想给李明宪机会分她尸。她撇开眼,道:“那好,你即有心就不要让我伤心难过,我是绝不愿见宝宝做杀人放火的事。我宁可他这辈子没出息。。。”

“好,好,依你,都依你。”李明武既想给萧如月交待,又不好让人非议李明宪与皇家的关系,便出主意把宝宝安排入太学院念书,这般安排是完全断绝自己的孩子与地宫势力的关系。

萧如月拿到旨意便开口送李明武走,李明武欲留下,萧如月给他整整衣领,拉平衣褶子,轻闭眼微睁开,轻声道:“阿武,你喜欢颜妃就要好好待她,。”

“我、我也喜欢你,很喜欢的喜欢,”李明武有点急,“萧箫,你懂的对不对?我也想待你好,我答应过的,可我一直没做到。”他有点沮丧又有点欲表现的迫切。

萧如月轻轻一笑,道:“我这般说也没别的意思,颜妃与阿武相处时间尚短,眼下又是正需阿武关怀的时候,若引起误会不好。”

“什么误会?”李明武牛铃般的大眼睛瞪得鼓鼓的,萧如月提醒说那次她与徐妃无意争宠的事,她自是明白皇帝的心意,可以一笑置之,颜妃性情如何她不知,不过一般女子碰到这种事都是要吃味的。

李明武咧嘴一笑说晚晚绝不会这样,话音刚落,外间就传来珊瑚找皇帝的声音,说颜妃身体违和要皇帝过去瞧瞧。李明武神色几番变化,萧如月体贴地给他系好披风让人提着宫灯领他出宫去了。

后头李明武如何安抚颜雪溪,萧如月自是不去管了,她已把宝宝从李明宪的虎口里捞出来赶紧送进太学院,同龄小太学生们也纷纷入学,更确切地说是宝宝带领的那般小朋友们缠着自家父母定要跟着李明镜一同进太学院。

精深的文化课占去宝宝大部分精神,又有萧如月在旁有意识地引导,宝宝渐渐地明白这强者不是功夫高的道理。宝宝一头扎进做学问里,萧如月也放下心,侧重在救回传世楼商业版图的事上,这就不得不说到李明章李明文两个。

他们不仅继续在朝堂上高调吹奏废后的号角,还处处给任沧海找茬,事情做完了还叫人送到萧如月那宫里,意为:别以为李明宪宠着就得瑟。该办的事还得办,要么就趁着现在还有面子赶紧自请离宫,别逼得他们做些丑事难看地下台。

萧如月气得牙直痒痒,好在这两人虽然逼得紧,但重心还是放在防备其父李东海出现的消息上,加之并不太通对商场上的事,倒给萧如月找到空档,新扶持几处不明的商人反倒一靶把李明章李明文盘出去的生意抢回来。

传世楼的生意全在明面上,李家兄弟一查一个准,她要做些什么事都束手束脚,若能把梁空山的海外商路用起来。。。这晚上她还在为公事忙活,忽听得殿内小孩子惊醒的声音。萧如月直接冲进去,抱起宝宝轻拍背问他做了什么梦。

小家伙红着眼眶问母亲,李大人什么时候回来。

萧如月万想不到原来宝宝是这么地想念李明宪,她深呼吸数次,再挤笑容,拿出平生最大的耐性又哄又骗又威胁,宝宝就是不肯睡觉,还不停地追问李明宪的去处。萧如月头痛不已,这孩子打出生以来都没有难缠过,她的耐心快要烧光了,她算是领会到其他父母所说的孩子拗起来怎么教训都不听打又打不怕骂又骂听的时候的痛苦。

两个多时辰后,孩子终于噙着两泡眼泪睡着了。萧如月也筋疲力尽,看着宝宝轻皱眉头的小睡脸,眼皮一粘合便睡死。

感觉只睡了一小会儿,宝宝就把她吵醒,吵闹着要去找御史大夫。萧如月无名怒火腾升,太阳穴直突,她想抽孩子的屁股,看看那小脸蛋的委屈,黑眼晴里的泪求与掩藏不住的孺慕,萧如月举起的手怎么打得下去,眼一闭,放软声音,让宝宝先换药:“乖,妈妈让皇帝爹爹陪你练武好不好?”

“不要,不要,宝宝不要。。。宝宝就要李大人。。。妈妈,妈妈,你答应宝宝嘛。。。”

她不答应,宝宝再不也肯理会母亲,独自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绷着小脸噘嘴眼泪汪汪的说自己是没人要的孩子,语气真是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去查查,怎么回事?”萧如月边按太阳穴,边吩咐霓裳芍药。两人单膝跪倒,说昨日镜皇子偶遇几个宫女在议论皇后失宠的话,经查那由传世楼的人指使。

萧如月气不打一处来,又不能苛责任沧海,而且这件事也不定是任沧海吩咐的,那天他也说就算萧如月自己不做这皇后位置,她下面那些人也不会允许。萧如月找到根由,靠近宝宝再哄。

小家伙起先还噘嘴不理人,在萧如月楔而不舍地道歉兼许诺后,才委委屈屈地扑入母亲的怀里,勾住她的脖子,说他不喜欢皇城,他不要皇帝爹爹,也不要御史大夫做师傅,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南明岛坐船去看小王子。

萧如月心酸难忍,知孩子是在外面看透宫人见风使舵的嘴脸替她难过,宝宝早熟懂事让她再次忽略孩子敏感的心,理所当然地以为宝宝只是在跟她闹李明宪的事,却忘了问孩子为什么疏远他原本也喜欢的皇帝爹爹。

她压下苦涩之意,问道:“咱们和皇帝爹爹住在一起,不好吗?”

“可是他不要我们了。”宝宝红着眼眶嚷道,“他还把给我们的房子拿走送给他的小老婆,他是坏人。”

这就是宝宝一定要得到李明宪认可的原因吗?萧如月轻抚小家伙的脑袋,强忍哽咽,解释道:“那是妈妈借给那个姑姑住的,她肚子里怀了个小宝宝,希望住在那儿生一个像宝宝一样聪明可爱的宝宝。”

“那他为什么不来看我们?”

“宝宝忘了妈妈身体不好吗?伤寒会传染,你皇帝爹爹要处理国事,不能生病,对不对?”

见宝宝神情柔和,萧如月轻轻地抚着孩子明快的眼眉,说带他去看皇帝爹爹。宝宝犹豫很久,才慢慢地点头同意。萧如月露出笑容,把这个贴心的孩子抱入怀里,轻轻地拍着,不一会儿,宝宝便睡着了。

萧如月让人去和李明武说,腾点时间出来陪宝宝吃饭。皇帝还是那个良心不差的皇帝,说定然会空出时间陪宝宝游戏练武。然而,皇帝出发不久,明镜宫那边就传来颜妃动胎气的消息,半道又给转了回去。

宝宝小小的脸上因此布满阴云,竟冲到母亲梳妆台处将桌上的凤冠砸到地上,拽着母亲说再也不要住在这宫里头。萧如月也是心里有气,她本借李明宪这步棋掐断宝宝与乾坤园的联系,却不想这个替身这般不识相,以为有李明宪撑腰本姑娘耐你个傀儡不成?哼,眼下先把小家伙安抚好,再来慢慢收拾。

126.

砸凤冠的事很快就让李家两兄弟知道拿到朝堂上做文章,这可是真凭实据,皇帝再偏颇也只得下旨惩罚右皇后,降嫔级为妃。李明武颁旨后又赶紧到萧如月前头说,他一定找机会给她复位。

萧如月没啥表示,只说宝宝不开心要搬出宫住几天。李明武愧疚不已,当下便同意。待宝宝从太学馆放学回殿,她就带宝宝到宫外另一处新家,带后花园的小公寓楼,虽不如明静宫那般大,但也是用惯的器具样样皆备。

这儿是传世楼新开发的海景小区鸿飞楼盘,萧如月占小半的股权,因此这套房子便是她个人名下的财产。宝宝绽开笑脸,在母亲脸上用力涂了两个口水印,拿着粉笔在所有空白墙壁上写“这是李明镜的房子”的字样,又让人去请自己忠诚不变节的朋友来做客,洋洋得意地炫耀,告诉他们:妈妈自己挣钱买的,谁也抢不走。

李明祯虽小却是个很有主见的孩子,见宝宝搬入新居,立即和母亲说,把隔壁公寓房记入自己名下,又和宝宝做起邻居;李明峰虽无母亲相助,却有极多的压岁钱,缠着皇后婶婶三伯母买下另一套房子,这仨人一带头,其他铁竿兄弟有样学样。

这个小集体是如何都不会分开的了,萧如月也终于醒悟,原是小孩子独占欲发作了。

宝宝不再闹情绪,萧如月也定下神来安排事务,霓裳来回复,燕留侯同意协助堂主。没两天功夫,宫里传出兰桂殿的燕西太后多吃金桔不慎上火,太医令让太后多休息不易操劳,主掌六宫的事太辛劳,这凤印得交还年轻人才成。

李明武的后宫几个女人个个有孕更不能辛苦,皇帝又绝计不愿把印交到苏贞秀手上,因此,萧如月这位闲后便成了最好的人选。当初言明右皇后无实权如今形势逼人要加权?朝官有意见说,皇帝立即回道,就管几个月还能把秦华宫闹翻天去。

皇帝一厢情愿,也没问过萧如月肯不肯。

萧如月自然是能推多远推多远,暗地里又让人挑拨那个失掉实权的苏皇后、不喜苏家的官员给皇帝施压,如此一来,便形成李明武得请萧如月回去执掌后宫不可的高姿态局面。

宝宝大约在外面玩耍时知道了些什么,小脸蛋成天笑作一朵花,最喜欢搂着母亲的脖子撒娇:“妈妈,妈妈,你是最最牛气的妈妈。”萧如月也笑得满足,明知自己的宝宝懂事早,竟然用最笨办法大声责骂,只能说第一次做母亲没经验。

原本这安排是极好的,看起来萧如月母子里子面子一起赚回来,但是,不要忘记萧如月目前的处境。

她是一个被李家所领导的朝堂排斥的皇后,也因此导致她得以安身立命的支持力量即传世楼并不太稳定,在这样的关键时刻,萧如月不着急稳固自己的权势玩起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说实话是要倒大霉的。

萧如月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后果就已暴露——传世楼秘密迎回前朝两位公主,浏阳公主与襄阳公主。这两个女人,实打实地慕容派嫡系人马,实打实地萧如月的敌人,也摆出实打实地阵势要抢回这凤冠。

燕羽兰带着慕容家的嫡女,公开支持襄阳公主重入重华宫。目前,两位公主安置在景陌宫,有待宗正府进一步确认李贽生父身份,是入住重华宫还是永久地退守北疆。

这里面显然有反对李家势力的运作结果,可以确定的是本应该坚定支持萧如月的传世楼必然在其中掺一脚。分析起来,传世楼那边的做法其实很正常,萧如月不要做这皇后,那他们就要另选对象扶持。在这之前,他们是给过文德皇后机会的,就是李明镜哭闹那会子事,但萧皇后似乎眼里只有儿子,把一干追随她的人狠狠地“抛弃”了。

传世楼看到萧如月的表现,只能自救。

这些都是任沧海带来的最新消息,燕京城的局势完全地不利于萧如月,快想办法吧。

萧如月听他说完,只是摆摆手说她知道了。

任沧海那神情差不多是要跪下来求她拿出点魄力,哪能这么地让人欺压;要赚钱要保命的时候都想到靠萧如月,这共享富贵的时刻怎么说甩人就甩人呢?

萧如月心底叹息,那传世楼与其说是慕容家那派的势力,倒不如说是几个大商户联合的产物,下面的势力错综复杂,将这个商人团体纽结在一起的最终力量就是一个利字。这利到一定程度,那就要追求权。他们寻求代言人的最终根本也是在为他们自己谋利。

道理很简单,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明白,像任沧海这时候就没转过弯,所以,他没办法控制住传世楼的局面。战争年代还好说,大家一致对外;日子舒坦了,不争权夺利都奇怪,也因此他的目光局限他没有这样的个人实力掌握这样一股复杂强壮的势力,虽有赚钱干实事的能力,在传世楼那里头立场处境尴尬,只能充当一个皇后与传世楼之间的联络人角色,而非真正的实际决策人物。

萧如月把话题扯到资本运作上去,任沧海没这个心思,草草报了个利润数字,话题又转到慕容晴安身上。萧如月无奈,道:“既说那是皇帝的龙子,有什么证据你毁了便是,这种事不用请示于我。”

任沧海很好地克制住火气,硬邦邦地回道:“人家现在是要抢皇后位置,是人都知道那是奔着东宫位去的,你既然心疼儿子,怎么就不为你儿子多打算打算?”他又劝谏一番,既然要做这皇位就用点心思做稳了,别不拿它当回事。

萧如月苦于无法和任沧海说明白,她边上有太多的人在关注,那计划但凡露点风声就会叫人扼杀于萌芽之中,准备时间对于她来说还远远不够。一时半会儿也没变通之道,她就给任沧海保证,这皇后位置她一定不让出去。

任沧海这才满意地离开,继续与人斡旋给萧如月争取机会。

转眼来到除夕夜,这固然是皇宫新年聚会的好时候,通常一些年关重大事件也会在这上头上演。李明武早几天便跟萧如月通过气,让她这天一定要到。萧如月心里有数,把宝宝打扮得神气俊俏,乘轿去赴宴。

皇帝特意让人把她的位置安排在左手边,萧如月笑得高深莫测,李明武眼露恳求之意,她才不动声色地敛好裙角坐下,李明武又讨好地去抱儿子逗他叫人,宝宝撇过头,轻飘飘扔了句:“妈妈已经不是皇后了,我为什么要叫你爹爹?”

真是逆天大罪啊。。。朝官们愤怒得几乎要戳萧如月的脊梁骨:你是怎么教皇子的?!

萧如月也是心里一紧,抱过孩子,加重语气说不许无礼,让他给皇帝道歉。宝宝早就憋着一肚子气,才喊了“我不要”仨个字就给萧如月搂住捂住嘴,小家伙顿时挣扎起来,拼命地踢腿,萧如月吃痛,眉头皱了皱,宝宝注意到低头搂住母亲的脖子安静下来。萧如月趁机冲李明武使眼色,皇帝立即让人宣布开宴。

各种歌舞节目轮番上阵,与民同欢乐酣畅淋漓之际,楼望山拿着几叠万民感谢信站起来,为皇帝一年来的政绩歌功颂德,特别是那个供暖设备以及集体平价房的推广,让燕京以北的老百姓过上一个温暖的冬天。李明武谦虚地把功劳推给萧如月与她的幕后团队,几位年轻臣子顺着皇帝的意思接下去,萧妃当日怒砸凤冠也是事出有因,事后又诚心改过,此番又立此大功,罪责可消。

皇帝便起身说,时值宫廷用人之际,亟需萧妃为朕分忧解难,朕拟恢复萧妃右皇后称号,不知诸位卿家以为如何?

“且慢。”燕西太后右手牵孙子李贽左手领侄孙女,身后跟着燕羽兰与慕容晴安,带着一长串人马走进大殿。瞧起来,慕容晴安要让李贽认祖归宗的计划就安排在这一天。各家反应不一。

皇帝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他不太喜欢称呼燕西太后为母后。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这“便宜老娘”燕西太后原是李明武要叫奶奶的,因为皇权需要改认为母,平常也就维持个表面客套,基本上,前朝燕西太后与皇帝都不出现在同一个场合。

“皇帝,哀家以为封萧妃为后一事不可行。”燕西太后很不客气地说道,她把慕容晴安拉到身前,说这个才是他结发妻子应该坐到皇后位置上的女人,又把李贽领到前头,嫡皇长子在此,不要乱了皇家体统。

接着,慕容晴安上前泣诉自己的无辜,都是萧如月那张嘴的错,胡乱栽赃污陷她的清白,让皇室正统皇子蒙受不白之冤。

证明父不详孩子身份的办法很简单,十个警卫抬上来一口重逾八百斤的铜钟,李贽徒手将那口钟举起,显出他继承李明武力大无穷的本事。

众朝官们激动起来,纷纷交头结耳议论起来。

宗正府河阳公主夫妇站起来,两人态度很谨慎,说他们并没有确切地把握李贽的生父身份,但不排除为皇帝亲生儿子的可能。这等于没说。

李明武脸色愈发地难看起来,处于他现在的位置,探究李贽究竟是不是他亲生儿子意义已不太大,现在关键在李贽绝不能入宫。

127.

皇帝需要一个台阶,此时,坐在皇帝旁边两个女人一小孩,李明武看一眼萧如月,她就和其他大臣一样,只管吃菜品酒,摆明不插手这皇帝旧家事。他转开头问颜雪溪,她怎么看这个问题。颜妃声音柔柔弱弱的,道既然宗正府都没把握的事,说明这里头一定有问题,还是请皇帝查清楚再做决定。

这话也没差,偏慕容晴安架子大,喝道:“你是什么身份,敢管皇家事?”

颜雪溪想当然地给襄阳公主的第一公主脾气吓到了,李明武忙将她护入怀里安慰,脸色阴沉地阻止慕容晴安再度发难。慕容晴安暴发了,她本来就是来拿回本应该属于她的权利与地位,她受李明武独宠的时候,这颜雪溪还不知道在哪旮旯窝着。她拿出天生的皇家派头,叫人把这不知进退的颜妃拉出去教训。

李明武刚要说话,慕容晴安就埋怨道:“阿武,你这都找些什么拿不上台面的东西,没个规矩分寸,就算你不管这后宫也得顾着皇家脸面不是?行了,这事儿你就甭管了,回头我给选几个好女人。。。”

“襄阳公主,”李明武冷冷地回道,“晚晚不是什么拿不上台面的东西,她是朕这辈子最喜欢也是最重要的女人。”

慕容晴安立即改变策略,叫李贽过去叫父皇。

李明武拦住她,语气同样地冰冷,道:“襄阳公主,当年怎么回事你心知肚明。。。”

“阿武,”慕容晴安打断他的话,“你求婚的时候答应过永不再追究那事。你也保证永远不会背弃我。”

李明武神态平静下来,道:“那你就不要再做多余的事,过几年朕会把你们招回燕京的。”

“皇帝,贽儿是你儿子!”慕容晴安寸步不让,也很坚决。

“襄阳公主,你这是在逼朕,贽儿是谁的儿子。。。”

眼瞅着气氛再次闹僵,萧如月拦住皇帝怒极之下的话头,劝道:“陛下,这菜都凉了,有什么事到朝上讨论吧。”

李明武虎着脸坐下,叫人送燕西太后她们回兰桂殿。燕西太后的眼睛毒辣辣地扫过萧如月的位置,从萧如月“逼使”兰桂殿交出凤印之日起,萧如月的敌人又添一个。萧如月转头吩咐宫人,给那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准备些可口热食,务必要让她们休息好。她想了想,又叫霓裳先送些小点心给那两个小孩填肚子。

“萧萧,还是你考虑周到。”李明武压低声音,想让她这位隐堂堂主安排些人手把人平安送回潼关,他怕李明章李明文接手,李贽活不到见苏慕阳。

萧如月点点头,吩咐芍药去办这差事。

皇帝提起刚才中断的事,诸位大臣也是乖觉的,皇帝的态度很明确,帝王威严不容人亵渎,众人立马举杯说陛下圣明,又纷纷恭贺皇帝与皇后。李明武看向身旁之人,萧如月似笑非笑,给足皇帝面子站起来举杯共饮,李明武感激地一笑。

埋在萧如月怀里的宝宝,悻悻地瞟李明武一眼,复又低头玩母亲衣裙上的盘扣,一反平素的活泼样子,谁叫都不理会。李明武纳闷地看向孩子的母亲,萧如月眼皮一搭,眉头轻轻向右边摆了摆,李明武恍然大悟又面有难色。

他转头与冷落许久的颜妃小声说起什么,不知在争执什么,李明武嗓门本来就不低,一急这声音便传出来:那房子你住的也不合心意,昨天还扭脚,搬回宫才好。当初你一句话,萧箫还不是说让就让了。萧箫根本没有那意思,她不会把我抢走的,你怎么会这么想?你哭什么,我本就叫她萧箫。。。

李明武终于吃消不了颜妃的莫名其妙,转过头,狠狠地灌下两杯酒,再要灌时,一只柔软带点凉的手按住他抓壶的动作。李明武皱眉又烦燥,道:“萧箫,晚晚,本来,我都不知道怎么说。”

萧如月微微点头,轻声道:“颜妃有孕,情绪自然多变,你即宠她便多让让。”

李明武这可找到吐苦水的地儿,反握住萧箫的手,道:“我本也这么想的,可你不知,晚晚她总是闹别扭,什么都闷在心底。我根本都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就好比明镜宫这件事,晚晚她根本住不惯,昨晚也说还给宝宝,临时又变卦,还疑心是你在房子里捣乱让人害她,这种念头她怎么会想得出,我简直都要疑心她给苏贞秀那女人上身了。你待晚晚那么好,她却这样。。。”他叹一口气,“你瞧,我不过说句大实话,晚晚她就哭,根本不顾自己的身子,萧箫,我只愿晚晚也和你一般有什么说什么,便是肯发脾气也好的。”

他苦恼又盼望地看着萧如月,他相信聪明如萧箫一定会帮他找到解决的办法。果然,只见萧如月浅浅一笑,胸有成竹地问道:“听阿武这么说,倒叫我奇怪,这晚晚是谁?”

李明武理所当然地回道:“晚晚便是晚晴。”

皇帝顿住话头,萧如月微笑,包容地一笑,道:“现下明白了,颜妃是心里吃味,却又不好明言,只好拿我做幌子。”

“可,可她说,她的小名也叫晚晚。”

萧如月只静笑,并不多话。李明武自己已想明白,面色微寒地扫一眼颜妃,眼底又有些伤神,伸手想继续倒酒喝,萧如月不允,劝道:“阿武,酒味熏人,有孩子的人都不喜欢闻的。”她让他看旁边在坐几位肚皮隆起的妃子。

李明武放下手,和萧如月靠得更近,原先他们亲密时也是这般亲昵。萧如月冷眼瞟过下首,群臣打个激零,默念什么也不知道,继续大声喝酒吃菜,压过上头帝后的对话。李明武叹道:“萧箫,我都不知道怎么了。我明知她不是晚晚,可看到她,心里又百般欢喜,想着盼着她就是晚晚。”

“若颜妃性情能大度些,语气再柔软些,气质再淡雅些。。。便和陛下心底念着的人一个样儿,就完美了。”李明武眼露惊喜,只觉得萧如月句句说到他心坎上,萧如月笑得遗憾,也有怜惜之意,“陛下长情也是没错的,可这人世间也只有一个晚晚,旁人再像,也不过是很相似的影子罢。陛下心里想地明白,自然也无烦恼。”

瞟过晚云的座位,曾经连一个相似的名字都能换得他的怜惜。李明武眼中涩意更甚,再也压不住那满心的愧意与思念。萧如月微微摇头,小声地提醒他下面还在举行晚宴。李明武强自振作,看也不看旁侧,萧如月打了个趣,话锋一转,道:“陛下要真个体贴人呢,就给颜妃改个名儿,颜妃欢喜,陛下也不着恼,这不就揭过了。”

那边颜妃已然面如土色,眼中闪烁着慌乱之意,她想说她不是这样的意思,她只是嫉妒,但却不能阻碍圣意变向。李明武全然地信任萧如月,觉得萧箫的主意极好,当下便改口叫了个听似很亲切其实生份之极的“爱妃”。

皇帝与颜妃说话也不再是那种商量着办你全拿主意的宠腻语气,而是带着帝王的威严,随口吩咐她搬回香雪殿,把明镜宫还给萧皇后。

颜妃看向那个三言两语决断她恩宠一身的女人,珠泪琏琏,万般委曲地行礼同意。旁边是其他妃嫔的轻笑声,萧如月微微抬眉,淡淡一扫,众女皆低头。颜妃此时已然明悟,却是再难追回。

李明武倾靠向右皇后这边,注意力也没放在殿中的曲艺表演,只管哄着宝宝,问他开不开心?宝宝跟皇帝讨价还价,得把明镜宫里所有的东西都换成新的才成,以后都不许待妈妈不好亲近小老婆气妈妈等等。李明武大笑应好,捏一把他的脸蛋,说他长大还懒母后身上,快把他母后累坏了。

宝宝把皇帝的话当了真,立即转移到皇帝大腿上。李明武见孩子天真讨喜,又是一阵笑意,还把嘴抽到萧如月耳旁,说了个小笑话,逗得萧如月掩不住嘴地笑。

这边仨人没有隔阂地笑闹快活,可把后宫一干人等噎地面色青白暗恨在心,让下面的大臣叹为观止,乾坤扭转也不过如是,不约而同看向那个缺席的位置,除了御史大夫,谁还能压上面那一位;再集体暗叹,喝酒吃菜吧。

除夕之后,相国颜友生被罢免。

而世人终于见识到李家身后的诺大财富以及萧皇后是何等的受宠,据说皇帝为讨好这位性情阴柔手段强硬的皇后,连她平素喝水的杯子都换成九龙夜光杯,更别提屋子里一应物事都缀上最珍稀的墨绿大东珠,只为萧皇后气虚受不得金银寒气。

李明章李明文一边得压制五鬼堂内部的浮动,一边得提醒老四别一门心思全挂在萧如月身上,这兄弟与老婆的争斗就集中新相国人选上。就算李明武说一百遍萧箫根本对政事不感兴趣他们也不相信,因此,李明武只管虚应,转头对萧如月是加倍地好,唯恐有什么人把难听的话传到萧箫耳中。

恰在这时,出使大食的白云起带着两国邦交友谊的文书,骑着黑骆驼,搂着两个大食姑娘,满口叽叽咕咕的大食话回燕京来。

这白云起述职的时候,说白衣大食王子欧阳思春为表感谢大秦皇帝出兵镇压黑衣大食的叛乱,在桑竹城已建起商务大使馆,主管处理这大秦与大食之间的贸易纠纷以及秦商在大食的生命财产安危等等。

皇帝一看这人能干,又德才兼备,可不正是新相国好人选,省得二哥三哥天天在他耳边嘀咕,见朝中大臣们反对声也不响,二话不说就把白云起提拔到相国位上。

128.

原本今天不更的,为着元旦三更攒稿来着

但俺看到真珠笺的贴子——“脸相似就可以了么?对行文的一些矛盾与想法”这篇评论,有致于写文或者即将尝试写文的朋友都可以去看看可以从中学到一些东西,我也相信任何一个写过长篇故事的作者对其中所提到的处理人物性格与情节发展之间的矛盾这个问题深有体会

有这样值得学习并有借鉴意义的写文指导,弥足珍贵

因此,特加更表示真诚地感谢

Thanks!

PS:3344写的关于李明宪与简明月两人的感情评论非常可乐,我在吃晚饭的时候,笑得呛喉了,非常快乐,so,期待元旦三更吧,over

***

白云起接到相印第一天,就摆开宴席会客。不收礼,不送礼,席上菜式规式普通,重在态度感谢各位同僚支持。前院招待旧友,内院又让大夫人邀请,除萧皇后以外但又全是和萧皇后亲近的官员夫人,尤其是寇少夫人和曲少夫人,回礼都是从大食带来的讨女人欢心的稀罕小玩意儿。

要说这白云起被称为能吏,这话还真不假,他就是比颜友生会做人,没花多少气力就把文武百官哄得舒坦,这相国做起来也是风生水起的。他的政见与举措是无比地贴近萧皇后在商业上革新除旧的温和主张的,用的人也是趋向年轻化、国际化,但就是没人说句不好,甚至他还提拔三个女波斯学政主管太学院医科,朝官们也没反对。

燕京城里风气良好,一改剑拔弩张,各国商人也恢复国宾身份,到处欣欣向荣。皇帝是连连夸好,这白相经过挫折历练就是有长劲,比先前沉稳也不张扬,有点帝国宰相的样子。萧如月抿唇微笑不语,心里却微微跳了跳,难道是他有意为之?瞄瞄那中正忠厚的浓眉大眼,目光清亮,她淡笑,即便是又如何,李明武越有李家人风范,对她来说越是好事。

任沧海搞定传世楼内乱后,又来向萧如月道贺兼诉苦,一贺她为这秦华宫当之无愧的皇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二贺她借此机会渗透传世楼内部拔除异己势力三贺她全面掌控北方市场商路三贺她四贺她等等,只管捡好听的话说。

萧如月眉头微蹙,任沧海改口就说叨:这么大的事随便找个机会通声气,他也不至于如此被动应对如此狼狈。

“我说,白相这件事不是我安排的,你怎么看?”

任沧海疑了,前回皇帝独宠颜妃的关头萧如月还提起过要传世楼运作倒颜相的事,怎么现在却说不是她办的?任沧海还真没去想过这问题,在他认为能左右李明武决定的只萧如月有这个能耐,不见颜雪溪慕容晴安都败下阵来么。他想到另一点上去,问道:“你原本属意谁做这相国位置?”

萧如月轻咳一声,只是个无意义的动作;任沧海却回过神来,神容大震,惋惜不已:“你,你怎么不早说。”

“这话能从我嘴里说出去吗?”萧如月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任沧海连连摆头跺脚,可惜又懊恼他怎么就没想到,又想到一折:“那现在,还来不来得及?”

萧如月微微凝神想了想,眼一抬阻止道:“这件事先不管它,你还是继续打通北边的商路。”

“那梁空山那边?”任沧海不舍得放掉南边的海路,萧如月摇头,任沧海嘀咕数落也不晓得哪个编排的说李东海在南边,累得传世楼原本在南边打开的商路都便宜给李明宪。

萧如月递上几个文件夹堵住他的嘴,任沧海也知趣,拿过东西正要离开时,忽地想起今日来觐见文德皇后一件最要紧的事还没说,有人在打明镜宫附近官邸的主意。任沧海说也没查出这批披着关外马贼的敢死队有多少人,但已知他们是奔着皇后身边那些大富豪大贵族家的夫人孩子而来。

“原以为是襄阳公主带进京的人,不过看身形听口音都不像。”任沧海点到为止,让萧如月提前有个防备。

这就是议立东宫储君惹来的麻烦。

萧如月很不痛快,没吃着羊肉还惹一身臊味。待任沧海走后,她吩咐隐堂的人,把散播谣言的人抓出来,不管是不是苏府的都打上苏府的标志,在恰当的时机给送过去,就说有人栽赃要陷害苏家忠良。

不几天,苏府门人兼大管家送来太尉亲笔信一封。内容大意是那些胆敢劫持命妇与未来朝堂栋梁的不法之徒绝不是苏家派遣的,幸得文德皇后明察秋毫,免去苏家祸事一桩,大恩难谢,凡有差遣,无不从命。

霓裳见萧如月面露笑意,夸道:“堂主好计,不费一兵一卒换来威远侯这个大盾牌。”

萧如月也是心情不错,接受属下的拍马,她道:“走,去接宝宝。”

四月,嫔妃徐含霞与沈采薇二人同时诞下公主,后宫松一口气的时候,朝野叹惜。朝官们把眼睛瞄准何思烟的肚子,只要那里头迸出个小子,他们拼了老命也要坚持祖训,把新皇子拱到东宫位上去。

李明武巴望把宝宝立为太子,可前次言而无信事件后,别说萧如月不肯,就是宝宝也老拿怀疑的眼神瞅皇帝爹爹:别封了又废哦。李明武拿皇位保证也没用,史书说这种事多着呢,宝宝聪明可不是旁人嘴巴说说的。

徐沈二妃诞女不过三天,孙玉蛾不慎动胎气提前生产。太医说有难产迹象,萧如月便把皇帝打发回宫里头顾着。芍药在皇后前头听命,这有话没话地就提到孙玉蛾动胎气事上,这孙妃预产期比何思烟还要晚一个月,她只恐何思烟在前头生出儿子,前天在御花园碰上,两殿宫女发生争执。那何思烟身边有个会武的嬷嬷守着,孙玉蛾挑衅不成反气得自己早产。

萧如月躺在长软椅上,抚着暖玉手柄,微笑沉吟:世家安身立命果然门道多多,孙玉蛾两个贴身丫头行伍出身,何家养出来的老嬷嬷手段也不低。

霓裳快步走进殿内,小声汇报珊瑚传来宫中消息,孙妃诞龙子。芍药有些慌张,忙问这可怎么办,孙妃和咱堂主最过不去。萧如月轻笑,不一会儿,宫里头又传来消息,皇帝龙颜大悦,特赐华宴庆祝三妃生儿育女。

芍药轻呸一声,道这定是孙妃拾掇皇帝办的,耀武扬威来着;连徐妃都知道把那过去的事藏在心底,就孙妃像个没见识的村姑,三天两天找茬。霓裳也看不上孙玉蛾,可没办法,谁让人家肚皮争气一蹦就蹦个儿子。

“堂主,您脾气好也得顾着镜皇子。”霓裳芍药两人都知道萧如月疼宝宝,准见不得儿子受气,直接把矛盾焦点拉到宝宝身上。李明镜现在太学馆学习,这宫里消息传得最快,要想宝宝不再像上回那样为母亲哭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孙妃踩到明镜宫头上来。

萧如月也知她们在耍心眼,不过,还真叫她们说中,跟她斗没问题,扯到宝宝身上门儿也没有。她问道:“最近有什么新鲜儿?”

霓裳芍药互看一眼,道:“白衣大食国王子随商人代表团到大秦学习,算不算?”

“算。”萧如月弯唇笑道,“让国宾也参加庆典好好招待一番。”

霓裳芍药笑起来,福个身就下去对重华宫传消息。

国宴准备好后,萧如月着正式帝后服,牵着宝宝的手同赴宴。

群臣列席,家眷陪同,还有各国国宾齐声恭贺。皇帝龙颜大悦,又一次大赦天下。官面漂亮话讲完后,皇帝坐下来,他右手边坐着心爱的萧箫和宝贝儿子,左手坐着抱新生儿的孙妃,沈采薇与徐含霞说要坐月子见不得风就不出来见客。

孙玉蛾没这顾忌,她刚生产完,一脸虚胖浮肿,虽然样子不太好看,但是胜在她有个皇帝登基以来首个正统的皇子,这气焰骄横得是连皇后也不放在眼底,不时拿白眼瞟人,意思是:皇后怎么了,还不是坐在右边,我左前坐的位置就是比你高。

萧如月无动于衷,霓裳芍药寒光嗖嗖,敢对堂主不敬,就你这货色,都用不着咱堂主出马,咱就把你给灭喽。皇帝除开始说两句爱妃辛苦给孙妃提个贵妃的品级,其他时候全贴萧如月身上,可着劲儿找话题和萧如月讨亲热,这歌舞是新选的,这葡萄是新酿的,这奶酒是刚进贡的。

萧如月闻不惯马奶酒的味道,才皱眉头,皇帝立马让人换上她惯喝的玉米汁。孙妃哼哼唧唧她也不喜欢奶酒要喝新贡品葡萄酒,李明武刚和萧箫接上话就给打断,有点不高兴,看在她刚生产的份上遂让人换新酒。

孙妃又给得意上了,这当口,歌舞退场,白衣大食国的王子欧阳思春站起来敬酒,他敬美丽无双的皇后陛下,口口声称从未见过如此清美脱俗又高贵大方的女子,又提起求证他在进入潼门关时听到的文德皇后力挽狂澜匡扶大秦帝国的传闻,得到皇帝亲口承认所说没错后,这位异国王子不仅完全地跪拜在皇后的绝世美貌之下,还声称完全地为皇后如此大智大勇所折服。

欧阳思春的大秦话带着异域的腔调,他双手托银樽向文德皇后敬酒:“祝皇后陛下永远年轻美丽。”

萧如月也很满意这位异国王子带来的喜感,起身敬道:“希望大秦与大食两国永结邦好。”两人隔空相互敬酒一饮而尽,紧接着其他国家的商务代表也起身敬酒。

宴会的主题偏了,不是恭贺孙妃喜得麟儿,而是举大秦邻邦罗刹天竺新罗驻京商团代表从头到脚赞美文德皇后来着。白衣大食国王子说起那些旧事大概也没什么用意,他脸上那副慕名而倾倒的模样也很痴迷,还惹来皇帝与有荣焉的得意。就是这样子,才让孙妃面黑似锅底。此情此景,让霓裳芍药捂着嘴吃吃地笑不停

有人意识到这个问题,国宾首波敬酒结束,武将这边立即有人出头给孙妃的皇子讨旨意,这国无诸君,民心不稳呐,早定早安心。

李明武面无表情,问白相以为如何?

白云起圆滑地说选诸君好比选良才,还是等过几年德智皆显众皇子有比较选个文武俊才当好。相国这理找得多正,文官们个个响应:皇帝又不是没有皇嗣,这诸君当然要精挑细选,若是选个扶不上墙的阿斗,国之难矣。

孙妃脸都气绿了,这不摆明着说她儿子将来德才比不上皇后的儿子,不配入住东宫么。

霓裳芍药咯咯直笑,萧如月连眼角都不抬一下,她就是来镇个场,看看新鲜的歌舞,嗅嗅人气,再顾下宝宝和李明祯李明锋几个小朋友在远处玩。

“臣妾新得波斯佳酿一壶,愿献予文德皇后,恭贺皇后娘娘福寿绵延。”

站起来敬酒的女人乃慕容世家的长媳燕羽兰,也是燕西太后的侄女之一。大臣们眼睛一亮,这位和上面那位可是有非常纠结的过往的,有好戏看。

燕羽兰提着一个月白色瓷壶走出位置,来到帝后座前献酒。俗话说,这仇敌的酒,谁喝谁傻冒。萧如月自认不是傻子,自然拒绝燕羽兰的酒。别说什么她不会当着皇帝大臣的面下毒,燕羽兰这女人是那种非常理能度的被害妄想狂一个,谁知她会做什么。

“皇后娘娘是担心臣妾下毒暗害吗?”燕羽兰做势要哭泣跪倒,萧如月不得不伸手扶住她,说没有的事,扑鼻一股花香。萧如月微皱眉头,见她头上戴着鲜花做花钗花冠,暗道原是百花胭脂香,还是小小地退开几步。燕羽兰眨着泪花斑斑的眼,从侍女手中接过酒壶自斟三杯,“臣妾愿自饮三杯。”

这么一来,萧如月更相信这壶酒里有名堂,绝不能喝。她阻止道:“慕容少夫人,本宫敬你。”她让霓裳重取新酒壶,她笑说这是乐州新进贡酒,特请望北侯少夫人尝尝。她自行拿起霓裳拿来的酒杯,与燕羽兰对杯而喝。

燕羽兰神情有说不出的阴阳怪气,也没强求,敬完三杯酒,不再闹场,竟然安安份份地坐回原位,与她的孩子低头一笑,一副慈母的模样。

萧如月暗摇头,自己也太敏感多疑,燕羽兰若真敢害她,慕容一脉动不得,燕氏一族却是保不住的,当日她与燕留侯谈条件可没少威胁。她放松精神,也坐下来,李明武见无异样,继续腻歪萧箫。

大臣们失望又失笑,松下神经,享受歌舞升平的欢宴之乐。

宝宝玩累了跑回母亲的座位,拿起桌上的牛奶要往嘴里倒,萧如月也不知怎么地就觉得心悸,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心慌意乱地抢过孩子手里的玉碗,想给他倒新的,心神恍惚地觉得这大殿里什么都不对劲,便向皇帝告辞,说身体不适要人先回去休息。

“妈妈,我渴。”宝宝不明白母亲干嘛不让他喝饮料,萧如月心慌慌地笑笑,说回明镜宫她煮红豆牛奶汤给他喝。李明武也觉得萧如月过于小心,不忍宝宝干渴,干脆把自己座前的玉米汁递过去。

当是时,有一种类似刮宫的绞痛瞬间淹没萧如月的意识,她伸手捂住腹部,感觉什么在流失,双腿间温热的润湿证明了她的猜测,她伸手死死地抓住李明武伸过来的胳膊,眼睛带着刻骨的恨意看向那个女人,此生绝不饶恕!

杯盏摔落,石破天惊。

李明武紧张地大叫:“萧箫,你怎么了?”宝宝也急得叫妈妈。

129.

萧如月陷入黑暗,耳畔尽是人们的尖叫声恐慌声怒吼声,她想着饶不了那个女人,就这么想着念着坚持着,又觉得阵阵悲哀袭来,逃不过的命运,一个新的孩子,在她还不知道的时候就这么地没了。她根本不愿相信,在她权倾重华宫的时刻,竟然在众目睽睽下被人暗算成功,她得意个什么劲!

她确信从那个女人神情中读出她不能惩罚的含意,怎么能够?!

如果除掉自己的孩子是被允许的,那么,燕羽兰下一个目标,是不是宝宝?

她想着李明宪,想叫那个疯狂的不顾一切的男人给她报仇,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然后又给自己这样疯狂的念头吓倒,她这是怎么了?竟然向那个男人求救,竟然忘了自己现在遭受的一切都是那个男人的强加,假如她不曾回到这里,又怎么会要承受这样的痛?!

她又开始疯狂地咒骂李明宪,用尽所有她知道的恶毒字眼,疯狂地诅咒那个带给她所有不幸的男人。。。

经过长长的混乱的黑色梦境,萧如月万分辛苦地睁开眼。

身体疼痛无力,萧如月也不想动,她转过眼,床边跪坐着一个形象糟糕的男人。她那惶恐的漂浮的不安的心终于能够落回原位,是的,李明宪回来了,在她意想不到的时刻。

在这一瞬间,她想起那年逃离牡丹园的时候,她看到他在花丛中美如画般扣人心弦,那春光灿烂的片断又是多么地真实而富有让人沉沦的魅力,假若她能够诚实一点,她就应该承认,那是她这一生中未数不多的幸福记忆之一。

也许,这就是她总对他抱有期待又对他无比苛刻的原因,不管她承不承认,她都爱这个傻瓜。

萧如月不想在自己的眼中透露出真实想法,屋子里也没别人,她只好看向李明宪,事实上她也想看清楚这个人,到底什么地方吸引她,要变得和他一样地犯傻。她从前很少正眼看他,因为她怕自己被他吸引,那可真够危险的。现在?一样要小心。

他抓着她的手,确切点儿,是她抓着他的手,他什么也不说,两眼复杂而又冰冷地看着她,似乎是怜悯,似乎是欣慰,更或者是对她自作自受的嘲弄。

萧如月念着又开始了,唉,他就是个傻瓜,什么也不懂,她跟傻瓜生什么气。她撇开眼,她记得梦里有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不停地叫着明月的名字,轻抚她额间的细汗,亲吻她眼角的泪。。。那样的柔情,只该存于梦中。

梦中就梦中,有总比没有好。

“燕羽兰呢?”她先问道,她以为自己很有气势,说出口才知自己的虚弱。

李明宪非常缓慢非常缓慢地眨动眼皮,半晌后,才说道:“你怀的是我的孩子?”

萧如月轻笑,虽然这让她全身抽痛,她不耐烦地讽刺道:“李明宪,你不会想要它吧?”

李明宪忽然抓住她的脸,让她看着他的眼睛,他面孔狰狞,喝道:“谁管那团肉,我问你,你怎么能怀孕的?!说!”

萧如月淡然回道:“慕容惊鸿说,我的经脉里充斥着天元地气,不易有孕;打通了,自然能怀孕。”

李明宪却笑如春风,柔软又阴狠地说道:“接下去,你是不是要说,那个小贱种是我生的?”

“别太自做多情,”萧如月连正眼都懒得给他一个,“早在当年你就已经判定我肚子里的孩子死刑。”

“看来你很清醒,”李明宪恢复正常的淡漠无情状,他清楚地知道是萧如月放出李东海的假消息把他调离燕京,看在她送他一半传世楼家业的份上,而且她也受到足够的惩罚(指流产),他就不再追究。但是,“下面我说的,你想清楚再回答。”

由于李家与慕容家各司其职,互相监督也是互相牵制,规定地宫女子若入皇宫,不许生子。若有孕,必除。这是始皇赋予慕容家族的权利,保证皇权与守护力量的平衡。

既然萧如月坚持说李明镜是皇帝的儿子,那么,萧如月就必须做出选择:要么放弃皇权,回地宫与李明宪在一起,孩子留给李明武;要么放弃地宫堂主之位,留在皇宫做实权皇后,孩子交给地宫当作“隐脉皇家子”抚养。

另一方面,也是告诉萧如月,别想找燕羽兰撒气了,因为违律的人是萧如月自己,燕羽兰不过在纠正错误。

“那宝宝呢?宝宝呢?”萧如月忽然地惊慌起来,李明宪扯开她的手指,抚平自己的袍袖,很遗憾地说小家伙没喝那晚桌上的任何饮料,所以没事。不过,不能保证以后什么时候死。萧如月全身发冷,如置寒窖。李明宪轻轻地笑,笑容冰冷无情又慈悲怜悯看她的挣扎,缓缓地说道,“我一看那小子,就知道他只可能是我儿子”。

萧如月的心就像有什么在揉搓一样地疼,他以为她在报复他,所以不让孩子认他,于是,他就冷眼看她步入燕羽兰的诱杀之中。她悲凉地笑道:“李明宪,你还可以再狠一点,”她比划给他看,“拿把刀直接扎进这里,咱们一了百了!”

李明宪冰冷地看着她,他早告诉过她,执意要做李明武的皇后她必然是要后悔的。他道:“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刚才,”他倾身靠近萧如月低语,“你自己放弃最后的机会。我不在乎有没有儿子,你,不同。真可怜。”

如果眼神能杀人,萧如月绝对要把李明宪叉成一个筛子!

“决定吧。儿子,还是后位?!”

李明宪淡漠地看着她,等着床上女子做出最后的选择,眼底的神情有着揶揄似的嘲弄与讥讽,赢家永远都只可能是他。

萧如月眼角滚出无力从心的液体,她抽噎一声,鼻音很重地说道:“我要时间考虑。”

李明宪眼神闪了闪,坐到床榻对面的八仙椅上拿起一个茶碗,慢慢品尝,静候床上女子思考的结果。萧如月咬咬牙,忍痛拉上被子拼命挤眼泪,虽然她现在满腔怒火恨不能用巴掌甩醒李明宪,然则,她现在要改变策略,要把这个傻瓜抓到手心里。

哼,她既哄得李明武,还哄不得一个李明宪?!

咬着被子不知哭了多久,李明宪没有丝毫的动静,好吧,这人心肠是用铁石打的。这一分神。萧如月才感觉到四肢百骸处的痛,痛得她直抽筋,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晕过去,意识略微模糊时,发觉自己连人带被落入一个强力的怀抱。

李明宪拉开被子,拨开她汗湿的刘海,眉宇轻皱,脸色有些许的难看,眼神狐疑地打量着她的面容,想看出什么来:“折磨你自己也改变不了什么。”

萧如月哪里顾得上他,她正努力与痛到要晕厥的黑暗抗争,道:“放我回床上,”见李明宪不动,她怒叫,“你想我痛死吗?”李明宪依旧不为所动,她咬咬牙,放软声音,鼻头吸气,眼神含水雾,“我疼,”声音破碎如气音,她强忍住满身恶寒,姿态是完全地放到最低,“疼,明、宪、哥、哥。”

李明宪顿时眉目舒展,心情甚是愉悦,低头贴近她的唇边,诱哄道:“再叫一声。”像是难以克制激情,微冷的唇瓣贴上怀中女子的唇,饥渴地吮吸又轻轻地亲舔温热的舌腔的每一分角落。

萧如月浑身毛骨耸然,又咬牙切齿,心头的怒火腾腾地上窜,恨不能一头撞死他,或者用牙咬断那条钻进她嘴里的滑软舌头,却难忍全身的痛,神经抽搐地剧痛。李明宪察觉到什么,眉角不觉地微跳,右掌伸进被窝按在她的背上输入内力缓解她的痛楚。碰到触到萧如月潮湿的内衣,他非常不满,又不得不把人放回床上。

李明宪吩咐宫人送进擦洗物件,他起身取过铜盆热水和手巾,温柔细致地为她擦身,这儿捏捏那儿搓搓,像妇人菜市买肉般挑肥炼瘦,边擦边抱怨,就说有孩子麻烦瞧现在要肉没肉要精神没精神没生孩子前一生气就咬人多带劲。。。

萧如月全身僵化,唇角不停地抽,她忍!

擦完汗,又给她换上干爽的衣物,李明宪半躺到她旁边,手掌上带热度,在她腹间缓缓抚摸,又游移她周身,边摸边对她笑得妖孽,哄她快睡,不然他就要吻她了,边说笑边用手指在她身上点火,不时地用细吻印在她的脸上,最喜在她的眉目间来回地舔弄,肉麻得萧如月眉头直跳。

李明武以为她还痛,马上叫人送来药粥,边吻边哺喂,萧如月痛苦得直想吐口水,又不得不忍耐。她可不可以改变心意?李明宪察觉到神色又变,他冷下脸来,萧如月头皮一麻,强忍下鸡皮疙瘩娇嗔道:“你,你就知道欺负人,待林诗佳就那么好。。。”忍住,千万要忍住,吐出来就前功尽弃了。

“明月?”李明宪惊讶他的简明月会吃味,深笑自喜,把萧如月抱得紧紧地,密不见缝,萧如月全身吃痛,“不要。。”萧如月强忍呕心发冷的感觉,噘嘴噫嗔噫怪,水汪汪的媚眼斜飞,“胡子扎人。”

李明宪闻言恶意地拿胡茬的下巴摩挲萧如月的脸颊,看着她气恼地娇羞地躲闪的样子,心情愉快地低低而笑,在怀里女子带着薄怒一瞪再瞪眼后,他在她眼睛上亲了又亲,拂过她的睡穴走了。

萧如月暗地里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却只能气愤地陷入昏睡。

不知在什么时候却醒了过来,李明武黑亮亮的大眼睛在她前头探看:“萧箫,谁点你睡穴?大哥吗?都忘了跟他说你现在的身子不能点穴的。。。”端起药粥小心地喂入萧如月口中。他唠唠叨叨,说着他早该发现不对劲,说萧箫一贯粗心大意,前次也是这般几个月都不知道自己有孕,遗憾地表示早有预防该多好。

此时此刻,她不需要这种会让她的心软弱的东西,对上李明宪的时候,只有比他更狠更无情才能赢。但是,李明武的神情里是毫无保留的情意与爱恋,在这样的情感驱使下,他既忧心忡忡又愤愤不平。萧如月不由地心喜,她把心思谨慎地藏在心底。

“阿、阿武。”

“在,我在。”

萧如月露出女子软弱无依的模样,抓着李明武的手,半是急切半是忧愁地仰起身,问道:“阿武,帮我,我不要跟你大哥走。”

李明武边答应边忧愤地让她躺下,叫道:“萧箫别急,有什么话慢慢说。我定帮你的。”

她道:“叫燕羽兰来。”

李明武眼露忧愤又无奈,他以为她要找燕羽兰报仇,歉意深深,解释说他新近得知的地宫与皇宫平衡权力的规定。

萧如月紧握住他的手,手指在李明武的手心里写字,燕羽兰和慕容惊鸿有个女儿,是慕家家唯一的继承人。她让他降旨抄燕家满门,罪名勾结公孙天都谋朝窜位,想活命让燕西太后拿盘龙玉佩来换。

慕容氏,可为大秦皇嗣之母。

她为什么要选择?她的宝宝只能是她自己的。

她眼神恳求又坚决:“不要让你大哥知道,答应我。”

130.

李明武直直看了一会儿,用力回握应好,略带强势地把她压回床枕压好被子,才匆匆外出下令。萧如月的心悬在空中,不多会儿,燕羽兰来了,她的神情是快意的,是得偿所报的欣悦,还有很深重的怨恨。萧如月的恨意也不会比对方少,幽怨就不必了。

她只想知道,慕容惊鸿是否知道这件事。燕羽兰会选在这时候下手,固然有她凤华无双倾盖六宫之故,也必然另有原因,否则,燕羽兰完全可以选择等她肚子隆起会胎动之时,或者等孩子生下来那一刻、或者孩子会叫她妈妈的时候、或者孩子长到最可爱的五六岁模样。。。有太多太多远比怀孕初期更能让她痛不欲生的好时机。

萧如月隐隐生起一种很不切实际的盼望:难道是慕容惊鸿在想办法阻止而燕羽兰抱醋缸狂饮,这是很有可能的情况。慕容惊鸿虽然心狠手辣算无遗漏冷静无情,但他总是待她心软,不是吗?尽管那种情感相当地危险,却是她能握住的希望。

“死了。他死了。他早死了。他死了七个月,八个月,一年,两年。。。”

燕羽兰神神癫癫地笑着,哭着,笑着,哭着,声音清脆又嘶哑,悦耳地像春天里的百灵鸟在欢叫,又像受伤的母鹿在悲鸣。

萧如月的琦思嘎然而止,所有的神经僵硬,连思考都停止,久久:慕容惊鸿死了。那个曾经会红着脸向她求婚的青年,那个最终温和淡泊如一汪春水的男人,死了。

燕羽兰有一双湿漉漉地黑的大眼睛,无论何时何地都显得纯净而无辜。她很想说这个女人善于撒谎,却又清醒地意识到,燕羽兰说的是真的,一意识到这点,萧如月僵硬的所有又有知觉地沉重下去,原来,他们的最后一面就在那明珠山庄,果然是永生都不再相见了。

真好。

不是慕容惊鸿的布置就好。

“他说什么?”

燕羽兰哈哈大笑,恶狠狠地盯着萧如月,冷冷地回道:“你这辈子都不要想知道!”

萧如月已无力跟她争执,乍闻慕容惊鸿的死讯耗去她所有的气力,她虚弱地闭上眼,悉疏地听到有人将燕羽兰带出去,她需要更多的体力她需要休息,隐约间,她听到外头李明武正和郁管事在争执,显然地,郁管事在阻止皇帝犯错,李明宪对萧如月志在必得,皇帝若帮萧如月,那便是要和他长兄对立。

“陛下,您和宪少爷三十多年的兄弟情谊,万万不可毁于此啊。”

“萧箫才。。。都不肯好好休息,她那么急,我怎么忍心?大哥那儿我会去说的,大哥那么疼我,最多生气几天,现下萧箫的身体要紧,我去挡着大哥,你们快点进去。”

“陛下,陛下。。。”郁管事急追不及,他愤怒地跺脚,领着一班人进寝宫见萧如月安心地闭眼,他怒斥道,“妖女!陛下待你一片赤诚,你却要毁他根基,断送大秦江山!”

萧如月睁眼,情绪淡漠,道:“要我提醒你么?是谁向他主子谗言非娶我不可?”

“那、那时你不过是宪少爷不要的破鞋!”

嘭地一声,郁管事被人打烂了嘴,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因势倒贯出寝宫,红木门上留下一个齿据的窟窿。萧如月抬眼看看殿上隐蔽处,冷冷地笑了笑。

不多会儿,几个年长的冷肃男子护着一个五六岁的女童走进寝宫,后面四个美貌女子,游千帆一向带着身边侍候的杀手侍女,她们飞上殿揪出暗处的人,两班人便打斗起来。

那女童不管外事,步履平稳地走到萧如月床前,倨傲地问道:“听说,文德皇后要慕容家的盘龙玉佩?”

听这小孩说话老气横秋,萧如月收回发散的心神,在她眉眼间依稀看见慕容惊鸿那身如谪仙般的绝然风骨,有些怔然,轻声问道:“你是惊鸿带在身边养着的吗?叫什么名儿?”

“青云,复姓慕容。”这孩子眉宇清朗,掩盖了所有孩童的天真与无邪,她静静地看着萧如月像没有人气的精致瓷偶。萧如月低叹,道:“听来你父亲对你有很高的期望,真是为难你了。”

小女孩忍了忍,道:“你装得再温柔也没用,我不会把盘龙玉佩给你的。我知道你恨我娘,可她没做错,错的是你。”

萧如月轻轻地微笑,道:“不要忘记,燕家与公孙氏图谋窃得大秦皇权三载,满手赢氏子孙的血液,这谋反罪名足矣。”

“又不是我娘下的毒,你不讲道理,你滥用私权。”慕容青云再老成也不过个五六岁的孩子,给人萧如月一吓冷静的样子便破功。

萧如月笑起来,道:“那你给是不给?”

慕容青云凝着两汪眼泪,倔强地抹了抹脸,问身后的护卫眼下这种情况算不算慕容家覆没难事?近身护卫微愣点头,慕容青云又神气起来,冲病中皇后哼一声,从衣裳里取出一个满福锦囊,取出一个蜡丸捏碎后看她父亲给她留下的妙计。

“爹爹果然料事如神,”慕容青云仰脖子,看向萧如月很骄傲地说道,“我爹说你一定会向我借盘龙玉佩,只要你答应教养我到十六岁,我就把玉佩给你。否则,宁可打碎了也不给。”

“哦?”萧如月再嗤笑,这话慕容惊鸿本人来说还有用,就这么个孩子,她拿到玉佩不杀人就已经够偿还慕容惊鸿的“恩情”。

她接过慕容家主的遗言之一看起来,慕容惊鸿的字如青竹般清峻挺拔,信上言明请萧如月暂代慕容家主,并把女儿托付给萧如月教养,寥寥数语,压抑内敛,就像他先前保证的,知她不喜待见他绝不多言。

慕容氏帮萧如月度难,同时,慕容惊鸿为延续慕容氏寻求的最好助力。

萧如月心底冷笑,慕容惊鸿就是死了也不忘算计人。她相信,照慕容惊鸿的布置,慕容家不会对她肚子里的孩子下手,应该是拿盘龙玉佩与她谈条件,说不定,她还真会感恩戴德帮慕容氏。

可惜,他样样布置到位,却败在燕羽兰手上。

萧如月微微抬眼,笑道:“若不借,你那些叔叔伯伯就为我那个死去的孩子陪葬好了。你是想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这世上受人欺侮,还是和那些疼你宠你的表哥表弟一起长大呢?”

“你,你,”小女孩哇地哭起来,扑到身后护卫的怀里哭闹不休,“爹爹骗人,爹爹骗人,他还说文德皇后会喜欢乖孩子的,爹爹骗人,我要爹爹。。。”

那几个护卫为难又气愤,萧如月好整以暇,护卫里总还有个把人是清醒的,皇后肚子里的孩子若真是皇帝的龙子,那还有退路;若真个是李明宪的,那慕容家的独苗苗危在旦夕;何况,皇后这人也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主。最后在其中一个护卫的劝解下,慕容青云红着眼眶,问皇后要怎么保护她。

萧如月淡淡回道,会把她送到蓬莱仙山:“那儿是你父亲学艺之地,且蒙山医仙与你父亲交情极好,必会悉心照顾你,你就在那儿好好学医吧。”

慕容青云从护卫那儿得到赞同,她抽抽噎噎地取出盘龙玉佩,萧如月招来霓裳,吩咐她带护送慕容家女到任沧海处,让他安排人送到蓬莱仙山。霓裳怔住,恳求萧如月三思后再决定,若萧如月接下盘龙玉佩就无法再召唤隐堂鬼卫保护她自己。萧如月决意不改,霓裳无法,起身带慕容青云等人离开。

殿外传来匆忙声,浏阳公主拦住众人,问她们要把她女儿带哪儿去。

霓裳未答,倒是慕容青云伤心又愤怒地推开她,叫嚷着自己的生母是个骗子。燕羽兰尖叫说自己的女儿怎么能认仇人为母?慕容青云小小年纪却和她父亲一般绝情,道:“我倒宁可不是你生的,我真不明白爹爹怎么会娶你这样的女人。。。”

要不是燕羽兰哄骗说除掉萧如月肚子里的孩子,皇后就会只疼她一个,她现在就可以和明镜皇子一样快活,也不会被送到蓬莱山去,她再也不要见到自己的生母云云。

原来这孩子进入燕京城后,在除夕夜对承权殿上那个既聪明漂亮又高傲无比的明镜皇子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尤其在见过明镜皇子与皇后的快乐互动,暗生羡慕:自己要是也有皇后这样美丽又温柔的妈妈就好了,一定会和明镜皇子一样幸福。

这事让燕羽兰查知,便起波澜。或许慕容惊鸿生前曾流露出过把女儿放到萧如月膝下抚养避难的意思,燕羽兰见女儿的心给拐走,就哄女儿说萧如月有自己的孩子绝不会喜欢别的孩子,慕容青云误以为她母亲是要帮她除掉未来的隐患,就按始皇遗命给母亲秘药、人手和权利,保证事后萧如月不能怪责燕氏一族。

慕容青云走了,燕羽兰要冲进宫殿里,被人拦住,她在外头哭骂不休:“萧如月,把女儿还给我,你不得好死。。。”

“把她的舌头割了。”男孩冷冷清清的声音响起,“弄干净点,妈妈不喜欢看到血。”

萧如月的心猛然抽痛,她的孩子。。。外头的侍人回道:“回六皇子,皇后醒了。”

宝宝立即冲进殿里,扑到床前,明亮的大眼睛可爱地眨巴眨巴:“妈妈,妈妈,你还痛不痛?”

萧如月强打起精神伸手摸摸孩子的头,他一定吓坏了。她柔声问道是谁教他割人舌头?宝宝皱眉头,噘嘴道原来妈妈有听到。他振振有词道:“她污蔑当朝皇后,本该治她个大不敬诛九族,割她一条舌头算便宜的了。还有,妈妈,你干嘛待慕容青云那么好,她要敢留在燕京,我定叫她后悔,敢毒害妈妈。”他哼一声杀不得就见点血好了。

廷尉石文洁是他的律法先生,他已经看完新旧秦律,很想找人实践他对刑法这门功课的熟悉认识程度。萧如月轻轻吁一口气,和宝宝讨论起现行秦律中一些不人道的地方,这些都是封建陋习,极大地阻碍文明发展文化进步等等。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萧如月正给宝宝讲到独立宣言,李明宪走进来,眼角扫过有破的殿门,隐卫落地无声地汇报,李明宪冷脸,道:“剁了喂狗。”继续走近萧如月母子,看到宝宝有些不快,让人把孩子带走。他已把自己收拾得整洁干净,神采精神,他淡淡地清笑,带了几许温情,伸手欲抱萧如月,轻语道,“明月,明宪哥哥带你回家。”

宝宝眼珠儿像宝石般耀眼,他看向母亲眼中全是惊喜,萧如月把书放回宝宝手里,让他先回明镜宫温习功课,她有些事要和御史大人谈。

待孩子离开,萧如月还没开口说话呢,李明宪就坐到床边斜靠着,不时低头密吻堵住她的嘴不让她说话。不一会儿有人进殿送药给李明宪,说是密医新配的调理药,保管明月夫人吃完这药十天就恢复健康,还保美容令皮肤宛若新生儿般富有光泽有弹性;保证身体就像处子一样柔软紧窒等等一萝筐功用。

李明宪满意地收起药瓶,挥退鬼卫,自己含了药就往萧如月嘴里塞,萧如月惊神,委屈闭上眼,抿唇不让他轻易得逞。李明宪低低地笑着,用手用舌头挑弄萧如月的神经,待她张嘴的时候,趁机用舌尖把药丸顶入她的喉咙深处,直把肉麻当有趣。

“再吃一丸,乖,张嘴。。。”

131.

在两人为吃药互相恶心人的时候,李明武匆匆赶回来。“大哥。”李明武慌张地叫了声,在自家兄长前,他很自然地收起皇帝派头,拘束得像听训的小学生,又按捺不住地提醒,“太医说萧箫体虚,不宜搬动。你,轻点儿。”

李明宪逗弄萧如月正乐呵呢,见有人打扰非常地不快,他给萧如月掖好被子,起身下床,转过身,坐到旁边的桌位处,端起茶碗,冷声问李明武来做什么。李明章李明文也赶来,想把四弟拉走,两人一言一句叫他没事不要来骚扰大嫂,提醒他叔嫂得避嫌,李明文更干脆,叫他赶紧下旨废后。

李明武固执又有些底气不足,就是不吭声。

李明宪倒是了解他,眼一抬,问道:“她叫你做什么了?”那一眼直冷得李明章李明文抽气,抬脚踢人叫老四赶紧交待。李明武慌神看一眼萧如月,见她没有阻止,便照实说了。

一听之下,李明章气得直踢墙,指着四弟的鼻尖差点儿开骂。李明文皱眉头,把人拉到旁边:“眼下这阵势瞧明白没?慕容家就巴不得咱兄弟四个内斗,不就一个女人,你想要什么样的没有,做甚跟大哥过不去?你给我清醒点!”

“三哥,萧箫她不愿意,要逼急了会出事的,三哥,你帮我跟大哥说。。。”李明武又央求他兄长,大哥那么聪明,怎么就在这种事上折腾人呢?要折腾也等人身体好了再商量。

“闭嘴!”李明文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说道,没瞧见李明宪那什么脸色,惹毛他大家都倒霉。李明宪一副似笑非笑的高深莫测模样,瞧不出他心情好坏,李明武斜抬眼又恹恹地垂下头,李明章见李明宪没什么特别的动静,冷笑两声,走到长兄前头说来去就那么回事,叫大哥先回乾坤园休息,这件事他来办,保管把人带回去。

李明宪莞尔,点头同意。他走到萧如月床前,低头看她浅笑吟吟,神情纵容而又宠爱,道:“玩够了就回园子。”说完,抬步走人。

李明章把两个弟弟也带出殿外,李明文说这局面刚平定,不宜有大动作,不能让老大出手。因此最好是李明武自行废后,李明武反反复复地说萧箫待他真心好,他怎么能再让她伤心?李明章训斥李明武,言下之意不从也得从,李明武牛脾气上来,直吼吼地叫道当初大哥也同意的,不管什么理由,反正现在萧箫是他老婆,他是绝对不会主动把人让出去的。

仨兄弟在外头忽高忽低地争辩,萧如月听了几句就呼呼地睡香了。

几天后,萧如月重新搬回明镜宫休养。明面上隐堂的人已撤走,屋子周围只剩下几个先时跟随李明武的老人;皇帝便派出八千御林军驻守宫外,又新调拨三百宫人给萧如月使用;任沧海从传世楼借来诸多好手暗中保护,也是游千帆表达萧如月没顺手杀掉慕容青云的谢意。

皇宫里众人等着那一场注定的腥风血雨,萧如月却按兵不动。

李明武主动和萧如月说起她中毒流产的案子调查结果,目前查出来是苏贞秀干的,谋害中宫可赐死鸠酒白绫三尺,苏太尉那边却说有人陷害拖着案子重审,还在朝中施加压力即便是苏贞秀干的也罪不及死应轻判,问题在于苏贞秀已经相当于住在冷宫,还能怎么办?

“萧箫,我也觉着不是她干的,可到底是谁我还真说不上来。”李明武觉得无比惭愧,个个都是李明武的枕边人,个个都是柔美如花般娇艳,却个个都有可能是毒蒺藜。

若给苏贞秀机会那必然是会做的,但是,李明武相信封锁凤栖殿的御林军,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苏贞秀如何对外传信害人?退一万步讲,在争立太子这节骨眼上,苏家要办这事也绝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把柄等着人抓。

萧如月宽慰说,不急,慢慢查总会查出来的。她的确不着急,眼下有更重要的事,与宝宝的终身教育大事比起来,其他的都不算什么,何况她已知李明宪目标在她,逼她走投无路,那就大家一起拼一拼好了。

旁的事全部放下,她把给宝宝教课的几位夫子都叫来问话,又查看他们授课所用的教材,摒弃她认为不合适的东西又耳提面命嘱咐仁德为主。这样她还不放心,时时遣人过问夫子讲课内容。

霓裳芍药不知萧如月在担心什么,纷纷劝她先将身子养好,这些先生都是千挑万选出来出不了错,何况宫里又有珊瑚盯着,就算何思烟生出皇子也出不了岔。萧如月心里的担忧只有自己明白,这年代里她能跟谁说呢?即便是这两个贴身侍候保护的也不过是人家眼线。

萧如月全神贯注在宝宝身上,朝堂上那是风起云涌,引发朝野内外震动的既不是谋杀皇嗣案,也不是武将新贵孙家与武官世家何家的东宫之争,而是“白相卖主求荣罪”案。此案追究的是白云起在天启年间受伪帝公孙天都重用的事,永和帝在登基那年颁旨不追究过往,是以,本案基本已经算得上永和帝登基以来最大的亵渎皇权冤案。

随着白相的下台,朝中凡是支持萧皇后一派的年轻官员统统遭到摘贬,朝官们随时有可能被摘掉乌纱帽砍掉脑袋的危险,这风向还不明白么?和萧皇后有关的纷纷撇清关系,传世楼的生意也因而再次受到极大地重创,没关系的也对明镜宫那方向一天三次吐口水以示清白。

新上任的相国伊登楼,做的第一件事无故罢黜七名女太医,第二件事禁止女性行商,第三件事开辟男市女市,也就是说有男人在的地方女人一律不准出现,最好乖乖躲在家后院缝缝补补做饭生孩子,一下子让无数女伶绣工妓女无法谋生。

这是个彻彻底底的女子三从四德男人三妻四妾三纲五常的忠实奉行者,男子就是女人的天,君要臣死臣就得死,无论男女在家都要从父,专制蛮横的父权卫道士,他对萧皇后的敌视完全可以从当众喝斥明镜皇子大不敬因为六皇子称呼皇帝为“爹”而非“父皇”必须受刑进而延伸到大怒右皇后见皇帝不跪、再不满皇后与皇帝起居注中你我随意对话、最后挑皇后一女侍二夫失德上看出来。

要说这伊相没本事那他也不会给李家俩兄弟选中,正经事他处理得分毫不差,偏生此人就是跟皇帝喜欢的皇后不对盘,每天上朝三本折子里保定是有一奏要参皇后的,口舌滔滔旁征博引数落不绝,天天鼓动群臣动不动就来一次集体撞柱恳求皇帝废后,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给他引申到祸国殃民的高度,只差没捏造出萧皇后谋反的罪名来。

皇帝给伊相折腾得头痛,他有心要换个相国,但谁能挡得住他二哥三哥的阴刀子阳刀子呢?

如此形势下,曲有容,曾经的三朝元老曲相之女,如今的皇帝嫂子,顶级世家的掌房媳妇,自己跑到皇帝前头毛遂自荐做千古第一人,女相国,皇帝是目瞪口呆,李明章李明文气得全身散发黑气。他们以为是萧如月鼓吹的。

曲有容道非也,主要是伊登楼此人倒行逆施,让广大女性同胞尤其是她这个职业女性完全不能再容忍,她诘问皇帝难道听不到民间强烈的反对呼声?秦律里对女性的待遇原本是相当宽容的,远的不说,从秦商走遍天下起女性就可行医行商卖艺自谋其生,伊登楼凭哪条哪规歧视女性。

而且,就从李家守护的那些天书里也可以知道,贬低轻贱女性带来的社会危险是极其深远的,裹脚先不提,女子失去自主权,视野受限,她们教养出来的孩子在性格人格上的发展是不全面的,最终都养成窝囊废被他国鄙夷贬抑再没有雄壮威武声震八方的大秦铁骑。

李明文咬牙切齿,咒骂那个妖言惑众给妻子洗脑的妖女。

曲有容冷笑反问,如果天书所写是妖言,李家守的是什么?大秦皇朝学习的又是什么?

李明章目红耳赤,恶狠狠地威胁道:什么女相国,什么是你自己的主意?是那个女人想做皇帝吧?嗯,她做梦!她想都不要想!

曲有容轻蔑地嘲弄道:萧箫与阿武恩爱无比,做甚皇帝,做皇帝能有她现在快活么?也就你这样没气量的男人才会制造出红锦那样的悲剧来!(奇*书*网.整*理*提*供)

这可真正踩到李明章的痛脚,他举起手要打向曲有容,李明文忙拉住,他已镇定,说为相不是嘴巴说说的,只要皇帝与文武百官认同你的才能,他不反对。

曲有容自信从容,请皇帝允许她隐名埋姓参加秋闱恩科,她愿一试高低,若不夺魁,为相一事永不再提。李明章李明文两人拍案就此说定,李明武一向敬重兄长嫂子,当下就同意。

晚些时候与萧箫谈及此事,李明武担忧三嫂恩科失利事小,怕要坏三兄嫂感情,念叨着又厌极伊登楼,要没他瞎折腾哪会出这档子事。

萧如月捂嘴轻笑,个个都以为是她拾掇的,曲有容没自己的脑子么。当然,她不否认自己把天书拿给曲有容看不存在私心。曲有容的蜕变她看在眼底,只伊登楼这个机会却完全是李家人自己送上门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李明武说总不是个味,天天听着那遭人嫌的在朝上说萧箫坏话,他都想打烂那满口牙。他磨着萧箫想个法子回敬一下伊登楼。

萧如月笑道,这事不凡向未来的曲女相讨教。她心底是万分欢迎伊登楼这等人物,完全是为衬托曲有容而存在么。

李明武见她对曲有容如此有信心,便鼓动她也去参试,省得那伊登楼老是贬损鄙夷萧如月美色误君误国云云。萧如月笑不停,说她已足够幸运碰到像李明武这样心胸开阔的好男人,跟伊某某争口舌岂不是让小人痛快?

这话逗得李明武傻笑半宿,待他去早朝,萧如月立即着人把任沧海找来,她得给李家仨兄弟找点事做做,可不许他们把未来女相国扼杀掉。

任沧海到后,半死不活地幽幽一叹,脸上几多憔悴惶急,这李家两兄弟卯足劲找传世楼名下生意场的麻烦,这商场经营损失事小,那东南西北几个大工程停不起,一停就是数十万雪花银的银号利息增加,搁谁那儿谁都吃消不起。

萧如月点头表示她都明白,她已经找到人接下那些工程转移损失。

132.

任沧海后,立即精神百倍待命,看她如何力挽狂澜。萧如月说要借传世楼无往不利的强大情报体系一用,把开春那会儿“参与谋害皇嗣”的人给抓出来。任沧海不得不好奇,都过了两个月她才查,有什么深义?

萧如月笑而不答,传世楼的办事效率极高,十天后将查证结果报到当朝皇后桌面上。主谋燕羽兰已确认无疑,她所戴花冠上的花香是药引,真正的剧毒在萧如月喝下的酒中,下毒人为司酒监宫人。燕羽兰情知萧如月不会喝她壶中酒,却故意起身敬酒,并用言语动作吸引所有人全部注意,待伺酒宫人送上新酒时,通常一般人都会降低警戒心,萧如月又信任贴身宫人防毒本事,是以中计。

宫中接应之人却大出萧如月意料之外,沈采薇,一个不是很有存在感的名门闺秀,她与萧如月有何等深仇大恨?要知道,沈氏兄弟可以说是萧如月一手提拔起来,最终促成沈家飞黄腾达。

若说孙玉蛾,当时离她最近,最有机会下手;若说徐含霞,这动机是确定无疑的(她深恨萧如月误她终身);若提何思烟,那可说为的是东宫储君;便是说到苏贞秀,也有左右后位的权争在里头,你死我活也属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