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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简明月》》 · 月揽香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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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李明宪、李明章、李明文中任何一个在国内,那么,这些大地主大富豪大贵族二话不说就贴钱贴枪贴粮贴马和公孙天都争天下去了,问题是李家老四,连五鬼堂内部都没兴趣扶一把的人,他们还看不上眼,宁可保存实力藏锋避锐等征波大军回国再说。

萧如月再次把慕容惊鸿、公孙天都之流骂到九宵云外去,歇了歇气,那些人也没错,人家老江湖早把李明武为人品性根底摸清,朋友广众与领导指挥能力那是俩回事。这么一想,便让她记起一事,道:“帮我跟苏太尉借俩人。”

任沧海微一琢磨,问道:“给李明武出谋划策?”

此人如此“知情识趣”,连半滴口水都不用浪费,萧如月大为欣慰,道:“你给苏贞秀透透口风,让她回趟娘家,要几个门人,省得放在威远侯府发霉。”她现在有点明白李家为何连苏家妾生的女儿也要收过来的用意,心底更是隐隐佩服李东海的忍而不发,

“说起来,总是苏家亏欠李家多些的。那么,在下定然给姑娘办成这事。”任沧海不会没听说过李明武那条伤腿的来由,给了句保证。有这么个得心得力的人在旁边,萧如月没被自己怒火冲散理智,思路想法都清晰起来。她在枪和人上面转了转,托任沧海与游千帆进批药囤起来。

“当初为姑娘管药厂时,曾借着李大少爷的名头卖过不少人情,现下正好收回。顶个三五年不成问题。”

萧如月惊讶地哈一声,面露喜色,道:“还有什么是你没有想到的?”

任沧海谦虚地摇摇头,说他就完全没想到橡胶能做松紧绳做鞋生钱这种事。萧如月嘁声,道:“这种是女人才会想的小玩意,你们是做大事的。”她眼睛得意地微微上瞟,“问问游老板有没有兴趣做女人的松紧内衣?很漂亮很招眼男人都喜欢,哈哈。。”

“莫非姑娘想和南明岛打商战?”

“不是,多挣点钱好买军火买人头买黑马。”萧如月哼哼地颇有怨气地念道,李明武本来是个有钱的主,但他把大部分钱全拿去抚恤那死在异域的五万精兵的家属,这人是好人,但就是脑子里缺根筋!

任沧海会意地笑起来,说他会告知游老板。萧如月接过文书扫了关键条目几眼,签好名押又问怎么把鞋送到前线去,任沧海说大运河下游靠五鬼堂,上游由惊鸿公子亲自护送。

萧如月终于放下心石一块,她就说任沧海办事她放心得紧,早知道,早知道。。。早知道她还跑什么南明,不如死皮赖脸地缠着李明宪跟到波斯去嘞,那儿反而是最安全的。XX,萧如月甩去乱想:少没出息了!

094.

大概原先就有技术,只是还没落到实用上,萧如月随口一句提点传世楼游千帆在各郡各县的手工作坊便正式开工,日夜赶工,八天功夫首批两万双粗糙胚的棉里雨鞋出厂。因为各地没弄清楚那玩意派啥用场,送到前线障碍也少。

乔梦奇也守信用,看到橡胶成品放出五百军火与三百马到前线。

据说,李明武孙大夜急行军接到那批特殊军需用物,军容士气为之一振,军行速度明显加快。半个月后,各种各样漂亮又便宜的雨靴在市面流通,在各地掀起抢购狂潮,就和那有橡胶松紧带的衬裤一样热销。

这之后,游千帆他们想把雨鞋这样“重要的军需物资”送到北方战场那儿,就没有初期那么容易。传世楼这边已竭尽所能满足北疆大军与李明武的小队伍,但要与一个新朝庭抗衡,也渐渐力不从心。要怪只能怪李明宪扫荡慕容家的时候太彻底,或者说,公孙慕容谋算很到位,造成现在公孙家傲笑燕京,李家慕容家拆东墙补西墙救场。

等到李明宪允许李明武全行总堂主之职的命令抵达国内,公孙天都已经把燕京附近六大行省的航运权收归于手,沿大运河、沿各条主要陆路交通要道,设置新的运管部门,每道关卡都必须出示新朝庭颁发的许可,得到战时通航令通关令的是南明列岛的商家以及绝对支持公孙天都的势力,这也正是游千帆不能自由调动物资的根本阻力所在。

越往北,李明武他们能拿到后勤补助越少,时间往往要延后半个月甚至一个月。

萧如月在屋子里气得破口大骂,样样都慢人一步,还要东请示西报告的,她想宰了那批老头子。她问道:“慕容惊鸿联系上没有?”

“惊鸿公子正在游说商家大户,收回对公孙天都的财力支持。”郝婆娘轻声回道,“但是,成效不大。”

萧如月哼一声,说收回就收回,那之前的投资不就打了水漂,谁傻啊。

“庞家娘子,来领东西。”军队负责妇女问题的程大娘在外头喊道。萧如月与郝婆娘看一眼,不明所以。郝婆娘说她去探探消息,萧如月掀帘走出去,笑脸相迎。程大娘来呢,是给萧如月分配工作,缝棉袄纳鞋底,岛上每个享受军饷待遇的女人都要在战时出力。

程大娘留下一堆粗布与棉花,继续去别的军人遗孀家发放任务。萧如月伸手握住小孩抓她鼻子的动作,把她放到树下摇篮里,一边摇晃逗哄,一边拿起炭笔画鞋样,剪出鞋底与鞋面后,刷浆糊晾鞋面。接着,萧如月坐下来按大小剪衣服,戴上顶针穿上线缝起来,不多会儿前襟完工。

“这位小娘子,跟你打听个事。”

在萧如月专心换右衣服片时,冷不妨听到有人说话,她受惊直打激零,长针一下子扎进手指头,她一边吮手指头,一边看向打扰者,来人是个奇貌不扬的人,看不出职业,他问萧如月南风楼怎么走。

她有点不快,拧眉道:“不知道。”这人又纠缠,“麻烦你再想想,我到那儿有急事,我家公子从海上传了口信让我找过来。。。”

“你这人怎么回事?有你这么问话的吗?还随便闯入我家院子,快走,再不走我报官了。”萧如月不耐烦地站起来,这时,外面传来一道女音:“行了,走。”

问路的人笑了笑,退出去,跟着几个女人一起离开。当先那个黄衫女子,桃腮瘦尖脸,眉梢间刀疤坏了面孔,整个人透出一股尖刻的杀气,走路时脖颈与肩背成标杆式的笔挺,裙摆如水波般起伏又不露鞋尖,本是柔美的动作却让人不由自主地防备,只觉得此人既阴狠又阴毒。

萧如月手里抓着的棉衣颓然落地,碧玉。

死而复活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个回来的不是人,是厉鬼。

萧如月脑子里思绪翻腾如海,回想简三太太要碧玉除掉唐锦绣的新生子,碧玉本该在传世楼扑空,实际情况是李东海的左右手顾管家死在太白楼那场变故中。正因为顾管家的死,导致五鬼堂内部出现夺嫡动荡,李东海复用李明祖,李明宪动辄成咎,李家三子借裙带之力自保,自己也几乎死在那样的风声鹤唳动荡中,原来她真是公孙天都的人。

碧玉等人行出老远,萧如月依旧耸然。

“诶,庞家娘子,你已经做上了呀。”这时,隔壁邻里的女人们结伙窜门子来了,萧如月缓过神,笑着应声,给她们张罗年留下来的瓜子花生麻糖之类的东西,大家一起坐下来边聊边干活。

“瞧庞家娘子这手巧的,”有人拿起萧如月做的衣片看起来,“针眼又密又整齐,是个会持家的。”

“在家做是做过几双的,我动作慢。。。”萧如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低下头去,声音细不可闻,女人们会意地笑起来,像庞家娘子这样有点小财好教养的寡妇,少不得有丫环婆子侍候,最多就是给丈夫做过鞋,手艺生疏手工却又细致恰好说明她的身份与经历。

“不赶的,你才出月子呢。本来也轮不到咱们,只不过前些时间外岛那边出了点事。”

“听说是奸细。”“哎哟,死得好惨呐,鼻子眼睛都给挖掉了。”“说是在岛上住了几辈子的,偏给外人送信,提起来就心寒。”“庞家娘子别怕,你的底子可是清清白白的,咱们可都是人证,哪个奸细像你这样啊。”

萧如月怕是怕的,脸色又白得恰到好处,女人们笑起来,在她们眼底,这庞家娘子每天好吃好睡只管抱孩子,接触最多的反而是她们这些人,大大方方地走门窜巷,从来不探听啥不该知道的事。若她是奸细,那她们这些一起弹棉花的也都是了。

“还是岛上好,嫂子们都待我像自家人一样。”萧如月讷讷地说道,几个女人笑道,这就叫好了,不过她做月子时送了几碗麻油老母鸡汤。

查奸小风波过去后,萧如月才从郝婆娘那儿得知,这南风楼在有心人耳里那是大大地有名,公卿六世家聚会议事的族地,存放着大量的机密文件,也是南明诸岛最隐秘的地方。这日萧如月应对时,只要心跳眼神表情什么有一丁点儿的异样,都会被当场带走拷问。

“好端端地怎么会这样大查?”

郝婆娘心虚地移开眼珠,原来是他们搞了个偷通行令的行动,成功是成功,但东西还没来得及送出去,便有这次封港严查。等三天后再开港,只怕通行令已经无效。

“这不是自己找事吗?你叫他们在岛上安生点!”萧如月火冒三丈,她躲得这么辛苦,要真落到给公孙红锦找到的下场,哭都来不及。

“主要是兄弟们想给武少出点力。”

“出力,出个毛的力,”萧如月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不是叫你们帮商文九做生意,怎么没动静?”

“商文九的货船根本不愿帮咱们运粮草。”郝婆娘辩道,他们怎么能够平白无故地接受去帮敌人壮大的任务?她以为萧如月的意思是利用帮商文九的时候,用他的商路与货船运物资到前线,谁想刚露个口风就给商文九严辞拒绝。

“多事。”

萧如月也不与她细说,待收到郁管事的信,回信时提了一下。

郁管事回信道惭愧,因为阵前事多疏于约束随从。他认为萧如月的想法很有见地,也是支持的,但是有所保留。没有表露出来的背后意思是见效太慢,战时抢物资更重要,搞这些奇门歪道有分散有限的力量之虞,也让人担心暴露出她自己。

萧如月得信气得直踢桌脚,这时候想起任沧海的妙处来,这档子事只要她提个头,任沧海就知道这是见锋插针的好时机,别的时候哪有现在这么容易?南明六世家的地位从前是平等的,现下却是君臣剧变。

先时六世家因为共同的目标不得不把矛盾全压在心底,现在有了结果,那就是要分赃,自古以来因分赃不钧闹出兄弟相残父子反目的事屡见不鲜。

就比如,商家壮大生意扩大财路,其他三家心里绝不会没有疙瘩,尤其还有公孙家亏欠楚家一个楚咸阳这茬在中间。

商文九不肯放开商路与货船,眼红他赚大钱成为橡胶大户的楚家人荀家人不见得不愿意,这世上不贪财的小人远比真君子要多得多。否则,她何必给楚二姑娘和商文九牵线?!还不是她后头有个势利眼的婶娘,出事可以把一切推到楚家人头上,不怕公孙家人不给楚家人面子。

隔壁房间传来小宝宝转小铜锣小银铃小金鼓的咯咯笑声,萧如月心慢慢平静下来,为了自己和孩子,她忍!她重新提起笔,把挑动六家小磨擦再伺机借用南明商路调物资的事按步骤明明白白地写在信纸上,并着重指出,李家几代人不辞辛劳地挑拨六家之间的关系,不会没有道理。

郁管事没有再为此事写信,送过来一枚五鬼堂南明分堂的令牌,南明诸岛上分堂行事由萧如月全权拍板做主。

萧如月道这还差不多,她首先安排一拨人时刻注意南明军港的动静,有任何变故都要把报告送到她这里。第二道命令,就是派人去南明岛外编写公孙世家的发家史,挖掘南明公卿六世家分分合合的缠绵过往,世人本就对暴发户皇帝的祖宗十八代感兴趣,而且又没瞎编乱造刻意抹黑了谁,酒楼茶馆的说书先生天天能赚个钵满。

有些话当地人知道得一清二楚,能够挑动人神经的八卦富有生命力地通过港口,码头,工人,佣人,口口相传,六世家的当家人可以压下本族内部的议论,但是,挡不住人心浮动。

另一方面,萧如月命人制造几起发家的楚二姑娘与看走眼的当家婶娘街头巧遇的场景,再来几出双方出钱抢买金器首饰之类的攀比争斗事件,结果便已注定。人的性格经历决定了她们会选择什么样的道路,当广有门路的黑道商人要和楚家婶娘合伙赚大钱发战争财时,楚家婶娘很痛快地批出半条货船及伪皇帝发送的水陆关卡通航通关令。

同样的剧本,也发生在荀家人吴家人蔡家人身上,或通过得宠小妾的亲戚,或通过老主人贴身仆妇,或通过码头黑吃黑,只要是人,就会有口角与心结,有了疙瘩,就有挑拨与利用的余地。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间谍战,试问这天下还有哪个组织的间谍能与五鬼堂的人相比?

游千帆需要的水陆通航令便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出去,要不是怕偷盗和伪造通关令会引起广泛注意,萧如月才懒得和南明分堂那些间谍头子们打交道,整得她像军统特务一样不招人待见。

珊瑚也就是郝婆娘那帮子人,却喜欢她喜欢得紧。

要说佩服么,那倒未必,这些事她们都是知道的,也是打小受这样训练培养起来的,计划起来那是比萧如月这个门外汉犀利见骨。萧如月想,大概是她喜欢迂回,没要她们拿命去换通关令吧,哪怕她们被教育随时做好掉命也要完成任务的准备,也没有人不爱惜性命的。

095.

物资运输这档子事才有解决的眉头,郁管事又来信吐槽,急行军碰到了大股流民和流寇,因为打仗,朝庭的救援迟迟未下,救济院也没有办法容纳那么多的难民。李明武把军粮匀出去,却又传出大批非难民混在真难民中骗领钱粮。

萧如月怒得把桌子拍得阵阵作响,把信纸扭烂了又摊开再揉烂恨不能再扔到脚下踩几脚,这是公孙天都的阴谋,他要拖垮李明武捉襟见肘的后勤补给!

若置之不理,公孙天都这伪君子必然以施恩的嘴脸出面将民心拉拢过去;李明武出兵,匡扶正统是道义,难民也是大秦皇帝的子民,不救岂非自己打嘴巴子。

她其实倒很想派人到各地去撒播谣言,让难民叛乱,给公孙天都捣鬼,可惜,大秦帝国的救济制度、灾难补助应急措施非常完善,一般情况下,没人会造反。

萧如月只能一边写信请游老板调更多的粮食救急,一边写信让军队那边收编难民入军,强调不准强迫压迫,要以理服人;又提醒他不要犯歧视平民军的错误,这时候,只要是反对公孙天都的都是好同志;编入正规军,就要依律管制依理论治。

不过,这件事也再次暴露这支队伍的不堪一击。萧如月忍下怒火,写信问任沧海撬威远侯府门人的进展。任沧海回复,苏贞秀要李明武保证给她一个儿子。萧如月接信恶心得差点没吐出来,相信李明武要是看到这样的条件也会牛脾气发作的。

萧如月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琢磨几番,把这件事交给郁管事处理。郁管事回信迅速,这事其实非常好办,把李明武妾室生的儿子交给苏贞秀抚养即可。

自从萧如月戳破李贽非李明武之子,李明章就插手老四的后院,塞了不少女人进去。以李家家世,一些有子女的妾室因身份低,并没有资格教养孩子的权利,先前一直由掌房媳妇曲有容在安排处置,如今交由苏贞秀这个负有永盛帝封赏身家背景雄厚的贵族平妻,再好不过。

只要想到苏贞秀又是下一个简三太太,萧如月就一阵反胃。但她对这丑陋狰狞专门制造悲剧的世家规矩,能说什么呢?

萧如月心事沉重起来,看向自己的孩子,怎么能够让自己的宝贝变成李明祖那样的人?她更坚定要摆脱这一切的决心。她没有再就这事写信,郁管事已与曲有容联系,给苏贞秀确定身份。

不久,郁管事回信说,军中新选了护军都尉,沈星南沈星北兄弟,管军政与情报事。有了这俩位军师,再加上五鬼堂送出最准确的情报,李明武的确打了几次小胜战,北上征讨大军也算节节胜利,振奋了不少孤军奋战的忠义之军。

但是,时间耗不起。有消息传来,程文信的先遣部队伙同罗刹、新罗、公孙天山的私军与黄泉相思的北疆大军在子规第草原打得你死我活,于北地第一场大雪降落前,击溃黄泉相思布下的第一道防线。

与此同时,魏越碑顶住各方压力,或者说公孙天都已把他争取过去,东南海军不再阻拦程文信大军北上。依现时海船的速度,程文信的三十万大军必能在腊八前夕赶到燕津渡口。

南明诸岛与全国各地的物资全部调集做程文信的后盾,因此,程文信决定不再顾及冬季不宜南兵北仗的避讳,全军挥师北上。

这回不需要任何情报,南明岛上已经传遍公孙天都即将灭掉李家那些魔头的好消息,北方诸州郡的地方军在公孙天都这个伪皇帝的号令下,也开始全方位围剿李明武的军队。

萧如月还没来得及为之叹息,郁管事的求救信件送到她手上。李明武受地方军团阻挠,不能继续北上。她是多么地想说,就他们那点人正好在路上练练兵,省得到黄泉相思前头丢人现眼。

但眼下形势看起来,李明武扛的这面旗帜就是大秦帝国的救命草,公孙天都得程文信大军相助,燕京城压力骤减,他已慢慢放开手脚,政务通令已有效地得到执行。

郁管事这份信,显然是要她再送援军到战场的意思,问题是他们找她要人,她能找谁要?!

“魏越碑那边能不能争取?”萧如月问道,郝婆娘知道她的意思,硬着头皮说晚一步,公孙天都把人家闺女娶走,还给老将军封了个护国公的名头。要不是苏太尉还在京中压阵,阻止战事继续扩大,只怕魏越碑一出手,就把李明武那点星星小火给灭掉。

萧如月觉得胃里在烧火,她不会再让怒火主导自己的大脑,她沉思细想,还有一支强壮的私兵!她沉声吩咐道:“传令给五鬼堂众堂主,启用南北地宫青铜鬼面护军,将魏越碑、程文信就地格杀,告诉世人,谋逆者就是这样的下场!”

“姑、姑娘,万万不可!”郝婆娘与教书先生一起大叫。郝婆娘教授先生满脸敬畏,又惊又惧,与萧如月的想法根本不在一条线上,他们连提到地宫青铜鬼面护军的字眼都不敢提。那是守护大秦帝国国脉的军队,轻易怎么能够动?!

萧如月眼底射出霹雳的寒光,上回也说万万不可,五鬼堂损失北土半壁江山;这次再说万万不可,是不是要把地宫也拱手相让?!

两人全身哆嗦,沉默不语,萧如月抓过笔,叫那班老鬼要么启用地宫力量,要么就掏出老本底子给李明武壮大军队,没有十万人大家一起做公孙天都的刀下魂吧!

充满威胁口吻的信件送出去后,五鬼堂的老骨头们开会反复讨论,又请了宿敌慕容家的家主惊鸿公子担保,终于划拨出五万地宫鬼面军,军马军刀装备齐整,以日行千里的速度向北进,争取早日与李明武孙大夜军会合。

这样一来一去,就过去一个月。

程文信的大军已经到渤海湾附近,罗刹、新罗尝到甜头,各加派三万人马参战,北疆形势万分火急。李明武的军队还没到燕津渡口,就遇到公孙天都从地方上纠集来的杂牌大军,十月底,双方堵在离津州五十里外的戴安郡平原开战。

戴安郡,原大秦帝国第一辅臣慕容戴安的封邑。

公孙天都选在这地方将李明武拦下,也许是巧合,但在萧如月看来,却极有讽喻意义。李家与慕容家历经千年百载力保大秦帝国国运昌盛源源流长,如今,公孙天都就在慕容家后人的相助下窃国成功,而且还要在护国老祖宗的居地打破天书护国的天道之说。

是以,这一战不能输。

萧如月写信,给李明武、郁管事强调戴安郡平原战役胜利的重要战略意义。要是敢输,他们直接割脖子省得丢光老祖宗的脸面等等。

同样内容的信件,萧如月也让人送到那些老不死处,他们相信自身实力,笃定公孙天都不过跳梁小丑,只要李东海现身或者李明宪回国,国中乱象必解。萧如月也是这么相信的,她本不想参到这件事当中,谁让她的脖子旁边搁着公孙红锦这把疯子刀。

所以,她一定要让地宫里那群食古不化的老妖怪们明白,公孙天都就是窃取天书的那个人,他就是来灭秦赢江山的西周后人,跟李家逼疯公孙红锦逼杀楚咸阳没有一分一毛的关系。也因此,戴安郡平原一役输了,不要紧,不怕始皇帝从棺材里爬出来掐他们脖子就行。

有个老头子回信训斥,大逆不道!

对信件本身萧如月嗤之以鼻,不过很欢迎随之送到前线的厚礼,用白石灰腌制的人头一箱,始皇帝遗诏内容复本一卷,以大秦帝国国人心目中千古大帝的名义,宣布魏越碑及副将连残阳等十人渎职失守,罪同谋逆,就地格杀。

这次斩杀极大地震慑了前方将士的心魂,为了性命,为了信仰,戴安郡平原双方血战成河。

这一战倒没输,但也没赢。苏太尉站出来,还是那句话,军人天职,忠君爱国。这君自然不会是公孙天都,在哪?在李明武的身后,这是毋庸置疑的,臊动的地方军将领观望,渐渐退回原地。

李明武要抢攻燕京古城,程文信要阻止他,更要援助公孙天山灭黄泉相思,双方你追我赶,在燕津渡口,程文信大军与李明武小股军团对上。有了一年多的练兵磨练,李明武多少有了长劲,以游击战的方式,用十二万人拖住二十万南明军。

程文信率着剩下的十万军,于这年十二月抵达北疆战场,次年二月即天启三年(永盛二十九年),差不多就在除夕一天,昭宣皇帝幼子在战前与军民同乐,被程文信麾下猛将夏侯东临以复仇之箭命以无道德君射杀,公孙天都得天道助为帝的消息传遍大江南北。

五鬼堂南北两大地宫震动加崩溃,老鬼们倾巢出动。简文公府底的北地宫外,公孙天都亲自领一群不明势力的亡命之徒,大肆诛杀反抗者,守宫者全部身首异处,地宫所藏财宝落入参与屠杀者手中。

南浔地宫外线,以公孙绝等六世家高手为首,南明海外岛屿埋藏多年的反秦力量早已候在当地,拦阻五鬼堂地宫对燕京的诛杀行动,一夜之间,血色钧天,双方伤亡无以计。

这是历史的争斗,延续千年的撕杀,古老世族的深仇,西周的遗脉与商秦的骨血双方往这上面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战事持久而拉据。而公孙天都的脑袋还好好地留在他的脖子上。

为保住最后的火种,老鬼们退回南浔地宫,传令隐藏在各地的青银鬼面护卫加入征讨军,消灭谋逆。

萧如月从郝婆娘手中看到地宫秘密征招令,冷笑半个时辰有余:怎么不等李大少爷回来救命呢?这种时候,任何阴谋诡计都失去作用,必须用枪炮刀箭决出成王败寇。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双方也是在拼背后支持的势力与财富。

五鬼堂地宫是很有钱,可惜那钱一部分就是国库,公孙天都抢了皇位,五鬼堂有钱的程度得大幅度缩水,另外一部分是非常华丽的不能够换钱的不动产,至于能够调用的大部分给李大少爷调走打波斯去了。

剩下一部分钱加上慕容家所有的金库内库贴上杀手楼历年黄金存储再加慕容惊鸿、游千帆这一边能够调动的钱,也就勉强和南明诸岛财力打个旗鼓相当,那么,也就没余钱与全大秦商户税收充斥的丰盈国库相抗衡。

时间拖得越久,越有利于攻占皇城的人,尤其是对一个占据几乎可以说是全世界最有钱的国库的野心家来说。

于是,公孙天都在后方游刃有余地处理国事,用着天书里提到的利民国策讨人民的欢心,比如推广平民低价房,要让所有人都有房子住;比如全面推广陶瓷装点饮食场所让人少生病;比如在全国新建最先进的外科医学馆,选派有天赋的学生到大食、波斯学习;比如建立专项基金,高额奖励在自然科学领域有特别发现或者贡献的人;比如推广女子生育保健医馆,免除难产手术费用,要在若干年里让所有女性都免受生育危险等等。

要说这些眼熟么,都是萧如月在秦塘大茶楼和年轻官员太学生们谈及过的话题,类似海关建设,商业税种裁并与新开立、农民税负减、工厂筹建贷款土地审批权这些重要内容则冠以有待继续研究讨论的神秘字眼,高高地吊着民众的心,热烈地期盼着新皇帝的新举措。

当然不能说公孙天都无耻了,这样良好的局面人家也是努力很久才争取到的。萧如月自嘲,自己和公孙天都一样都是有样学样,区别在于她有学校系统教;一个向她学而已。

096.

恶性循环,公孙天都越来越得意,导致萧如月越来越郁卒,每天想着到哪儿生钱换火器。五鬼堂南明分堂的人看到她铁黑的脸就绕着走,摆出一副没脸见她的样子。

这帮子人的确该惭愧,萧如月恨恨地想着,她算是明白五鬼堂魑魅魍魉的分工,偏偏能生钱的属于慕容家,也就是传世堂,造成现下的情况是她有钱也做不成生意。

任沧海把游千帆愿出资助她做生意的好消息带到南明,六月份时,萧如月出主意设计卖出的松糕式松紧内衣,国内还在打战都引起女人们的狂购风潮,更别说海外像雪片一样飞洒的订单了。这游老板尝到甜头,就想和萧如月进一步合作开发新产品。

“有这一茬还不够?”

“钱是没人会嫌少的,”任沧海说道,“游老板知道你在愁军火的事,这不又给你牵了条线。”

萧如月不痛快地接下去:“不要本末倒置,那是我用钱买回来的。”

任沧海讪讪笑,萧如月也就这时发发牢骚,心里还是感激同意的。谁也不会无缘无故白送钱给人的,游老板肯出钱出力打开商路让她有机会赚钱,也算是半买半送,他自己也要养活几万手下呢。

萧如月缓和了语气,问道:“人家都说要发战争财,枪,粮,煤、衣物才有赚头,怎么游老板对这些小玩意这么有信心?”现在还在打战,一个弄不好,要血本无归,这种东西一压仓库再回头就没暴利赚。

“你看看这些。”任沧海从包里拿出一叠报纸,萧如月随手翻了翻,全是夸奖公孙天都新国策的官样文章,气哼哼地根本不要再看。她问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他和罗刹、新罗谈定的出兵协议,你们有没有找?”

人人都知道新罗与罗刹助公孙天都内情绝不简单,但这种事关身家性命的重要证据,公孙天都只差没它做成金珠藏进肚子里,绝不可能轻易叫人找到。别说五鬼堂为这件事损失众多好手,就连慕容惊鸿也亲自出手查探过,根本没有线索可循。

任沧海摇头,说公孙天都的假面具戴了这么多年,民众轻易不会相信他卖国。他道:“即使在这份旨意发布前,公子还不能相信盗取天书的人是公孙天都本人。包括我本人,在这之前对你所说的还总抱有一丝侥幸心理。”

“所以,大家都相信这位新皇帝能带领他们奔向美好生活?”萧如月刚要呸声,瞄到宝宝趴在那儿正滴溜溜地看着她,好像在问:妈妈,妈妈,呸是什么意思呀?她强忍下冲动。

任沧海放柔了声音叹道:“你不知道,在京中有多少年轻人希望你和这位新皇帝联手实现这一蓝图目标。”

萧如月让他不要再恶心她,任沧海便和她谈正经事,说道就因为外头还在打战,公孙天都越需要粉饰太平,特别欢迎出现一些浮华的无害的让人高兴的新奇玩意,相关扶持奖励政策也多,这样好说明他是顺应天意登上皇位。

也别担心大秦国民的购买力,公孙天都和他的朝庭根本不敢把战线扩大到郡县城镇里面去,包括苏太尉在内都是一个意思,极力避免全国大乱,他们要的是一个完好的国家才能对支持公孙天都的人有所交待,而不是一个疮痍满目的烂摊子。

像程文信旗下军队要敢扰民,发现一个枪毙一个。所以,目前双方交战还只限于军团之间,没有卷入平民,也就是大秦帝国的国之根本还没有伤到。

“你就放心,只要有新货出,那绝对是被人抢空,”任沧海说出她最关心的事,“这次有一千新货,保证送到李明武手上,不让人劫走。”

几百两银子一把火枪,那枪一定是用金子造的!萧如月哼哼唧唧回头她也弄个枪炮工厂,抢光军火贩子的生意:“有没有路子赚多点的?”

任沧海苦笑:“你也知道,重要物资全给南明商家的人看死。”也就是这样小打小闹的场子,公孙天都的朝庭才睁一只眼闭一眼的。

萧如月来回磨牙,感觉到宝宝细细的小小的软软的手指头,压下火气,笑容可掬又咬牙切齿地说道:“那就继续做女人的生意,我就不信这亘古不变的生意经会输给那头、那个家伙。”看一眼宝宝,好在关键时刻改口。

看着刺绣文绣的草图、丝缎芭蕾舞鞋和橡胶高跟鞋底模样,任沧海记下要点,喜形于色说女人们会发疯。萧如月暗叹,可惜化学分析还不到境界,丝袜的诞生那才叫全球女性都疯狂!

个把月后,新产品全线面市,因为战事打不到家门口,大部分南方郡县、西南各地都发生哄抢的现象。能有这样的轰动效果,一是宣传,二是财力铺垫,传世楼本就生意遍布全国,此时又花重金重新包装每个郡县的大商场独立橱柜,统一时间展示新产品,统一促销,让各地都能买到皇城才有的东西,最大限度地满足女性的新鲜感猎奇性虚荣感。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女人追求美的念头导致的强烈购买欲,女人把钱花在自己身上吸引男人,男人喜欢美的女人又把更多的钱砸回到女人身上,女人又大肆花钱,这个循环是可怕而受商家欢迎的。所以,生意非常成功的,不多地投资下去,大笔的回报。

郁管事收到新军火新鲜粮草壮实的马匹和厚暖衣物被褥,写信把萧姑娘夸到天边去,军中她的人气最高最旺,封她为女财神有求必应土地婆婆等等;李明武的信就比较含蓄,只说他又打了小胜仗消灭多少敌兵,潜台词,尽快缩短战事取胜免得萧如月继续辛苦,其他的全是围绕小宝宝,问她今天吃穿说话长牙等等方方面面。

萧如月还是很喜欢收到这种让人不生气信件,心情一好就挑出些她自己记录的宝宝成长小札记给他捎过去,做戏得做全套不是,不上火的时候,她也会和李明武在信里大聊宝宝今日做了些什么之类平常小事。

李明武的回信虽然傻气,但字里行间可见浓浓的父爱,也总让萧如月开心笑,宝宝也会开心地跟着笑。每每这时,她就想要是公孙红锦那疯女人不在南明岛,这世界该多美好!

仨个月后,任沧海带着分红账目和收支清单给萧如月,趁着她翻看拨款明细的时候,任沧海又问她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萧如月抬眉有些疑惑,任沧海无奈地吐实,模仿的商户太多,利润很快降下来,而且为了卖人情或者说是因为官方的压力,游老板就把这档子生意让出去。当然,也没有白让,任沧海指着最后一栏细则,说道:“给你换到五门新炮,三千新枪。”

“这价也给得太低了吧?”

“现在这时候不压价还什么时候?”任沧海也无奈,他们只能买黑货,但军火贩子们的货价抬得高,还不见得能把货整批次地送到前线,“咱们又要求把货送到,肯接手的人不多,就乔梦奇都还三五不时地拿乔不肯帮。”

萧如月气得牙直痒痒,无计可施,只得时时动脑筋开源,从羊毛袜毛呢保暖料到晾衣架塘磁抽水马桶推拉式门窗柜欧式灯罩等等,凡是她能够想到的她都找出来赚钱。因为她只能赚到第一桶金,之后马上就会被伪皇帝以各种各样的手段给剥削走。

这就让萧如月非常非常非常地不爽,把人当成无耻大贱人大骂特骂,但现实是人家掌握国家机器。

天启四年新春,官员朝贺的时候,川西平原稻米之乡郡首奉上万民感恩书,感谢新帝的减税政策,消息传出,公孙天都的名望空前的高涨。萧如月很高尚地安慰自己,利国利民国泰民安多好,大家有钱有消费能力,自己的生意才会节节攀升嘛;私下里几乎把被面都咬烂。

春末夏初,公孙天都沿大运河巡游的时候,所到之处,人们自动自发地夹道砸鲜花欢迎,热昏了也继续呢喃皇帝好。

萧如月愤怒地想仰天吼叫:为什么公孙天都那种两面三刀的货色有那么多人支持?!那个汉奸,卖国贼,虚有其表的伪小人。。。

“妈妈,你为什么生气?”二十九个月大的孩子勾住母亲的脖子,小声问道。萧如月忙把气人的报纸扔到地上,挤个笑脸,还没编出话呢,就见小孩指着报纸上手工绘的皇帝肖像问,“这个是爹爹吗?”

萧如月几乎叫自己的口水咽倒,她忙说:“当然不是,你爹在外头保家卫国。”萧如月无语,她实在编不出来,为什么这么小的孩子就知道问父亲在哪里?

“庞家娘子,又带你家闺女出来散步啊?”邻里的妇人打招呼道,萧如月赶紧应了声,又抓起女儿的手,哄道:“乖,叫婶婶。”

宝宝一声不吭,趴在母亲的肩上自己玩头发。萧如月尴尬地笑笑:“孩子怕生。”

“没事,没事,宝宝,让婶婶抱抱。”

宝宝很有个性地勾牢母亲的脖子,坚决不投入旁人的怀抱。萧如月只好拍着孩子的肩不时地邻居咧嘴不好意思地笑,对方说小姑娘腼腆都差不多,大家随意拉扯几句,就走了。

萧如月把宝宝抱到胸前,和她额头碰额头,眼睛对眼睛,鼻尖点鼻尖,问道:“为什么这么调皮呀?”

“不喜欢。”

行,你拽!

跟你老子一德性!

“嘻嘻,妈妈想爹爹了。”宝宝眼睛笑得弯弯的,“妈妈,爹爹是不是很厉害的大将军?”“爹爹是不是长得比皇帝更威武?”“那爹爹什么时候回来看宝宝呀?”“爹爹会不会喜欢宝宝?”“妈妈,爹爹有胡子吗?”“爹爹的眉毛和宝宝的一样吗?”“爹爹也梳两根辫子吗?”

萧如月望天,宝宝是很可爱,但是,关于她老子的问题多得叫人崩溃。散步回院子,郝婆娘要逗小孩,宝宝摸母亲的衣领玩得专心至致;萧如月随口跟人说起小孩喳喳不停的问题,郝婆娘笑答小孩子都差不多,不知道他们叽哩咕噜说什么,一个人都能独着乐呵。萧如月只好说,母女天性才能明白。私下里她无语泪流,要是听不懂该多好,愁死她了。

和宝宝一起洗完澡换上睡衣,萧如月抱着孩子上床睡觉,宝宝贴着她的脖子,仰脸道:“妈妈,妈妈,我不问爹爹了,你不要生气。”一听这懂事的话,萧如月心里直泛酸,忙说她没生气,宝宝立即说,“那妈妈快讲罗宾汉的故事。”

萧如月问她昨晚讲到哪儿,继续编下去。讲完自编的睡前故事,萧如月亲亲宝宝的额头,两人一起睡着。第二天早上,萧如月在宝宝嗒叭嗒叭热乎乎的早安吻中醒来,见她睁开眼,宝宝立即问道:“妈妈,我昨晚梦到爹爹了,他是不是也在想宝宝?妈妈,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啊?爹爹是不是很厉害的大将军。。。”

“你昨晚保证不问的。”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宝宝在母亲的肚皮上快活地蹦蹦跳跳,“爹爹长着两只眼睛吗?爹爹的鼻子和宝宝的一样吗?。。。”问一句跳一下。

萧如月想撞墙,她好想把小家伙塞回肚子里,那时候多乖多安静,从来没折腾过她。

“庞家娘子,你小叔子来看你了。”

宝宝停下来,乌溜溜的眼珠灵活地转来转去,萧如月捏捏她的小鼻子,两人穿好衣服,出去会客。宝宝趴在母亲肩头,小手指头在母亲脸上鼻子上耳垂上又揉又捏,把母亲当成大玩具玩得不亦乐乎。

“这就是你的女儿?”任沧海一边感叹小孩长得快,一边夸小孩漂亮,和萧如月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像。萧如月笑了笑,抓小孩的手哄她打招呼,宝宝脸朝母亲的脖颈,不搭理人。

任沧海想亲近一下,宝宝死抓母亲的衣裳,那紧张害怕的样子好像这是个怪叔叔。任沧海纳闷道:“这么害羞啊,可真不像你们中的任何一个。”

萧如月只好笑说是啊,很怕生。好在任沧海是有事而来,他隔俩仨个月来看望她,借用庞家娘子小叔子的名头,顶有军需侍卫的职,这个真实可靠有据可查的身份便于他往来岛陆之间。通常,他会带来成功换购军火物资的好消息,又把新的合作内容带走。

“你们还没吃早饭吧?看我急的。”谈完事,任沧海把东西收好,说要带宝宝去外头吃饭,带笑看向萧如月,“别拒绝,等会儿再带宝宝去挑礼物,下回来给她带些津州的外国洋娃娃,宝宝都喜欢。”

萧如月问宝宝,出去吃饭乐不乐意。总算今天宝宝给这个怪叔叔面子,仨人便到观海楼。任沧海帮萧如月点了不少鱼,又点了几个容易消化的菜,他笑道:“四少信上说你就爱吃这几道,哈,我倒真好奇你半夜饿得发狠的样子。”

“你们交情倒好。”

“好说,毕竟我每回送的可是好东西。”

菜上齐后,任沧海招呼萧如月开吃。宝宝站在母亲的膝上,萧如月轻声问她吃什么,宝宝只摇头点头,萧如月依她的意思夹菜,宝宝张开小嘴吃得极其秀气。对比饭厅里其他桌孩子吵嚷哭闹声,宝宝安静得过分,任沧海大表惊奇,赞道:“气质内敛,高贵自然,这孩子简直是个天生的王族。现下,我信这孩子是你教出来的了。”

萧如月瞄一眼宝宝,宝宝仰头冲母亲笑得眉眼弯弯的,好像在说:妈妈,这叔叔真好骗。她能说什么?她能说什么!

097.

饭后,仨人又转到海货街上买玩偶。乖巧又漂亮的孩子大抵都是讨人喜欢的,商铺老板送了很多颜色鲜艳的头绳给小孩。可惜,宝宝忒害臊,啥也不要。

任沧海去赶南明军的渡轮后,宝宝趴在母亲的耳边,道:“妈妈,你为什么只看叔叔的眼睛?”“妈妈,妈妈,我不要难看的头绳,我要长着尖牙齿的大鲨鱼。”妈妈,你看那儿有根狗尾巴草。毛茸茸的,好好玩,妈妈,你摸摸。”“妈妈,这就是会喷水的大鲸鱼吗?真好看,我喜欢。”“妈妈,妈妈,裤子上也要。”““妈妈,妈妈,小桃花真难看,名字好土哦。。。”“妈妈,妈妈,我是全岛最最可爱的宝宝吗?”

当然是,只要你别缠着问你老子,就算你是天下第一自恋、爱臭美的小宝宝。萧如月也认了。

八月,任沧海循例来看望萧如月的时候,见到宝宝抓着毛笔在写字,坐姿端正,动作虽然慢,但笔画整整齐齐,一本小白兔的习字本干干净净漂漂亮亮,一点卷角也没有。他受到的惊吓甭提多耸动:“这、这是你家宝宝写的?你确定她今年虚满三岁?”

萧如月摊摊手,她倒宁可宝宝把萱纸弄得一塌糊涂满脸满手都是墨汁红颜料的,可这孩子学习做事从来都细致文气,从没把颜料盒打翻,刚习字就知道要漂亮,不写齐整绝对不拿给别人看,大概真的天生爱臭美。

任沧海观察了一会儿,感叹道:“真是羡慕都羡慕不来,看宝宝这样子,就让人想起你小时那小大人的模样,一样沉静,一样大家气派。”

宝宝回过头,眨巴眼看着怪叔叔,任沧海笑起来,问道:“小家伙想知道你娘小时候什么样儿的?”宝宝顿了很久,才缓缓地点头,任沧海捉弄道,“叫叔叔,叔叔就告诉宝宝。”宝宝重新拿起笔习字去了,把任沧海的满脸期待扔到一边。

任沧海再叫宝宝便再也不理会,任沧海又拿出洋娃娃,宝宝不稀罕,任沧海后悔不已,萧如月偷乐,任沧海回头与她谈起正事。

“一时也没主意,先放放。”萧如月也发愁,她能拖,前线拖不起,军人要吃饭马要吃料,样样都在烧钱。任沧海不再说话,给萧如月一个安静的空间想事情。

旁边宝宝写完二十个字,收拾好本子,起身走到小宝物箱,放进字贴本拿出画具,彩色的颜料盒,小花猫的毛笔头,摆出大画家的样子做画。

任沧海感兴趣地凑过去,又到小孩的玩具箱里翻看,竹钗弹弓,彩色积木盒,大将军玩具兵组合,零零总总满满一箱,他回头道:“你想得真多,我看就算是皇宫里的公主皇子也比不上你家宝宝有福。”再去逗孩子,宝宝自用功专注不理会,任沧海问道,“怎么不太爱说话?”

“私下里倒挺活泼的,”萧如月也犯愁,说得好听是宝宝文气,真正细究就很不是滋味,现代教育小孩要多接触人群性格发展才会全面,任沧海问她有没有想过这里面的问题,萧如月想了想,说道,“我想主要是这岛上能玩的地方不多,和周围小孩子又玩不到一块儿,要是有个儿童游乐场就好了。说不定能改改性子。”

“给小孩子玩的场所?”任沧海惊疑一声,“还有这种好地方,都摆设些什么?要是不难,让游老板在岛上弄一个也成的。”

萧如月笑道,这打仗的关头花这种钱,怕不叫人说死;任沧海不以为然,打仗是大人的事,怎么也不能委屈到孩子。

“就当补给宝宝的满月礼。”

萧如月失笑:“那这礼可够重的。”

任沧海笑道:“老板钱多,让宝宝给他花些。”

萧如月转头一想,自然是自家孩子成长最要紧,她管其他人怎么想。当下,便和任沧海说起游乐场里的基本项目,危险的自然剔除,主要设施就参考幼稚园里的传统内容。

为掩人耳目,游乐场在主要大郡县选地开工建设,南明主岛也算一个,游老板大血本地投资,三个月后,新兴的儿童游乐场正式对外开放。

蘑菇造型城堡造型的休息室,全部仿迪斯尼的梦幻版,粉红砖瓦、粉蓝塘磁砖面、雪白墙面让人大开眼界,内里游戏设备也是可爱模型,憨态可掬毛绒动物大玩偶,彩色橡胶蹦毯,五彩橡胶滑滑梯,七彩橡胶海盗船,五彩斑斓的旋转木马,还有橡胶皮艇的丛林漂流冒险游戏。

因为是海港大岛,众人接受新事物的程度还比较高的,没闹出什么砸抢事件来。开放那一天,人们还是看新鲜,不知道怎么玩。各地雇用的服务人员在里面指导保护,又有受训过打扮得精巧的孩子在里面做示范,围观小孩子胆子大,根本不惧怕,在哭叫嬉闹中很快就学会玩疯了。各地的游乐场外都挤满看热闹的人群,据说皇城那个游乐城,有无数下人给小主子连夜排长队。

萧如月带着孩子也去排队凑热闹,宝宝满眼兴奋,扶着滑梯一玩再玩,不时发出快活的笑声,但是,排队的小孩太多都等着玩,等待的时间太长,就不高兴了。

“妈妈,妈妈,在咱们家院子里放一个,我要一个人玩。”

“和大家一起玩不好吗?”

“不要。”

“这些游戏要人多一起玩才有意思,妈妈带你去做旋转马车。”

所谓的旋转马车,就是让服务人员牵着白马拉着两个大轮子的彩色橡胶生肖头像车沿着游乐园走一圈。萧如月坦然地擦去额边汗颜滴落的汗水,小孩子喜欢就行;旋转木马是有的,要费大量人力转动轴轮扳手,弄在地道下面还没有完善,还在未开放园区,就让人们看着眼馋。

所谓海盗船就是放了几个穿麻袋戴马毛的橡胶强盗在桅杆木帆船上,小孩子们绕着强盗们乐疯了,尽管萧如月一点也没瞧出那几个傻兮兮的橡胶人偶有什么可乐呵的,宝宝却是兴致满鸿会绕着他们观察足足半个时辰。

所谓马戏团,是请了杂耍班子固定地表演几个节目,宝莲灯,哪吒闹海等,孙悟空三打白骨精无疑是最受欢迎的。

一圈玩下来,萧如月家的宝宝交到俩小朋友,隔壁家的胆小鬼小桃花和土包子小狗蛋。仨个人人小鬼大,又带上七八个小孩去玩游戏。萧如月和别家孩子的母亲跟着后面,不时地交流看顾小孩的喜乐与辛苦。

太阳下山,小孩子们恋恋不舍地返家。回去路上,萧如月问起宝宝小朋友怎么样,宝宝趴在母亲肩头,拽着衣角强调:“他们是跟班,跟班!我不要笨蛋做朋友。”行,只要你肯和别家孩子一起玩,就算私下里把所有没有他聪明的孩子都冠上讥讽的绰号,萧如月也由他。

“妈妈,妈妈,我们明天还来吗?”

这个要求萧如月绝对欢迎,不过,宝宝很有计划,先写字背诗后画画,完成高举纸卷到母亲前头:“妈妈,妈妈,这是我画的,像不像?”

小孩的涂鸦纸上,中间一个想象中的有着海盗黑眼罩和红胡子别大刀的人像图,旁边一个穿喷水大鲸鱼套装的小孩在玩滑梯,旁边站着穿大太阳花布裙的女人,工工整整写着“大将军最可爱的宝宝、最漂亮的妈妈”几个字。萧如月抽搐地咧咧嘴,夸宝宝画得好。

“那给爹爹,给爹爹嘛。”宝宝一边撒娇一边抓母亲的发辫一边哀求似地眨眼睛。

萧如月头痛地揉揉太阳穴,把图纸叠好放进信封里。宝宝见自己的画寄出去后,快快活活地又从箱子里搬出一叠纸:“妈妈,妈妈,这是宝宝写的信,让爹爹给宝宝回信,好不好嘛。。。”

行,全给你寄去,只要你肯到外面折腾其他人。

萧如月把厚厚一叠练字贴全给郝婆娘,抱起宝宝匆忙走出去,外头小桃花小狗蛋他们的母亲早等得急,萧如月只好说孩子非要给她爹画画给耽搁了。路口带孩子的女人们都惊叹,然后又有女人说起自己的孩子会写几个字会背几首诗什么的,大家一起夸自家的孩子怎么怎么地聪明。

这天女人和孩子们就在相互吹棒比较中过去,萧如月带着宝宝认识更多的新朋友,晒得黑黑的小黑炭,养得嫩嫩的小胖子,抱米奇小布偶的小丫头,带珍珠贝壳首饰的小富女,看着宝宝和岛上各处来的小孩扎伙玩沙子堆城堡,萧如月心里甭提多舒坦,就是这个气氛味儿。

两天后,宝宝把所有跟班都甩了,问起理由,回道:“不喜欢。”萧如月试着再带宝宝去游乐场,宝宝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噘嘴道,“像傻瓜。”

萧如月瞠目结舌,她本来还以为宝宝会说起要父亲陪同这个头痛的话题,没想到等来这个答案。她试图告诉小宝宝,大家一起玩会很开心。宝宝大眼睛眨巴眨巴,振振有辞道:“我为什么要和一群大笨蛋一起玩?和他们玩我一点都不觉得开心。”

“可你前两天不是还挺高兴的。”

“我开始不知道他们是大笨蛋。”

“他们哪里不聪明?”

“样样都不聪明,看着我玩还会发呆流口水,恶心。”

萧如月虚弱无力地指出一点:“那是因为宝宝长得好看,流口水是在表达他们的欣赏。”小家伙脸色臭臭的,萧如月忙补救,“你不喜欢听阿姨们夸你漂亮可爱吗?”

“妈妈,你说那种话听多了会变得虚荣,我不要做虚荣的宝宝。妈妈,妈妈,他们那么笨,那我是全岛最最聪明的宝宝吧?我已经和所有去玩的小孩比较过了。”

小孩认真地看着母亲,一定要得到肯定的回答,大有若说不是,她一定要去和那个比她聪明的小孩再比试一番的架势。萧如月再次结舌,无力败下阵:是,你当然是。萧如月想到底是她教育出错,还是小家伙天性里就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宝宝满足地自豪地高兴地笑弯眼睛,自己拿出纸笔给前线大将军爹爹喜滋滋地画打败所有小朋友的快乐宝宝图画去了,附言最最聪明可爱的宝宝。

萧如月只好继续开动自己的脑子应付这个骄傲臭屁得不像话的早熟孩子,这天,她在院子里陪宝宝玩纸片拼图,外面突然冲出来一群官兵。萧如月缓缓抬起头,光线直射中,身穿金色龙袍的公孙天都阔步走进来,打量院子里秋千她手里的孩子,笑道:“没想到,萧姑娘真的在这儿。朕以为这一次又要失望。”

他旁边的侍从上前几步,用了些材料抹在萧如月的脸上,不多会儿,从她脸上揭下一张人皮面具。围观的人群发出哇,哄的声音。

萧如月面无表情,冷眼看着公孙天都下令让侍卫把院子里的东西全部打包带走。宝宝见自己的宝贝箱子给人拿走,勾着母亲的手指紧张地用力。萧如月轻轻地拍拍孩子的后肩背,小声安慰:“妈妈再给你做新的。”

小孩子安静下来,公孙天都前面的宦官指着后面的雕龙金顶轿子,态度恭谨地说道:“萧姑娘,请。”

这时候,商文九匆匆跑进院子,神色惊惶面色发白,见官兵在场,露出失望的痛惜表情,他冲着公孙天都身后说道:“娉婷,你出来!”

楚家二姑娘低着头走出来,商文九身子摇摇晃晃,面色更见惨白,眼神痛苦:“你怎么做得出?!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谁助你离开那火坑,谁让你有钱有势有人相随尊敬你,你这样做到底对得起谁?!”

“我对得起祖宗遗训。”

“是极,陛下一席话自然可以让你出卖良知的,全然忘却有多少年根本没人当你是楚家人。”商文九痛苦而笑,从袖里取出一张白纸,“我曾与你说过,萧姑娘保我祖业,于我大恩,你若将此事说破,从此便不再是我商家人。”楚二姑娘看一眼公孙天都,并不接休书,商文九将白纸放在地上,“你好自为之。”

他转身向萧如月揖首叩拜,萧如月皱眉拦住他。商文九沉声道:“姑娘,大错已铸,且待在下安置家人,必以死相报。”

“情浓蜜语,在所难免,你也不必过于自责。”萧如月是真欣赏这个年轻商人,她碰到有良心的人还真不多,何况根由也不在他身上,“你们这位陛下是请我去做客,你不必担心。”

“在下愿为姑娘照料孩子。”

萧如月笑笑,托了托宝宝,缓步坐进轿子。放下轿帘后,车队转向码头,船队紧张且戒备地急速驶向燕京城。

***

对小孩子有没有爱不好说,只不过,有天逛书评区的时候,看到小虾米说,希望多来点小孩与母亲的互动,就多写些。

另外,推荐一本貌似贼有意思的书:异世之平淡是福,作者葡萄紫

大家看了就知道俺为啥子推荐,嘎嘎

098.

在船上随手翻看了些燕京城的官报,萧如月才终于反应过来问题出在哪里,不过,已经晚了。

传世楼锋头过健,引起公孙天都的注意是必然的,但归根结底却在于慕容惊鸿在幕后运作。从陶瓷小公寓楼房地产到女性用品行业再到文化娱乐领域,这并不是在炫耀传世楼的商业实力,而是传达出一个意思:公孙天都没有得到真天书。

假如他有,那么,他看得懂吗?

这个反问真地挺毒的,从根本上来说,公孙天都还是个古人,要他解释那些描绘未来生活的陌生却又理所当然的名词字句组合起来的奇怪内容,的确就跟看天书一样。其实一般人大都是看不懂的,当然,慕容惊鸿不会这么说。

他意思很明确,公孙天都自命顺天为帝,却只能给世人画出一张纸饼充饥;传世楼的商业成功说明,只有真正的天命之人才看得懂,才能把天书中所描绘的仙人生活变成现实中的方方面面。

没有不动摇的人,传世楼已经成为大秦帝国的议论中心关注焦点,它的主人,曾经的当世第一世家贵公子,惊世骇俗的脑颅外科高手,惊鸿公子问太学馆的学生:知道什么是火车吗?不知道,问你们的皇帝去。

公孙天都若能回答得出,那就不会出现当日白云起牵线楼望山失望的一面了。

这还是个人名望绝对引导舆论的年代,慕容惊鸿一句话就让年轻仕子们纷纷倒戈,再逐渐把商户的支持力从公孙天都的朝庭拉走。公孙天都组建的朝庭又不能以不敬皇帝为由封掉传世楼。新皇帝的新圣旨刚说了,要恢复周制,保障人人言论自由,保障财产个人私有,任何人或者势力不得无故剥夺。

于是,造成这个峰头浪尖局面的真正引导者就成了新朝庭在舆论中取胜的救命草,外人只当惊鸿公子才华惊艳绝世,公孙天都对他却是知根知底,沿大运河细细查探,排除各个障眼迷雾阵,终于抓对了人。

萧如月有多么地想宰了慕容惊鸿,但根由又是李明武把公孙红锦放回南明岛让她不得不暴露自己,若再细究,这恩恩怨怨循环反复就真不知道该把这事怪到谁头上了。

分析完眼下自己面对的还算有利形势,萧如月也安下心带着孩子沿江看风景,小孩兴奋地张大眼睛,不时惊叹,还是很喜欢对母亲讲悄悄话,叽叽喳喳她看到的新奇事物:“妈妈,妈妈,船上有房子,妈妈,妈妈,那是桥吗?好长好宽,妈妈,妈妈,这白白凉凉的就是雪吗?好漂亮。。。”

萧如月轻轻微笑,抱着宝宝时而回答时而轻笑,就把这次上京当成是长途旅行在享受,视而不见整整三万长弓轻骑的护送大军,五门载炮大船护航,完全隔断任何一方势力的可能营救。

二十天后,车马入燕京,当夜进宫参加晚宴。公孙天都迫不及待地将萧如月收归于手的消息放出去,京里各家贵族富豪得到邀请函,全部列席,看萧如月的样子就像她头上长了两只角一样惊奇。

萧如月抱着宝宝自在地吃饭喂食,年轻官员们则在翻看宝宝的宝贝玩具箱,摆弄里面的小孩子玩意,宝宝眼睛瞪得很大,嘴抿得很紧,很不开心。萧如月连哄带保证,宝宝才万分委屈地转过头,小口地吃东西。

白云起、楼望山、朱淮阴等这批人与萧如月关系好,自然跑来问她,那些木头模型是啥玩意。萧如月只笑着问了句:“郭重阳怎么没来?”

众人尴尬而退,公孙天都新请的宰相,燕留侯很有把握地点明那些奇物,木头坦克是“手榴弹”,相机画具三角架是“自动机枪”,四色魔方是“迷彩坦克”,篾竹飞机是“舰空母舰”,等等,并洋洋得意地夸大他提到的每个名词解释,着重说明这些都是超级厉害的武器,海陆空三军攻城掠地无所不能。

萧如月没忍住笑出声来,真的,她想忍的,但是,任何一个现代穿越人碰到这种张冠李戴的事都忍不住不笑的。她低头喝酒吃菜,反倒是宝宝,安安静静地,母亲喂啥吃啥,比萧如月镇定得多。

燕留侯算是知道自己闹出糗,不过,他本就是公孙天都派出来挡死的炮灰,而且这老鬼脸皮厚得很,随口说自己喝多了糊说不当数,旁边又有人穿诨打插,也算把这段给搪塞过去。

虽然出糗,但是,这个小试探至少说明萧如月的确是知道天书上所描述的神物。宴席上的人还是蛮高兴的,当朝讨论起该给萧如月什么封赏,纳入后宫么,只怕萧姑娘不愿意,那就把宝宝留在宫中给雪莲太子作伴,小小太子妃这主意立即得到全体一致地欢迎。

天色已晚,公孙天都颇为体贴地允许旅途劳累的萧如月与小孩早休息,把她们安排在申旦殿。

萧如月抱着小孩随宦官到新宫殿,待旁人退下,宝宝趴在母亲肩上,快活地叫道:“妈妈,妈妈,他们好笨,连火车都不认识,大笨蛋,大笨蛋。”

“嗯,宝宝最最聪明。”

“原来这孩子这么活泼,先前朕还当她没会说话呢。”公孙天都却在这时走过来,摆出很平易近人的亲近样子,让萧如月把申旦殿当成自己的,缺什么就跟总管说,萧如月随意嗯嗯,公孙天都又把目标转到小孩身上,“这孩子叫什么名?”

萧如月不想搭理这人,却又不好太得罪他,便道:“还没取,小名宝宝。”

公孙天都笑着去逗宝宝,道:“宝宝,你真聪明,叫皇帝伯伯。”

宝宝贴着母亲的脖颈静静的像是睡着,萧如月扯了扯嘴皮,道:“抱歉,孩子怕生。”

“呵呵,那正好和雪莲做个伴,”公孙天都和萧如月说起孩子经,“雪莲那孩子也害羞得紧,见到朕都不会叫人,不像你这孩子,对着你倒多话。”

萧如月一边拍着宝宝的小背,一边往内殿走:“孩子要睡了,失陪。”

宫人倒想喝斥萧如月无礼,公孙天都笑着表示宽宏大度,带着宫人重回宴席。简单梳洗后,萧如月搂着孩子躺到床上,刚要给宝宝继续讲故事,床榻下传来轻叩声。宝宝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双手紧紧勾住母亲的脖子。

萧如月下地,床前档板微启,从下面钻出来一个戴凤凰点头金步摇的蒙面女人与李清圆的侍女,两个如眉。

大家相对几眼,蒙面女子似感慨万千,萧如月瞧着眼神熟悉,心想这该是李清圆。只见旁边的侍女拉扯主子的衣袖,李清圆也不说什么,让萧如月跟其中一个如眉走。萧如月回头看一眼清瘦不少的李清圆,低叹一声与如眉钻入床下通道。外面才刚刚布置好,就听到急促的马靴扣地声。如眉拉住萧如月,贴着墙壁不动。

“清圆,你!”倒回来的公孙天都恼怒的声音传入地道,“为什么你不相信朕的保证,朕告诉过你,朕绝不会伤害那个孩子。”

“呵呵,你当然不敢伤害那个孩子,你还要萧箫帮你巩固江山皇位,你怎么敢得罪她?只不过,你虽然不会要那孩子的命,却可以把她弄得和雪莲一样人鬼不如!”

“清圆,你到底要朕说几次才明白,雪莲的事是意外。”

“意外?”李清圆的声音异常地尖锐,她大笑,又无比地凄厉,“如果不是太医告诉你,你今生今世都不可能再有第二个孩子,你会饶过雪莲吗?”

“谁告诉你的?”

“你还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记恨我爹弄死你那两个妾生的孩子,就想在雪莲身上如法炮制。他是你亲生儿子,你也做得出,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只恨当初瞎了眼,又没听萧箫的劝,才让你们兄妹们害死这许多人,我就在这儿等着,看你们会有什么报应!”

“送皇后回宫!”公孙天都又怒气冲冲地下令,“来人,立即找!挖地三尺也要给朕找出来!”

趁着申旦殿里乒乒乓乓的砸凿声,如眉带着萧如月在迷宫般的皇宫地道里走动。约莫半个时辰后,如眉与两个黑衣蒙面人交头,将萧如月交到他们手上。蒙面人向萧如月行礼,并报上身份:刑堂星门赤金鬼卫。

“姑娘,得罪。”鬼卫给萧如月套上黑布袋,负在肩上,以轻功遁入黑夜中,潜出宫外。

“宝宝,不怕,不怕。”萧如月让小孩闭上眼睛,给她哼歌哄她入睡。出内城后,鬼卫把她们放到马车上,宝宝窝在母亲的怀里渐渐睡着,萧如月本不欲睡,想到小孩易感的心,裹紧披风也躺下睡好,宝宝紧贴母亲,小脸蛋上的神情似乎放缓了。

在赶到下个休息点时,两个魅堂的鬼卫给萧如月和小孩妆扮,但无论如何,一个三岁的小孩都是掩藏不了的特怔。公孙天都调动军队,地毯式地密集搜索,南下北上的路中到处都是公孙天都的亲兵南明岛的爪牙。只要车队里有小孩,不管男女年岁,一律都拦下拷问,由易容高手检查后才能放行。

这天晚上,萧如月所藏身的车队被地方军拦下,因为无法躲避,车队与军人就打起来。萧如月见避无可避,便迷昏宝宝,这样的逃亡日子已经足够,怎么可以再加更血腥的印象。鬼卫们掩护萧如月与孩子后退避走,地方军紧追不舍。

眼看密集的地方军人要把他们抓获,忽然有数十名蒙面高手介入此间,将萧如月救走,鬼卫先是受惊,在看到对方打出的切口后,果断地留下断后。劫道者一路以轻功急奔,数十人轮流背负萧如月母子,日夜在山野间赶路,在一个深夜将她们送入某地。

尽管极度疲倦,但因为难以确定此处为何地,自己又落入谁手,萧如月难以安寝,她披衣而起,推开木窗,挑目远望。

冬日的孤月,清清冷冷地高悬穹苍,照亮庭院每个角落,窗后有口小荷塘,塘边栽满野芍药,枝叶残败,几株垂柳还带着绿意,再远些,一座小石桥,连接汉白玉的亭台楼阁。

东海明珠山庄。

两个白衫女子双手持八角宫灯,快步走向白纱遮掩的玉石六角亭,对里面的人说道:“公子,夜深了,早些休息吧。”

“萧姑娘到了吗?”

“已安置在松烟阁歇下。”

男子披着雪裘,玉冠束发,青衫就里,斜别横笛,从亭中背手慢步而出,看塘里倏忽而逝的红鲤,有种莫悲莫喜的寂然。那样如水般华美的月色,洒落在他身上,也给人前所未有的悲凉感觉。

纵使相隔如此遥远,萧如月还是一眼将他认出来:慕容惊鸿。

他似有感应,抬起头,望向这边的木窗。

两人远远两两相望,他怀念,她皱眉,身后宝宝在梦中叫了声妈妈,萧如月放下窗棱木支架返回床上,搂住孩子,轻拍哄着,沉沉睡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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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9.

099.

隔日醒转,宝宝见来到新地方,搂着母亲问这儿是什么地方,又问晚上还赶不赶路。萧如月知孩子受惊,忙说有个厉害的叔叔会保护他们,又带着孩子逛明珠山庄,看那些稀世珍宝般的画轴与古籍缓和紧张的情绪。

看到李明珠那美得颠倒众生的画像,萧如月说山庄就是这个非常漂亮聪明骄傲的姑娘住的地方,趁机教育孩子,不要太臭屁,聪明的人很多很多。

“可她死了,我还活着。”宝宝把下巴抬得高高地,仰着脑袋骄傲地回答。萧如月语噎,宝宝继续追问,“妈妈,妈妈,在活着的人中,我是最最让人喜欢的宝宝对不对?”

除了回答对,萧如月无言以应。

过了几天,任沧海进山庄来见她。他夸张地说道:“得知你失踪,四少快急疯了,差点儿又要干出弃大军不顾的壮举来,亏得郁管事拿你压他,说你骂人很凶,”他哈哈笑道,“我这是给四少打探消息来的,萧姑娘在这儿可舒心?”

“不错。”这是实话,明珠山庄也算是她住惯的一个地方。

“这便好,”任沧海低沉嗓音道,“如果我知道他原来有那般用意,我决计不会去南明找你。”

萧如月微笑道:“不必放在心上。”

任沧海的愧疚略减,说给她带来好消息:公孙天都好日子快到头了。萧如月疑惑,任沧海道,李大少爷已在返国途中。

波斯那边进展迅速,原来,李大少爷在行军打仗中也没有忘记用脑子,找到李明文后,与李明章分别资助三派势力,伪装成沙漠强盗在大食周边闹腾,拿大食酋长军团练兵。

波斯与大食宿怨已久,李家仨个假强盗的勇猛友好行为博得波斯民众广泛的好感,波斯王族对这群强盗也是信赖有加,逐渐地波斯国王有了三个出色的有实力继承王位的波斯王子。

先是仨位王子一起逼宫,把波斯老国王赶下王位;再是仨位王子互斗,抢那个王位,为此杀掉不少有能力的年轻臣子;最后,在波斯王子们把国家弄得乌烟瘴气时,李家仨兄弟率大军越过大食,以绝对兵力洗劫各大城镇,又攻入波斯皇宫,卷走金库大量财宝,带着绵延数里长的钱箱,胜利返国。

据说,剩下的二十九万大军将士只恨带的装钱袋不够多,不得有扔掉所有的铜钱与白铜制品。

任沧海得到消息,仨位波斯王子领着剩下的人,将波斯国一分为三,割据治国为政。可以预见的,波斯国将一蹶不振。

“不知道宪少爷会如何对付公孙天都这个谋逆之臣?”任沧海看向萧如月,想从她神色中看出什么,萧如月轻笑不已,她怎么知道。

此后,任沧海不时给她带来外面的消息,有李明武的信,有郁管事的物资用度汇报,还有公孙天都对征波大军即将回国的隆重应对。

天启五年二月,寒冬的雪覆盖帝国四方广阔的疆域时,征波大军在新春佳节来临前抵达大秦帝国北大门,在离雄关子规第三千里的地方,二十九万铁血大军原地扎营。

公孙天都这时候说再漂亮的话也没有,投效公孙天都的人惊慌失措,一夜之间,卷产逃离燕京,举家踏上南下的轮船。别说皇城如此,全国各地消息灵通的人亦魂飞魄散,李明宪那是什么样的人哟,杀人不眨眼的鬼王头子,阎罗王都没他杀的人多。

也有孤注一掷的,对于背叛者,不管逃到哪儿都会被李明宪抓出来杀掉,那就反到底,他李明宪只有三十万不到的军队,但是,公孙天都有百万雄军!

在人心浮动的关头,慕容惊鸿请人与萧如月会面谈事。他神容枯槁,一身病气,走几步便轻咳,在侍从的搀扶中缓缓坐下,萧如月问他这是怎么了。慕容惊鸿说是内伤,在潼关与李东海一战留下的,他叹道,以为萧如月恨他入骨,没想到还会挂念他的身体,欣悦幸甚。

萧如月冷笑道:“我怕你得痨病,传给我家宝宝。”

慕容惊鸿呵呵笑得不以为意,旁边的侍从也是冷眉倒竖,不顾慕容惊鸿地喝斥,冲萧如月大吼她不识好人心,他家公子为了救她们母女逃脱,不顾伤体费了多少功夫云云,

萧如月回道:“是,我是要谢谢上天让慕容公子还留了点良知,没变成丧心病狂的疯子。”

慕容惊鸿淡淡地将他的侍从挥斥出去,换了旁人来伺候。他歉疚地说道:“这些侍人都给我掼出性子来了,萧箫别放在心上。我知你不喜见我,我也不多说旁的,我想问问,你想去哪儿?”

萧如月本不欲说话,难掩奇怪,道:“我以为,你做出那些事,是定要把我送到李明武那儿的。”

“彼时是彼时。”

萧如月不由得冷笑,没错,彼时公孙天都的野心没暴露,慕容惊鸿一心一意算计李家兄弟,不惜拿她逼使李明武心神错乱,只为太子昭登位扫除一切障碍。

此时,李明武是匡扶秦皇室最后希望的顶梁柱,也是大秦帝国人心中的英雄,自然不能用什么丑闻毁他。瞧瞧慕容惊鸿这一辈子半生算计却自食恶果再用半生去改正,真是可怜可叹复又可笑。

尽管如此,萧如月还要借他之力离开此地,她说她要出海。慕容惊鸿颔首,说他会安排下去,萧如月寥寥道谢。

三天后,慕容惊鸿依言派人送萧如月出庄登船,此去一别,两人便永生都不会再相见。慕容惊鸿怅然无比,萧如月心中谢意还是居多,只是相对无言。慕容惊鸿取下所披白狐裘披风,为她系上,动作缓慢而细致,不由地让萧如月想起他们心意相通时那个温和青年的百般呵护,彼时他们没有谎言,微微一笑,尽在不言中,心底不由地柔软。

“保重。”慕容惊鸿伸臂为她戴上兜帽,望着她,眼底流露出忧伤的情意,宁静而又惆怅,却又淡然地希望她多珍重。

萧如月看着连日来消瘦的苍白面容,沉静依旧,她忍不住问道:“你曾诊断,我不易有孕,这话是真是假?”

“真,”慕容惊鸿撇过眼去,语气平缓地解说道,“那年正月十五,朝露殿大火,那根梁柱砸下,明宪表弟为救你曾劈你一掌,逼出你体内地元真气护体,从而有三天的脉络通顺期,也是怀孕的最佳期。”

“那日,你送我便是确定我有无有孕?”

“是。”

萧如月闭眼,早已想明白,何必再问?

“萧箫,你深谙人性本恶,却又轻易地为温情所惑,以后要小心提防像惊鸿这样的人。”

萧如月受教地点点头,迅速带宝宝离开这天下一等一的无情男人,她只晓得畏惧李东海,提防李明宪,防备游千帆,鄙夷却从不小瞧公孙天都,却独独忘了慕容惊鸿,也许那温柔外纱的确是最让人不设心防的。

100.

混在逃难的人潮里,萧如月带着孩子回到南明岛,倒不是她愿意回到此地,战时全面海禁,除了南明别的港口也无载客船,远洋偷渡?萧如月爱惜小命,没那个万分之一机会的博命勇气

负责护送她们的童管家前去联系此地的暗桩,不多会儿,童管家回到萧如月身旁,指着后面的女子,低言已经安排妥当:“不知姑娘是否还记得,这位是碧玉,此后路程由她护送,姑娘请保重。”

萧如月心思震动,其实,她早该想到,不过选择遗忘过去不愿深究。

难怪,难怪,慕容皇后要喊冤,把那地宫的地图送给公孙天都竟然是他!那样一个温雅清俊不食人间烟火般的人,竟能与那个古怪多疑的明珠老人一道布下这样一环紧扣一环棋局。

大概是憎恨公孙天都太久,她都忘了怎么恨别的人,仅仅有种果真如此的感慨。或者,过去如那噩梦,无须再回首。

碧玉冲萧如月点了个头,并不多话,带她们去赶船。直到坐上转往印度洋的轮船,船离岸,确定不会再回到过去,萧如月心底那种不真实的感觉终于有了清晰的欣喜。

萧如月与宝宝在甲板上边晒太阳边看大海,海洋广阔,浪花闪亮地跳跃,就像她的心,充盈那种不受拘束的快乐感。宝宝察觉到母亲的快活,也兴奋地喳喳:“妈妈,妈妈,我们去小王子的故乡吗?那儿真地有红眼睛绿嘴巴的金刚鹦鹉吗?”

海风转大,萧如月给宝宝戴好太阳帽,转过身走向二楼船舱。

仨个女人另一侧船板走过来,几个人堵在船舱门口,萧如月侧过身微微避让,当先那个穿正红鲸骨大摆裙的女人不确定地叫了声:“萧箫?”随即肯定,“真巧,萧姑娘。”她一个眼色,旁边的女子立即封住萧如月的去路。

萧如月无奈地与之对视,功亏一篑可不就正好来形容这件事么,她辛苦几年,最后就坏在同船远洋的离开途中。

公孙红锦很开心,眼角的凤尾兴奋地婉转,她没有转脸,一直看着萧如月,吩咐道:“通知船长,调头,回京。”

萧如月叹息,公孙红锦满脸笑意,把她带入上层船舱,两人面对面坐着,她冲小孩打招呼:“这是你的孩子?听说,她叫宝宝,是李明武的孩子?咯咯,想不到你和老四勾搭上了。我起先不信的,不过瞅着这模样是骗不了人的,你说,李大少爷瞧见了会怎么样?”

“我以为你疯了。”萧如月淡淡地说道,她本不想刺激对方,可她不能让这疯女人拿宝宝做文章,便出言将矛头引到自己身上。

公孙红锦的笑收起来,眼神狠毒却又平静,看着萧如月的眼睛,道:“我也以为自己疯了,可是,看到你,我就觉得自己很清醒。我知道你是简明月,你看我的眼神从来都是这样,你骗不了我!我和你之间到底是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你要这样偏帮李家人?!”

萧如月强忍住去安慰孩子的心忧,还是不紧不慢地说话,反问道:“你不是早就知道?”

公孙红锦笑得难以自抑,喃喃地反复念着晚晴的名字,她又瞪向萧如月,尖叫道:“她只是个下人,给李东海暖床的贱货,又跟李明武上床,搞出父子抢一女的丑闻,你为她出头,哈哈,你就为那样一个不入流的东西出头?!毁我大哥终身?你可以找个更光鲜的借口!”

“在你们眼底,她卑贱不堪如蝼蚁;但在我,晚晴善良美好,远胜过你们这些蝇营狗苟之辈。”

“那你该去怪李明章,该去怪李家人,要不是他们,我们这些人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公孙红锦怒吼道,又伤心伤神,“我又怎么会去做那些事?”

萧如月深以为然,但有些事是没有道理可说的。就像此刻,她要保护孩子,就得挑刺儿。她叹道:“我只不明白,当初你若真个喜欢楚咸阳,你大哥那么疼你,又怎么会不允?何必做出那样的事羞辱于人?”

“现今还追究那些做什么?”公孙红锦又恢复理智,冷静地说道,“只要把你送回京,大家就会知道我大哥才是你选中的天道奉行人,我大哥会是个好皇帝。这女娃娃正好给雪莲做妃子,放心,我会好好待她的,毕竟我也是有过一个孩子的人,我怎么会不知道为娘的心思呢?”

公孙红锦一边说一边用寇红的指甲尖去戳宝宝的脸,萧如月微微避了避,也不反驳,道:“那你自己呢?继续去躲起来,在豪宅深院里孤独到死,不让人们议论公孙天都有这样一个失贞又失德为人诟病的妹妹?”

“呵,你这样的人是永远都不会明白的。”公孙红锦再次意味深长地说出同样的话,只要能够成全公孙天都,公孙家人什么都可以放弃。

“我只叹息,原本你和李明章是那么般配的一对,信芳园人人羡慕,如今却变成这样。”萧如月以怀念的口吻说道,“还记得,那时候你不爱写作业,便带零食哄李明章帮你应付夫子,人人都知道紫煌院最难伺候的二少爷不爱吃甜食,可是,你喂他什么,他便吃什么,甘之如饴。”

公孙红锦的脸上也露出少女情怀般的梦幻表情:“是,那时候,只要我皱皱眉头,他就紧张得好像天要塌下来,事事以我为先,他待我那么好,让我以为他真心喜欢我。”不一会儿,她又神情激动地叫起来,“可是,那一切都是假的,假的!”

“你错了,李明章是真地喜欢那个叫锦儿的南明姑娘,又漂亮又有风情,要不是你先伤他的心,”萧如月叹之又叹,“他初时并不知道你与楚咸阳的事。第二年你延迟两个月回到简文公府,李明章他心忧你的安危,才让人去查。”

“你说谎!”公孙红锦绝难相信那个恶鬼般的男人,会为她忧心。

萧如月似有不忍,又忍不住不吐实:“我为什么要骗你?你生得这般好看,又聪明能干,李明章怎么就不能真心喜欢你?”

“你以为这样说,我就放你走吗?别做梦了!”

萧如月摇摇头,道:“你只道做出那样的事,再无可挽回便变本加厉地让他丢脸,李明章一忍再忍,若非心底有你,以他那样的阴狠毒辣的性子怎么就不想法折磨你死去活来?你不知道,我在他面前说你一句不是,他都想杀人。看看你大哥,不过做了男人都会做的事(娶妾生子),李东海都会用那么残酷的手段维护李家的门面。你做出那些事,又受到了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你大概永远都不会相信,他一直在等你改。。。”

“胡说,你胡说。。。”公孙红锦叫着萧如月骗人之类的话,既疯癫又脆弱,再也顾不上孩子的问题。萧如月见目的达到,便不再多说,看着窗外褐色的地平线,心神暗晦又微带了点希冀,还有一次机会,是的,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下船时,人群混乱而拥挤,公孙红锦神思恍惚无所觉,南风楼几个人要探听消息,要照顾主子,又要看顾萧如月,难免应接不暇,五鬼堂的人趁乱将萧如月带走。

“堂主。”众人屈膝半跪倒揖首,知萧如月脾气,很快就站起来说知她踏上南明岛,众人就在积极准备营救的工作,本欲在海上劫船,未料船只返回,因此便煽动人群制造机会将她带走。

萧如月微垂眼,略微思索后,道:“尔等速寻南风楼查找公孙天都与六世家的往来书信,拿到印鉴后,务必仿造出六世家与罗刹、新罗联盟的印信,交予八卦门的人,宣扬公孙天都割让北疆放弃主权的卖国之举。”

“堂主,”有人抬起头来,“经查,南风楼并没有那份条文。”

萧如月轻轻笑了笑,指着逃难的人群,反问道:“这时候,还用管它是真是假是谁伪造的吗?公孙天都与罗刹、新罗合作是不争的事实,他们需要的是一个摆脱公孙一族效忠李家的借口。”

伪造公孙天都卖国条约这件事,早不行晚不行,只有在李明宪所率的征波大军返回人心惶惶不稳时,才最有效。这也是萧如月一直都不点破的原因,任由五鬼堂下面的人在南风楼那里频频铩羽而归。

“传令各地,要引导百姓相信,李家从不杀有功之臣,不要听信谣言,只要脱离公孙一族,我们就敞开怀抱欢迎投诚的兄弟姐妹;有能力诛杀卖国贼者,论功行赏;趁机哄抬物价投机倒把蛊惑人心的,一律杀无赦。”

众人信服,依言退下自去安排事务。

珊瑚也即郝婆娘等人则掩护萧如月离开南明岛,此时,这儿反而是最不安全的地方。趁着鬼卫们去安排登船事宜,萧如月支开珊瑚,才走出不几步,碧玉就从暗处走出来,扣住她的肩阻止她行动。

萧如月扭头看她,碧玉扫她一眼,压低声音,道:“公子有令,若公孙家人发现你,便将你送回李家。我不是公孙红锦,别白费功夫。”她向四下张望了番,又讥讽道,“况且,这附近海域全是公孙家的人,莱西诸国沿岸又多六世家的商户,你们母女目标如此明显,如何逃脱?”

看一眼肩头安静的孩子,萧如月承认她是对的。珊瑚这会儿过来,神容紧戒,只恐萧如月受人胁迫。萧如月微摆手,道:“上船吧。”

101.

鬼卫们安排了艘空船,用的是公孙天都亲笔派发的通航令,沿大运河穿行无阻地北上燕津渡口。这日傍晚,船在浔阳河渡口停下,码头上拖家带口的人们挤在河道上,哭叫着“让我们上船,罗刹打过来了,黄泉相思判国了,要灭国了”之类的话。萧如月大惊。

“找人探探消息,看看出什么事?”萧如月吩咐道,走时还没有这般混乱,眼下看起来像是波及到平民,人心如此涣散,绝非大秦之福。

几个鬼卫潜入河道,不多会儿返回。萧如月这才知乱从何而来,她在南明发布的命令后,全国各地都流传出公孙天都卖国条款的布告,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还加盖公孙、楚家、商、吴、蔡、荀等六族世家的族印。

最初,的确就像萧如月估计的那样,知道李明宪名头的都怕他秋后清算,人心惶恐之时,只要有这么一张东西,人们就找到了“当初投靠公孙天都并不知道他是个卖国贼现在明白真相”的有力证据,立即选择反卖国贼讨好臣服李明宪。

天启皇朝说那是假的,是污蔑,没有人相信。北边郡县的里长们自动组成民兵团,攻击程文信的部队,攻击伪朝庭的官衙。

公孙天都的伪朝庭成了众矢之的,眼看着李明武率的大军就要在军民的合作下,攻克燕京都城,忽然地,北地传来噩耗,北疆大臣黄泉相思举兵去打征波大军,弃北方国门于不顾,罗刹红毛军大举入侵大秦疆域。

程文信的部队立即退回燕津渡口,击溃李明武大军,镇守都城燕京,同时也是扣住皇亲贵族等所有的人质,让北部边防将领苏慕阳等各方投鼠忌器。因地方军不明真相,或者说猝不及防,罗刹红毛军与强盗一路北下烧杀抢劫奸淫掳掠,新罗也冲破海军的阻碍,从佳木乐入关,屠杀当地居民。

此时此刻,大食黑衣酋长联盟誓言要为死难的梦关河沙漠兄弟们复仇,也就是被征波大军拿来练手的地方,川西平原成为守护国疆的坚固防线。苏太尉想方设法让人传出他的话:命令崔天寿、苏慕阳等各路将领以国家大业为重,抗击外虏。

大秦即将举国皆兵,公孙天都又命人在各地散播谣言,李明宪嗜杀成性才引来亡国、灭国的兆头等等,燕京北地的人能逃命地全逃了,南边也跟着动乱。

萧如月心凉如冰,如果从前憎恨公孙天都还是因为个人恩怨,那么,现在就是国家大仇。也许她不见得对这个皇朝有什么感情,但是,任何一个读过列强侵华史感受过民末的愤懑与悲怆的人,都不会允许这种事再一次上演,只要这个国家的民众还是黄皮肤黑头发,只要他们讲的是中国话。

“转河间府,通知地宫接应。”

鬼卫们领命调船,放出五鬼堂的信号后,河间地宫府的人迎上来,当先便是徐老堂主、宁五爷、秦堂主等众多刑堂掌权人,青银、赤金、玄铁鬼面暗卫们整装待发。这些人聚集在此,是要去擒拿隔着崇山峻岭外的东海明珠山庄,李明珠。

五鬼堂堂众们有理由相信,黄泉相思叛国引罗刹入关必然是李明珠的指示。然则,先前已有三千精英鬼卫出发,全部丧于山庄前的密阵。为此,地宫拟出动大部队攻克明珠山庄。

萧如月请徐老堂主召回出发的人,这件事与李明珠无关。徐老堂主看向萧如月,面孔威严肃穆,他道:“萧姑娘,请你大声地对这些兄弟再说一遍,明珠老人现在何处?”

“李明珠已死。”

别说下面鬼卫们哗然,就是宁五爷等堂主也为之动容。他们不相信,他们防备这么多年的竟然是个死人?!萧如月指出一个事实,慕容惊鸿就在东海明珠山庄,慕容家对维护大秦帝国及国脉是不遗余力的,因此,慕容惊鸿绝不可能放任李明珠煽动黄泉相思谋反。

“这位是惊鸿公子的暗桩,她可与明珠山庄联系。”萧如月看着碧玉说道,碧玉点点头,声音暗哑,道:“公子的确在明珠山庄,虽然我不确定明珠老人生死,但是,公子绝不会背叛大秦。慕容世家绝不会出一个卖国贼!”

徐老堂主等人此时也疑虑顿消,必竟慕容家是他们的老对手,还是知根知底的。李家与慕容家无论如何地争斗,都是自己家里的事,干系国家前途命运的时候,他们相信慕容家主。

“现在关键是弄清楚公孙天都是怎么说服黄泉相思出兵阻止宪少爷的军队回国。”几位堂主也不是蠢人,起初他们以为是明珠山庄的人捣鬼,所以想抓李明珠;现在,不再确定又疑惑,除了李明珠的话,黄泉相思还会为谁冲冠一怒?

“望月摘星楼。”

萧如月很肯定地说道,那里一定有什么秘密,能让黄泉相思不顾一切。徐老堂主等人互看一眼,立即安排鬼卫赶往河阳公主府即记录大秦皇室血脉与管制皇族的宗正府门,询问事端缘由。

原来这望月摘星楼竟是用来存放皇室族谱的,萧如月一直以为是李明珠与韩迁之约会的老地方,若早去探寻,说不定能免此一难吧。

萧如月忽然想到,那李明宪应该早知此事,却不知他如何对策此事?苦思无果,徐老堂主等人安排萧如月住下,一起商讨如何令黄泉相思退兵之策。

三日后,前往河阳公主府探查消息的鬼卫们带回一本河阳侯所记载的宗正书卷,正是记录李家后人宗脉沿续族谱录,宁五爷等人仔细翻查后,发现永仁三年即永盛皇帝登基前事,其中关键一页被人撕毁,前后皆是李东海几位兄弟生儿诞女的内容。

“河阳侯言明,宗卷曾借与东煌君主查看。”

徐老堂主等人判断,这缺页应该记述李明珠夭折的女儿。然而,李明珠珠胎暗结的这件事当时也算半公开的秘密,公孙绝,韩迁客等人也早知李东海打杀折磨李明珠的事,黄泉相思忍了这么多年,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在这时候突然发难。

萧如月脑中闪过一道光,她把在明珠山庄的事细细筛选一遍,再分析李东海历来狠毒凶残好折磨人心的性情,最终断定:李明珠与韩迁客的女儿没有死,只有这样份量的人才能催使黄泉相思这个男人叛国弃天下于不顾。

这件事本该只有李东海知道,不知因何为公孙天都所知,难道是慕容惊鸿透露?不,不可能,先不说相不相信这个人的为人,单从李明珠这边分析也绝无可能。亲女之死毁容之恨这些是主导李明珠到死都与李东海作对的根由,但凡有一丝一毫的线索,也绝无可能瞒过被五鬼堂众人忌惮的李明珠。

望月摘星楼存放皇室族谱,防守只会比守天书的力量更强不会弱,既然河阳侯说只给李东海一人查看,那么,其他人是绝无能够做到无声无息探查的。

到底,公孙天都是怎么知道李明珠女儿未死,又利用这件事?李东海又怎样瞒天过海让李明珠的女儿活在大庭广众之下?

“李清圆,”灵光突闪,萧如月念出一个名字,震动所有五鬼堂的人,她扫向在场所有的人,“河间地宫万丈深渊下,有一处玉溶泉,李大少爷曾将濒死之人置于泉中,三年后,那人活了。”

徐老堂主抚须道:“不错,堂中确记有此事。”

宁五爷与众堂主等人再看李清圆的出生记录,永仁五年正月初一生,时间很近,尽管对外一致说李清圆形貌大变是幼年体弱浸泡密药的结果,但问题是其母烟兰夫人曾被菡萏夫人(李明章母亲)下药身体毁损,异常虚弱,能不能有孕还难说,绝对生不出李清圆那样健壮的婴儿。

这么一分析再加对旧事的回忆,众人对李清圆的身世越来越觉得其中有蹊跷,若李东海把李明珠诞下的死婴置入玉溶泉,再辅以密药,令其神容大变,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立即派人到宫中查探。”

宁五爷主动请命,他对李明珠的形容样貌还是颇有印象的。徐老堂主同意,其他堂主们磨掌霍霍,士气大振,只要证明李明珠与黄泉相思的女儿确是李清圆,那么,公孙天都是死定了。

萧如月却是已然断定李明宪绝绝对对地早知李清圆的身份,那个新生的女婴现在怕是已经用在战场上制衡黄泉相思了吧。

徐老堂主也面露喜色,趁着士气高涨之时,决定出发解救皇城人质,了却各路将领的后顾之忧,也好让苏太尉站出来镇守各方边关,威慑国境之外蠢蠢欲动的罗刹天竺大食新罗等诸国。

秦堂主面黑如铁,恨恨地说道:“倒是好计,但已有上千兄弟失手,皇宫密道几番更改,难以攻克。”

萧如月想起那新建的申旦宫,道:“年前,我曾走过一回皇宫密道,公孙天都那贼子应该还没来得及改道。”

徐老堂主等人微颔首道:“那么,有劳姑娘同往。”

“这个自然。”萧如月转而问宝宝,后面会很辛苦,留在地宫好不好?宝宝摇头小手紧紧勾住母亲的脖子,又迟疑地懂事地点头,萧如月心酸又心痛,现在她明白电影电视剧里那些本来胜券在握的人因为一个小孩的累赘而死是为什么,外人看时可以说随便找个地方托放也可;只有自己做了父母才知,哪个忍心把这么小的孩子放下,除了他们的怀抱,这世上没有一处安全的地方。

萧如月摸摸宝宝的脑袋,也罢,当真要死就死在一起。

马车等物早已安排好,随时可以出发。徐老堂主、秦堂主等人亲自护送萧如月抵燕津渡口,再往前,便是程文信大军与京畿守卫程王孙的人马防卫,难以突破。

众人与李明武的征讨大军联系,却得到震奋人心的好消息,李大少爷果已镇住黄泉相思,李明章与李明文分兵两路剿杀罗刹兵和新罗兵,不日即能返京。

102.

五鬼堂众人们喜出望外,遂于李明武定下奇袭之策。萧如月毫不意外,她能够想到李明宪必然早已猜到,毕竟他拿到那块玉牌的时间太久了。三日后,李明武与孙大夜等再次发出总攻,五鬼堂众鬼卫们护送萧如月遣入燕京城地下通道解救人质。

回到当日如眉与鬼卫的交接处,找到熟悉的入口处时,徐老堂主等多位好手将萧如月护在中间,悄无声息地前进,却在一柱香后碰到三岔口,萧如月一时拿不定主意,当时仓促,如何会去记这密道方位?

“什么人?”徐老堂主一声断喝,通道里亮起一道光,如眉举着夜明珠,比出数个手势:“刑堂星门座下青玉护卫瑶珠,见过徐堂主,秦堂主,王堂主。。。吾奉清圆小姐之命在此恭候,代为诸堂主领路。”

几位堂主将信将疑,瑶珠在脸上一抹,露出真面目来,侧面刻有五鬼堂的专属标记。却在这时,碧玉冲到萧如月前头,手握判官笔,一股黑气阴煞煞地从她身上冒出来,趁瑶草与徐老堂主等人对应身份时,将判官笔刺入其喉。

因碧玉奇速,也是临时起难,连徐老堂主这样的老手也未及防备。秦堂主等人不及喝斥碧玉,在假如意身上搜寻,竟找到已开瓶口的红玉软筋香,这瑶草是拿自己当饵,欲将众人困于通道下。

“此人乃南风楼楼主之女。”碧玉说完这一句,便潜回萧如月身旁,沉默地如影随形。

没有带路人,众人一筹莫展,这时,宝宝在萧如月耳畔说道:“妈妈,左边,那儿有三块石头。”

萧如月与徐老堂主等人同样吃惊,她惊问道:“宝宝还记得路?”

宝宝害羞地躲在萧如月的脖颈处,拿母亲的发辫遮掩自己。他当日趴伏在母亲肩上,自能将离去时的路口瞧清,却能记得一清二楚,这就不得不让人称奇了。

萧如月与众人点个头,朝着宝宝指点的方向摸索前进,当申旦殿床下密道的拐角出现在眼前,萧如月不得不承认自己生的这个宝宝不单天资和她老子一样惊人,连夜视眼也一并继承,原本她一直自豪宝宝聪明是因为她吃多海鱼的结果。

通道外有人在打斗说话,徐老堂主举起单掌,鬼卫们顺势紧贴各个角落潜伏,摆弄带来的药物等工具。

“大嫂,你冲不进来的,我让人送你回梧桐宫,”这是公孙天山的声音,原来他已与程文信一道退回燕京皇城。他又说道,“现下,瑶珠应该已经得手。你若继续留在此处,怕是要亲眼瞧着我如何杀人了。”

李清圆冷笑道:“你知道带路的是何人?你的明月妹妹!你害她伤心自绝,你要下得了手,只管杀去。”

“我连广原王都杀得,又如何杀不得一个萧箫?”公孙天山冷静地回道。

“哈哈,我那十九表弟真是错信小人,枉做你的刀下鬼。你杀吧,我就站在这儿看着你将刀子捅进明月的肚子,割断明月的喉咙,我还会看着你抱着明月的尸骨怎么样地痛不欲生悔不当初。”

“住口,住口!别说了。。。”

徐老堂主等人在摇头,手上动作半分不减,萧如月和宝宝在众鬼卫保护中互点鼻子,无声地微笑做鬼脸。殿堂外李清圆终究被人强势带走,不多会儿,公孙红锦进入殿中,道:“天山,这儿还是我来吧。”

公孙天山喝止道:“你走,我不想见到你!”

“不要恨我,”公孙红锦柔声说道,“你该知道你的明月妹妹是给李明宪折磨死的,你的敌人绝不是自家人。”

“你当我还是当年的小孩由你哄骗?”公孙天山痛责地大叫道,“你明知李明宪性情,却诓着我去纠缠明月妹妹去挑唆小广原王特意选在那一天发难让他们误会加深才有那等祸事发生,我若早知又怎会如你们的愿。我知道这是身为公孙家人的宿命,但是,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们!”

“真是孩子气,你下不了手的,去守望北门吧。”

“只怕你也用心不浅吧?特地跑回燕京,就想问她李明章姐夫是不是真心喜欢你?这时候你也不嫌太晚吗?”公孙天山冷笑,不待公孙红锦反驳便讥讽道,“何必这么辛苦,大哥不是说会给你找个如意郎君弥补你的付出?多么伟大的牺牲!”

公孙红锦顾左右而言它,道:“太静了,你不觉得奇怪吗?瑶珠应该到了。”

也就在这时候,徐老堂主下令炸开通道。嘭叭等轰隆隆声传后,殿石塌陷,精英鬼卫们冲出去,与公孙天山所率的亲卫队拼杀。

公孙天山在那儿断断续续地喊:“萧箫,萧箫,你出来,求求你告诉我,明珠老人将明月藏在何处?还是,你就是明月,你出来见见我,是我害了你,我欠你一条命,你出来,我赔给你,明月。。。”

萧如月捂住孩子的耳朵,将宝宝搂在怀里,轻轻地哼着歌哄,慢慢在地道里走远。更多的鬼卫通过密道进入申旦殿,萧如月问旁边的鬼卫,可曾通知苏太尉?

这时可以联系苏太尉及其家兵,打开东华门城门,与李明武大军里应外合拿下整座燕京城。秦堂主一拍脑袋,道竟忘了这茬,他立即带人冲出去。萧如月继续诱哄宝宝,悄悄地坐在角落里,转想着属于自己的心思。

上头时不时传来好消息,苏太尉果真早已做好准备,家卫们现已控制了东华门,一盏茶功夫,城门打开,李明武的军队已经冲进来了等等。

就在这时,上头传来宁五爷与徐老堂主会合的喜叫声,道:“来得正好,都在淮南殿。先把襄阳公主和李贽少爷送出去!”

不多会儿,多名赤金鬼面暗卫护送慕容晴安母子穿过地道奔向燕京城外,两位做了母亲的女人在通道里互看一眼,慕容晴安收回眼,拽着李贽的手匆匆离开。

大约两个日夜后,五鬼堂基本控制重华宫各殿,只余主殿承权殿外公孙天都亲卫与官兵还在负虞顽抗。当天傍晚,程文信兵败的消息传入,整个燕京城都响起欢呼声,人们喊着胜了,胜了的话,连皇宫里都能听到皇家城墙外的欢喜雀跃声。

五鬼堂众人一鼓作气,发起强攻。

当夜近子时,爆炸声频传,公孙天都竟在皇宫下埋满炸弹,鬼卫们变脸,护着萧如月离开密道。大火先从梧桐宫烧起,浇淋了桐油的土木建筑物见火星即燃,宫妃宦官们大呼小叫混乱奔走,鬼卫们忙于拦人救火。

如眉抱着一个孩子,在廊道上大叫小姐,小姐,又被救火的鬼卫拉到外面。如眉急得与众鬼卫喊,清圆小姐还在里面。徐老堂主只说火势太大,救不了人,他吩咐鬼卫们注意地下通道,绝不能放公孙天都等余孽逃离。如眉像哭又像笑,说不用找了,公孙天都在里面。

众人一惊,公孙天都何许人,绝不会因为一时的失败就自我了断的。

如眉脸贴着怀里的孩子,低语是清圆小姐用药制住公孙天都,要他为这天下无辜枉死的苍生赎罪,给自己可怜的孩子积福,望他能够活得长久些。

这是唯一一个心向李家还深入公孙天都巢穴的人,徐老堂主问起公孙天都如何请动黄泉相思出兵。如眉摇头不知,只是自小姐容貌大变以来,公孙天都就将李清圆禁锢在梧桐殿里,仅让几个心腹探视。

容貌大变?这是关键,徐老堂主又问其内因,如眉说自公子雪莲出事以来,小姐日日以泪洗面,身体迅速消瘦,虽然憔悴,但也变得好看,在她的劝说下,小姐心情微好,去见公孙天都时,无意听到害雪莲的人在说话,李清圆终知一心维护的丈夫人面兽心,日日念着对不起,不知是否是小姐发现公孙天都真面目,才有这祸事。

如此众人心里也有所觉,想是公孙天都从李清圆的外貌中看出端倪,只恨这贼子狼心如铁,害死这许多人。

忽而如眉尖叫:“太子,雪莲,雪莲!”再细看,她怀里的那团野兽利牙撕碎的肉糊与小骨架连在一起的哪里能算是个孩子,他本靠无数药物与高手内力支撑才活下来,无奈此刻脱离药水太久,或许是空气太浑浊,或者因为孩子脆弱的呼吸系统,几个抽搐,便一动不动了。

“小姐,你早料到了是不是?”如眉泪流满面,趁着众人不备,就一个纵身赴入大火中,带着那个已死的孩子去找那伤心透顶的母亲。

大殿的顶梁嘭嘭嘭。。。接二连三地掉下来,即便是大罗金仙也难再救里面的人。一时间空气沉重,此地只余浓烈的焚火声,起伏不定的爆炸声很快惊醒众人,迅速救火。

萧如月感到臂弯微沉,探头一瞧,宝宝已经睡了。她低声说,要去寻曲有容。

王堂主不疑有它,安排了四名青银鬼卫送她去淮南殿。萧如月边走边留意附近的通路,到得淮南殿,人质早已转到安全的地方。萧如月说她在殿里转转,这时,传来一声:“看!”

宫中最高楼晓雾阁上,公孙红锦挽红绫芙蓉髻微坠七尺乌发垂地,她的脸很白,唇很艳,乌眸深遂,回眸一笑,在众人惊艳的注视中,纵身扑入熊熊烈火中,骄傲而绝烈。

103.标题标题(加小剧场,12.14)

萧如月仅仅一瞥,便趁机闪身向她看准的小树林跑去。待碧玉与鬼卫们回过神,她已冲进杜逸殿的范围,找出一套粗使仆妇的衣服披上,贴上人皮面具,换发髻用粗布裹好头,沿着幼年时的印象,萧如月边探顾边快步向冷华宫走去,路上行人不是在救火就是在逃命,没有人注意到她和她手里逃难用的包袱。

若有人来抢,萧如月就放出腕间暗器。钻出冷华宫宫墙下的土洞,萧如月顺着人潮奔向东华门,还没跑出皇城范围,就听到黑夜里的欢呼声:“护国大将军!破虏大将军!镇远大将军!镇安大将军!”

萧如月忙缩身进旁边的民居,屋里人早已逃空。萧如月合上木板,冷眼看着征波大军先遣部队,在熊熊火焰映照中从门前经过。

“妈妈,妈妈,”人们的欢呼声惊醒了孩子,宝宝噌噌攀到母亲肩头,小声道,“我听到爹爹的声音了。爹爹在哪儿?我要看爹爹。”

萧如月把宝宝抱到窗边,宝宝兴奋地大叫:“爹爹是那个吗?妈妈!”宝宝一眼就相中了四兄弟中气势最强的老大,火光在他的脸上投映出或明或暗的光影,一如当日,高傲冷漠,冰冷无情。萧如月额眉筋脉跳了跳,她问道:“为什么是他呀?”

“他最威风最厉害最好看。妈妈,我要他做我爹爹,爹爹,宝宝在这儿。。。”

萧如月忙嘘声,宝宝奇怪地眨眼睛,萧如月低声道:“这是我们的秘密。”

“和宝宝是男孩子一样的秘密吗?”

萧如月说是,宝宝委屈地点点头,转头嘟嘴趴在窗口,小声地念着:爹爹,爹爹,宝宝在这儿。萧如月硬起心肠,目送最后一匹军马消失在皇城南墙那头。等了一会儿,注意到路人有所行动,她也起身给宝宝围好裘皮风衣。

“妈妈,我们不见爹爹要去哪儿?”

“去看小王子,好不好?”

宝宝哦一声,不再说话。萧如月给孩子戴好帽子,抱起他走不出几步,就听到宝宝肚子叫的声音。萧如月不由地泪湿眼眶,这小笨蛋连肚子饿都不说。萧如月又转回民居,找了些干柴烧火煮热水,把干粮和肉松放在同锅煮成粥羹,边回头安慰端坐在小板凳上的小家伙。

待她盛起粥,转身时却不见坐在灶膛前的宝宝。萧如月吓得心慌乱跳,手一抖粥碗落到地上,她伸手扣紧灶台,只能是孩子自己跑出去的,宝宝素来乖巧也不贪玩,能跑哪儿呢?

答案是不言而喻的,萧如月抹抹脸颊,抬步跑出去找人,重华宫里爆炸声已停,大火乃几处未曾扑灭,浓烟阵阵,空气闷热,萧如月心急如焚,只恐孩子受到波及,她沿着冷华宫宫墙一路找,看着人们急色色抬着担架救人、整顿杂物,看到魑魅魍魉字样兵服,就靠过去看看有无李家兄弟的踪影。

路上不时听到士兵在说阳明公主为公孙天都殉情葬身火海的事,鬼卫们为李清圆不值,打听到四位将军聚在承权殿附近,萧如月小跑过去,刚到假山树林附近,就听到李明章在喝斥:“阿武,你疯了不成?你明知大哥为了娶那个女人才定下这番大计。”

“大哥,萧箫都给我生孩子了,你就应了我吧。”

即使远在几十米外,萧如月也能感受到现场气氛的冷绷与肃杀,她全身寒毛一竖再竖。忽地,她听到李明宪笑问:“孩子?什么时候?”

李明武倒是非常果敢地把事情抖漏,强调都是他的错,他不该强迫萧箫,害她想不开要跳海自杀,又没让她吃药打胎,他反复强调萧箫有多痛苦,脾气有多么地暴燥,每天神经质地怀疑有人害她,甚至不惜在怀胎八个月时候做出危险的事使孩子早产,见孩子没伤着又哭着要把宝宝送给别人扶养。

直到他答应认下孩子,萧箫才认命地待宝宝好,知道他没钱没粮没枪,又绞尽脑汁为他出谋划策,不管战事多艰苦,萧箫都坚持每个月给他写信,换季的时候就给他捎寄亲手缝的春衫秋衣皮袄棉袜四季布靴,冬天的时候又提醒他注意加盖毛毯不要让伤腿冻着,开始定然是因为孩子的缘故萧箫是在讨好他,现在萧箫必然是已经深深喜欢上他,离不开他,他也喜欢萧箫,没有她不行。总之一句话,他一定要和萧箫在一起。

萧如月瞠目结舌,如果李明武说的当事人不是她的话,她定然会为这番颠倒是非的话鼓掌叫好的。

李明宪没有说话,李明章忍着笑意反问道:“她这么与你说?”

李明武答道:“萧箫没这么说,但我就是知道。”闻言,萧如月几乎绝倒。

李明文讥笑道:“阿武,自我感觉很好嘛。”没等李明武说话,他就冷冷地吐露道,“她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只要那个女人知道这档子事你有份,公孙红锦就是你跟着她才能放到南明岛刺激她的,你以为她还会跟你好?别傻气了,你根本管不住她!”

“我,我就喜欢她,大哥,你不是有诗佳了吗?诗佳又不喜欢萧箫,大哥,你就成全我和萧箫吧。”

“不行。”李明宪两个字驳回四弟的请求,“换个。”

李明武便像孩子似地撒泼耍赖,道:“我就要萧箫,我只要萧箫,大哥,我就求你这件事。。。”

“不要胡闹!”李明章刚说了几个字,就喝道,“什么人?”萧如月心一紧,又听得他问道,“哪来的小鬼?”

李明武欢喜地叫道:“宝宝,他就是宝宝,跟萧箫信上说的一个样儿,”他把小孩抱起来,“我是爹爹,快叫爹爹。”

小家伙看向李明宪,又转到李明武处,低头玩手指头。李明文纳闷道:“噫,瞅着还挺像阿武的么,真是那女人生的?小鬼,你娘呢?”

“宝宝,妈妈呢?”李明武问道,李明宪冷冷一笑,伸手拽过小孩,李明武急得大叫,“大哥!”又着人赶快去找萧如月,有人回说已加派人手在城里找,但此时人流慌乱,不宜找到。

“我数三,不出来,我宰了这小鬼。一,”李明宪的剑指着宝宝的喉咙处,萧如月喉咙发干,全身血液如冰般冻结,却见李明武冲上去阻止:“大哥,大哥,你答应的。”

萧如月又感觉到血液在流淌,这种感觉,真是叫人窒息地痛苦。李明宪微微转过眼,道:“你想让她走?二。”

李明武忙说萧如月有多疼爱这孩子,一定是人潮冲散她们走丢了,这会儿,萧箫还不知多着急呢。李明宪冷冷地笑了两声,道:“她就在这里,三。”

萧如月连想都没有想地就冲出去,要去抱孩子,却被人拦住。她心神大乱,不停地出声安慰:“宝宝,别怕,妈妈在这儿。。。”宝宝却是白着脸,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李明宪手里的剑,连哭都忘了。萧如月只恐孩子受惊过度,急得眼泪都快掉出来,隔着鬼卫的两把剑喊道,“你想做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把剑放下,快放下,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李明宪微微低头,又摆出那副勾人的无聊而颓废的神态来,他哼哼笑了笑,李明文挥手,四周全部人退下,李明章冲李明武使了个眼色,李明武走到萧如月旁,安慰道:“没事,萧箫,只要你答应留下来,大哥不会伤着宝宝的。”

萧如月忙点头,眼睛不敢离开宝宝脖颈半分。

李明章李明文李明武的表情都柔和下来,萧如月看着李明宪,他眼睛微微上挑,唇畔似笑非笑,眼神却又阴晦不明,他道:“阿武可能没有说清楚,他要你留下来做他的妃子,住在这重华宫里。”

萧如月僵硬的脖子动了动,慢吞吞移到李明武满含期待的脸上:“为什么?”

“萧箫,我喜欢你,你不也喜欢我吗?”李明武满脸笑开花,大着胆子握上她的手,“萧箫,留下吧,我会待你很好的。你喜欢把宫殿造成什么样子都随你喜欢,我会给你很多很多银子,你也不用那么辛苦地赚钱。”

“我想你误会了什么,我没有喜欢你,我对做你的妃子没有一点兴趣。”萧如月眼睛转回李明宪的剑处,却见到差点让她几乎魂飞魄散的一幕,李明宪剑上剑气已经划破宝宝娇嫩的皮肤,“住手,你还想怎么样?你快放开他。”

“做阿武的皇后,留在重华宫。”

萧如月全身的血液倒流,头脑发晕,耳鸣阵阵:“不,”她看着这重华宫的宫墙就像要回到噩梦般的过去,她绝不会留在这儿,她愤怒得几乎要发狂,“你杀了他好了,你下手啊,有本事你就动手!”

李明宪歪斜着脸,轻轻地微笑,道:“我杀她做什么?刑堂有的是法子折腾她,你喜欢人彘?毒药人?酒缸侏儒?把她放在临江仙阁当摇钱树也不错,还是扔到津东的窑子里去好了。”

那些事,只要想想萧如月就不寒而粟,黑暗记忆里那张麻木惨死的雏妓的脸似乎与宝宝乖巧腼腆带点爱臭美的脸重重叠叠地互映起来。她忽地笑起来,他回来了,她跑什么,她还跑什么,他非得把他们两个往死里逼,她还总是对这样一个人抱着飘若烟渺似的希望。

“萧箫,萧箫,你别这样,我真会待你很好的,你留下来,留下来好不好?”李明武紧张地扳住萧如月的双肩摇晃,让她清醒,他的眼底闪烁着纯粹的担忧与心疼。

萧如月看进他的眼睛里,从喉咙里发出低低地自嘲笑声,很好,瞧她把一个正宗的李家人当成了什么,傻的只有她一个。李明武忽然神智开窍,急巴巴地说道:“我、我没想那么做,如果公孙天都不反,公孙红锦不与我说那些话。。。我,我们是将计就计,萧箫,真的,我没有骗你,我是后来和大哥联系后才那么做的,你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相信。”李大少爷要唱请君入瓮大戏,谁能逃得过,谁人不是局中棋子?

征波大军里夹着公孙红锦这个炸弹,李明武必然会受挑唆好去把他大哥调出京城,等到李明武顶着杀头大罪跑回燕津,李明文诈死,五万兵为此送命,永盛帝与相国高冕等各方斥责,李明宪冲冠而怒离京。。。所有人都深信不疑。

萧如月心底木然,她脑子一片空白,心底死寂一片:这种事果然只有李明宪这种人干得出。所以,他要她做什么,她又怎么可能拒绝?萧如月转过身去,一步步走到李明宪前头,用手握住他的剑,感觉不到痛似地拉开那把威胁宝宝的剑,“你赢了。宝宝可以还给我了吗?”

***

剧场——李明宪的内心独白

【萧如月出场,靠进假山堆偷听】笑哼,看在你乖乖配合阿武的份上,就让你高兴一会儿吧,【不着痕迹地冲李明章李明文打了个眼色。两兄弟眼底为难又无奈,照天雷剧本对话。】

【李明武告白】孩子?

慕容的诡计。

冷哼,密医诊断,说得好听点,(那个女人)是不易有孕的体质,实际上根本就不能怀孕。他相信自己对魑堂的绝对掌控——(只有蓬莱山出来的)慕容惊鸿(才有这个实力有这个动机)捣鬼。

(什么时候?)

朝露殿大火,(再哼,)难怪只是昏睡,全身无伤。

【这时候宝宝跑出场,李家仨兄弟对话,李明宪淡定地看过去,】原来是这样,(笑哼),【李明武问到宝宝的母亲去向,感应到躲藏者的呼吸变化】不想留下来?冷哼三声,【出剑制宝宝威胁】敢和慕容惊鸿藕断丝连,不听话的女人就要受点教训!

【萧如月情绪崩溃状态】心情不快又莫名地暗爽——把弱点暴露无遗,冷哼!(本少爷怎么会看上这种白痴女人!)——没趣透了。

【李明宪亲眼目睹看到萧如月媚笑着勾引李明武,冷风嗖嗖,寒气森森,李明章李明文心里直发抖:老四你是火星人!】哼哼哼哼哼。。。。(跟老子在一起的时候不甘不愿像要上吊,跟XXXX就有说有笑!)PS:李明宪知道阿武根本不是萧如月的对手,就把这件事记在老对手兼老情敌身上

***

话说那啥啥被雷俺一盖不负责

顶锅盖飞走ing

乃们非逼着俺

俺只要一写李大的心事,就会变成这样的风格

***

看书评区,有个印象比较深的问题——李明宪为什么没有把明月给认出来?

个人解释:1,小明月出事那会儿六岁多点,一个有点小聪明、不多话、只喜欢“她的明宪哥哥”的小萝莉,(允许我恶寒一阵先)

2,萧如月再次出现时,虽然外形上与李明宪所熟知的相差无几,但是,她的言行都是一个狡狯、敌视李家、挑拨李家与慕容公孙关系的成年人,没有人会把她看作是一个仅有六岁小孩思维的人

3,李明珠一直以来都是李家心腹大患,三年时间能做多少手脚?李大限入无限循环猜测中,越聪明的人在这点上越会钻牛角尖;萧如月与慕容惊鸿一起出现,至少有三分证明她非小明月;之后,慕容惊鸿又舍她选燕羽兰,如果是真的简明月,他不会放弃打击李大的绝好机会,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嗯,关键是李大几次试探,萧如月都很淡定,一点点都不像那个与他同甘共苦过的或者应该深恨他入骨的那个小明月

或者,俺们深情点滴说。。。因为喜欢小明月太过,李大患得患失所以猜不中?

真相吧~~~

104.

李明宪撤力,萧如月抱起孩子,用力地搂在怀里,察觉到孩子僵化的身体柔软下来,像从前一样怕羞地趴伏在她的肩头,萧如月重重呼出一口气,她看向对面的男人,仰头笑道:“李大少爷,我真想知道,这要是你的孩子,你也这么威胁我?”

“不要挑战我的耐心。”李明宪冷淡地说道,他的眼底除了冷漠还是冷漠,还有永不接受威胁的高傲。

“说的好极了,幸好,他不是你的种。”萧如月微笑,眯眼,收笑,扭头走向李明武,问他怎么如何安置她们母女呢?李明武欢喜地说只要她高兴,她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萧如月微垂眼,敛住心中讥笑,道:“那好,封我做你的皇后。”

李明武这下苦恼了,他说他一百个愿意封她为后,可他已向苏太尉表示过,会封苏贞秀为后表彰苏家的忠于职守。他劝道,“萧箫,我保证不去找苏贞秀,只对你一个人好,也绝不让别的女人欺负你。”

萧如月眉头轻蹙,不忍他为难又忧愁,不自觉便泪眼盈盈,她诉道:“皇后她爹是太尉,一家子全是将军,她又权又势要是打我骂我让别的女人欺负我很容易就可以办到;你要做皇帝又不能时时陪着我,我一个人在后宫多害怕,还有宝宝,她这么小,一不留神就会给人害了,要是刚好你赶不及,阿武,你让我怎么办?”

“别哭,萧箫,你别哭,我答应你,一定封你做皇后,不叫人欺负宝宝。”

萧如月破涕而笑,在他脸颊边亲啄了一下,甜蜜蜜地说道:“阿武,你待我真好,那我等到你来接我。”

李明武晕陶陶地点头,萧如月笑得娇羞,留他与三位兄长继续谈事,抱了宝宝去找郁管事,身后还听到李明章、李明文的训斥,李明武理所当然地反驳:“萧箫脾气就这样啊,心情好时就待人十二分的温柔,我可不想看她哭,她一哭就发脾气,凶着呢,正好我也不喜欢苏贞秀。。。”话锋一转,只听他在追问林诗佳的着落。

“急什么,大哥还会吃了你的诗佳妹妹不成?!”李明章的声音就有些刻意地大声了,李明文也在附和,取笑道:“没把大秦丢了,大哥自然会把诗佳整个儿地还给你。”

萧如月微微冷笑,眼睛看着宝宝脖子上的伤,迎上鬼卫众人,郁管事安排珊瑚照应她。

“姑娘!”珊瑚急急地拿出药粉给萧如月包扎手上的伤,一边唠叨找不到萧如月她们多紧张,一边数落那些男人不经心,带她们到沉壁殿,这儿因地处偏僻,未受火药波及。珊瑚又率着一班子人打点,萧如月让她们退下,她把孩子抱到身前。

“宝宝,跟妈妈说说话,宝宝?”

小家伙眼神惊惧又呆滞,窝在她怀里瑟瑟地发抖,萧如月一想起往常这时候宝宝定然骄傲臭屁地跟她撒娇,此刻却连人都不认得,眼泪就扑嗒扑嗒地泪个不停。她保护了这么久的宝贝,只要想想萧如月就止不住地哭,抽泣出声,最后又抱着孩子大声地哭。

也许是她的眼泪唤醒了宝宝的意识,也许是这个从来一贯贴心的孩子也察觉到母亲的伤恸与绝望,叫了声:“妈妈,我怕。。。”便搂着母亲的脖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哭起来。

萧如月喉咙直发紧,两母子哭了约莫地个时辰,萧如月强忍住泪意,她怕孩子更伤神,轻轻地拍孩子的小后背:“宝宝最勇敢了,咱们不哭,不哭了啊。”

“妈妈,我,我不要他做爹爹,我不要。。。”

萧如月禁不住又泪泛眼眶,轻轻地保证道:“好,妈妈给宝宝找最好的爹爹,不疼宝宝的咱们不要。。。”

想着不久前宝宝还满心憧憬地喜欢那个男人,对比此时多讽刺,她如何说得出她会为宝宝报仇的话,她连这种心思都不敢有一点,只怕在孩子心底留下恨意,那种同室操戈父子相残的悲剧宿命她根本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承受。

珊瑚在外面说,太医请来了。

萧如月抬起头,感激地冲她笑了笑,抬手让老太医给宝宝探脉。嫩脖子上的外伤血已干,老太医引章摘句地说了通,大意是孩子受到巨大惊吓,已伤内腑,好在哭出来已散气,待服两贴安神汤好好养着便可痊愈,只紧要一条,孩子年幼,不宜再受惊吓。

珊瑚送太医出去,宝宝哭累了便睡着,紧紧地抓着母亲的发辫不松手。萧如月又是一阵心揪似地疼,便搂着孩子一起躺下。

思虑一终夜,萧如月也想不出什么对应之策。

她忧思重重,小家伙醒来后也皱着眉头想事情,萧如月问宝宝想什么,宝宝回道:“妈妈,妈妈,你为什么不怕那个人?告诉我,告诉我嘛,我要做最最勇敢的宝宝,还要做比妈妈,”看看母亲,害羞地改口道,“像妈妈一样聪明的宝宝。”

萧如月一下子像踩着云彩般轻飘飘的,用力亲宝宝两颊:“宝宝已经很很很。。。很聪明很勇敢了。”

“那我要更聪明更勇敢,妈妈,妈妈,告诉我嘛。”

萧如月笑着抱起宝宝,道:“好,妈妈带你去找变勇敢变聪明的办法。”她先找李明武,他正和苏太尉等将领商议军务。萧如月在殿外等了片刻,李明武匆匆跑出来,问她何事。萧如月笑说请教习先生的事,李明武惊喜反问宝宝的要求?确定后,开心地说等宝宝五岁,地宫忠孝堂会派专人来授武识学。

“爹爹,你答应宝宝嘛。”原先趴在母亲肩头装羞的宝宝,仰起身,探到李明武前头,无敌星星眼撒娇大功加湿呼呼地口水吻,李明武喜不自胜,连自个儿是谁都不认得了,满口答应。萧如月满面黑线,尤其在看到宝宝转过身冲她眨巴闪亮大眼睛的时候,她心底更是哀呼:以后可怎么办?

萧如月忙说去找郁管事,带宝宝离开的时候都有点儿落荒而逃的意思。郁管事还是知道宝宝启蒙阶段的,因此保证会给孩子找到最好的先生。谈完这事,郁管事问起萧如月是否提出封后的要求。

“是有这么回事。”萧如月不动声色,郁管事却说此大为不妥,因为以萧如月在对抗公孙天都挽救大秦国运这件事中,可谓居功至伟,事后封赏,必然是要在地宫五鬼堂占有重要一席之地。若要拿这份大功去换一个光鲜好听的头衔实在不值得。

萧如月微微眯眼笑道:“原来我还有功劳啊,郁先生要不说,我一辈子都蒙在鼓里不知道你们地宫还有这么人性化的好规矩呢。”

郁管事以不变应对她的讥讽,道:“待天下平定,姑娘身份自然不凡,何必拘泥外人眼光?还请姑娘慎重三思。”

“可惜可惜,我这人就喜欢做皇后。”萧如月冷冷地说道,“郁先生,宝宝的教习先生有劳了,希望不要让你的主子失望。”

郁管事很快给宝宝找来一位名叫陈胜仙的武当剑术大师,听介绍说,李家四兄弟打基础的时候,也是由这位剑道宗师负责的。萧如月陪孩子拜完行师礼,因陈胜仙的龟毛要求,她不得不回避,不能看孩子习武。

萧如月难免担忧,晚些时候,宝宝回来却是精神满满,问起蹲马步会不会太辛苦,小家伙头一摆,拽拽地回母亲:我是最最勇敢的宝宝,不怕吃苦。午时,李明武来陪他们母子吃饭,闻此言大喜,抱起宝宝放在腿上,炫耀似地耍了套小擒拿手给孩子瞧,言明等他蹲马步坚持一个月,就把这套拳法教给宝宝。

宝宝认认真真地看完三遍,自个儿托着小脑袋瓜子琢磨了两盏茶功夫,便原样使一遍给李明武瞧,动作是极慢的,却是分毫不差。

这可叫李明武欢喜地抱着宝宝大叫,和萧如月说话时都有些语无论次。可惜,萧如月是个不懂武艺的,这种喜悦分享起来就有了点点对牛弹琴的感觉。李明武把宝宝抱出去,逢人就讲这孩子的天份。

不消半个时辰,秦华宫废墟里就盛传未来皇帝有个武学天才的小儿子。

萧如月听到风声,便出去找李明武。按着鬼卫的指点,来到一处平地,残壁附近挤满武士卫兵,人头纷纷,大声叫好。萧如月扳开人群走进去,只见早前还不太甘愿收宝宝做徒弟的陈胜仙,此刻疯癫地狂喜大叫:“天才,旷世奇才啊,老夫,老夫有后了。”见到众人怪异的眼神,才改口,“老夫的衣钵终有传人,阿武啊,你生了个好‘闺女’。”

李明武把宝宝托得老高,一副有子荣焉的神气模样。陈胜仙欢喜过度,便要揪小徒同去喝酒,萧如月咳嗽一声,陈胜仙念了句女人麻烦,放下宝宝,带走李明武师徒俩去喝酒世聊新收弟子资质的优秀绝伦。郁管事也呦喝一声,好武的人们散开,拿起工具去各做各事。

萧如月抱起慢吞吞走过来的宝宝,轻轻地点了他的小鼻子,问道:“妈妈不是教过宝宝,学东西要慢慢地来吗?”

宝宝嘴巴鼓起来,昂着小脑袋,神气无比地回道:“我要让那个大坏蛋知道,我是一个多么聪明多么可爱的宝宝,讨厌我是错误的,不喜欢我是他的损失,无视我更是不对的。”

萧如月心疼地揉揉孩子的脑袋,额头抵上宝宝的额尖,把拽到极点的宝宝搂到怀里用力地亲两口,小家伙臭屁点有什么关系呢?若要和昨天的哭泣相比,她宁愿孩子永远这样地骄傲自信。不过,还是提醒宝宝,不要心急,最重要的是打好基础。宝宝一向乖顺,母亲说什么便是照做,萧如月渐渐放开心怀。

105-113 合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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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思放开,萧如月这才考虑如何周全自身。

她原本想借着亲近李明武回敬李明宪,但是,她有多痛恨李明宪现在就有多痛恨把她强拘在重华宫的李明武!除了宝宝,她对任何这地方的人都笑不出,现实却又逼迫她必须忍耐,她不仅要保住自己,还要护住孩子。

待心思真正平定暂时忘却李家人带给她的痛苦,萧如月着人把任沧海找来。她请他来,是要和传世楼继续合作做生意,这大秦大厦虽未倾塌,却也有多处破损待重建,此时正是投资赚钱的好时机。

任沧海却说抢这摊生意的无数,传世楼在与公孙天都为敌时,拉人情打关系弄丢大半个北方商业网,且游老板的钱大多投在三年战事上,只怕一时不易“东山再起”。

萧如月道正因为如此她才会找游老板。她即将为后,燕津区这一片的生意她必然抢到手。任沧海大惊,虽知萧如月与李明武育有一女,但何人不知她与李大少爷的关系?若非其子肖似李明武只怕人人都会以为那是李明宪的孩子。他深深看她一眼,大有深意,欲张言,萧如月微笑道:“不要说那些不开心的事。”

任沧海见她镇定若斯,便也收起事后安慰,他这便回去与游老板商量如何合作分成的事。任沧海第二回来见她时,带来游千帆的亲笔信,他说因有故不能亲自入重华宫与萧姑娘面谈,但是保证传世楼绝对支持萧如月为后。

萧如月烧了信纸,淡淡地问是李家人?

任沧海微点头,外面到处都在抓捕叛逆之徒,游千帆因暴露其与慕容家主的亲密关系也受到牵连,不得不转入暗处,对外联络工作以后都由他负责处理。

萧如月微笑恭喜,两人相视一笑,有些话不必说出来。任沧海拿出数份文件,两人开始商谈,商定新帝登基执行相应计划。

天启五年三月二十六日,李明武在承天殿行过简单的登基大典,宣布继承大统。诸将领对外公布新帝人选,李明武改国姓为赢,改年号为永和,世称永和帝,尊燕西太后为母。后妃东宫储君的旨意并未即时发布,对外解释是平乱更要紧。

稍晚,新帝发布讨逆平虏圣旨,李明武、苏太尉坐镇燕京,指挥孙大夜、苏慕阳苏向阳兄弟与征波大军将领袁溥、江水笙等军马剿杀罗刹与新罗的合伙入侵,提拔沈星南沈星北兄弟接管东南水军与海军追击南明军团平定南部之乱,着崔天寿强硬对应黑衣大食的挑衅,同时派出以白云起为首的谈判团前往大食国。

背后,李明章李明文领着八成魑魅魍魉四堂高手从暗路追剿公孙绝那班南明高手。拜一年前地宫与南明的血战所赐,再加分堂暗探对南明诸岛的深入渗透,五鬼堂对南明的实力强弱是前所未有地了解,这一战可以预见地胜利在望。

李明宪留下来整顿五鬼堂,他先是把公孙天都的尸骨从废墟里挖出来在津州地宫前挫骨扬灰;再率白金面具鬼卫五人追击公孙绝为首的南明公卿六世家隐藏高手。

可以说,眼下燕京城主要势力就是威远侯兼太尉苏高一派人马,剩下的是投靠过公孙天都的豪门贵族以及靠投机存活下来的小世家小富豪。

外头清剿打战如火如涂,燕京城里已经围绕着新的皇朝开始新一轮的争权夺利。

首派得利的便是当机立断的燕西太后,她选中李明武这个与永仁帝有千丝万缕关系的李家人继承皇位,再次保住燕氏一族的荣华富贵。

这就不得不提到李明武这个皇位继承人的来由。

当河阳宗正府查遍族谱,也找不出有资格做重华宫主人位置的正统根苗,准备启用“留脉于护龙组织守护的隐秘皇家子”时,燕西太后站出来,道破私秘,李明武不是李东海之子,是郁夫人与前朝永仁帝的遗腹子。那位郁夫人原是李东海钟爱女子,却为堂兄永仁帝所纳,永仁帝染恶疾殡天时,郁夫人恐为当时的燕贵妃所害,逃入郑亲王府,数月后诞下一子,郑亲王将此子送入简文公府抚养。

这位太后还出示相当重要的证据郁夫人亲笔信一封证明所言非虚,整件事当事人郑亲王郁夫人早已亡故,李东海生死不明,那个留脉于地宫守护的皇家子又不争不抢,因此,李明武便雀中屏选有做皇帝的资格。

萧如月冷笑,瞧瞧李东海“生前”何等器张霸道,死了还得给自己儿子编排。她敢保证这是李明章出的馊主意,不过,这件事也透出一个消息:李明宪怀疑他老子李东海的失踪有问题。萧如月乐得看李家人自相残杀,略过这事,专心关注宫内外形势。

待皇宫整修出大片平地拟建新宫时,燕西太后忙不迭着手打造新帝的后宫,一边手牵孙侄女燕秋水,一边催着新帝封后纳妃。苏贞秀领着一群小萝卜头等着后冠戴到她头上,徐含霞、孙玉蛾、何思烟也在瞄选自己新宫殿的好地段,晚云等七八个侍妾天天倚门望君归。

李明武要封萧如月为后,障碍重重,于是便用一个拖字诀,言明先把朝堂的脉络理清再管后宫诸事。朝堂三大权臣位置,太尉与御史大夫,李明武没动,主要在相国遴选上。

原本老相国曲之问是极好的人选,可惜在公孙天都窃国之时被杀害,燕留侯之流的大贵族酒囊饭袋么,一般人还真看不上,最后,白云起、颜友生、王寒之三个年轻却能干的官员成为划入待选名单。

三人能力不相上下,文才各有春秋,白云起也不是不好,只是他在公孙天都的伪朝庭表现太活跃,代无能的燕留侯处理朝务,这对于新皇帝来说真是一根刺梗在喉咙,便打发到大食处理两国边境纠纷。王寒之文才亦可,但此人好色,赋辞艳丽,为辅臣没有关系,为相则易招来清流批评,这对一个新朝庭来说,也是大忌。

颜友生呢,在海关建设与关税管制上立有大功,为官清贫,民议颇佳,本就要调回朝堂重用,加之萧如月对颜友生有提携之恩,待他为相,有相国支持,萧如月的皇后会做得更稳当。

萧如月自然是万分感谢李明武为她考量这番心意的,仅限于在孩子前头。李明武也明白,他这么做无非是想弥补萧如月想让她开心一些,尽管这个人永远都不能理解萧如月心里在想什么。

新相国走马上任,颁布一系列安抚民心的举措,包括承认天启皇朝施行的民政民策,天启伪帝任命的官员既往不咎,三年减租免息鼓励工商百业发展等等。同时,征波扫荡大军用牛车拖运的张扬方式把最炫眼最昂贵的辎重财物送回燕京城,后面跟着大批体态丰腴肥美的波斯舞娘及奴隶津京附近几个郡县的老百姓堵满巷道观看稀罕物,人人心底都生出一个念头:占有它,占有它。

民心振奋,相信李家护佑的大秦皇朝会提供更好的生活,这是上位者的用意,得来这求之不得的局面,趁着这股风潮,新帝发布皇榜,并让各地的郡府都将旨意传达到每个人:所有的波斯战昨品都用于民生事业,修建基础民用工事,最大限度地弱化商人的不安争取民间各个阶层对新朝庭的支持。

新皇帝欲借这股民风把萧如月给推上凤位,朝中哗然,包括被寄于厚望的颜友生;皇帝方知要完成萧如月所提的条件有多难,又不能就此罢免颜相,这形势瞧来当初还不如让白云起那官场老滑头做相国。

多日以来,新帝都被人堵在勤政殿听那没完没了的祖训,大意是众所共知,萧如月本是皇帝兄长的女人,一女共侍两男先且不说,为国母岂不令天下耻笑;连白云起、王寒之为相都要考虑他们的品行德行,这为天下女子表率的凤后人选更不能草率。

这还是软的,硬的来自武将的压力,不封一起打天下的徐含霞、孙玉蛾那是她们份量还不够,但是,何思烟沈采薇呢?且苏贞秀不论从家世还是功劳来看,足堪匹以凤后之位。那萧如月是有功,但她那点小功劳与徐含霞、孙玉蛾一样,怎么能和苏太尉镇守四方疆土的大义大功相比?再说,萧如月先时也说得明白,买粮买马买枪的银子只是借的,那就还她十倍百倍,了不起再封她女儿做个有钱封邑的公主,足可抵消。

萧如月得知此事,立即让人把账簿明细送到皇帝案头。李明武和朝官们说话算话,百倍偿还萧如月在战事中的付出。此事直接导致的结果,萧如月拿走一半国库划走燕津区所有闲置土地,将朝上在商议还没争出眉目的几个大工程收入囊中让传世楼承办,即便如此,新皇朝还欠萧如月一大笔银子。

然而,皇帝在封后一事上,依然不妥协。朝官们不能说皇帝说话不算话,他们吃下这等暗亏,调整策略,绝口不提萧如月的功劳,捧着圣贤之书只管往那妇容妇德妇规上下功夫,这朝官拦李明武,太后训后宫嫔妃,大秦重华宫在这个秋天意外地热闹。

郁管事为这事来找萧如月,在他认为,萧如月识大体,明大理,应当也必然地该为李明武体贴考虑,周到地为他着想,为了新皇朝的稳固就不该为难李明武,就像她过去在战时为李明武所做的那样全心全意。

萧如月面带微笑,走到郁管事前头,用尽全身力气给了这男人一耳光,直打得她手掌痛麻。郁管事不避不让,神色不改,顶着五指印的脸颊,毕恭毕敬地揖首道:“姑娘可以继续,直到姑娘消气。”

“这皇后我做定了。”萧如月头也不回地走过半鞠躬的男人身前,去看宝宝习武。

话虽如此,李明武还是没能挡住各方压力,封后圣旨就此搁置。他没脸见萧如月,只吩咐少府把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各地进贡的宝物源源不断地送到沉壁殿,基本上连后宫踏足也绝迹。

为防有人不识相地打扰萧如月,李明武调两支铁衣警卫防守沉壁殿,拥有先斩后奏的权利。这份荣宠也激起朝野后宫的动荡,不过,没人会傻地继续触怒皇帝。

萧如月则趁此机会忙着给自己建房子,忙着在荒废的土地上建工厂开发新区,忙着把传世楼的商业地盘收回来。她相信后世的准则,有钱就有权,有权她就能跟李明宪斗到底!

这年十月,大秦帝国各路铁骑频传捷报到燕京。征波大军三位上将军袁溥、江水笙、何复道已截获参战罗刹诸君、新罗诸君;征战佳木乐郡苏家兄弟那方也传来好消息,配合征波大军在北掳获罗刹降兵五万人;沈星南与沈星北从南边传来消息,在五鬼堂南明分部暗卫的携助下,南明诸岛已投城臣服,并擒获公卿六世家谋逆老孺妇幼众九千余。

大秦皇朝一派新气象,人人喜气洋洋,只待各路将军回返燕京论功行赏参加新皇后的册封礼。

文武百官们的腰杆更直更硬,瞧瞧这各路大军的诺大功劳,苏家是当仁不让的拿大头;那沈家前途大展,沈采薇将门虎女,不容小觑;孙家更有莫大的功劳,还有何思烟,在身份上比苏贞秀还高出一大截呢,真正的名门闺秀,还有袁家江府也有女可以纳入宫,这要封后,怎么轮也轮不到萧如月头上。

面对宫内外说她痴人说梦的讥讽,萧如月一笑置之,只嘱咐珊瑚等人顾好宝宝。是夜晚些时候,萧如月哄睡好动的宝宝,脱了外衫,走进偏殿时,她注意到夜风吹得殿内纱绢起伏,心有所感,她侧过身,窗边倚着一道孤傲寂寞的身影,他眼窝深陷,眼下深黑,青白无血色的脸在黑夜的映衬下更显积郁缠绕,这样满身病态又遗世独立的人除了李明宪还能有谁。

“有事?”萧如月淡然地问了句,打破沉寂,也打断他放肆的目光。

李明宪冷冷地命令道:“过来。”

萧如月微微挑眉,唇边似笑非笑的,她道:“不可,好叫大少爷知,我现在是你的弟媳呢,传出去我可没法做人了。”

李明宪敛下眼,道:“我会和阿武说,过来,不要让我说第二遍。”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闻言,萧如月好似非常地惊讶,娇气地叫道:“哎呀,宪少爷,我是很愿意听你的话,可是,你的阿武弟弟抱过我呢,非常非常地温柔,却又非常非常地粗暴,一次又一次,彻夜地不休止,就和您一样强有力地进入再进入,真是让人无论如何都忘不掉的销魂噬骨味道,你不介意吗?你真的不介意吗?”

李明宪伸出来的手僵住,深沉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更黑暗,脸上克制不住地作呕痛苦表情。

萧如月见状,在他对面露出歉然的样子,又掩不住地讥笑:“李大少爷,真是真是万分地万分地抱歉呢,你走的时候只带林诗佳,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除了依附男人保护,还能怎么办呢?”她叹一口气,“你要早跟我说,要我注意守身别乱来,我一定宁死都不和你的阿武弟弟上床,乖乖地等着你回来宠幸。现在,看来你还是离不得萧箫,可我已经有你那温柔又威武的阿武弟弟作倍,这下可怎么办才好呢?”

似是不忍李明宪痛苦难熬,萧如月眨眨眼,放下黑色的头发,解开里衫的带子,露出里面柔白的丝肚兜,缓缓地走过去,张开双臂,道:“要不,咱们试试看?来呀。。。”

在下一波恶心的感觉降临前,李明宪旋身飞离,只是无星子的夜色中,那面色如死人般难看。萧如月在后面抚着腰腹,笑得喘不过气。她边眯眼瞅着他离去的方向,边咯咯地笑边痛快地想:恶心不死你我白活这一遭!

她现在觉得这辈子碰到最好的事,就是认识慕容惊鸿。

而李明宪这辈子最倒霉的事,就是有慕容惊鸿这样一个对手。

萧如月一夜好眠,浑然不知燕津区内外一夜之间血染天红,朝野内外人人惊若寒蝉。隔日早起,萧如月听珊瑚说起李大少整顿吏治的铁血手腕。她想,这人心情一不好,果然就是杀人泄怒的。不过,这与她何干!

她的心情前所未有地舒畅,就连看到李家三兄弟连袂而来,都能和颜悦色地让人奉茶招待。李明武神色犹豫又痛苦,他道:“萧箫,萧箫,大哥很苦,要不,要不。。。”

这个最好打发,萧如月不过眼里挤出点泪花,说又不是她不肯,是李大少爷不要,立即让李明武面如土色,几近崩溃而逃。

李明章愤怒地揪起她的衣领,满脸戾色,道:“别以为我不敢杀你!折磨你的法子我多的是。。。”一道银光疾射向他,李明章歪歪头,避开小剑,转头见是眉头皱得紧紧的小鬼,他狞笑起来,“想试试看么?”他的眼光笼住宝宝,意思很明确。

萧如月镇定若兮,笑意吟吟,道:“二少爷,你怎么待我家宝宝,我就怎么一分一份地回报到你宝贝大哥身上,”她微微挑眉,“别不信啊,原本你也没猜错,公孙天都是安排他妹妹到海外隐居的,可是,公孙红锦为什么会跑回这重华宫,为什么要自焚而死,为什么要选风波阁跳楼,你去打听听,这里头我可没少出力气呢。要是你大哥也来个自刎以谢天下,那该多好玩啊,你说,要不要试试看呢?”

李明章眼底的嗜杀欲望就像那满天海潮,汹涌澎湃,稍有差错就会被杀得尸骨无存。

李明文费了老大的功夫,才把李明章拖离沉壁殿,到外头与悔恨得想打死自己的李明武作伴。萧如月摆头,让珊瑚把宝宝带到陈胜仙那儿去。回到殿里,李明文一脸苦笑,他准备和萧如月讲道理,也可以说是在恳求她:“萧姑娘,你这般聪慧,我大哥是何心意,你还不明白吗?只要你愿放下过去的事,我可以保证,你必然是这大秦国最有权势的女人。”

“说是很好,”萧如月淡淡笑道,“或者,我也去和曲少夫人解释她的丈夫为什么诈死,解释曲家满门五百人九族为什么必须死,解释成就帝王霸业就要有所牺牲的必然性,三少爷,你说好不好?”

李明文收起笑意,沉声道:“你这是执意要与我们作对到底?”

萧如月嗤笑两声:“我怎么敢?你们设计慕容惊鸿让他离开我要我去侍候李明宪,我能反抗吗?你们要诱反公孙氏把我扔在燕京喂那些饿狼,我拒绝得了吗?你们要我住重华宫嫁李明武,我说过不吗?现在,我倒想问问你们,还想我怎么样呢?”

“我大哥为什么带走林诗佳把你留下,你心底比谁都清楚。”

“同样的道理,你做甚不去和你的少年结发妻子说个明白?”

李明文怒而打出一拳,萧如月什么都来不及反应就昏迷。待她醒来,萧如月发现自己全身穴道被封放在水里,鼻孔嘴巴隐约露在水面上。

“明月,明月。。。”李明宪的喃语忽高又忽低,忽而欢喜忽而痛苦,忽然地愤怒,又忽然地低落,反复地呓语,说着不为人知的心事。

李明武撇过头,泪湿双眶,不忍再看再听那让人愁肠百结的情意。李明章去解开铁锁,道:“大哥,明月在那儿,我们把明月找回来了。”李明文在旁边运功,将银针逼入李明宪的头部各个穴位,让他清醒。

萧如月转了转眼珠,这儿是个幽暗昏沉的石洞,四边角落嵌着夜明珠,莹莹地放光。李明宪就自锁在最角落的玄冰床上。据说,只有这世间奇寒之物,才能压住他纷乱的心志,阻止他走火入魔。

“明月,明月。。。”那幽幽暗暗的叫声,明明确确是给那个他心底的女子,好像他曾在同样的时候,对同样的人,说过同样的话。萧如月合上眼,拒绝去想那曾经的过去,那只有一个人坚定地顽强地不认输地独自面对的孤独与哀愁。

锁链哐当作响,他们扶着李明宪走到水池边,语气欣然,道:“大哥,你瞧,明月还在呢。”

刹那,池水变得忽冷忽热,大概是因李明宪外放的气息而改变。有人将她从水里捞起来,李明文留给她一道恶声恶气的密语“回应他”,眨眼仨兄弟已离开石室。

李明宪一手搂着她,一手在她脸上来回地抚摸,低低地压抑地叫着“明月”。他把她轻轻地放在玄冰石上,冰寒刺骨,萧如月忍不住地打哆嗦,李明宪恶作剧得逞似地快意笑着,哄着她让她睁眼看他如何温暖她,萧如月紧闭双眼,强制忍下浑身因情潮呻吟而起的颤粟:“明月,你又使小性子。。。”他的吻压上萧如月的唇,轻柔慢碾,细致而忍耐,双手灵巧地游走身下女子的敏感处,慢慢地诱惑着她张开身体,接纳他,包容他。

“明月,明月。。。”李明宪一边低叹舌尖上一边吐露着让人迷醉的情语,那么地让人心酸又心怜,萧如月不由自主地心软,柔荑攀到他的肩上,仰起脖子,让他吻得更深入,两人越纠缠身体越紧密,似乎心底的冰封也因这样火热的缠绵而融化。

两人不停地喘息身体不停地摇动,她的眼与他的眼紧紧地锁在一起,萦绕着她的痴怨与他的执着,却挡不住那深沉的情意燃烧如海。

如果这是梦,她情愿沉沦。

只是心底悬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刀,即使在疲倦最深的入睡时,也在提醒她,有些事只能当成梦。李明宪一醒,她也跟着惊醒,外面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明宪哥!你在哪儿,明宪哥,诗佳怕。。。”

李明宪揉着头坐起来,眼神迷茫,似一时不明此刻状况,怔忡地看向萧如月,他的眼底映出萧如月未曾遮掩的身体,他微皱起眉头,不解他们之间的淫靡亲密。

林诗佳从外头冲了进来,她伏倒在李明宪身上泪落如梨花雨飘落。

李明宪问林诗佳为何这般痛哭;林诗佳喜而泣,抹了抹泪说她以为他又不要她了。李明宪淡淡地说他在闭关,林诗佳偏过头轻笑起来,娇怜的容貌微微浮起粉色,在这时,她的眼角看见了躺在李明宪身后的女人,她不敢置信,眼中凝满泪水,悲伤而又怨愁,哭成一个泪人儿:“为什么?明宪哥,你为什么要骗我?你说你只喜欢明月姐姐一个,所以你拒绝诗佳,为什么现在你又能接受别的女人?诗佳不好吗?明宪哥。。。”

“住手!”李明宪扣住林诗佳脱衣服的动作,眉头不知因何深皱,“什么女人?”顺着林诗佳的眼神他回过头,“她,她是。。。”他的眼底瞬时清明起来,眼波瞬时冰封,透出彻骨的痛恨之意来,他一手将萧如月扔了出去,回头安慰另一个女人,林诗佳还在哭,表明她的心意:“明宪哥,她可以,诗佳也可以。为什么不能是诗佳?明月姐姐在明宪哥身边只有三年,诗佳已经陪着明宪哥度过一个又一个的三年,整整三个三年,为什么还是不行?诗佳到底哪里比不上明月姐姐,明宪哥,你说,你说啊,诗佳会改的,诗佳会把坏脾气全改掉。。。明宪哥!”

李明宪神色不快地起身离开,林诗佳追出去,边追边永恒不变地叫着明宪哥。

萧如月全身软绵绵地躺在角落里,痛苦地吐着血,之所以没有立即死透,大概还亏了李明宪前时输入她体内防她被玄冰石冻伤的那些内劲。她相信李明宪当时是真地想杀了她,只因为她冒名顶替他心底的那个人。哈,果然呢,从前性事那般折磨也是因为她不是他的简明月,他半信半疑却又不得不忍耐,昨夜,昨夜的温情不过是个梦罢了。

呸,少没出息!

萧如月唾骂自己的软弱,分明是她占上风竟沉耽于那偶然的温柔,她去心疼他曾经三年暗无天日无情似有情的守侯,谁来同情她?萧如月把自己好一顿臭骂,整个人清醒过来后,立即抓准李明宪的心态:她亵渎他的简明月,当然该死。

但是,何尝不是另一个讯息:她萧如月在李明宪心里也有份量?所以,他必须用杀死她斩断自己的弱点。李明宪可以允许自己有简明月那样天真的娇纵的任性的却又全心全意爱他依靠他的弱点,就像林诗佳,却绝不允许有萧如月这样危险又独立的女人存在,这就是李家男人的感情观。

所谓把所爱的女人藏得很深,不过是他们懦弱得不敢承认自己真正被谁吸引的借口而已。所以,李明珠要输,可惜没死在李东海手上。

萧如月开始冷笑,李明宪,你最好坚持得久一点,不要如我所想。

不过,想再多也得有命在才成。萧如月因失血过多而意识模糊,这世上还有谁为她的生死担忧呢?毕竟对于李家人来说,杀个把女人太正常了。

大概在她奄奄一息的时候,李明武冲进石洞,哆嗦着双手给她喂药,解掉她身上软筋散的药效,又运功化药治疗,不住地低语对不起:“萧箫,萧箫,你会好的,你会好起来的。”

原来是他,当然也只能是他。

从很久很久的以前开始,也就只有他。

转瞬间,她心中对他的那些怨恨也烟消云散。萧如月想哭又想笑,她跟他生气为哪般,这人只是好意,不忍自己颠沛流离居无定所乱世带着一个孩子受人欺负,她还能看不出他的心思?可叹她整颗心都绕在李明宪身上,心中怨气无处去便蒙住自己的眼睛,幸好还来得及。

她轻咳数声,咳出些许血丝,李明武神色一黯再黯,呢喃他也不知大哥为何这般待她,就好像李明宪曾答应他会好好待小明月最后却把她脚折了弄得小姑娘心如死灰宁可流落外头也不愿留在燕津一般。

萧如月握住他一如既往滚烫炽热的手掌,道:“你现在该明白了,再把我送给你大哥,他定会杀死我。”她抬眼认真地看他,“这些年,咱们这么辛苦地熬过来,我也没求过你什么事。。。”

“别说,别说了,萧箫,是我对不起你,我答应过会好好待你。。。”

“只要你还记着就好。”

李明武伤心又着恼不可发他愤懑地叫一声,抱起萧如月不停地起纵,花去数个时辰以轻功将人送回重华宫沉壁殿。宝宝见到母亲的身影,一溜烟冲进母亲怀里,哧溜哧溜爬到她肩头,探头探脑要亲亲:“妈妈,妈妈,你有五天没回来,为什么不带宝宝?”仔细一算,萧如月竟从无与宝宝分离过一个时辰以上,也难怪孩子万分委屈。

萧如月刮刮宝宝的小鼻子:“妈妈去有事嘛,下回一定带宝宝去玩。”

“原来妈妈忙累了。”宝宝小大人般地探探母亲微凉的额头,懂事地帮她拉好被子,“那妈妈早点休息,明天再看宝宝练剑。”

萧如月欣悦地嗯声,一闭眼便睡去,是夜却发起高烧,嘴里胡言乱语也认不得人,鬼堂密医来了一波又一波,只说是寒气入骨引起的寒热。

折腾了三宿,高烧退去,密医说萧如月的身体元气亏损,要好生调养,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不经心随意。李明武以为是李明珠给她服用的九转雪溶丸十年期至药力尽散,萧如月却在想该是玉冰蟾的护体药效退散,那天元地气什么的早在保护胎儿的时候用尽了吧。

第五天,那恍若暗夜幽梦一生的人与事彻彻底底地抛在脑后,萧如月像是去了心病,整个人都精神起来,她刚要去看宝宝,李明武来了,神情慎重又带有几分喜色,他说堂里还有点事,招呼萧如月同去,还神神秘秘地说是好事,萧如月听了必然高兴。

来到地宫底石殿,夜明珠熠熠生辉,照得这地下世界如白昼般。

李家仨个兄弟一字排开,诸位堂主等人在他们下手就座,他们的对面是七个老当益壮的鬼面老头子。李明武扶萧如月坐定,前头李明宪淡淡地宣布一声,开始。

其中一个姓阮的老鬼站起来,拿着金册念,说在护秦保国之战中,南明分堂的堂主萧如月奇功卓越,又通晓天书,按(地)宫律提拔为隐堂堂主。

按地宫规矩,若总堂主不在或者不测,隐堂堂主便是五鬼堂当仁不让的代负责人。即使在平时,也有权干预总堂主的行事与命令。当然,想要坐上这个位置是相当不容易的,首先要有总堂主的绝对信任,又要能让众位堂主信服,更要经得起地宫老鬼们对心性智能性情忠诚等等的考验通过,就好比入选皇后要考究妇容德功样样都得齐整。

这位置,历来由总堂主的夫人坐镇。

据了解,这样安排可以确保权利统一,也可防明暗堂魁之间互相倾扎。

解释完魑魅魍魉五堂之末堂的权利职责,地宫老鬼将新的玉珏送到萧如月前头,要她和李明宪重新行点血收验仪式。玉珏上刻有明月的名字,

萧如月轻轻咳了咳,并没有接礼。殿里众人都默不作声,有人轻声打趣说,这萧堂主身子不好,怕受不得地底寒气,还是改名的好,可省下最后一步到地宫深处的龙脉附近行大礼的过程。说的就是就改个名能换得如此大权,不是划算而是赚大本。

据说,当年简明月坠崖后,李明宪一意孤行或者说神志疯狂大开杀戒,逼得地宫老头子们同意将那个名字刻在地宫的柱石上,与历代堂主夫人的名字并排。

“多谢总堂主好意,属下无德无能担不起此等重任,还请诸位长老另选她人。”

那个阮姓老鬼白青的脸都变黑了,在座诸老头子面色也颇为难看,李明章李明文兄弟唬着脸,一人喝一句不要不识好歹,李明宪放了一只手到玉石桌面上,漫不经心地轻轻拍打,即便被人当面拒绝也是浅笑不改,问道:“理由呢?”还一副很客气很纵容很体贴的模样,让萧如月只管说,说好了他会考虑考虑收回命令。

“属下还不想给总堂主大人勒死掐死刺死打死一掌拍死。”萧如月也很感激某人的宽宏大量,很有心得地说出几种婚后死法给众人听。这简直就是当着人家的面说,她不愿嫁给一个有杀人癖好的疯子。

“放肆!”李明章李明文怒骂,腾地起身要给这女人一个教训。

李明宪制止俩兄弟的冲动,看着萧如月打量几番,很惋惜又很大方地说道:“你这性子,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也罢,喜欢做皇后就随你意好了。”只差没来一句很经典的‘你不要后悔就好’。

萧如月巴不得离这人远远的,她绝不会后悔,只怕李大少会后悔。她拽拽李明武,让他赶紧地送她回宫。李明武给兄长和叔伯们行礼道别后,带萧如月离开地宫。萧如月重伤未愈,行不出几里水路就咳得惊天动地的,像要把心肺都咳出来般。

李明武将她抱在怀里运功抵地下湖水寒气,他道:“萧箫,你实不该拒绝大哥好意。可那隐堂位置却是真比那华而不实的皇后之位强多了,便是你这伤病,在堂里养个三五个月也能好透。”

见萧如月不语,他也不奇怪,继续劝道,“我知大哥伤你心,你气愤不愿再见大哥。可是,大哥把隐堂都许给你,这位置大哥只许给过一个女人,可见大哥心底是有你的。我是不知那日大哥为何伤你,可现下瞧来,大哥必然是后悔那样待你,大哥又不惯对人道歉,隐堂便是大哥的心意,萧箫,这般聪明,你应该明白的对吧?你就原谅大哥吧。”

萧如月她总算明白李明章所说那句喝斥是什么意思,可不就是说给眼前这呆牛听,李明宪是如何地用心良苦费尽心机才将无权无势身份低贱的一个叫萧箫的女子推到那样万众瞩目的位置好让她安枕无忧地嫁入护龙帝国,又拿捏玩弄着林诗佳让李明武听命行事。

多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深情厚爱啊,可惜,她不是第一天认识李明宪,那样的人“情深意重”的对象只会是他老子李东海,借慕容惊鸿那把刀除掉心腹大患拿到总堂主的位置,也让所有负过他或者逼迫过他的人付出足够的代价。

萧如月的眼里清清楚楚地写着嘲弄,李明武怔住又明白地黯然神伤,再也说不出什么。萧如月问道,他大哥要做什么事必须要有个隐堂堂主?李明武张张嘴,还是老实吐露,李明宪不认慕容惊鸿犯错后的改正,他执意要借机铲除慕容全族,但是,地宫里分成数派,意见不一,李明宪若要达成目的,只有一个办法,启动始皇密令。

地宫总堂主的权利是很大,但是,受到的牵制也更多。李明宪永远都不能随心所欲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萧如月弄清楚这一点后,倒有几分后悔刚才的意气用事,但心里更明白,若接下她的尊严荡然无存。

得想点法子,萧如月这么想着,想到一拨人计上心头,待回到宫里碰上任沧海来谈事时,她说有件事要他去办。任沧海吩咐带来的两个随众,确定附近无人窥探时,萧如月压低了声音:黄泉相思。任沧海大惊,黄泉相思做为首要叛国罪犯,死罪难逃,现关押天牢等待处决旨意,如何救得?

任沧海同样低声反问:“姑娘这是何意?

“卖个人情给武将,朝中无人支持,后位也坐不稳。”萧如月笑眯眯地倾身低语,“我听说,那位北疆大臣与众臣僚交情极好。”

“明白了,传世楼定保他到姑娘戴上凤冠那一天。”

送走任沧海,萧如月刚转过身,就见珊瑚又慌又喜地跑进来,叫嚷着陈师傅晕过去了。萧如月急忙赶去练功房,路上匆忙问宝宝有没有事,宫女回说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练武场上人只说陈胜仙狂吼一声便再无动静。

等她们赶到练功房,陈胜仙已经醒转,与李明武哥俩好地大碗喝酒嚼肉,感叹自己不久将再无东西可教那小子,让李明武再寻明师。这话不是气话,而是实打实地佩服乖乖在梅花桩上打下盘功夫的小徒孙。原来,宝宝只用了两个时辰就把这位武当剑道宗师压箱绝活之一倾城剑法融会贯通,还青出于蓝胜于蓝,这让陈胜仙如何不激动要晕厥。

宝宝见母亲来了,从梅花桩上打个跟斗下来,眉眼软软地微笑,半仰起下巴等着母亲夸奖。萧如月牵过他,拿手绢给他擦擦汗,边走边问道:“妈妈不是教你要低调吗?”

小家伙鼻子哼一声,鼻尖翘翘的,道:“我都装笨蛋一个月了,师傅还总是教同一套剑术,我想新剑招嘛。”

萧如月低叹道:“妈妈怕失去宝宝啊,宝宝太聪明了,聪明的人会被神仙看中招回到天上去的。”

“妈妈,你说过这世上没有神仙鬼怪的。”

“这是个比喻,”萧如月解释道,“宝宝还小,太出色会被很多人嫉妒,包括老天爷,明白吗?”宝宝神情臭臭地摇头,萧如月只好使出绝招,“宝宝这么聪明这么可爱,谁都比不上,其他小朋友见样样都比不上宝宝,他们会很自卑,他们的人生就会很灰暗,他们的生活就会很痛苦,要是所有小朋友都变成苦脸宝宝,也会影响宝宝的好心情对不对?”

“为了不让其他宝宝这么痛苦自卑,”宝宝郑重地答应,“好吧,我就再装笨蛋一个月,这可是看在妈妈的面子上。”

萧如月无语望天,却也知必须刹住这个天才孩子的疯狂学习劲头。她微微摇头,道:“想要和妈妈一样聪明,仅仅是低调还不够。”宝宝打起全副注意力,坐得端端正正,一副我最乖我最可爱妈妈要疼我要爱我的模样,萧如月强忍住笑意,“宝宝要帮助其他小朋友变得和宝宝一样聪明一样可爱,如果低调的宝宝还能比这些变聪明变可爱的小朋友更出色的话,”

“那我就是公认最聪明最可爱最勇敢的宝宝,对不对,妈妈?”

萧如月神秘地微笑不语,宝宝又犯起愁:“他们都那么傻,我要怎么帮他们。。。”萧如月马上引导,道:“每个小朋友对于他们的父母来说都是独一无二的,宝宝要把小朋友们的优点都去找出来,让他们改掉缺点,这样不是很快就能做到了吗?”

宝宝的注意力分散开,每天做完功课,与母亲同去散步的时候就带上小本子,专记宫里见到的小孩子,他们的衣着,他们的言行,他们的喜好,在每个人后面都写出帮助计划一二三。

整件事萧如月没多做干预,有天傍晚,正在专心做记录的宝宝仰起头,问道:“小狗蛋八号问小桃花三号,她是从哪里来的?小桃三号答说她是她妈妈吃了一个蛋变出来的,笨得这么有特色,妈妈,这算不算小桃花三号的优点呢?”

萧如月眉头直抽,她拿过宝宝的记录本翻了翻,所有女童都叫小桃花,所有男童都叫小狗蛋,区别在后面的数字。她的内心有把挫刀在磨:这孩子目中已经倨傲到只有数字军团的地步了。她咬咬牙,让人请曲有容及其子到梅雅轩一叙。

曲有容复言可,因尚未册封,萧如月出入宫廷还算便利,知会李明武那头后,她便带宝宝到宫外。两对母子面对面坐下,曲有容问她何事,但说无妨。萧如月也不多言,只说想请李明祯与宝宝玩一会儿。

李明祯今年有七岁,他本不欲与一个四岁女娃娃玩耍,但是,李明静那手漂亮的擒拿术显然迷住了他,两小孩手上不停较劲,后来,又开始比书法比画工比谁看的书多最后辩论输赢差距在何处。

“你这孩子教得正好。”萧如月叹道,李明祯小小年纪就已有世家公子的雍容气度,懂世故,明事理,又不骄不躁。

曲有容一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淡雅模样,道:“静公主亦非池中物。”

萧如月这才回过神细打量,曲有容端庄文秀依旧,却是气色不佳。她贵为李家掌房媳妇,却在一夕之间经历丧父丧姐丧兄之痛,难免神伤。萧如月微微敛眼睫,帝王霸业,万骨枯。一般人都想不到李家兄弟的决绝,但愿她永远也不要知道正是枕边人的无情令她尝尽众亲丧的悲痛。

两小孩越比感情倒越好,曲有容带李明祯回府时,宝宝还不停地张望。待人影消失,宝宝搂母亲的脖颈:“妈妈,妈妈,我们明天还来吗?”

“宝宝喜欢李明祯哥哥?”

“他又不是傻子,”宝宝勉为其难地说道,“我就让他做我哥哥吧。”

萧如月亲亲宝宝的小鼻子,道:“人家乐不乐意还难说呢。”

“我把所有的玩具都借给他玩,我教他玩大富翁,我还可以教他开碰碰车(三轮车改造款),妈妈,妈妈,我们明天再来嘛。”

萧如月见这自视甚高的小家伙终于有了一个认可的小伙伴,心思放松之余也不由得感叹遗传基因的伟大。

这件事之于萧如月,不过是教育宝宝不要盲目自大的一个环节;之于苏贞秀孙玉蛾之辈,那就蕴义非凡。想萧如月就给李明武生了个女儿,无财无权无势的人凭什么跟她们争呢?当然是拉拢最有实力的李家支持。因为李明武很敬重兄嫂,所以曲有容的态度一定会影响新皇帝。

苏贞秀还没不顾身份到自己来教训萧如月要知分寸识规矩,到燕西太后编排一番,兰桂殿那边就派来几个老宫女到萧如月面前大讲女训女诫再讲到妇容妇德等等一箩筐。

珊瑚早在萧如月一抬眼时便去找人,当这几个老婆子训得无比愉快时,新帝虎着脸冲进沉壁殿:“朕已经下令,任何人不得打扰沉壁殿萧姑娘母女,尔等没长耳朵还是没长脑袋?!”

李明武发怒的时候,表情非常凶暴,兼之天生神力,一拳头下去,柱子上就多个松木窟窿,吓得那些老宫女连哭带喊磕头求饶。

萧如月忙过去检查他的手掌,细心地吹了吹气,道:“把她们交给宫人教训即是,何必这般生气伤着自己?”

李明武气怒其极,道:“今天还好我来得快,要不,谁知这些人会做些什么!”他重重哼一声,问起这些人所为何来。

萧如月说就为着昨天她陪宝宝去见李明祯的事,她道:“也是我不谨慎,不该找三少夫人。”

“这怎么能怪萧箫?能让宝宝信服的也只有祯儿,这人还是我选的呢,”李明武回过味来,“她们就为着这件事为难你?”

萧如月瞟瞟他不说话,李明武眉头越皱越紧,半张面孔乌云密布,微深思后,扶住萧如月坐下来,道:“是我不好,又让萧箫受委屈了。”

“这也算委屈?你想把我宠成什么样子啊?”萧如月似嗔噫喜地浅笑,眼角微抬地勾人瞅,李明武怒火顿消,想搂人呢又怕伤害佳人,他还挺拘束地把手放在双膝上,规规矩矩,兼情意深深,道:“最好像南明那会儿,你什么都不顾忌,那才好。”

萧如月咯咯而笑,说她可不想变成一个泼妇;李明武笑意浓浓地回说,他就喜欢她那快活的小样儿。两人正说笑着,殿外传来宫人的叫唤,三皇子又吐了,孙夫人哭晕了,请陛下快去看看。李明武脸色顿时沉下来,这可不是头回子,再老实的人也会长出心眼来。萧如月碰碰他的手,柔声道:“孩子要紧。”

“为什么她们都把孩子当工具?”李明武恨恨地踢一脚顶梁柱,回望一眼萧箫,大有深意,萧如月静静地回他一个平淡的微笑,李明武用力抱抱她,好一会儿才舍得放开,在宫人的催促声中赶去孙玉蛾暂住宫殿。

待人走后,萧如月便拎上鲜榨果汁,去看宝宝和陈胜仙学武。

三天后的一个夜晚,李明武拿着两卷圣旨兴冲冲地到沉壁殿找人,萧如月正在哄宝宝睡觉,冲他嘘了声,回头取走宝宝手里的笔和本子,掩好丝被,蹑手蹑脚地走出内殿。

“这么晚还在谈事吗?我让人给你热点红豆燕窝。”

李明武喜滋滋地看着萧如月忙活,接过夜宵尝了口,腻到萧如月旁边,像炫耀得了新糖果的孩子般欢喜,一个劲地让萧如月看他带来的圣旨。

萧如月摊开其中一份,首写封她为后,二写封苏贞秀、何思烟、沈采薇、徐含霞、燕秋水、孙玉蛾、晚云等人为妃,另一份旨意是封苏贞秀之子为高阳郡王,徐含霞之子为玄山郡王,孙玉蛾之子为祥定郡王。

何思烟是军中新贵何复道大将的妹妹,又是支持李家的,排名放在苏贞秀之后,主要用意有二,一是重用何家,二是牵制苏家;让苏家不能坚决反对李明武封萧如月为后;沈采薇是沈星南沈星北的妹妹,纳她为妃,既是安抚朝中武将,也是提拔沈家,更深一层是透出不要搞党派皇帝才是朝官的效忠对象;那燕秋水是燕家硬塞的,李明武用这跟燕西太后换不反对封后人选;其他都是原来就有的妻妾,没多添人。

至于封三子为郡王,主要是稳定各方反对凤后人选的情绪,也是感激三方最先支持李明武平定逆贼的皇恩恩赐。

李明武用意很深,萧如月注意到还没用印,却还是轻挑眉头喜意染上眉梢两腮微微地红起来,似忧似喜满含情意地望向李明武,此时无声胜有声,李明武慢慢靠近,萧如月微启唇,也露出期待的神情。

“陛下,大皇子突发恶疾,腹痛如绞,已然晕厥,请陛下移驾。。。”

李明武用力砸向桌子,萧如月受惊地跳了跳,李明武才露个歉意的表情,就听到里间宝宝醒转的声音,萧如月用手绢擦去那个拳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木屑,给了个理解的笑脸,推推他:“孩子病了最要爹爹在旁边,快去,我会照顾好宝宝的。”

萧如月让珊瑚给新帝备宫灯和披风,转身进内殿哄宝宝。待新帝离去,珊瑚回殿,和宫女们忙着恭喜姑娘。萧如月脸上早无适才的娇羞甜蜜,她淡然地转头对珊瑚说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不需要教吧,嗯?”

珊瑚等人微一凛,收起欢喜的神色,安静地退下。萧如月再回头轻哄着宝宝一起入睡。

封后的消息终归透露出去,也许是侍笔宦官,也许是换茶水的宫女,更有可能是李明武自己对苏贞秀说的,追究这些也改变不了结果。朝堂上军武将与文臣为这事分成激烈地数派,日夜争吵。

李明武避到沉壁殿,一天天地放开拘束,更喜欢和萧如月说事,杂七杂八的连女人纠缠的烦恼都吐给她听,比如他根本不想看到苏贞秀却得封她为后但他一定不会如她愿,比如徐含霞被迫嫁给他以来天天板着脸越来越难取悦,比如孙玉蛾时刻提醒他彼此情份要他早立东宫诸君的事。

萧如月隐在刘海后的眉头不时地抽动,脸上还是温婉地微笑地专心聆听,没事,就当垃圾中转站了。心下却去芜存精,分析可用到的信息及新帝的态度,随时传给宫外的任沧海让传世楼可随机应变。

这天,曲有容母子悄悄进宫,宝宝一见李明祯立马把他带花园去玩,曲有容则礼节性十足地取出一包新茶叶,说请萧如月一同品尝。两人正在内殿煮茶谈书论画,茶香飘起时,萧如月一点桌子,轻笑叫道:“瞧我这记性,我记得你是个爱看书的,我新近得了些书,你挑几本瞧瞧?”

曲有容此女完全就是那种一日无书不欢的女子,又贞静好雅,难得能找到个志趣相投的谈友,当下便应好。两人来到偏殿书房,四名宫人推开瓷器壁柜,露出青竹门,前有五个石面老人盘膝在书柜前看守。曲有容不禁惊诧,萧如月手指放唇边轻轻地嘘一声,推门进入,小小竹楼隐没在宝殿里。

竹楼约三层,内置约莫九丈见方,四面环细竹书架,白色的软皮册子或齐整或散放,飘散着极好的青丘松墨香。曲有容上前,随意拿起一本,书皮上用古篆写着“天书”二字,她睁大眼,不敢相信地看向带路人,萧如月微微一笑,做了个手势让她继续,曲有容翻到第二页“欧美文化卷”,虽然疑惑,但翻到具体内容页,曲有容神容震动,不消几分钟,她便直接站在原地看得入了迷。

萧如月轻轻笑起来,悄步退出书房。谁说天书只有一本,谁说天书只能藏在地宫不见天日?当李明武带她来看这些东西,萧如月震撼同时,只能说千年世家出来的全是成精的老狐狸。可怜的公孙天都,不输都不行。

另外,萧如月还挺感谢那个穿越前辈,瞧他留下多少好东西,绝对是某个领域的专家,有可能还是个天才型的人物,只不知他如何来此地?追寻那些注定成为历史的东西,无异于庸人自扰,萧如月很现实,宁可把这些时间花在如何照顾宝宝上。

正想着,曲有容神色激动地走出来,她手上拿着几本白册子,几次张口欲语,又不知该说什么。萧如月也不会在意这些虚礼,只说看完来换即是。曲有容见她坦然随意,也渐渐放下芥怀,直言说有些字语她不解其意,想问问萧如月能否给讲解一二?

萧如月淡笑说一起研究,两人便坐下来看书讨论,正讲到文艺复兴,宝宝拽着李明祯跑进来,眼睛闪闪发亮,李明祯面色微红,干净的蓝袍上沾满草泥,一贯镇定自若的样子却显得有些狼狈。曲有容微微讶异,萧如月心里有数地笑望,宝宝把母亲拉到远远的殿堂一头,讲悄悄话:“妈妈,妈妈,明祯哥哥是全燕京城最厉害最聪明的男孩子,对不对?”

“差不多。”

“那宝宝把他打败了,”宝宝顶着小胸脯很骄傲很激动又一脸渴望,“现在全燕京城最厉害最聪明的宝宝该是我了吧?”

萧如月笑出声来,道:“你确定不是明祯哥哥在让你?”

“没有没有,明祯哥哥保证说这次我是用实力打败他的。”

“那论功夫你的确是宝宝里面最厉害的,不过呢,”萧如月拉长了声音,捏了把小家伙的翘下巴,“是不是最聪明的宝宝那就不一定了哟。”

宝宝哼哼两声,道:“我一定会把明祯哥哥懂的都学会,然后再把他打败,我才是最聪明最厉害的宝宝!”头一昂,又跑到李明祯旁,用糯乎乎的声音撒娇,“明祯哥哥,明祯哥哥,你教我下棋好不好?”李明祯看了眼母亲,得到同意,也禁不住欢喜和小鬼跑到殿堂另一头教学围棋,不一会儿就传出两人互喊懒皮的笑闹声。

曲有容不禁绽开从内心底发出的微笑,她转头对萧如月说道:“你这这孩子才是真正教得好,我,我一直以为祯儿是那样老成的,原来,原来也是会淘气的。”

萧如月给她也倒了杯茶,互举杯,微微一笑:“那有空常来。”

曲有容自然点头,殿外的喧哗声不合宜地传进来,萧如月刚瞟过去,珊瑚便走进来,面有为难,道:“苏少夫人执意要见曲少夫人,因有大皇子在旁,吾等不敢驱逐。”这就是规则,五鬼堂的人培养出来是保护皇帝皇室成员的。

萧如月微摆手,曲有容宝贝地抚着书收起,还用帕子细细包好,两人同起身,相视而笑无奈地摇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两人到殿外。苏贞秀见曲有容肯见她,端起细眉弯眼的小脸,柔声柔语地问三嫂子怎么不去她的殿里坐坐,孺儿都想三伯母了。曲有容也没说出早前孩子过继到苏贞秀膝下后,苏贞秀怕她影响孩子根本不让她接近那个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只道得空便去。

“得天不如撞日,不如现下便去秀儿那处可好?秀儿备了三嫂爱吃的千金芙蓉糕,还有波斯进贡的水晶紫葡萄,带上祯儿正好也尝个时鲜。”

曲有容回笑得体,她与孩子正要离宫,府里还有些事要处理。也不待苏贞秀阻拦,回殿里与宝宝约好改日再学,与儿子一道出殿门乘轿子离开。苏贞秀扭着手绢,即使尴尬难堪还是笑得温婉,换成早前保管已经面孔扭曲咒骂不歇。

萧如月送走客人,才要踏进宫门,忽听得后面一道如春风般温柔却又像寒冰般冰冷的话:“别得意,即使你再讨好三嫂也没有用,命中不是你的终归不会属于你。”萧如月还挺佩服这人能练出这么一门说话的好功夫,她笑回道:“多谢苏少夫人教诲。”

这事转来转去终于转入新帝耳中,李明武到沉壁殿,小小地抱怨一番,萧如月不像先前那般依赖他,有事也不支会。萧如月笑说他本就诸事繁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话不能这么说,”李明武斟酌一番,“你不知道这个女人,表面温婉大方,实际心思歹毒,在府里我亲近哪个婢女都给她惩治。”

萧如月微微抬眼表示不知情:“我以为,你让襄阳公主管家。”

李明武拘束地坐在一旁,他道:“晴安的事在京里传开后,苏贞秀就不安分;等她得到先帝爷的封赐,府里就一团糟,这些烦心事我本不想烦你,只是要萧箫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有珊瑚她们护我和宝宝,你也别担心。前头现在应该稳当了吧?”萧如月给他砌了杯茶,让他尝尝曲有容特意捎来的雪水竹花茶,这是只有大家出来的闺秀才讲究的饮茶法。

李明武饮了口赞曲有容的心思,想到朝上的事,又皱眉:“那些人就当我不懂,搬出大堆祖宗家法,这不准那不准,我都依他们的意思,现在是我要封后,跟他们什么关系?!”他把一杯好茶全灌进肚子里,“我是万万不能让苏贞秀坐那个位置,”他激动地握住萧如月的双肩,又连忙放开,“你看现在宫里还算安稳,要她做了皇后,”他哼一声,“我娘当时在地宫一呼百应,还不是也要避让燕贵妃三分,萧箫,你心肠这般好怎么会是那恶妇的对手,我绝不会让她称心如意。。。”

萧如月感激地轻拍他的手掌,让他不要激动,遇事多琢磨,不要一条死胡同走到底,解决办法总会想出来的;有空多看看史书,这样等朝官再搬祖宗家法,也不至哑口无言。

李明武感动地直看萧如月眼眉,伸手想做什么又缩回,起身不自在地说他先回归鸿殿。萧如月从珊瑚手里拿过一盒酸梅蜜饯,看书闷了就吃点小零嘴。李明武笑起来,道:“这习惯可不好呢,御史郎中令若知晓,必参你一本。”

萧如月微耸肩:让他们参好了,有本事他们不要喝酒狎妓。

李明武若有所感,掂着琉璃烧制的漂亮零食小锦盒出去。送走李明武,萧如月在殿内轻轻冷笑,原来还有这么个潜规则,为平衡两边权势,地宫出来的女子进皇宫只能封个夫人,连嫔妃的位置都捞不上,更别说是贵妃皇后之流的高位。

约莫是从萧如月这儿得到启示,李明武和朝堂大臣应对时颇有些从容自许的味道,该冷眼便冷眼,该从鼻孔喷气就从鼻孔里喷气,就算他处理政务时再怎么笨拙,也是豪门世家里出来的,什么时候该摆谱不会不懂。

这么一来,封后人选的事似乎有了松动之意。

114.

十月中旬的一天,东风殿来人请地宫南明分堂的堂主萧如月去商议个事儿,顺着人道走去,还没到门口,就听到李明武大嗓门儿传出来:“当初,要没萧箫决断,徐老堂主、宁五叔、秦伯伯你们肯把兵借我吗?打了败仗,你们个个都不肯再助我,萧箫当时都快临盆了,逼着我去找孙大夜,才把咱们地宫的守护重任继续下去。要是她也撒手,现在我们还能坐在这儿?

公孙天都他们又不傻子,你们都忘了他们把持大运河我们给连残阳的火枪堵着三天三夜都吃不上一口干粮的日子了?要没萧箫出主意咱们能活得下来你们哪来的枪哪来的马哪来的粮?孙玉蛾还敢提让她儿子做太子,她有什么功,她有什么劳!太子,要封太子我不会封萧箫的儿子,萧箫也会生儿子,她那么聪明,生出来的儿子自然也聪明,这才是我们大秦的福气。

还有那个苏家,什么保全大局,呸,是看大哥会不会回来吧?在大哥前头乖得像孙子,一等大哥离京,就耍贱招想要他儿子(苏慕阳)做皇父,哼,要不是萧箫压住岭南柴家,打乱苏家阵脚,堂里几千号兄弟流血流汗全给慕容家做嫁衣了,苏贞秀那种脑子能想到个鬼,她想做皇后,她有个屁的能耐。。。”

萧如月悄悄地问领路的,这是怎么回事?

王堂主咳嗽两声,皇帝陛下最近看了些书,学会说话前先打些草稿笔记,现在正是验收学习成果的时候。萧如月也掩嘴轻咳两声,里面的人听到动静,敛了声,不一会儿,传来李明宪淡漠的声音:“进来。”

几个人抬脚跨过门槛走进去,萧如月在李明宪旁边的位置坐下,冲长桌对头的李明武笑了笑,示意她全听到了,李明武微微红脸,不自在地咳嗽转开眼不好意思看人。

李明宪轻磕桌面,沉声道:“堂里的规矩不能坏。”

萧如月见李明武换了张纸条,迅速看一眼,抬头反驳道:“慕容家坐得皇后位,萧箫也就坐得皇后位,她又不是我们李家的人,不存在融权一说。”

李明宪微颔首,提醒道:“这南明分堂的堂主之位是从李家分出去的。”确切地说,是李明武那边的人转到萧如月名下让她用。

这个问题李明武没准备到,他翻纸条找来找去找不到,李明章和李明文不住地轻笑,徐老堂主等人看他翻纸条的动作,无奈地直摇头。李明武摸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才有点慌乱地答道:“那,那我就光给萧箫一个皇后的头衔,不给权,这样就不会有冲突了吧?”

李明章忍不住拍桌道:“那还封个毛啊。”

“当然有用,”李明武很严肃地说道,“这样苏贞秀就不能用皇后的名头欺负萧箫。”

东风殿里在座几个人差点儿把茶水喷满桌面,到底谁欺负谁!?李明宪却对这个提议赞赏不已,怎么说地宫里的人出去混到郁夫人那样东躲西藏的地步还是相当让人不痛快的。他点头同意,道:“封右皇后,凤阁诸卿及用度由南明分堂自行解决。”起身离开便当散会。

李明章李明文笑着拍老四的肩膀,亏得他想出这样的主意,反而给地宫这边头长脸了说。李明武还愣在原位置上,不敢相信他大哥同意他的建议。

萧如月走过去,轻声喂,李明武回过神,结巴道:“萧箫,萧箫,你捏我一把,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阿武竟想到这样的法子解决问题,真是谁都没有想呢,厉害。”

李明武嘿嘿地笑,兴奋地抓上萧如月的手,看着她的眼眉越笑眼中亮光越盛,正当时,李明武刷地放开萧如月的手,飞速地用力地后跳一大步,好像被夫子抓包一样紧张:“大、大哥。”

“继续。”李明宪从下由上微微摆下头,云淡风清地随意,背着手缓步走出东风殿去。李明武看一眼身前再看一眼身后,轻声和萧如月道别,追他长兄去了。萧如月轻勾唇而笑,撇过头与珊瑚等人回沉壁殿。

不几天,宫里就传开新帝舌战群臣,顺利摆平各路谏官搞定封后大事。十月底,新帝颁布册封旨意:封苏贞秀为左皇后,封萧如月为右后,依次封何思烟、沈采薇、燕秋水、徐含霞、孙玉蛾、晚云为妃,居皇城右后半城各宫殿;册封郡王旨意同萧如月前次所看。

据说,苏贞秀曾闹着要封其子高阳郡王李明孺为东宫太子,李明武立即以封萧如月之女李明静为监国大长公主削光太子之权要胁,要么别耍花招,要么看谁比谁更狠。也因此,群臣们没闹封诸君的事,这新帝都已经退让到这份上,再不识好歹也得顾着人家后面三个超级护短的兄长不是?

事情真的是这样的吗?任沧海可以很明确地说不是,他给萧如月带来消息,传世楼出乎意料地拿到佳木乐郡的一个马市。这是一个信号,为黄泉相思生死奔波那些武将的示好表示。萧如月不动声色,压而不发,只当不知其事。

至于李明武,他是皇帝,也是男人,让皇帝高兴认为自己有能力实践诺言保护自己喜欢的女子,又什么不对呢。

册封大典放在新年前夕,寓意普天同庆。

工匠们更是没日没夜地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工头更是连拍胸口,保证在除开春前完工。各地忙着给嫔妃们赶制礼服,整个燕京都沉浸在红色的喜气中。

这样应该没事了吧?不,有的人就是要鸡蛋里挑骨头,比完嫔妃的级位比宫殿规制格调,只要是女人存在的地方,就少不了攀比。比来比去发现萧如月这位新右后没有进入比建宫殿大军,闲言碎语就多起来:敢情这位新后还想独霸皇帝与之同殿同起同宿?这是万万不能够的。

李明武只得出面澄清,皇后的宫殿自有建处,宫外十里。

宫里嫔妃们这下舒坦了,一个无权的皇后果然只能赶到宫外去住,那可不就是冷宫的代名词吗?但是,当众人查探见右皇后的新宫址约莫有五分之一皇城大时,朝野都沸腾了:一国之后岂能在宫外独居,不成体统,不像话。。。

李明武冷冷地回复:诸卿限定右皇后花销不得占库用,瑞贤皇后不住自个儿娘家住哪儿?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

朝官们马上又想到那庞大的规模,个个像跳梁小丑般跳出来叫道:逾制,这是大逆不道。

皇帝少府令站出来回复:已经查看过建房图纸,宫妃最低标准。

官员们辩驳道:但是,那里面有很多皇家园林行宫的规制。

太仓令郭重阳帮忙答复:秦律允许土地买卖,既然那是瑞贤皇后用自己的钱买的地,里面她爱怎么建就怎么建,王法没说皇后不能建一个皇家园林行宫。

右皇后是有那样的财力,来路正不正呢?御史是要查账的,李明武扔过去几大本明细账:本朝还欠皇后六万万两白银,闲着的就给朕赚钱还债去。

朝官们恹了,当初谁没从暴利的黑货贸易中获得大笔好处费,那可是实打实通过传世楼从萧如月手里敲竹竿敲走的,要是真查起账,还不如把自己直接送到李明宪掌管的御史府去好了。

建宫攀比事件风波平息后,众臣僚又想出一个招,国库没银子大办婚事,要从简。李明武威胁要减所有官员的俸禄,朝官们立即表态紧衣缩食也是这么句话,婚事必须简朴,想要大操大办,行,皇后自个儿掏银子。

李明武恼火不能把自己的威胁落实到底,因为那会引起官吏大混乱。这位新帝便说从简就从简,三宫六院统统从简,比如帝后婚服要过一百二十道工序用九斤九两金丝简化为十二道工序九两金,比如迎娶时皇后宫女持礼应配有九十九种削减为九对,比如宫妃花冠一律弃用金银改用米珠绢花。。。由此大秦朝臣民迎来自大秦铁骑令四海臣服以来最简单最朴素也是最憋屈的皇帝大婚。

转眼来到年二十五这天举办皇帝大婚典礼,去太庙的路上,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刺杀未遂事件。萧如月一听有人喊刺客立即脱婚服扔冠冕躲进人群,躲过被抓去当人质的命运;另一个皇后苏贞秀受了不小刺激,微微见些血人没事;死了很多宫人宫女。

皇帝大婚拜太庙的重要关头竟出现刺客,这事件的严重性足可以和颠覆皇朝的相并提,御史监察、廷尉校卫、皇家御林军、京畿重地关防大军统统行动起来,声势浩大,执行力度雷霆万钧,追查幕后主使者,空气里凝聚着肃杀的因子,鲜血的味道在无声无息地漫延。

最后查出这次谋逆行动是由南风楼余孽联系几大商会所为,他们利用商会条件,弄到燕京城军机防卫图,潜入太庙,意谋挟持重要人质逼使皇帝释放关押在天牢里的南明公卿六世家九千在押犯。

萧如月得到消息的时候,铁面无私的李明宪大少爷已下令诛杀所有降兵降将。

原本这种事跟她扯不上关系,她只要等着再次参加皇帝大婚即可。可有人就是瞧不得她清静享福,代表人物有皇帝第一心腹郁管事,苏太尉的门人诸葛雄城,相国颜友生下九卿若干人等老交情的年轻官员,说是此来受苏太尉委托,恳求萧如月阻止李明宪,让他收回成命。

理由是新赴任的北疆守将毕竟年轻,没有黄泉相思老道,短时间内还镇不住北部边关,且罗刹人好杀,如此毫不留情地斩杀会引起罗刹举国报复云云。况乎,黑衣大食的威胁未消,帝国实不宜再掀战事,能和则和。

萧如月不停地冷笑,不停地打量这几个人,想看看他们到底有没有脸皮,新北疆守将是苏太尉的两个儿子,他着急很正常;其他人又收了南明商会多少好处呢?

她冷脸,叫人送客。

“姑娘,”郁管事上前一步,急急阻止道,“此事除姑娘再无人可办到。”

“郁先生以为我现在什么身份?”萧如月冷笑反问,“与李大少爷是何关系,让我去劝李明宪,亏你们说得出口!”

朱淮阴等人互看一眼,头不由得地低了几分;只有郁管事半抬头,仰脸道:“姑娘所言句句在理,正因为姑娘身份今非夕比,才有可能劝阻总堂主。”这就要说到五鬼堂内部封赏之事,郭重阳等人欲退下,萧如月挥手,让宫外两位千牛军把人带出去,她不需要听那些废话,五鬼堂的权利该是她的就是她的,不是她的,难道要她去求那个男人么?哼!

萧如月赶走这拨人,却赶不尽所有凡是能和她套得上点关系都要来求情的人。

南明世家的生意遍布帝国疆域,传世楼也不见得能与其分庭抗礼,这生意场上人情处处,还有姻亲血缘的,如若杀尽,真是要举国动荡。这道理萧如月固然明白,她倒很想讥讽他人一句:怎地不求林诗佳去?!

想想恐有些人把这种话当成吃醋多情什么的,萧如月还是咽下到嘴边的话,拒绝南明宝岛商会会长梁空山一车又一车地补药骚扰。这人早年受南明楚家大恩,几乎像是南明六公卿的家臣一般忠诚,他在道上放出话,只要能救出人,散尽家产也甘愿。反过来,含义即是动摇大秦根基也再所不惜。

最后,徐老堂主和一个叫李老三的老头子登门造访唠叨,说她这个女巾帼在永和前些个年是如何地至仁至义,要是没有她呕心沥血地辅佐永和帝起事,没有她当即立断地决定奇袭燕京重华宫,这天下不知还要乱到何时等等。

这两人话说得漂亮,把萧如月的功劳放到凌驾于帝王尊严之上坦白地讲,不管是朝堂还是地宫,都不能亏待这么一位功盖社稷的大英雄。所以,他们是来请萧如月去接受理当属于她的那一份功赏。

连李氏宗家的人都出来请,萧如月心想这乔也拿得差不多,便点头应允,带上面纱与人来到东风殿。

115.

五鬼堂议事厅,以李明宪为首李明章李明文俩护法在侧各地堂主坐右侧,李老三、阮长老、徐老堂主等多位长老居左,李明武扶萧如月坐定后,到最下首位,他忧心地看她一眼,萧如月眼眉弯了弯,示意自己无恙,静静地坐下。

阮长老站起来念类似调查报告之类的东西,大意经过长老们的调查确认,萧如月为大秦帝国建下那样至关重要的功劳,是必须要奖赏的,而且只有隐堂堂主这个位置最为合适,并能保证萧如月能够继续为大秦帝国更好地效力。又问萧如月以为如何?

长老们一个接一个地开口说,口吻上还比较客气,说大家都知道萧姑娘与永仁皇帝定婚娶在前,不能为总堂主夫人,但这规矩是始皇帝和圣人李斯定下的,改不得,他们也不要萧姑娘和总堂主在一起,只要在偶尔的时候,给点督导的谏言就成。至于这隐堂堂主姓简,也是为姑娘考虑嘛,总不能既当皇后又做总堂主夫人的,不明真情的外人会误会的那就不好了嘛。。。

萧如月首度开口问道:“那隐堂堂主对谁负责?”

李明章与李明文一瞬脸色变得极度难看,阴沉得有如雷雨天乌云滚滚,至少萧如月从来没见过。李明宪耷着眼皮子,微微侧着头,斜斜地打量着东风殿里的挂件,好像那里有什么宝贝吸引他全部的注意,他的侧脸白净如玉,冰冷的弧度相当地冷咧,好像寒冬的冰棱没有融化的痕迹,沉静俊美的样子能够吸引所有女人痴迷的目光。

萧如月迅速收回心思,等着长老们给出答案。

话是李老三放出来的,他是这里辈分最高的李家人,他道:“这隐堂堂主原本与总堂主不分家,堂史记载言明,若两者相离,隐堂堂主受慕容氏辖制。”

萧如月暗惊,这岂不是要和李明宪正面抗上?现在根本不是时机,她道:“抱歉,属下与慕容家主不睦,恐难当此重任,不得不辜负诸位长老期望。”

那个阮长老气得拍桌而起,怒目而瞪,意思是萧如月还要蹬鼻子上脸不成?

李老三按了一下桌子,那阮长老哼哼地坐下,李老三平静地问萧如月她既是天道奉行人,想来心中已有主意,只要能解决问题,他们还是会很宽容地商量接讷与否。

萧如月笑道:“想来这辖制是怕隐堂堂主权重行事无分寸,”几位长老点头,尤其前头有个年轻狂妄的总堂为例子,“那就选总堂主与诸位长老都信得过人,我选永仁皇帝。不说我与阿武的感情,就是阿武与总堂主兄弟情深,有他辖制,我也做不出对总堂主有害的事。诸位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