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剩女的穿越生活》》 · 冷妤 · 2026-07-26
钱多多终于体会到政治的残酷性,史书所载所言不虚,在帝王眼中,没有什么是不能牺牲掉的,一切如同草芥一般随风而逝。熊邦道,她的同僚,朋友,他们曾经一起放歌湖上,也曾一起青楼醉饮,她也总取笑他像一只小熊,因为他总是显得那么笨拙与质朴。而现在,斯人竟已故去,让她情何以堪。
“为什么皇上一定要杀他,为什么?难道只是因为他说了不应该说的话?”此时再也忍不住,钱多多泪流满面。如果说以前在王华这棵大树下,钱多多虽小心谨慎却并不恐惧,而现在她只觉得从自己的骨头缝中透着丝丝的凉意,皇上并不慈祥,皇上也不一定圣明,皇上可以随意拿走所有人的一切,也包括她的。
程海无言以对,只能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胸膛容纳了钱多多的泪水,在阴谋与权术中所有的人性都是泯灭的,也是无力的。
臂弯中的人情绪渐渐平息下来,再次抬起头时候,程海的心头微微一震,曾经墨如点漆般充满天真顽皮狡猾的双目里此刻散发着冰冷的寒意,累了,倦了,终于钱多多站起身来,
“程海,我去休息一会儿,别让人打搅我,我会好起来的”
声音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悲伤,淡淡的,淡淡的,只有那双依然通红浮肿的眼睛说明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程海沉默的注视着钱多多的背影,在他潜意识中眼前这个人注定会卷入到残酷的政治斗争中去,不为别的,只为她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朋友一个个的倒下。可是程海很清楚的知道,政治与阴谋永远会伴随着杀戮,鲜血,她真的会为自己选择这样的一条道路吗?
晚饭,钱多多没有吃,程海也没劝,他知道钱多多此刻需要的是自己单独呆着,他只是静静守在旁边,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做些他力所能及的事。
思谋了许久,钱多多从床上做起来,坐到书案旁铺开纸张开始写信,写好后又端详了许久才又从怀里取出张银票一起叠好封在信封里,然后再盖上蜡戳。做好了这一切,钱多多叫来主簿福黎,
“福黎,找个可靠的人把这封信送出去,一定要当面送到刑部郭大人手中”
看自家大人的脸色不善,点点头,福黎一声不响的出去了。
努力隐藏起心中的忧虑,钱多多暗自祈祷着,杨士奇,希望这封信能保住你的命。
日子如流水,总是要过下去的,府衙里正在大兴土木,一派兴隆气象。杨休,福黎等众多官员一个个高兴的合不拢嘴,薪水补发了,工作条件改善了,顶头上司不仅英明伟大而且知人善任,真是夫复何求。
福黎已经把各乡推荐人员的花名册交了上来,看来大家对做候补公务员还是非常积极的。钱多多大概的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人名,要想都安排进府衙那是不可能的,即使是候补也安排不过来。但是吃人家嘴软,拿人家的手短,不解决这个问题是会激起民变的,苦思多日钱多多终于想出了个绝妙的主意。
“程海,跟你商量个事呗”满脸媚笑的钱多多像个小狗般的跟在程海后面晃悠,这家伙肯定又有求于自己了,看这暧昧的态度大概就是如此,程海很是胸有成竹的想到。
“嗯,说吧”
“这个,你知道为了提高大家的福利待遇,我收了乡里很多的捐助”
“啊,对,我还记得你答应人家捐得多的还给安排工作来着”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程海拍拍自己的脑袋
“是啊,是啊,这不人太多安排不过来”继续低声下气,谁让咱要求人呢
“那是你答应的,跟我商量啥”
“嗯,我想了个办法,不过需要你的支持”
“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拐弯抹角了,哦,想起来了,你说话一向都这么拐弯抹角的”程海抻长了语调重重的促狭道
行,为了和谐社会,我、钱多多忍了。
“程海,我想募集一些士兵”
刚才还满脸轻松的程海忽然面色大变,一双大手死死的抓住钱多多的肩膀,像要把她捏碎一样,“你疯了,私自蓄养兵士等同于叛国,罪该凌迟处死”
好不容易才将程海的大手搬开,钱多多呲牙咧嘴的解释道:
“不是,不是那么回事,你误会了,你兄弟我身为当朝兵部尚书的儿子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吗?”脸色稍济,顺手帮钱多多揉了揉被自己抓疼的肩膀,程海才闷声的说道:
“我以为你是伤心过度,要玉石俱焚呢”
“焚个屁,我还不想死呢”钱多多忍不住爆了句粗话
“你听着,我想组建一支团队,就是能够保卫乡里百姓的那种,平时还是庄稼汉、百姓,但是空闲的时候会接受一些军事训练,没什么大事的时候就归各乡自己管辖,又大事的时候就归延平府管辖,当然经费也有府衙和乡里分摊你看可好?”
程海恍然大悟,钱多多这招真是高明,既不占朝廷的编制,只是名义上归府衙调遣的,该用的时候还能用,要说他这兄弟还真是什么事都不吃亏哈。
“好是好,但是跟我商量啥”程海有些糊涂
钱多多贼兮兮的笑了,
“你老兄,职方司主事参将,练兵布阵是你的强项啊”
“你调查过我?”程海危险的眯起双眼审视着眼前人
“还用调查吗?你脸上不是写着嘛”钱多多煞有介事的说道
“哦,是吗?”程海下意识的用手向脸上摸去
哈哈哈哈,一阵狂笑,钱多多乐得弯着腰捂着肚子闪到一旁去,
“程海,你真是太可爱了”
王守仁…….愤怒的咆哮声久久的回荡在延平府府衙,惊起树上乌鸦一片。
我的团长我的团
藏兵于民,钱多多无意中实践了我党当年战胜日本鬼子的战略战策,这个决定不仅解决了当前的人事安排问题,而且极大的鼓舞了各乡参与朝廷事务的热情,使各乡各县紧密的团结在以钱多多为首的延平府周围,钱多多同志的威信开始急剧的升高,粉丝无数。
平静的日子总是不长久,今年由于今年年景格外的不好,以往就匪患严重的延平府形势越发严重起来,犯罪率呈直线上升的趋势,有时候一天内几起打家劫舍的通报被送至府衙,搞得钱多多甚为头疼,幸亏前阵子让程海训练了一批庄稼汉用于乡里自保,而没酿出更大的祸患。
“大,大人,不好了”捕头张芳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慌什么,怎么了”别人面前钱多多依然是冷静的
“咱,咱们押运铜矿的车让土匪给劫了”张芳一边努力喘匀了气息,一边说道
“什么”钱多多脑袋陡然间大了一号
铜是朝廷的严令掌控的物资,若流入民间私铸成钱币,她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可是流民匪寇劫铜矿石的太少见了,因为这个东西既不能吃又不能用,想弄成钱也需要一定的技术含量,远不如劫金银珠宝首饰生活用品那般诱人和方便。
钱多多愁眉紧锁,不知道如何是好,看见刚进门的程海居然感叹道:
“程海,要是能多几个你该多好啊”
“那是不可能的”程海想都没想就回答道,真是无趣。
钱多多当然知道程海说的是实话,但是她现在是在被逼得没办法了,总不能她自己拎上把菜刀去剿匪吧。
本来钱多多可以求助于本地驻军的,但是自从她找里长帮忙解决盗矿的问题后,本地驻防的最高长官游击将军陈子高好像就开始对自己有那么点不能言明的意见,再去找他办事,就不像以前那么痛快了。每次要么推说人少兵力不够不能派出,要么就是弄去三两个人晃晃意思一下就回,分明是想看钱多多笑话。
钱多多私下里分析,可能私矿盗采触及了延平府这个地方长期形成的利益链条,经过自己这么一折腾,断了本地驻军的财路,所以陈子高对自己有意见,但出于对自己不了解,又不能明说,便用刁难自己来让自己明白此间的关系。
调防驻军的可能性几乎没有,而且钱多多的性格并不是愿意低头的人,但是匪患总归要解决,朝廷出兵在即,正是需要大量财力的时候,要是影响了铜矿的生产,她吃不了兜着走。可是为什么总是铜矿出问题呢,钱多多隐隐的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可又一时理不出头绪,心情不由的开始急躁起来,于是所有人便都看见王大人不停的拽着自己的头发,可是没人敢说话,都知道自己家大人此刻的心情极差。
人手,得赶紧找人手,没有人做什么都做不了,钱多多在脑海里搜索各种可能性,要能打架的,心理素质比较凶悍的,头脑比较灵活的…….等等,钱多多脑海里灵光一闪,这种人有啊,尤其盛产于监狱。
“张芳,去统计一下牢里现在有多少犯人,要分出轻重”
虽然不知道自家的王大人要做什么,但是出于对偶像的崇拜,张芳很迅速的去清查了。
程海隐隐猜到了钱多多想要做什么,虽说在目前的情况下不失为一个对策,但他还是为钱多多的胆大妄为感到心惊。
历史将证明钱多多是多么的无法无天,胆大妄为。不仅摧残程海兄弟,而且连手下官员都不放过。二百一十八个罪犯,从小偷小摸到杀人越货全都整整齐齐的站在钱多多面前,重刑犯连枷锁和脚镣都没摘下,这些人蓬头垢面,阿里腌臜,衣衫褴褛,身上牢狱里的霉馊味道弄得福黎、杨休在一旁直捂鼻子。
仔仔细细的打量着面前站的这些人,钱多多心里也在打鼓,到底这些人行不行啊,自己可千万别是异想天开,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
指着一个站在不远处,虬髯豹眼的大汉,钱多多慢声细语的问道: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大人说的是在下吗?”大汉粗声粗气的回应道
“嗯,问的就是你”
“我女人跟别人好了,我一气之下就杀了这对奸夫□”没有一丝悔过的表情
“你呢,犯得什么事”指着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弱男子,钱多多问道
“小的无意看到一小娘子甚是漂亮,倾慕之下便跃窗想求得一见,不想被她家人发现便扭送来了”哦,原来是个采花贼啊
咳嗽一声,吩咐张芳让重刑犯站在左边,其余的站在右边,在屋里经过短暂纷乱重归于平静后,钱多多一边踱着步一边冷言道:
“你等皆非善类,此等世道宜用重典惩治,就是立刻斩杀了也不为过。不过……”话锋一转,钱多多忽又笑道,
“法不外乎人情,我现在可以给大家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程海和一众官员简直对钱多多的口才佩服的五体投地,明明想让人家去送死,却让人听着好像占了多大的便宜一样。
“如今延平府界内匪患猖獗,你们也算是个人才,为了人尽其才,我决定许你们戴罪立功,编入府衙卫队,参加剿匪,等平定了匪患,我在酌情为你们减刑”
已经在旁边憋了半天的杨休终于忍不住凑到钱多多身前,小声的说道:
“大人,此事断不可为啊,着一干人等可都是作奸犯科之人,要是中途跑了怎么办,再说也没有先例可循啊”
其实这也是程海和一众官员想说的话。
“杨大人,府衙之内谁是老大,谁说的算”
“这个,当然是您王大人啊”杨休不知道钱多多问这话有什么含义,有些嚅嗫的答道
“那不就得了,既然我说的算,那我就为你们开一个先例如何?”
“那,那,那。。。。。”杨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什么那那那,这这这的,舌头让猪油糊住了”钱多多有些不耐烦道
“你们有什么意见赶紧说,不说可就来不及了”
没人说话,识时务者为俊杰,大家都看出来这位王大人是铁定要做这件事了,多说无益。
“他们中有人跑了怎么办”程海还是比较坚持原则的,该问的一定要问
冷笑一声,钱多多上前一步站在那个采花贼面前,
“张芳,给我拿卷宗来”
张芳赶紧呈上此人的记录,翻了几页,钱多多深情的看着采花贼说道:
“赵金彪,男,二十七岁,家住延平府麻毓乡乾下坡赵家村,家中父母双全,膝下还有一五岁的女儿,对吗?”
采花贼惊惧的睁大眼睛,不知道眼前这位看似温文尔雅的知府要干什么。只是机械的点点头。
“你肯为为朝廷出力,多亏了你父母的深明大义,放心吧我会代表朝廷经常去看望你的父母并且照顾你的幼女的”
冷汗瞬间从赵金彪的额头渗了出来,
“大,大人,小的犯的是调戏妇女,最多关个一些时日便能放出,再说小的自幼身体羸弱不会打架啊”绝望中,赵金彪挣扎着抗议道
“哦,是吗?”钱多多突然向后一步惊叫道,“赵金彪你竟敢攻击朝廷命官,意图不轨,看来你是不想活了,快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一句话唬得赵金彪脸都白了,噗通就跪在地上,嚎叫道:
“大人,我,我没有啊”
“你们,你,你看到他刚才意图行刺与我了吧”
钱多多目光如锥子般环视着自己的左右,暴汗,张芳、福黎、杨休都不由自主的点头,这位大人真是太强悍了。
“拖出去砍了”
“啊……啊,大人,知府大人,小的愿意追随大人剿匪,大人让小的做什么小的就做什么”
赵金彪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所有人都不禁不寒而栗,钱多多身上除了强悍,又贴上了一个标签,阴险。
“你呢,什么打算”转头瞥了一眼刚才的虬髯大汉
“大人,俺不去,俺光棍一条,你要杀便杀,俺可不想去剿什么匪”
“你是光棍一条,你不去,那就征你家七大姑八大姨三娘亲六舅母的家中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壮丁替你去,我不杀你,你放心,我会向你的亲朋故里说明你的难处,你就好好在家呆着吧”
整理了整理衣服,钱多多吩咐道:
“张芳,把这位好汉的亲戚,朋友,街坊邻里中都请来”
虬髯大汉狠狠的咽了口唾沫,说道:
“算你狠,大人,小人亿虎也愿意前往剿匪”
微微一笑,钱多多左右两边环顾着
“你们,你们愿不愿意跟随本大人为朝廷效力啊”
谁敢不愿意啊,连累九族,于是哗啦啦的跪下一片,
“愿追随大人”
长吁了口气,钱多多对这个结果表示满意
“张芳,把府衙内衙役的旧衣服凑一凑给他们换上,统统去河边洗个澡,我自有安排”
简直是□裸的威胁,陈海正义感十足的想到,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样做很有效,王华老爷子那么耿直的人怎么会生出这么个儿子。摸摸头上的伤疤,忽然程海觉得也许当初王守仁把他踹下去的时候脚下留情了也说不定。
在与程海商量后,一个多兵种的混合编制由流氓地痞杀人犯组成的剿匪特别行动队诞生了。善于穿房跃脊去当侦察兵,心里素质好,心黑手狠的被编为特种部队,其余的编为普通攻击步兵,满意,钱多多简直太满意了,
“程海,要说带兵打仗还是你行”
“过奖过奖,要说阴险诡诈还得是王兄你啊”
“哈,这是我应该做的,不要客气”
………
随后的日子里,程海日夜加紧训练这支特殊队伍,不多久便初见成效,待钱多多检查时站在她面前的犯人们精神状态已经迥异从前,在口令的指引下进退得当,进攻有序。
大喜过望,钱多多兴奋的说道:
“程海,该把他们拉出去练练了吧”
“恩,从今天起他们已经可以出去一战了,不过我还是先带几个伸手灵活的打探打探匪徒的动向,才好进一步安排作战计划”
“好,最好再找一两个熟悉本地地形的帮你,才更为稳妥一些”钱多多很谨慎的加了一句,毕竟程海不是本地人。
“知道了,放心吧”程海点头表示同意
与程海安排好事情后,钱多多由福黎陪同带了些侍卫出府前往附近的乡里。
到了乡里,几个花白胡子的乡老已经在那里候着知府大人了,对着几位老人家钱多多先施了个礼,然后非常客气的说道:
“几位乡老都是本地的老人,本官有一些事想向几位咨询”
“大人客气,你是我们的父母官,有什么吩咐就请名言,只要我们能做的绝不推脱”其中一位看起来年龄最大的乡老拄着拐棍颤颤巍巍的说道
不能不承认钱多多的基层工作做得非常到位,群众基础非常牢固,四里八乡只要延平府衙发话没有不从的。
“谢谢老丈,我无其他的事,只想要了解本地的地形地貌,您几位能不能找个可靠的人给我,这个人不仅熟悉本地环境,而且口齿伶俐,最好善于画画”
“这个…….”带头的老丈一时想不到这样的人,“其他的不难,还要求会画画就比较难找了”
“你们几位有合适的人选吗?”几人各自低头沉思,良久一高个老丈一拍头说道
“莫学正如何,本地村民,采药为生,他好像在写药书,那里面的药草插图都是他自己画的”
“大人,可能最合适也就是他了”
“只是怕他不愿意,因他家有老母需要照顾,而他尚未娶妻”
“嗯,那就把他老母亲一起请来好了”
“好好,那我们这就找人去告诉他,大人您别再这等他了,这会儿子他说不好上山采药去了,等找到他我们让他去府衙找您好了”
想了想,却也是这般道理,谢了这些老丈后,钱多多返回府衙了。
刀光剑影
府门口,一辆由两匹毛色油黑拉着的豪华马车正静静地停在那儿,绿纱窗,黄锦垫,透露出奢华的味道。但是这并不是最让钱多多吃惊的地方,因为延平府虽然是个穷地方,但是京城乃是达官显贵的聚集之地,这样的马车在钱多多眼中自也称不上多特别,让她吃惊的是这辆车车身上的一块铜制徽记,她看着非常的眼熟,是什么呢?
阿德,对了,与阿德身上的那个标记极其相似,只不过眼前这个器型较大,更容易看得真切罢了。无角盘龙,这又是什么意思?
一直站在钱多多身边的程海戒备的走上前去,用长剑挑开车帘,没人,这居然是一辆无主马车。车内的坐垫上端端正正放着一封信,程海掏出一块手帕,将信拈了出来,没有封口,只是上面写着,王守仁大人亲启。程海是个相当谨慎的人,在旁边目击了程海一系列的动作之后,钱多多得出了这个印象,她和程海正在彼此增加了解。
没毒,程海将信递给了钱多多,钱多多掏出信看了一眼便又递还给程海,这是一封邀请函,字数寥寥,大意是仰慕王大人已久,欲邀一叙,马车会自行带钱多多前往目的地。
钱多多会去吗?用屁股想都能知道钱多多……肯定不会去的,虽说钱多多对阿德的死,铜矿的流向很感兴趣,也很想知道,但是这并不表示她很想冒着被人弄死的危险去探听这些秘密,获得秘密的成本总是巨大的,要不就不能称其为秘密。钱多多转身想走,突然一只手拦住了她,竟然是程海。钱多多有些困惑,不知道程海拦住她要做什么。
“你得去,而且必须去”程海像变了个人一般,目光凌厉的有如利剑一般
“为什么”钱多多有些不高兴
“不为什么”程海忽然一笑,出手快如闪电般出其不意的点了钱多多的穴道。
“你”可怜的钱多多只说了一个字便僵住了
程海很细心的将钱多多安放在车内,随后翻身坐在了马夫的位置上,那马跟通人性一般,见有人上了车便四蹄踏开向前行进。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程海掀开车帘将钱多多抱出,然后解了她的穴道。
“你有事瞒着我”这是钱多多能开口后的第一句话
点点头,程海表示默认。
“你和他们是一伙的”如果这是真的,那她钱多多可真是天下第一大傻瓜。
程海又摇摇头,钱多多松了口气,却依然狐疑的盯着程海。
“是因为你想来,对吗?”见程海死也不开口,钱多多推测道
又点点头,这种谈话方式真是会把人累死,钱多多决定不问了,等这事过了,回家再算总账,她相信程海不会害她的。
见钱多多不在咄咄逼人的发问,程海明显的松了口气。
二人这才有时间观察四周的环境。湖,眼前竟然出现了一个湖,碧绿碧绿的湖水在群山的环绕下,像镶嵌在皇冠上的一颗翡翠,大片大片的荷花点缀其上真是有些江南好风光的样子,钱多多吃惊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脑海里想起曾经好像有个人说过塞外美景胜江南,果真如此。已经停下的马儿在悠闲的啃着湖边的青草,难道是在这会面,可是四周除了树基本看不到人影和小动物什么的,也没有任何居舍建在湖边。难道这是个玩笑,可是这玩笑开得有点大吧。
二人正在迷惑之际,耳边传来一阵风铃声,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离他们最近的山的半山腰处有几座木阁楼,建的极是隐蔽。既然到了,当然要过去看看,这也是钱多多一个很大的性格有点,她非常能适应环境调整心态。
没路可以上去,这下钱多多又蒙了,今天真是怪事不断。正要发火,程海指了指脚下不远处的一个大筐,晕,是要坐着筐才能上去吗?不,坚决不上,万一一会在上面有什么变故,怎么下来啊。可是,钱多多很快发现,不用再费心分析什么危险了,因为程海已经坐在筐里面等着她了。
硬着头皮上吧,此刻不是闹意见的时候。
木阁做得很精致,不像是延平府本地的风格,将二人拽上来的仆役引导着二人进了最右边的的阁楼,阁楼里垂曼轻纱,一套如同苏绣的四季屏风将室内隔成两个空间,进得门后的钱多多隐约看到后面有个人影。
“人说王大人姿容秀美,人中龙凤,本来奴家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曼妙的声音自轻纱后传过来
“请问姑娘芳名,约在下前来何事?”钱多多满肚子的疑问,当下直奔主题
“大人真是煞风景”幔后的女子咯咯的笑道
“奴家只是对大人仰慕已久,想和大人把酒共赏美景而已”
难道那个徽标的主人竟是个女的?
还没等钱多多说话,便有仆役上来摆好宴席,更有数个容颜绝美的女人进得屋内,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候发话。一看这架势,钱多多暗自讨道,这肯定是糖衣炮弹啊,不过自己对这些女人不感兴趣,倒真是可惜。
“程海,你有没有喜欢的,咱没准可以领回去一个给你做老婆,我觉得还都挺漂亮的”钱多多挖苦着程海,她今天对程海意见大了,简直苦大仇深。
回答钱多多的是程海的白眼,
“姑娘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王大人倒是个痛快人,那奴家也不妨对您明言,熟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延平府的这点东西即使您的也是我的,希望大人不要断了大家的财路,给别人留个活路,如何”
就知道是为了铜矿的事,钱多多没言语
“我们当然也不会白让大人帮忙,特别为您准备了两样礼物,大人可任选其一”清脆的掌声响后有仆役端上两大盘东西,和一个箱子。
“如果大人选了左边的,那么这个箱子就是大人的,如果大人选了右边的,那奴家也就不多说了”
什么意思,钱多多仔细的看着托盘里的东西,左边是一颗大红枣,黄橙橙的梨,一段姜和芥。右边则是一柄做工精巧的短刃匕首。而左边托盘下的箱子里则是珍珠翡翠,黄金白银,如果个人取用,估计一生可以坐拥荣华富贵了。
钱多多是个很聪明的女人,不过她围着这些东西绕了好几圈也不明白对方这么做是什么意思。她只是敏感的觉得每当她碰那柄装饰华美的匕首时,屋子里的气氛便会骤然紧张起来,而她要是摸摸那些财宝,便会传出屋内的那个女人些许的吃吃笑声。钱多多没了主意,她的人生过程中没有处理此类问题的经验,无奈的蹭回到程海身边,可怜巴巴的用手指捅了捅站得笔直的程海,钱多多小声问道:
“程海,这女人什么意思啊?”
一听钱多多这话,程海差点没晕过去,他看见钱多多在那些东西面前绕来绕去的,还以为是钱多多拿不定主意,不好做决定呢,敢情这位压根就是不懂装懂。
“那些水果的意思是早离疆界(枣梨姜芥),也就是你,王大人如果肯离开延平府,这一大箱财宝就是你的啦。”程海低低的声音解释道
“那柄宝剑呢,难道是如果我不想走,就让我切腹自杀”钱多多郁闷的问道
被钱多多齿牙咧嘴的表情逗乐了,程海轻声说:
“当然不是,我也不能让你死啊,只是选择了宝剑就意味着你选择站在这些人的对立立场了,以后就相当是仇人了”
哦,是这样,钱多多倒吸了口冷气,真够复杂的,幸亏自己比较谨慎。
“那你觉得他们厉害吗?”想了半天,钱多多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程海摇摇头表示不知道,然后用无可奈何的目光看着钱多多,他就知道他这位兄弟看见财宝就走不动路,又在动什么歪脑筋啦。
再次走到大箱子前,钱多多看着那些水绿水绿的翡翠眼睛都直了,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看,只见钱多多伸手便拿起了那颗红枣,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她居然将那颗诱人的红枣直接塞进了嘴巴咀嚼了起来,屏风后面的人更是糊涂万分,不知道这位王大人要干什么。
“王大人的意思是?”女人的声音犹疑道
将枣核吐了出来,钱多多咂咂嘴道:
“看着挺好看的,就是味道差点”
晕倒,这么严肃地气氛被钱多多就这么破坏掉了,站着的那些美女都忍不住掩嘴而笑。然后钱多多一侧身又拿起来那柄匕首,抻出刀刃在自己的头发上虚劈两下,还自言自语道:
“都说好兵器能断毛发,咱就先试试”
程海面露微笑的看着钱多多在那里作来作去,知道她已经有了主意,虽说不晓得这位老兄最后如何选择,但是依他的个性肯定是不会吃亏的。
钱多多将检验完毕的匕首也放回在盘中,拍拍手慢悠悠的说道:
“不好,一看就是山寨版的”虽然在场的听不懂钱多多的山寨是什么意思,但看他那一脸不屑的表情,也知道绝不是什么好话。
女人被钱多多搞得耐心皆无,怒火中烧的从贵妃榻上站了起来,厉声说道:
“王大人究竟是何意思,再三的羞辱于我”
“别发火,美女。发脾气会让你的脸生出许多皱纹的”钱多多嬉皮笑脸的说道
“你…..”女人被钱多多折磨得快崩溃了
“对了,出来的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得赶紧回去了,府衙里还有好多事等着我处理呢”钱多多回头装模作样的和程海说道
“你真的不打算从这里带个美女回去做老婆吗,可别后悔啊”
啪的一声响,钱多多的脑门上挨了一记爆栗。
“不要就不要吗,又动手打人”钱多多委屈的说道
程海似笑非笑的看着钱多多。
这两个人根本没把幔帘后的女人放在眼里。
“王守仁,你敢这么轻视我,来人,拿下这二人”女人一旦发起脾气来真是可怕啊
刚才还在偷笑的美女们,转眼间便将程、钱二人团团围住。
“干什么,真的要动手啊”钱多多惊叫道,就知道没好事,我恨你,程海。
“不给你点厉害,你就不知道本姑娘的本事,动手”
顷刻间,钱多多的眼前彩带飘舞,干什么,一起跳舞吗?
一把揽过钱多多的腰,程海在彩绸的飘动中左躲右闪着,刚开始钱多多还觉得挺新鲜,瞪大了眼睛看着,不一会便觉得头晕目眩,好像意识不受控制了。晕过去前,钱多多还是很负责的提醒道:
“程海,我头晕,好像快睡着了”
“嗯,睡吧,一会儿就好”程海淡淡的说道
意识弥留之际,随着一声清啸,钱多多好像觉得眼前寒光一闪,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大清早,程海正在练功,钱多多趴在院子里那颗枯树上像一个诗人充满梦幻在叨叨,
“程海我昨天跟做了个梦一样,你说那个听起来很美很美的女人是谁呢?喂,你听见我说话了吗?”钱多多不甘心的追问着练功的程海,程海没反应,依然很专注的在舞剑。
“而且那个美女居然要送给我很多很多的财宝”钱多多又开始两眼放光了
………
吃早饭的时候,
“程海,你知不知道那箱子里的翡翠真的价值连城”
“我记得你站在我身边来着,你说我怎么这么笨,就没拿一条让你帮我收着呢”钱多多懊悔的叹息道
………
“程海,你给我下来,我还没说完呢”钱多多站在屋檐下跳着脚向躺在屋顶上的程海喊道
“你是怎么把我带回来的……..”
饥饿疗法
“大人,有位叫莫学正的药农求见”门房的衙役进来汇报
“哦,请他到前堂吧,我这就去”
“程海,你也一起过来吧”
“嗯,好”
前堂,一个浓眉大眼国字脸的年青人已经在候着了,见了程海便跪下磕头道:
“草民拜见知府大人”
不会吧,就算我长得漂亮了一点点,阴柔了一点点,也不能这么对我吧,钱多多哼了一声强烈的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不满。
程海强忍笑意,脸上的肌肉都憋抽搐了,用手指了指一脸不高兴的钱多多,示意莫学正跪错了人,莫学正恍然大悟,满脸通红又重新跪了下去,
“小人愚钝,不知知府大人竟长得这般……这般”莫学正搜肠刮肚的找着合适的形容词
可是真的找不到什么形容词来形容眼前这位水灵灵的知府大人。
钱多多对在一旁看笑话的程海翻了白眼,泄气道,
“起来吧,莫要拘礼,本府有事问你”
“大人请讲”莫学正立刻松了口气,刚才可难为死他了。
“听乡老们说,你对附近百里之内的山川极为熟悉是吗?”
“草民采药为生,附近的山谷丘陵都曾涉足过”莫学正很有自信的说道
“那太好了,从今儿起,你就带着本府把周遭的山丘都转转吧”
“小民听候大人差遣”
“不过大人想从哪里开始呢”
“你觉得哪里躲上几十号人都不易被发现,咱们就上哪里”
钱多多大人的旅游目的地很特殊,那是因为钱多多早就发现目前活跃的这些土匪有个很大的特点,一是消息极其灵通,还没等前去剿匪的官兵到目的地,土匪就已经跑光了。二是,藏身之所很是隐秘,她都扫荡了好几次,也没发现匪窟到底在哪。对于第一个问题,钱多多估计是剿匪时沿途村里的村民报的信,否则就是自己内部有内奸,但是几次剿匪的目的地都是她和程海亲自定的,绝没第三个人知道,因此可以推测出土匪里必然有人是附近村里的人。其实想想也很正常,这儿的土匪这么多,不可能都来自外地,本地产的应该也占了不少,那本村的人给本村的人报信就实在太正常了,何况农村向来是一村一姓,打断骨头连着筋。对于这种情况,钱多多倒是已经想出了对策。至于第二个问题,那就靠莫学正吧。
山路崎岖,没有现成的路可循,这个跟钱多多以前去旅游景点爬山可是大相径庭,刚到中午钱多多就气喘如牛了,看着钱多多连呵哧带喘的样子,程海用匕首削了个拐棍给钱多多拄着,
“程海,你会轻功吗?”
嗯的一声算是回答了
“你现在赶紧教我吧,我快累死了”钱多多开始耍赖了
走在前面的莫学正听见了,不禁扑哧一笑,这个知府大人怎么跟一个顽童一样。钱多多的脸红了,她都忘了还有一个人在呢。
程海对钱多多的耍赖水平是很有体会的,叹了一口气,走到钱多多面前说道:
“我背你一程吧”
啊,刚开始钱多多没会过意,呆了呆,但随即明白程海是要背着她上山,不由得忸怩起来,
“啊,不,还是我自己走好了”
“我先背你一段,等路好走了,你再下来”程海不由分说道
脚确实很疼,斗争一下后钱多多还是爬上了程海的背。
一旦脱离了肉体的折磨,钱多多的脑子又开始活跃了,从背后欣赏着程海的肩背的流线型,钱多多觉得程海的身材很适合当个模特,要是从影绝对不亚于李东健这位超级帅哥……流口水状态…….
程海一言不发的向前走着,浑然不知道自己背上的人正在前尘往事一通胡思乱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山势稍缓,正在想入非非的钱多多忽然听到有人说话:
“行了,这往上的路已经平缓了,你下来自己走吧”
“可是程海,我的脚还痛呢”钱多多还想赖在帅哥身上多呆会儿,不由得撒娇道
没容钱多多说什么,程海一直腰已经将钱多多放下了,
“行了,一个大老爷们,有点苦有点痛算什么”程海不以为然道
晕,钱多多这才想起来,她现在是个大老爷们啊,郁卒啊郁卒。
端正思想,调整心态,办正事要紧。钱多多试了试自己的脚,还好,估计走完下半程应该没问题了,抄起手里的那根树杈子,钱多多抬头向一直在前面的莫学正喊道:
“学正,去那边看看”
“好的,大人”
借助中午的阳光,在高峰处向下望去钱多多已经发现延平府的山岭地貌很有特点,既有陡峭的山脊山峰,又有深沟峡谷,甚至于她发现了还有一处小盆地。现在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一个小山包,此山不高,光秃秃的,但是由于雨水冲刷却沟壑纵横,顺着山间小路钱多多几人向那边移动,突然程海一把抓住钱多多道:
“守仁,你看”
顺着程海手指的方向,只见刚才还空无一人的山丘上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不断地有人零星的冒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钱多多心下疑问
莫学正也看到了,不以为意的说道
“那个山丘原先是个铜矿,后来铜采没了,就没有人再来了,不知道这些人来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做啥”
挥了一下手,钱多多示意在走近看看。
不是,绝对不是矿工,矿工哪有腰悬兵器的。而且看着这意思还有站岗放哨的,不一会更有炊烟升起,这些人居然还在此地埋锅造饭。
“这些可不是普通的流匪”程海若有所思道
“为什么”
“你看这座山的地形,向阳的一侧无遮无拦,视野开阔,一旦有人前来攻击,还没上前便会被哨兵发现。而山背后向阴的一侧,由于多年的不开采,灌木茂密丛生,一旦有紧急情况,据此退守,来敌一时也不敢轻易进攻”
“你的意思是这帮人选这个地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程海点点头,二人一时都没说话,因为更为关键的二人都想到了,此地废弃的矿坑到处都是,直观上根本看不出这座山上藏了多少人。
“学正,把这儿的情况记牢,回去给我画张图”
莫学正一边答应着,一边用心的记着此处的各种特征。待到一切都弄好,三人回到山脚下之时,时间已近黄昏。
钱多多一瘸一拐的回到府衙,先冲进卧室灌了壶凉茶,然后将脚上的鞋脱下来,唉,果不出所料,脚底板上布满了水泡,钱多多正抱着脚呲牙咧嘴的时候,程海端着一盆热水进来,
“脚上起泡了吧,拿水洗洗,然后我用银针将泡挑开,明日变好”说完又想起了什么
“莫学正给你配一副消肿的药,糊上后好得更快些”
钱多多感动的热泪盈眶
“程海你咋对我这么好呢”
“不把你赶紧弄好,赶明出门我还得照顾你,多麻烦”程海实事求是的说道
一头黑线,对于这种实惠型的男人,要想让他们说点带有感□彩的话只怕比登天还难。
第二天一早,程海和莫学正便出去巡山了,因为以延平府目前所知的土匪数量,决不能只有昨天发现的那一个据点,还要再详加勘察,但是程海已经决定不带着钱多多了,因为背着这位爬山确实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累。因此程海决定还是让钱多多留在家里折腾吧。
钱多多确实没闲着,此刻她正在一丝不苟的履行着自己父母官的职责,给延平府所有的乡长,里长,小组长们开会,福黎大人是会议的组织者和记录者。
会议精神如下,从今天起,延平府的各村以每十户为一个单位,每天巡逻,二十四小时不间断,除了每天指定的人能出村为村民办事外,其余的既不许出也不许进,要是漏过私自进出村子的人,巡逻的十户人家就以私通土匪罪论处,并没收田产,乡长,里长也会受到牵连。
福黎一边记录,一边琢磨,知府大人真是够狠啊,这番连坐保甲肯定会搞死这帮土匪的,至少会把他们饿个半死,因为没人再敢跟他们联系了,他们再也没地方弄吃的去了,就是土匪自己家里人也不敢给啊。福黎甚至开始有些同情那些即将命运多蹇的土匪了,没办法,谁让他们碰到自己家这位大人了呢,要怪只能怪他们自己的命不好。
不能不说钱多多是个天才,怎么就会想出这么个办法,难道是现代公司制度里的哪一条启发了她,让她运用如此得心应手。
接下来的几天,这项政策的效果显现了,程海他们回来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找到的几个土匪藏身地方里的土匪都正在搬家,而且都退向崇山峻岭深处,看着程海困惑的表情,钱多多嘿嘿的一笑,说道:
“没啥奇怪,他们太饿了,至少深山里还有树皮和野兽,矿山可是啥都没有”
程海看着钱多多,脑袋里突然冒出了个念头,得罪谁也别得罪钱多多。
幕后疑云
午后,一声尖利而悠长的喊叫声将延平府所有睡醒和没睡醒的人惊住了,正在练功的程海反应最快,因为他已经判断出尖叫声来源于钱多多隔壁的房间,赶忙提剑赶了过去,正巧看到钱多多同志正面红耳赤的从隔壁房间窜出来,姿态甚是狼狈。他想起来了,昨天他半路上救回来的那个女子就安置在这个房间里。这个王守仁想做什么,难道恶意复萌想要非礼人家女子。想到此程海的眉毛立了起来。
慌乱中的钱多多看到奔到面前面色铁青的程海,不禁一面拍着胸脯压惊,一面心有余悸的说道:
“可吓死我了”
程海一头雾水,以为房间里有什么不妥,立刻便要冲将进去一探究竟,却被钱多多一把拉住,
“别进去,里面没事”
“那她叫什么”
“我想去看看这个女子的伤势,她正在午睡,不晓得为什么,一进门她就开始尖叫,好像我是色狼一样”钱多多颇有些无奈道
哦,打量了一下钱多多,程海忽然开心的笑了,
“你一大男人,未经许可,闯入女子闺房,不是色狼是什么”
然后追加一句,“非礼勿视,懂不懂?”
自己怎么跟这个浪子讲这个,真是对牛弹琴。
哦,对了,自己是男人啊,钱多多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男人身份,不禁也笑了起来。
“考虑不周,唐突唐突”
程海也放下心来,看来王守仁老弟没旧病复发。
书房里,钱多多和程海看着莫学正画的地图,正在商量如何出兵才能尽量减少损失。
“大人,昨儿救得那位姑娘想见您”
“哦,等一会我去看她”
“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还没等钱多多说话,福黎的身后闪出一个婀娜的身影,
“小女子凤鸾见过大人”
声音娇柔,尽显楚楚可怜之意。钱多多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十八九岁的年纪,眉清目秀,体态并不妖娆,却自有一番风流别致,尤其是那双眼睛,真是目若秋水,顾盼生情,让人不禁心生怜惜。
“这位姑娘是哪里人氏,发生了什么事以致于昏倒在上路之上”
还未开口,女子就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真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出于对女性的同情心,钱多多从袖口抽出一方帕丝递了过去,安慰道:
“别哭,别哭,有什么事好好说”
擦了擦眼泪,凤鸾带着哭音说道:
“大人,小女子本是衢州人氏,跟兄长来延平府做生意,不想路途遇见匪寇,慌乱之中我和兄长走散,因为人生地不熟的,我又累又怕就失去知觉了。”
“哦,是这样啊,那现在怎么办呢,要先找她哥哥吗?”钱多多转头问程海,却发现程海正若有所思的看着凤鸾。
这程海没见过漂亮女人啊,没出息,当初梅清儿也不是挺漂亮的吗,钱多多咳嗽了一声,凑在程海耳边嘀咕道:
“别看了,看到眼里拔不出来了”
程海脸上轻微一红,将眼光收回,与钱多多对视后二人都点了点头,
“凤鸾,你先住在府里,本官会吩咐衙役张贴告示为你寻找兄长的”
“谢谢大人,小女子不知道如何感念大人的恩德”
“你时间不早了,你下去休息吧,对了,你的衣服太破了,福黎”钱多多喊道
福黎应声进屋
“明天账房取点钱,给凤鸾姑娘做身衣服”
钱多多还是很怜香惜玉的。
凤鸾眼圈又红了,盈盈下拜道:
“谢大人”
“不必客气,休息去吧”
看着凤鸾如弱柳迎风般背影,钱多多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又说道,
“如果我不在府内,有什么事,姑娘也可以找程海”
回眸向程海一笑,凤鸾说道:
“小女子知道了”
哦,钱多多突然意味深长的笑起来。
“程海,你救这位姑娘的时候,她是否是一直昏迷”
“嗯,应该是”
“那你回来后可曾去探望过她”
“不曾啊,还没得出空来呢”
“哦,是这样”
………..
接下来的日子钱多多一头扎进书房研究剿匪战略,程海则带着他的特殊部队四处探听消息,晚上回来二人便会在一起闭门思谋这个仗应该怎么打,时间是很紧迫的,因为据可靠消息,土匪们被钱多多饿得已经以啃树皮度日了,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土匪肯定要最后力拼一下,其实土匪也是有骨气的嘛,怎么会等着被人饿死呢。
“青阳山上的土匪窝已经查清楚了,大约一二百人的样子,以咱们目前的能力应该可以剿灭”程海建议道
“但是这只是一处,如果这一役咱们也折损了过多的人手,接下来的事可就不好办了”
钱多多有疑虑,她隐约记得好像有些战争电视剧上曾说什么敌退我进,敌疲我扰之类的话,但此刻好像都用不上,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个仗总还是要打的。
“这样吧,程海,咱们就先打青阳山,府衙卫队打头阵,然后我调四里八乡的卫乡团殿后,如果土匪太过于凶悍,你就先撤退,我给你接应如何,保存实力要紧”
“嗯,也只能这样了”
突然,门口有一丝声响,程海警觉的突然将门打开,却见凤鸾拎了一个食盒站在门口。
“凤鸾姑娘,你有什么事吗?”程海温和的问道
凤鸾掩口一笑,举起食盒说道
“小女人看二位大人近日很是辛劳,便特意下厨做了几味小菜给二位大人食用”
“哦,这倒是有劳了”
“二位大人不必客气,听说二位大人正在商量剿匪之事,小女子我实在帮不上什么忙,便做点分内之事好了”
凤鸾一边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还不住的瞟着程海。这几天,只要程海没事的时候,便会见凤鸾去找程海,不是要出去逛街,就是觉得心里害怕要程海陪着,说来也奇怪,程海这个漂亮的木头疙瘩真是很招女孩子喜欢啊。
进攻青阳山的日子到了,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杀奔匪窟,钱多多更是心里扑腾的厉害,脑海里不断地闪现血流成河,四肢飞溅的场面,脚下不禁有些软了,再怎么说,她也是一个女的,幕后说说还可以,真要到了冲锋陷阵的时候,就有些傻眼了。
青阳山下,一片死寂,除了剿匪大军,几乎看不到一个人的身影,一种不祥的预感自钱多多心中升起,与程海小声商议后,程海命令五十人为一单位,相隔不许超过百米上山搜索匪穴。然而整整一个上午,连兔子洞都挖开看了,还是一个人没有。匪徒竟在他们来之前便全部撤离了,看着现场还留有余热的灰烬,钱多多不禁有些恼火。
这样的行动又扑空了几次,钱多多开始有些心烦意乱,书房里的灯有时会一直持续亮到第二天清晨。
入夜,一道黑影飘然跃上房顶,辩了辩方向便如流星一样疾驰而去,可是没想到的是,刚才还漆黑沉寂的书房此时却打开了一道门缝,里面闪出来了两个人。
“你小心点,别让她发现了,我倒要看看她的背后到底是谁”
“嗯,放心吧,我下午也加强了府衙的警卫,你安心歇息,不会有事的”
说完,一道人影向着刚才那人的方向追了过去,速度显然要比刚才那人还要快得多。
天亮,程海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钱多多愣愣的坐在那把硬木太师椅上,喃喃说道:
“怎么会是陈子高?”
“守仁,现在怎么办”程海也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知道”怎么会有朝廷的高级将领搅在这里面,钱多多摇摇头,她想不太明白。
“大人,有加急信函,请您批复”福黎在门外喊道
镇定了一下,钱多多示意程海将信拿进来。
两封信,一封是自己父亲王华写来的,一封是内阁公文。先看公文,钱多多抽出信件一面看一面苦笑,看完后将公文递给程海,幽幽的说道:
“自己看吧,是你的事”
“哦,我的吗?”程海觉得很奇怪,他现在闲职在家,怎么会有公文,又怎会有人知道他在延平府。
公文上说,前方战事一触即发,程海作为职方司主事,需立刻回京任职听侯调遣,令月内兵部报道,违令者严惩不赦。
“我隶属兵部,怎么是内阁公文调人”程海有点不解
“咦,是啊”钱多多这才想起这事怎么这么蹊跷
赶紧再拆开王华的信,信中说道,自皇上巡视归来,与东燕的战争已经提到日程上,不久前首府内阁会议决定将一些赋闲在家的将领招致京城备战,但是奇怪的是这份委任将领名单却不是由兵部拟就,而是由内阁辅臣裴尚直接提名便自行发出,随后王华便在名单的头位看到了程海的名字,觉得甚为不解,便来函警示自己的儿子要小心应对。
看完信,钱多多将信放在桌上叹了口气道:
“早知道,当时还不如卷了那箱子财宝回家当地主算了”
“你也算是皇上钦点的知府,你跑了你爹怎么办”程海冷酷的泼了盆冷水
“是啊是啊,我不就是幻想一下嘛,你真是无趣”钱多多抱怨道
“那个女的怎么办”程海皱着眉头
“你娶了,反正你尚未成亲”钱多多好了伤疤忘了疼,有开玩笑道
“你又拿我取乐,我在说正经事”皱着眉,程海的脸耷拉下来
“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她的”钱多多好奇的问道
“我一见她走路的姿势就知道她身负武功”
“是吗?怎么看出来的”钱多多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此女走路没有声响,而且与常人不同的是爱用脚尖走路,这都是轻功高手的特征”程海解释道,“不过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发现的,你不是不会武功吗?”
讪笑一下,钱多多开口道:
“此女进府已有数日,你可曾见过她急于寻找她兄长”
“好像没有”程海回想了一会说道
“还有,她病愈刚见到我们的时候,我并没有向她介绍你和我周围的人,可我让她有事去找你的时候,她竟然直接便转向了你,请问她是如何知道的”
“当然是她早就见过我们应该”
“还是你心细”程海心悦诚服道
“彼此彼此”钱多多摇头
“那这个女人怎么处置”
“前几次剿匪扑空,想必已经取得了她的信任,在你走之前,得先把土匪的主力搞掉,其余的留着我慢慢收拾”
“守仁,我修书一封,告诉兵部我不能到京赴任如何,现在的情况如此凶险,我走了,你怎么办”程海的语气不无忧虑
“兄弟,你必须得走,我怎么想都觉得此次调任其实就是针对你而来的,可能有人觉得你离开后,我便会手无缚鸡之力坐以待毙”
“甚至杀了你”程海补充道
“不,是暗杀”钱多多笑着纠正道
“你还笑的出来”程海简直恨不得暴打钱多多一顿,枉顾他这么担心她
“可你不走,就是抗旨,随便什么人一纸奏折弹劾我们,咱俩也是死路一条,而且还会连累更多的人。”钱多多很客观的分析道
“再说,万一我死了,你不还可以为我报仇吗?”
“你不会死的,你那么狡猾”程海喃喃说道,情绪十分低落
“对,我这么狡猾不会死的,刘骜不是也没杀死我吗?”钱多多安慰着程海
钱多多就是这样的人,越是危急时刻,心理素质越好,头脑也越发冷静,尤其是在需要决断的时候,尤显得她比一般的男人要出色的多。
府里都知道程海要走了,大家都忙着置办礼物表达心意,程海的人缘一向不错。凤鸾却出乎意料的不再缠着程海了,每日只是在房间里呆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程海走得时候,钱多多没有送行,据说知府大人正躲在房间里伤心呢。晚上,大家怕程海刚走钱多多心情不好,便自发的设了晚宴陪知府大人解闷,不多时候,钱多多便喝的满脸通红醉意阑珊,杨休和福黎将钱多多架回卧室,盖上被,安顿好后便离开了。
府衙大院经过一天的喧嚣重回寂静,今夜一丝月光也没有,到处都是黑漆漆的。突然一个黑影动作敏捷的贴近钱多多卧室的窗根,仔细的听了听,里面传来一阵细碎的呼噜声,撬开窗户,黑衣瞬间闪了进去,绝对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没一个多余的动作。摸到床边,黑衣人悄无声息的举起利刃便刺了下去。
依依惜别
鲜血蹦出,床上的人一声惨叫,黑衣人刚想把匕首拔下来再砍几刀,却不想匕首突然被卡住了。门外有人在喊,有刺客啊,抓刺客啊,一时间大院里人声嘈杂,黑衣人来不及再确认钱多多的死活,便丢下匕首跳窗跑了。
“怎么样”
“还好,就是把手指擦破了点皮,但还是把凶器夹住了,要不还真是小命难保”
“看出来是谁了吧”
“是个男的”
“哦,我还以为会是她呢”
“是个职业杀手,手法又狠又准”
“明天我遇刺病危的消息就会散播出去,你赶紧按计划准备吧,没多少时间了”
“好的,放心吧”
延平府衙一片肃穆,所有人都不敢大声交谈,一大早凤鸾就去看望了钱多多,只见她面色惨白,气若游丝,呼吸时断时续,整个人仍在昏迷中,凤鸾哭了一会儿便出去了。这天午后,凤鸾失踪了。
“学正,没想到你还有这两下子”钱多多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面色蜡黄,两撇八字胡一双三角眼,任谁也看不出来
“以前无聊的时候,自己瞎琢磨的”莫学正在钱多多身后憨憨的笑着
“嗯,不错”
钱多多用手揪了揪自己的脸皮,满意的站了起来,
“你去叫福黎大人来”
福黎蹑手蹑脚的闪了进来。
“福黎,让你办得事办好了没有”
福黎一眼没认出来,吓了一跳,又仔细的辨认了辨认才发现是钱多多,不由得笑了起来,
“大人这扮相真是唬人,小的差点没看出来,你放心吧,府衙我已经保护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不会有人知道真相的”
“嗯,很好,再派人散布说本官我就要死了,近一段时间剿匪不会有任何行动”
“是,大人”
接着的两天,钱多多只是不断地派人出去探听,直到她接到了程海的确切消息说一切都已准备妥当,才带着莫学正心急火燎的赶往青阳山。如果不出意外,延平府所有能调集的武装力量应该已经集结在青阳山下了。
“守仁,你来了”程海看见钱多多的模样一愣,接着又笑了起来
“嗯,匪徒在上面吗?”钱多多向山上一努嘴
“果不出你所料,都在,不过现在恐怕已经发现我们了”
“嗯,传令下去,咱今天不打仗,只要围着就好,但凡有人要突围的,格杀勿论,有可能被突破的地方要重点防守”
“咦,守仁,咱们今天可是有兵力的优势,为什么不打”程海奇怪的说道
“这个啊,我想能不杀人还是不要杀人吧”钱多多还是有些不忍心
“你可真是妇人之仁”程海有些不屑
“少罗嗦,找我说得做吧”钱多多白了程海一眼。
于是,便出现了令人称奇的一幕,山脚下人头攒动,四面八方的人将青阳山围得像铁桶一般,却不见进攻。山顶上,土匪占据有利地形,却就等着下面的人进攻,因为他们早就在山上挖好陷阱,就差有人自投罗网。一攻一守就这样对峙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下面的人不上去,上面的人不下来,大家就这么干耗着。
“守仁,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自己下山什么时候算”
说完,钱多多随意找了块石头坐下来,不再说话了。很快就到中午了,此时的阳光有些毒辣,在这无遮无拦光秃秃的矿山上晒着尤其让人难熬,不过山下的这些人还好,因为此时恰好有人送水送干粮来了。接过程海递过来的皮囊,喝了口水,钱多多自言自语道:
“还挺能熬,看你们能熬到什么时候”
终于有人熬不住了,开始往下冲,无奈山下的人实在准备的太充分了,一通乱箭齐发,匪寇还没冲到半山腰就被逼了回去。
“不错,就这么干”
“敢和我斗,玩死你们”钱多多得意起来
程海绝望的看着钱多多,这个人就这么有本事能把本应该残酷的战争搞得跟游戏一样,实在太让他这个军事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崩溃了。
冲下来,乱箭射回去,在冲,再射,土匪终于安静了,躲在山顶掩蔽体内不出来了。
天色渐晚,这段时间土匪一直没有行动,大概是觉得晚上黑灯瞎火的更方便一些。
“程海,叫咱们的人准备火箭,火把,矿油,只要有人下山就给我招呼,别客气”
“另外,三班换着睡,看谁能熬过谁,另外再多派些暗哨”
程海一一吩咐下去,借着落日的余晖,程海好奇的问道:
“守仁,你这是哪本兵法的韬略,真是与众不同”
瞥了程海一眼,钱多多拖长声调说道:
“钱氏兵法,绝版,秘不传人”
“哦,怪不得我没看到过”
看到程海那认真的模样,钱多多不禁在心里偷偷地乐起来。
今儿晚匪寇们实在不走运,月光倾泻在青阳山上,到处都被照得雪亮雪亮的。山脚下的士兵睡觉的睡觉,值班的值班,一切井然有序。在训练士兵方面,钱多多对程海还是极其佩服的,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一群乌合之众□得可以出来唬人了,真是不容易啊。
一片云彩遮住了月光,整座山明显暗了下来,钱多多嗖的站到了石头上,吩咐道:
“数五十个数后,射火箭,扔火把”
陈海连想都不想,就重复了钱多多的话,于是满山遍野的人忽然一起开始数数,声势甚是浩大,场面蔚为壮观。
“我是让你数五十个数,再下命令,你怎么搞的”钱多多气急败坏道
“哦,我没明白”程海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第五十个数,在震耳的山谷回音的伴奏下,密密麻麻的着着火的飞箭雨点般的砸向了半山腰,这种箭的箭尖上用矿油沾着破棉絮再点燃,沾着哪里哪里就着,一时间偷袭匪寇的衣服头发胡子到处冒着火星,哇哇叫着在地上打滚,程海命令人上前帮助灭火,顺道就给擒了,后面的匪徒一看前面的样子,立刻又龟缩了回去。
如此反复,直到第三天中午,一个挑着破衣服的竿子在山头上晃动着,
“让他们自己走下来”
真的没看过比这些人更狼狈的了,衣服在这两天的晚上已经快被烧干净了,胡子眉毛被烧干净的也不少,比这更惨的是他们已经三天没喝水了。可怜的人啊!
将这些人麻利儿的都绑了,钱多多凯旋而归。经此一役,王守仁这个知府大人声名远扬。
距程海的归期日近,钱多多也不禁伤感起来,前次是假的,此次一别可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见了。
“守仁,我就要走了,你一定要小心些”
“嗯,知道”钱多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么些日子,她已经习惯有程海在身边了,如今他一走,自己又是孤孤零零的了。
“无事的时候,不要独自出去”想了想,还是不放心,程海又说道
“当然有事的时候更不要独自一人”
钱多多一听突然笑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婆婆妈妈的了”
嘿嘿一笑,程海靠在钱多多耳边轻声地嘀咕道,
“你的那些钱,我放到你的头枕里面,一般人不会发现的”
“哦也,你等等啊”
回来的时候,钱多多手里攥着一把银票,揣在程海怀里
“你拿着,回京城没钱办不了事”
“不,这个我不需要”程海推辞道
“拿着吧,万一哪天我没钱了,再去找你要,就当我存你那儿了”
……..
“嗯,程海,如果你方便的话,呃,因为我知道你身手好,不会被人发现”钱多多有些吞吞吐吐。
“你想说什么,有什么不方便讲的吗?”这可不像钱多多的风格。
“呃,我想你去帮我看一个人”
“谁”
“当今皇上的孙子,李恩龙”
“你认识他吗?”
“是个可爱的孩子,你如果方便,请在力所能及的时候保护他好吗?”
“守仁,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是个女人心,事无巨细太操心了,而且有时候心软的一塌糊涂”
“帮帮忙嘛”
“嗯,知道了”
“不过你要小心啊,他老爸已经被圈禁了,跟他的儿子扯上关系可是也会有麻烦的”
“你知道还让我去照顾他”
“他还是个孩子呀,好可怜的”
“怕了你了,好吧,我知道了”
……..
沉默了一会儿后,二人不约而同的说道:
“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定要保持联系”
会心的相视一笑,一种温暖的感觉在两人之间慢慢传递着,哎,有朋友真好。
你真有才啊!!
失去了亲密的战友,钱多多在随后的几天里显得精神有些萎靡不振,经常做着事情的时候就突然愣起神来,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然而,饭依然要吃,水依然要喝,情绪的低落毕竟只是暂时的,钱多多很快便从失落中恢复了过来,开始着手审理青阳山的匪徒。
几天的审讯下来,钱多多不由得暗自心惊,这些土匪的后面隐约有着一股强大的势力在支持他们,给他们提供兵器和资金上帮助。如果没有钱多多,现在这些土匪真的很幸福,不仅经费充裕而且想抢哪里就抢哪里。
想起程海走前得到的情报,钱多多疑惑的问自己,会是陈子高吗?他有这个能力吗?更或者说他具备这种与朝廷抗争的心理素质吗?
一连串的疑问摆在眼前,答案很显然,陈子高的背后还有一个人,那么什么人居然能指挥得了这位朝廷高级将领为其效命,答案又出来了,但是钱多多选择了不相信,也不敢相信,如果真是这个人,那不要说延平府,整个朝廷上下都将是一片的血雨腥风。而自己就是巨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覆没。一阵透骨凉意袭遍了钱多多的全身,正在写字的手明显哆嗦了起来。
这几天一个人默默地观察着钱多多,主簿福黎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钱多多身上,有时候想说点什么,可是犹豫了一下又咽了回去,看着困惑,抑郁,艰难中的知府大人,福黎的眼中有着一丝同情,怜悯的味道。
平心而论,这个王守仁大人还是很不错,为百姓着想,为官员谋福利,一个领导该做的她都做了,作为本地资深的低微小吏,福黎并不想眼看着他家大人往火坑里跳,难得遇见这么一位德才兼备的领导,福黎在内心斗争了很久以后,终于决定要把一件事告诉钱多多。
入夜,府衙大院里异常安静,钱多多吃完晚饭后,便一直坐在书案前,很久很久,书还是刚翻开的那一页。有叩门声,
“谁?”
“大人,下官福黎求见”
进得屋的福黎第一眼便看见钱多多手里的书,没别的原因,只是因为那本书是倒着拿在钱多多手里的,福黎是个很聪明的人,知道钱多多心情烦乱,而这种情况实在不常发生。
“大人,您的书拿倒了”
钱多多这才仿佛如梦中惊醒一般,赶紧将书放在案子上,温言说道:
“福大人,这么晚了,所为何事?”
“下官见大人夜以继日的为朝廷工作,甚为挂念,所以过来看看大人”
“嗯,此则其一,其二呢”
“大人真是个玲珑心,早就知道我有话要说”
“你这几日总在我身边转悠,却欲言又止,想必有什么事情需要斟酌吧”
“既然大人如此的聪明,下官我也不敢隐瞒。您可知道上任知府是怎么死的”
“哦,你好像跟我说是暴毙而亡”
“是也不是,是暴毙,但却不是意外”
“你如何知道”
“这是个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这真是句矛盾的话
“你过来”钱多多招手让福黎靠近些
伸手在茶碗里沾了沾水,然后在桌子上写了一个字。
福黎点点头,
“原来大人早已知道”
“不,应该说只是怀疑,你的话,让我得到了证实”钱多多叹了口气说道
“我早该想到是他在后面,土匪怎么会对铜矿感兴趣”
此刻,钱多多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没想到未来准太子的囚禁居然激起这么多窥视皇位的力量,原来不单单一个景王,福王李世照也对这个皇位稀罕的仅呐,只不过景王还图的是个太子位,而福王知道太子位他是无望了,居然直接奔着皇位就去了。怪不得这些流匪会对铜矿感兴趣,招兵买马,张贤纳士都是要花钱滴。
更为棘手的是,在福王没有明确的揭竿造反之前,她既不能向皇帝报告福王要反,说了皇帝也不会信,而且她现在至少是目前并没有确切的证据来证实这个观点。当然就更不能派兵杀了福王,无论哪种方式最后都是死路一条。但是她也不能和福王合作,因为那结果将比死还惨。
“福黎,你说我该怎么办”钱多多有些沮丧的问道
“唉,大人,前车之鉴,大人还是跑吧”e
“能去哪里呢”
“下官不知道”
……….
一场没有结果的谈话。真相只有一个,然而当真相确实来了的时候,你却发现你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更好些。
又过了几日,福黎拿了张邀请帖进来,
“大人,福王殿下的请帖”
看了福黎一眼,福黎的脸上显然是一副忧虑的表情。
“这么快就来了!”钱多多叹了口气
“上任知府大人就是去了邀请,回来后就……”福黎并没有说下去,他知道钱多多听得懂他话里意思
倒吸了口冷气,看来自己真的碍着这位的眼了,居然这就要动手了。
“大人不要去了”福黎不想看到钱多多就这么死了
不去,不去是不可能的,钱多多很清楚,不去就意味着你承认你知道了这个人秘密,而这个人的秘密当然是不能被任何人知晓的,既然你知道了,你就更得死。
“要不,我陪您去”一时热血冲动,福黎冲口而出道,但是随即便有些后悔,毕竟那是一场死亡之约
“不用,事已至此,何必多牵连一个人”钱多多笑了一下,心里有着一丝感动
不管此时福黎作何想法,能说出此话,钱多多已经很感谢了,心意是动机,行动是能力,有时候,你的朋友不能帮助你,往往不是他们不愿意,而是确实无能为力。
钱多多去赴约了,将官印,官袍,一应相关的文书交代给福黎后,钱多多一人、一马、一身素色长袍前去赴约。
鄞州是老少边穷地区,延平府就在鄞州的管辖范围之内,不知道当初福王是如何得罪了他老爹宪宗皇帝,居然给贬到了这种地方吃苦受罪。可见皇子皇孙也不都是得宠享福的。
福王府邸气派豪华,一进鄞州城,很容易便能找得到。
递上请帖,门房的人似乎有些不信眼前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公子哥就是最近江湖和官场上传言的阴险狡诈恶毒……的延平府知府王守仁大人。赶紧通报进去,不一会里面便传出了一个洪亮的声音:
“王大人到了,我有失远迎啊”
一位面色红润,满脸冒油的中年人大踏步的从王府内走了出来,明黄色的袍子上绣着四爪盘龙,看来这个人就是李世照了。
钱多多很是乖巧的跪下施礼,
“卑职参见福王殿下”
咋一看到王守仁本人,福王显然也是一愣,在他心中那个传说中的王守仁不应该是眼前的这个娘娘腔一样的人吧,随即向一直跟在后面的陈子高用眼神询问了一下,后者以点头给了他了一个肯定,放心了,不是冒充的。
“大人请起,休得客气,请府内就坐”
王府内,宴席早已摆好,大家落座后,福王开始向钱多多介绍今天赴宴的人都是谁,钱多多只认识陈子高,其余的人经福王介绍,基本囊括了鄞州城军政一级的所有高官。钱多多明白,这是福王在向她炫耀实力。
“真没想到王大人长得是一表人才,真是将门虎子啊”有人恭维道
“哪里哪里,在下其实也就是废材一根”钱多多很低调
“大人谦虚了,近闻大人勤力剿匪,战果颇多”引入矛盾,开始试探
“您肯定是搞错了,江湖传言不可听信”否认,坚决的否认,钱多多不傻
…….
觥筹交错,热闹非凡,但是有一人却一直很沉默,钱多多记得福王介绍时说得是平安知府赵孟狄,此人在酒桌上显得与他人如此的格格不入,只是默默地自己喝酒,自己吃菜,就像在自己家一样如入无人之境。钱多多敏感的觉得此人身上定有故事。
钱多多开始超长发挥了,她开始主动起来劝酒,福王很是高兴,他觉得这个王守仁还是很识时务的,不像他的前任,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自已要谋反如何如何的,然后再标榜自己是如何的忠心耿耿,弄得他一气之下便毒死了他。假如这个王守仁真如江湖传言是个人才,那能为自己所用不就如虎添翼了吗,幸亏上次陈子高失手没弄死他,福王眯着眼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酒到杯干,钱多多很快就敬到了赵孟狄,低头为赵孟狄斟酒的时候,钱多多有意无意的轻声说了句,
“大人真是个寂寞之人啊”
赵孟狄手一抖,差一点将杯中酒洒了出来,二人对视一眼,在一片喧闹中将酒一饮而尽。
像钱多多这种喝法,后果就是烂醉如泥,此刻她已经在桌子下面躺着睡着了,而其他的人还在继续狂喝痛饮,福王喝得好像也有点高。他今天心里高兴,本来觉得必杀的一个人居然能这么快的就与自己打成一片,自己真是很有人格魅力啊,什么叫振臂一挥,万众追随,不就是说得自己吗,好像福王李世照同志的智商有点问题哦,钱多多同志刚才说了什么吗,应该没有啊!
只有两个人依然是清醒的。
陈子高根本不相信王守仁会这么轻易的为福王所用,以他对此人的了解,此人绝对是个奸诈之徒,断自己财路,诈死欺骗自己…….等等事情说明这个眼前烂醉如泥的人并不是好对付的人。而赵孟狄则一直在脑海里思谋着刚才钱多多的那句话,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战鄞州
“把你们这最漂亮的姑娘叫过来”
“爷,叫几位”
“都叫过来,爷要挑挑”钱多多显得很在行,其实很心虚。
“那可是要大把的银子的”老鸨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一袭布衫,看着不像多有钱的样子。
钱多多冷哼一声,从身上摸出一锭金元宝递了过去。老鸨的脸上立刻像包子开花般的舒展开了,欢天喜地道:
“几位爷,咱这有的是漂亮姑娘,你们稍等片刻,马上就来”
在鄞州的高级官员心里,钱多多还是很懂事的,王府宴会的第二天,钱多多就开始拜会当天在座的各位领导,当然顺便还送上了价值不菲的见面礼,什么东西最实惠,当然还要属银票啦,加上钱多多刻意逢迎,自然出手就更加阔绰。没有人不喜欢钱,收了礼的各位大人自是满心欢喜的和钱多多家长里短起来,更为难得的是,钱多多虽然送了钱,却并不要求回报。不仅如此,钱多多还天天请一行人到本地最好的酒楼里消费,什么好吃吃什么,什么好玩玩什么,夜夜歌舞升平,灯红酒绿,真是不亦快哉。
很快一众女子被带到了众人眼前,燕瘦环肥各有所爱,钱多多当然也得挑一个,但是她却挑了里面一个年龄最大,有些年老色衰的女子,说是年纪大,其实可能也不过就二十八九的样子,不过在青楼里混饭吃,这个年龄显然有些过气了。
搂着各自喜欢的女子,一众官员丑态百出,
“司马大人,听说您平时有些惧内,怎么今天也敢出来到此地玩乐”一个官员调笑着
“那个母老虎回娘家了,要不我哪敢啊”
“哈哈哈,我说呢,司马大人今天怎么如此猴急般的,原来是夫人不在啊”
众人哄堂大笑,一片淫靡之音。
钱多多身边的女子显得很有眼色,看到钱多多身前的酒杯空了便立即斟满,然后便小心的揣摩着钱多多的心思不动声色的讨好着,其实这也正是钱多多点了她的原因,像这种过了气女人已经很难遇到一掷千金的豪客了,如果遇到了自然就会更懂事,更有分寸。
喝,接着喝,钱多多不停的劝着酒,杯盘狼藉,众人皆醉。半场过后,钱多多醉意阑珊。
“下官我先行一步了,各位大人尽兴吧,帐算在下官的身上”钱多多身摇影晃的站起来,口齿不清的说道
“王大人再喝一杯”
“别走啊,兄弟”
……..
“你们玩吧,兄弟我可是要休息了”钱多多嘻嘻一笑,半个身子压在身旁的女子身上,不胜酒力一般跌跌撞撞走了出去。
房间里,钱多多一身酒气的倒在床上,女子犹豫了一下,便走上前去想为她宽衣解带,手刚触及腰带,突然被一只手紧紧的抓住,本来已经喝得烂醉如泥的钱多多正睁大了眼睛看着她,女子吓得挣脱开去,满脸惶恐,随即退后跪倒道,
“大人恕罪,奴家伺候不周”
叹了口气,钱多多坐起来,慢慢的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
“奴家如雪”
“嗯,好名字,如雪般纯洁”钱多多低声说道
“大人休要取笑奴家”女人神色黯然
“知道我为什么今天点了你吗?”
“奴家也很奇怪,大人风姿俊雅,如画人物,怎会舍了那些豆蔻年华的妹妹?”
“人未老,色先衰,而爱驰怕是红颜未老恩先断”
“大人,您….”女子有些黯然神伤
“没人愿意坠入风尘,想必都有一段不堪往事”
“大人……”此等嫖客鲜而见之,如雪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起来吧,今夜你与我同榻而眠”
如雪羞涩,便待上前。
“慢着,仅仅是睡觉而已,当然,钱我照付”
看着如雪困惑的表情,钱多多微微一笑道,
“我素不喜女色”
看着钱多多芙蓉桃花面,如雪心下不禁释然起来,如此人物,哪有女子能够与之相配。
朝朝夕夕,一连数日。
清晨,如雪醒来时,枕边放着一张银票,其数目足以让她赎身,高兴之余,又不禁对钱多多的风姿神往起来。
终于,钱多多回来了,而且是醉醺醺的回到了延平府,因为福王已经对她厌烦透了,对于一个每天只吃喝玩乐的人他是没有兴趣的,谋反大业,人才为本,他需要的是人才,而不是纨绔子弟,加上身边那些拿了钱多多银子,得了钱多多好处的人的不断吹风,更加之他听说了当年钱多多与景王争女人的艳史,福王终于得出钱多多无用论。既然无用,那还留在鄞州做什么,浪费此地资源,还是赶紧哪来回哪去吧。
逃过了一劫的钱多多看起来并不高兴,因为她非常清楚的认识到福王的造反是早晚的事,只要他举起造反有理的大旗,整个鄞州都会狼烟四起,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中,要不要置身事外?钱多多一直在心里考量着,或者弃官而走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如果不走,那自己又能做什么呢,钱多多内心矛盾重重,无以自决。
钱多多决定写封信给自己老爹王华,但是她也知道鄞州全境官员都已在福王李世照的监控中,恐怕来往书信也不能幸免,该怎么问呢?钱多多皱着眉头,苦思冥想看看能不能有一个好的解决方。
终于,钱多多提笔将信写好,然后小心翼翼的用蜡封上,明令衙役快递了出去,她希望王华能看懂这封信,并能以他多年的官场经验给自己一个明智的建议。
在等候回信的日子里,钱多多每天都不在府衙呆着,她带着福黎和莫学正到处闲逛,延平府的每一寸土地都几乎留下了她的脚印。没人知道她要干什么,也许仅仅是为了散心?更或是在为自己找一条逃生之路?
意外之客,赵孟狄来访,轻车简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当钱多多听福黎说有个他的老朋友正在会客厅候着她的时候,并没有猜到是赵孟狄,她很期待的人是程海,但随之想到福黎和程海是很熟的,是不会让程海在会客厅等自己的。
赵孟狄,鄞州巡抚,在鄞州已经任职四年了,一直默默无闻,当年因为没人愿意来鄞州,不知道谁和他有过节,便将他推荐了来。所以有时候提拔一个人,重用一个人不一定就是喜欢这个人或者认可这个人,其背后往往隐藏着更多不可告人的目的。
“赵大人,恕下官接待不周”
赵孟狄按照官衔衡量应该是钱多多的上级。
“王大人客气了,我是路过贵宝地,顺便进来看看大人”
“哦,那如此说来倒是有劳大人挂念了”
“哪里,前次大人在鄞州厚礼相赠,本官甚感王大人的深情厚谊,此番路过贵地界,自然应当进来相见”
………
二人的谈话客气而疏淡,都有相互试探之意,却又不便明言。
“王大人觉得福王殿下如何?”终归是赵孟狄先忍不住
“心比天高”钱多多慢悠悠的说了一句
“命比纸薄”赵孟狄接道
相视一笑,暗号终于对上了,二人基本是同志关系了。
“我们的命只怕更比不得纸厚重”赵孟狄扼腕叹息
同病相怜,钱多多心有戚戚焉。
“兄台以后有何打算”
“打算吗”赵孟狄凄然一笑
“福王起兵之时,便是为兄殉国之日”
钱多多愕然,她与赵孟狄一见之下便甚有好感,知道此人恐怕也是杨士奇一类,刚想与之谋划一番。此时突听殉国之言,甚感不以为意,随即说道:
“为何,兄台可与在下一起逃走,我已经探得一条逃脱之路,可以摆脱福王的监视与追杀”
赵孟狄摇摇头,
“国之所系,责之所在,人生在世,生一日当尽一日之勤”
“但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材烧,兄台为何一定要赴死”钱多多试图改变赵孟狄的心意
“王大人难道不明白吗,我是鄞州父母官,不杀我何以号令鄞州”
“不,那我可以上奏朝廷,揭露福王的谋反计划,让皇上早日讨伐”钱多多不想让赵孟狄枉死,开始想办法。
“福王暗中招兵买马亦非一日,朝廷为何漠视不闻,王大人可曾想过”
一句话彻底的将钱多多噎到了,是啊,这个问题她怎么忽视了。
不能不说钱多多是聪明的,但就政治本身而言,钱多多实在太缺乏经验了,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扯不断的恩怨情仇,她往往很难考虑周全,顾此失彼。
赵孟狄站起身来,踱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扇,深深的吸了口气,似胸中有无限抑郁需要倾吐。
“朝中上下,差不多都已经被福王用重金收买,你根本没有机会,也没有可能将这种奏折递到皇帝手中。”
“可是我父亲是兵部尚书,我可以通过他将奏折递上去”钱多多很不甘心的说道
“你父亲”赵孟狄嘿嘿一笑,“你太年轻了,也太不了解你老爹了”
钱多多心里一惊,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同意赵孟狄的判断。
“王大人,愚兄决心已定,只是心中还有一事挂念”赵孟狄黯然道
钱多多知道历朝历代都有忠臣义士,信念一词绝不是像她那个时代可以随便说来玩玩,一旦这些忠臣义士要用死来捍卫他们的信仰时,是没有人可以阻拦的,即使有些事情在她看来是那么的不值得,或者是那么的愚忠。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表示理解。
“您请说,但凡愚兄力所能及,绝对鼎力相助”这是钱多多的真心话。
“我尚有一妻一子留在京城,如我不测,你能不能替我去看看他们”
钱多多除了点点头,无言以对。
“能在此地,能在此时,结识王大人,也算上天不负我,日后兄弟得我死讯之时便是福王谋反之日”
“赵大人,你…….”不知为何,钱多多有些说不下去,她实在不知道要对一个慷慨赴死的人说什么。
“王大人,愚兄先拜你一拜”赵孟狄突然深深的低头叩首
“赵大人这是做什么”钱多多手忙脚乱的搀扶到
“愚兄耳闻贤弟在延平府所做的事情,心里着实佩服,因此愚兄想代鄞州百姓肯求贤弟,也为了能让愚兄死有所值,王大人能否与福王一战,挽救鄞州于战火之中”
钱多多一听此话,苦笑不已,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但是此时此刻,她又如何能狠下心,如何能拒绝眼前这个人的唯一要求,而这个人并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鄞州百姓不再遭受生灵涂炭。
不是冤家不聚头
钱多多正在读王华的来信,果然不出赵孟狄的预料,王华在信上说,正在尽快想办法将钱多多调回京城,实在不行,钱多多可于情况有变之时辞官回家,其余的事情他来想办法摆平。钱多多心绪不宁的想着充斥在脑海中的那些繁芜杂念,理智上她知道她最好是撤离延平府,因为王华基本上已经解决了她的后顾之忧。但是,另一方面,赵孟狄的身影和嘱托又一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使她的心里总是带有强烈的愧疚。
日子就在钱多多的犹豫不决中一天天的度过,钱多多知道自已隐约间在逃避的东西,然而,这一天终于还是到来了。西金三十四年六月三十日,福王反。赵孟狄在鄞州遇害,享年四十一岁,噩耗传来,钱多多彷如失了魂魄一般,整整两天没有迈出房门一步。
当福黎实在放心不下进得书房后,只见屋子里到处散落着宣纸,上面都写满了赵孟狄三个字,这个仅和钱多多只见过几面的人,留给了她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看到一脸忧虑的福黎进来,钱多多用布满血丝的眼睛叹息道,
“福黎,为什么么我永远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大人,也许是上天的安排就是这样的吧”
“如果上天真的安排我必须做这件事,那他也得给我士兵啊,咱们是无兵可用,也无兵可调”
“未必,如果是别人,可能咱们只能坐以待毙,但是您,您的父亲是兵部尚书王华啊,大人还是找令尊想想办法吧”
颓然的闭上眼睛,钱多多仔细的想了想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开口说道:
“福黎,你说的对,也许这也是赵大人没有说出来的一个原因之一”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钱多多便不再犹豫,很快执笔修书一封,让人快马加急送进京城。
信中言到,你儿子我已经决定要和福王决一死战,绝不逃避,即使以身殉国也在所不惜,如果您还念在一丝父子之情,请您给我一块可以调动湖州、郓州、平乡府军队的兵符,儿子愿以死谢恩,报效朝廷。
七月三日,福王向鄞州下辖的府、道、台三级下发通牒,凡是支持福王的即日起前往大本营报道,不支持的,立刻围剿,择机荡平。钱多多这时没有再犹豫,挥笔在通牒上写了四个大字,绝无可能。
七月十日,福王兵分两路。一路计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歼灭鄞州内仍然忠于朝廷的地方,另一路主力则浩浩荡荡奔向青州,意图在最短的时间内掐断朝廷的军粮供给的命脉,顺便解决自己的粮草问题。
福王的计划非常周密,攘外必先安内,大军未动粮草先行,这二者都是重中之重的问题,可是时间容不得他按程序解决问题,所以齐头并进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创意。
七月十二日,这一天钱多多充分的体会了什么叫悲喜交集。
二更天,梆子声刚响过,一阵剧烈的砸门声将所有人惊醒,依然忧心如焚的钱多多也披衣出了房门看看怎么回事,门房打开门,呼啦啦的一下子涌进来几十口子人,身着紫色窄袖圆领袍衫,脚底蹬着牛皮快靴,钱多多识得这服饰,应是皇家近卫军的标准服色,自己的弟弟王守贤就隶属这只军队,可是这只通常只会出现在皇城里的军队,怎么此刻竟然到了延平府,钱多多觉得不是自己眼花就是在做梦。
“延平府知府王守仁接旨”人群中走出了一位富贵逼人的年轻人,一袭镶着金边的月白色丝质长衫,配着一条嵌龙形纹饰的金丝腰带,斜插入鬓角的长眉下一双略带煞气的丹凤眼,这人是谁?
钱多多慌忙上前一步,跪下接旨。
“福王谋反,天下人皆而诛之。朕闻兵部上奏,延平府知府王守仁大人立意与贼人决一死战,忠于朝廷,朕深感欣慰,今派景王殿下携兵符及尚方宝剑亲往鄞州督战,遇有抗令不尊者立斩不赦。”
咋听见有人送兵符了,钱多多心头一阵狂喜,终于可以搏一搏了,还没半秒钟又听见景王俩字,原来眼前这小子就是和自己争女人那位,为什么偏偏是他,顿时心里又觉得拔凉拔凉的。
念完了圣旨,景王李济民嘴角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说道:
“王大人,咱们又见面啦”
“啊,是啊是啊”钱多多脑袋里快速的想着该怎么应付这个人。
“王大人,我等日夜兼程的赶来,也是甚为辛苦,麻烦大人给安排个地方休息一下可否”景王的非常客气的要求道
哦,钱多多这才醒过味来,连忙自省道:
“不好意思,激动过头了,马上就安排”
“福黎,让景王殿下住在我的房间,我搬去书房,其他的兄弟,你好好安排,别怠慢了,否则拿你是问”
突然钱多多想起了自己的藏私房钱的那个枕头,忙补充道,
“我房间里的那个枕头太旧了,给景王殿下换个新枕头,旧的拿到书房去,我习惯了。”
“那就谢王大人了,等本王略作休息再与你说道说道”
“好好,下官一直在书房候着王爷殿下”
俩人别过,各自休息。
天蒙蒙亮,景王敲门时,书房里的钱多多已经醒了。进了门的景王面目显得有些朦胧,看着已经毕恭毕敬候着的钱多多,景王咳嗽了声说道
“王大人,昨天本王还忘了圣上一句口谕,不如现在告诉你如何”
看着李济民似笑非笑的面孔,钱多多满腹狐疑的点点头,
“殿下请讲”
“王守仁,你以为朕忘了你吗,你在延平府干的那点儿事朕都知道,私自将官矿利益许给平民,你可知罪?”
钱多多心里一慌,皇帝的耳目真是太厉害了,扑通一声就跪倒,
“下官知罪”
“如今鄞州叛乱,朕许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如能将平息叛乱,朕升你为兵部侍郎如何。”威胁加利诱,这不是钱多多经常用的手段吗,看来皇帝也用得很是纯熟嘛!
“臣不敢,为朝廷效忠乃是臣的本份”
“起来吧,皇上的口谕喧完了”
钱多多擦了把头上的汗,嘘了口气站了起来。
景王眨眨眼睛,笑道:
“看来你是个挺能折腾的人,倒不是一个只会欺负女人的登徒子”
“我,欺负女人?”钱多多愣愣的指着自己,脑袋里搜寻了一圈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你忘记了吗,你强抢民女,欲行非礼,我命属下阻止,不料属下一时失手将你打破了头”
钱多多恍然大悟道,
“喔,我想起来了”不是说是俩人争女人吗,怎么变成景王见义勇为了。
“原来王爷是一位见义勇为的侠士啊,幸会幸会,久仰久仰。下官自甘堕落,要不是王爷拯救的及时,真不知下官此刻在哪里风流快活呢”钱多多略有遗憾道
嘿嘿一声冷笑,景王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这是埋怨我了”
“不敢,下官绝对是真心感激王爷,不信,下官的父亲王华大人可以作证”钱多多信誓旦旦的诅咒发誓道
“算了吧,这个且不说,本王来自有要事”景王一挥手打断了钱多多的絮叨
“那您说”钱多多眼巴巴的看着景王
“临来之前,父皇居然嘱咐我要听从你的安排,真不知道他老人家怎么想的”景王用一种很不屑的眼光瞥了钱多多一眼
“哦,这个下官也不知道”钱多多苦着脸摇摇头
“不若这样,这里的一切由本王来指挥,你负责协助便好,王大人可有意见”好像这不是征求意见的口气
“下官简直太高兴了,终于有人为下官做主了,下官坚决服从王爷的安排”钱多多高兴的手舞足蹈,脸上更是乐开了花。景王在此地,那还不要什么有什么,简直就是人质啊,皇帝他老人家真伟大。
看了钱多多一眼,景王确信钱多多是真的乐于接受自己的领导,不由得脱口而出:
“想不到王大人倒是宽容大度,不计前嫌,本王以前倒也小看了你”
“王爷英明睿智,必当所向披靡”钱多多恭维道,
景王有些飘飘然,他来这就是想立功的,他要证明给所有人看,他才是太子的不二人选。
“王爷,现在咱们应该做什么呢”
“这还用问,兵符在此,赶紧调集兵力与福王开战”李济民想当然的说道
“请殿下详加指点”钱多多很认真的在询问
“调集本地驻军……”
“殿下,本地驻军是福王的人,叫陈子高,此刻正在攻打离延平府不远的平远县城,估计再有个一日就到了延平府”钱多多遗憾的打断了景王的计划
“哦,是这样,那就调集离此最近的湖州驻军来此”
“好的,那下官这就去安排”
“等等,拿着这个”景王摊开了手掌
半块金灿灿的老虎呈现在钱多多的面前,钱多多的眼睛烁烁放光,原来这就是后世经常说的虎符啊,真是精致。拿在手里,钱多多反复摩挲着这块虎符,欣赏着,这半只小老虎雕的真是栩栩如生。景王看到钱多多拿着虎符摸来摸去也不动地方,不由不耐烦起来,
“还不快去安排,摸它做什么”
钱多多这才如梦方醒,赶紧出去安排了。
突出重围
景王李济民很开心,有生以来他第一次可以有机会证明自己的能力了。此时湖州的兵马和陈子高的叛军几乎同时抵达延平府,战事一触即发。
“殿下,您看这个仗该如何打呢”钱多多小心翼翼的征求李济民的建议
“咱们的兵力不是已经集结好了吗,直接杀将过去便是”景王殿下眉飞色舞的说道,啊,胜利的曙光已在前方,太子位,龙椅好似长了个小手在向他召唤。
钱多多有些懵了,她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殿下,您的意思是不是让咱的人直接冲到对方阵营中,这样……”钱多多做了个连劈带砍的手势。
“对啊,难道打仗不是这样的吗?”
“呃,这个,殿下,咱们的兵力不占优势啊,万一伤亡过重可怎么办”钱多多有些疑虑
“我们乃朝廷军队,上天佑我击败逆党”李济民非常有信心,道德和正义都站在自己一边,怎么会不胜,自己必会一战成名。
钱多多看着踌躇满志的景王殿下,咽了口唾沫不在说话了,她可不敢说陈子高的那支军队曾经可也是朝廷军队,而且长期驻守边塞其作战能力要比普通军队的作战能力更高。她更深知此时景王是听不进去任何人反对意见的,所以她很识相的闭嘴了。
城墙下,陈子高的军队旌旗招展,队列整齐,剑戈寒光,一看就是训练有素,反观湖州部队,久没打仗,还没上阵便已然有些畏惧。只是这一切,景王都自动屏蔽了。
开始了,随着隆隆的战鼓声,两只军队互相呐喊着冲向了对方,迅速形成你方有我,我方有你的一种涡流状态,战争的残酷让站在城楼上的钱多多有些不寒而栗,一片一片的士兵倒下,却依然踩在尸体上继续杀戮,不到一个时辰,湖州军队明显的看出来快要不行了,一直站在钱多多旁边的景王也明显的觉得有些慌神了,上天怎么会没有保佑自己这只正义之军呢?
看到景王这个样子,钱多多在心里叹了口气,转头对旁边的湖州统领哈林格说道:
“鸣金收兵”
哈林格早就想收兵了,在这么硬碰硬下去,自己的这点人早晚得被景王玩死,于是也没知会景王一声,便传令收兵了。
一听到鼓声,漩涡迅速散开,湖州士兵如潮水般退回城内,陈子高在后面紧追不舍,战场的形式变成长江后浪推前浪,后浪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
此一役,陈子高大获全胜。
钱多多在哈林格的陪同下巡视着撤回来的士兵,并检查伤亡情况,形势很不乐观,精锐损失过半,而此刻,景王连巡视自己军队的兴趣都没有了,奇*.*书^网他只是在想如何能在陈子高的重兵包围之下离开延平府,回到京城,至于如何向宪宗交差,他已经想好了,就说钱多多指挥失误,于己无关。
“殿下,下一步该怎么办”钱多多依然毕恭毕敬的请示
“这个啊,王大人,毕竟皇上是让你主持大局,我过多的参与不太好吧”景王婉转的推脱道
“我主持大局?”钱多多长长地睫毛忽闪了一下
“是啊,圣旨上不是说本王只是督战吗?”景王很无耻的说道
“哦,那下官还需事事向殿下现行请示吗?”
“这个请王大人自行决定好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对了,王大人,本王突然想起京城中还有要务没处理好,不若你派人护送本王现行离去可好,另外本王回京城后再调集些人马前来增援王大人如何?”
钱多多笑得眼睛像月牙一般,
“殿下,下官也很想让您脱离险境,无奈实在力不从心啊,湖州精锐损失近半,没有富裕的人手护送王爷啊。再说万一不小心,您在回去的路上被逆党抓了去,下官一众人等肯定会被皇上统统杀头的”
“你…..”景王一时无话可说,钱多多的理由太充分了,这个想法只能作罢。
这时起,钱多多全面接管了所有政权与兵权,必要的忍让,士兵的牺牲终于使权力得以顺利交接。
第二日,士气高涨的陈子高部开始疯狂的攻城,钱多多命哈林格传令,所有士兵坚守不出,每天往城下大量的泼洒本地盛产的矿物油,只要有人攻城,便纵火烧城墙,这一招颇为灵验,几次下来,陈子高便不再强攻了,改为如铁桶般的围住延平成,这一招也非常狠毒,打不死,就饿死你们。
城墙之上,钱多多迎风眺望,不远处叛军的帐篷错落有致,大片大片的伫立在那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句话是对战争最真实的描述。一旦城破,则一场杀戮不可避免的就会出现,有多少人能在战争中幸存,这是个钱多多不敢猜想的数字。
“王大人,城内的粮最多够再坚持个几日,咱们不能就这么耗着啊”
“我知道”钱多多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哈格林顿时放下心来,与景王比起来,这位王大人无疑更让人觉得靠谱些。
“哈大人,你去在湖军里再挑选五百人组成一支精锐,等我安排”钱多多淡淡的说道
“是,大人”哈格林出去安排了
钱多多转身下了城楼,直接到了皇家禁卫军住的地方。那几十个禁卫军正安然的呆在屋子内,不愧是皇家卫队,很有纪律的概念。
“请问谁是首领”
“王大人,在下是”一人越众而出。
“你的名字”
“王强,大人”
“从现在起,你归我调遣”
“这个,恐怕有困难,大人”王强面露难色
“您知道,朝廷是禁止地方官员调遣禁卫军的”
“情况危急,顾不得那么多,而且……”钱多多盯着王强的眼睛说道
“如果你拒绝,你信不信我会杀了你”
钱多多的表情很漠然,但眼睛里却流露出了一丝阴狠、决然,此刻她的决定将不许有任何人反抗她的命令。
“那彪下去请示景王一下可好”王强试图挣扎一下
“不必了,此事我已经与景王商量过了,你们一行人现在就出发,我有要紧的事要你们去做”
钱多多的话不容反抗,王强想了想,只得答应了。
不一会,禁卫军与哈格林挑选的精锐会合。
几百人队伍整整齐齐的站在那里,站在这些士兵的面前,钱多多心里油然而起一种使命感,她要对这些人的生命负责更要对这个城池里的百姓负责,想及此,钱多多突然挺直了胸膛,朗声说道:
“弟兄们,你们都看到了,这个地方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所有的老百姓都即将失去自己的家园,也许下一个就是你们的家,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解决眼前的危机,你们愿不愿意去试一试,即使可能会失去你们的生命”钱多多睁大了眼睛,屏住呼吸等待着。
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声音,
“与城共存亡,与城共存亡”
钱多多抬起右手,示意士兵们暂且安静,
“所以现在,你们将由禁卫军首领王强王大人带领穿越一条危险的山路,躲过敌人的耳目,去进攻你们此行的目标-----鄞州”
大中午,景王李济民惊叫着冲进了钱多多的书房,钱多多抬头看了看他,便又面无表情的低头忙着自己的事。景王唰的冲了过来,那只带着大个翡翠扳指的右手猛的拍在钱多多面前的书案上,嗵的一声将一个毛笔架震得掉在了地上,散落得四处都是。钱多多放下手中正在写的安民告示,俯身下去捡拾毛笔,从容而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说,你把我的禁卫军弄到哪里去了”景王气得满脸通红,
“嗯,调出去办事了”
“地方官员是不能私自调动禁卫军的,你知道不知道”
“呃,刚才不知道,现在您说了,我知道了”钱多多笑眯眯的回答道
“你,你成心的”景王气急败坏的指着钱多多的鼻尖
“殿下稍安勿躁,小心气大伤身”钱多多平静将景王指在自己鼻尖上的手指往旁边拨了拨
“你把我的护卫调走了,谁来保护我的安全”
“我,我来保护王爷的安全”钱多多慢慢的说道
“你?”景王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钱多多
“我,我活着殿下便能活着,我死也必死在殿下前面”钱多多淡淡的回应道
“你,你,你简直气死我了”景王无可奈何的拂袖而去。
看着景王怒气冲冲的背景,钱多多笑了一下,便将福黎叫了进来,
“福黎,将这张安民告示贴出去,命镇、乡、里三级按户通知,赶紧收拾好随身物品,所有东西能带走的一律带走包括粮食,实在带不走的,就地烧掉。明日或后日举城搬迁”
“大人,这怎么可能,这么多人”福黎有些不敢相信
“嗯,没事,都退进山里,风头过来再出来”
“外面还有重兵在包围呢,这如何出得出去”
“明日他们便会撤退,咱们还有几日搬家的时间”钱多多有点像个半仙般的说道
“你除了吹牛,还会点别的不,你是陈子高肚子里的蛔虫吗?”景王不知为何又突然返了回来,正巧听见钱多多的话,不由出言讥讽道
钱多多扭头看向他,一时间双方的眼睛仿佛都射出一条条的电龙,交织在空气中噼里啪啦的闪着火花,福黎下意识的退后了半步,省得二人的目光将自己电死。
景王昂起头进了门,拿起刚才因一时激动脱落在书案上的翡翠扳指,冷哼一声,一拧身走了出去。
“大人,殿下这是怎么了”福黎偷偷的指指景王的背影,小心的问道
“恩,更年期综合症”钱多多肯定的回答道
“更年期综合症”福黎嘀咕道,他家大人嘴里总有那么多听不懂的词。
计中计
陈子高退兵了,因为传来了紧急求救的消息,一股不明身份的敌人正在攻打大本营鄞州,敌人中不乏武功高强之徒,所以请陈子高将军赶快回援,否则鄞州难免不保。
钱多多站在城楼上,亲眼看着叛军如同风卷残云般顷刻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由的叹道,
“陈子高真是一个将才,只可惜跟错了人了”
“王大人是怎么知道陈子高会撤退呢”景王显然更关心钱多多的预言为什么这么灵验的问题,难道这个看似小白脸一样的人真是个半仙?
看了身旁的景王一眼,钱多多很有耐心的解释道:
“如果你们家被人烧了,你会不会赶紧回家救火呢?”
“那当然啦”景王毫不迟疑的回答道
“所以陈子高现在就是要回家救火”钱多多长吁了口气,转身下了城楼。
“回家救火?”景王兀自在体会着钱多多话中含义,回头一看钱多多已经下楼了,连忙跟了下去。
回到延平府衙,钱多多吩咐所有官员立刻聚集到前厅开会,她有要紧事安排。不一会延平府内大大小小二十七名官员便集合完毕,等待钱多多训话。
看着眼前这些与自己共事的同僚,钱多多一时说不出话来,良久才慢慢的开口道:
“国难当头,我自作主张选择了抗击逆党,就眼下的情形看我们是深处劣境,无险可守,无兵可用。虽然目前陈子高退兵了,但这是暂时了,他马上就会醒悟过来随时杀个回马枪,此番因我个人的决定,连累大家,我深感不安。”钱多多一脸的歉意。
“我等食朝廷俸禄,理应上报君恩,下思黎民,大人的决定便是我等的决定”杨休跃众而出一脸肃穆道
“好,有大家的支持就好办了。现在我决定将全城的百姓疏散,由莫学正、福黎二人带领大家退入我已经勘测好的一处山谷,此山谷极为隐蔽,外人轻易不得发现,只要大家不出来,就会很安全”钱多多有条不紊的安排着
“大人,你呢?”福黎最担心钱多多,
“除了留下乡里团练保护百姓外,我将带着湖州余部去青州迎战福王”
“可是大人,据传来的战报,近日福王亲率十万大军连下三城,已然逼近青州,您?”福黎没有往下说,可是其意不言而喻,那就是你去纯粹就是送死的。
“我别无选择,我只有前往青州,陈子高才会因为要追击我放弃屠城计划,而我会留下线索暗示他我已经离开此地,也只有这样,你们留下的人才会更安全”钱多多断然解释道
“大人”在场的所有官员齐刷刷的跪下,声音悲怆的喊道。
福黎更是泪流满面的跪在钱多多面前,他们都知道钱多多的这一决定意味什么。
伸手将福黎掺了起来,也让众官员起身,钱多多安慰道:
“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如能以我一己之性命解救所有人,又何乐而不为呢?”
“勿要过于悲切,赶紧抓紧时间办正事,要是陈子高回来就什么都晚了”钱多多是个现实主义者,做事永远比情绪重要,再说她还没死呢?
景王一直作为一个旁观者在看着这一幕,他有些感动,似乎又有一些触动,这种感觉在他的一生中从未有过,现在却如此鲜亮亮的从他心中冒出,他无从解释为什么。
“那我怎么办”被忽视的景王在提醒钱多多自己的存在
看着一脸茫然的景王殿下,钱多多不禁苦笑了一下,
“殿下还是留在此地更为安全些”
“不,本王跟着你”连想都没想,景王就冲口而出道
“殿下,你知不知道下官是要去干什么”钱多多快要崩溃了,要是带着这个大累赘,更是死路一条。
“你忘了你说的话了吗?你要保护我的安全”景王不知道怎么回事,死扛上了。
“这……”钱多多一时语塞
“放心吧,也许本王是可以帮得上你的,不会给你添麻烦”景王没有发现他自己的态度俨然变化了很多。
“那好吧”钱多多只得无奈的同意了。
坚壁清野,这就是钱多多的目的,所有百姓在各个官员的带领下有秩序的撤离了延平府,没有暴乱,没有偷抢,甚至连呼喊声都没有,大家只是静静的在相互照顾着和搀扶着随着人流向山里移动。
马上的钱多多再次眺望着延平府,也许这是她最后一次看到这座城了。
“大人,赶紧走吧”哈格林在催促,他着实的担心陈子高会追上来
“那些马蹄印等线索都留下了吗?”
“都留下了,放心吧,大人”
“走吧,所有人跑步前进”钱多多一扬鞭子,纵马便跃了出去。
陈子高回来了,而且是恼羞成怒快马加鞭的杀了回来,那些攻打鄞州正欢的敌人一见陈子高回援突然间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刚开始,陈子高还很高兴,以为是敌人望风而逃,后来突然醒悟到自己中了钱多多的调虎离山之计。
城下,陈子高杀气腾腾的喊道:
“给我攻城,谁敢退后一步,杀无赦”
所有士兵摩拳擦掌的准备进攻,
“大人,情况不对啊”旁边有副将看出了不好的苗头
“怎么了,你害怕了吗?”
“不是,你看城楼之上怎么一个人没有啊”副将用手指着延平府的方向
“不可能”陈子高一边说,一边手搭凉棚的向远处眺望
咦,是啊,旌旗依然招展,城门大开,但是奇怪的是却空无一人,好像整座城池正在等着他陈子高进去一样。
陈子高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这个王守仁又在搞什么花样,难道……
“你是怎么看的”陈子高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彪下觉得好像对方是有意这么做的,说不定他们已经埋伏好了,就等咱们进去好来个瓮中捉鳖”副将推测道,倒是有些合情合理。
陈子高点点头,也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王守仁那么狡猾,绝对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的。
“大军原地休息,带敌情勘明,再行攻城”陈子高如此传令道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陈子高心神不宁的来回踱着步,延平城静静的矗立在那里,毫无人类活动的迹象。
“你去带一小队进城勘察一下情况,一有情况立刻放信号弹”陈子高终于忍不住了
“是,大人”副将立刻点兵像延平城进发
站在山坡的陈子高眼看着自己的小分队进了城,不由得心悬了起来,可是不大的功夫小分队就快速的撤了回来,怎么回事?
“大,大人,里面真的是座空城”副将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XXX,又中计了”陈子高咆哮着,他发誓,只要抓到王守仁一定将他剥了皮当羊肉一样涮涮吃了,气死他了。
进了城的陈子高四处踅摸着,钱多多坚壁清野的工作确实搞得很彻底,街道很干净,房屋很整齐,所有的大门都打开着,不劳陈子高还要浪费体力破门而入,只是除了这些就什么都没有了,
“将军,快看”有人指着一个地方大喊道
抬头看过去,原来是延平府衙,稀奇的是朱红色大门的上端挂着一个条幅,上书-----热烈欢迎陈子高将军来延平府莅临指导。
陈子高忽然觉得自己的血压有些高,眼前金星乱冒。揉了揉太阳穴,勉强稳住心神,陈子高无力的说道:
“去,摘下来烧了”
“大人,南边后山处发现敌人的踪迹”有探子来报
“是吗,赶紧去看看”跟打了鸡血一样,陈子高精神大振
王守仁,我陈子高不抓到你誓不为人。
此刻,前往青州的路上,钱多多和攻打鄞州由王强统领的精锐部队胜利会合了,整个队伍的士气大受鼓舞。
“传我的命令,转道鄞州”钱多多不慌不忙的下着命令
所有人都呆掉了,这个王大人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
“王大人,咱们不是要去青州吗?”景王是已经晕头转向了,不过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出来前自己老爹要自己听这个王守仁的了,这个人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是吗?我记得我说得是鄞州啊,殿下听错了吧”钱多多一脸的无辜的说道
福黎等一干证人皆不在场,景王也不知道拿钱多多怎么办才好了。
此时的鄞州,空城一座,谁也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有人来攻打,当钱多多率领兵马宛如天兵天将突然出现时,整个防军乱成一团,几乎没费什么事,钱多多便攻下了鄞州。
鄞州失守,这个消息像炸雷一样瞬间便传遍所有角落。正在紧锣密鼓攻打青州的福王得知消息时,心神恍惚之下差点瘫在地上,老窝被端了,退路没有了,青州一战生死立判,成者为王败者为寇。
陈子高彻底绝望了,除了再次夺回鄞州他已经无路可走。
张佑堂,正在勉力支撑以抵挡福王凌厉的攻势,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为之一振,王守仁,老子当年果真没看错你。
只有景王,此刻在钱多多的威逼下,正在做着一件他不愿意做的事。
决胜之战
陈子高正在疯狂的反扑鄞州城,战斗已经纠缠了尽三个时辰,双方都是死伤惨烈,陈子高赤膊上阵,眼睛都是杀得血红。钱多多和景王也登上城墙亲自督阵,景王更是手拎着尚方宝剑站在所有士兵的后面,他依然下了命令胆敢后退者,杀无赦。
前面的一批士兵倒下,后面的马上替上,每一个鲜活的生命在阵阵声嘶力竭的呐喊声中寂然消失,刚才还在钱多多身边的士兵转眼就倒在了对方的刀下。钱多多的心里大受刺激,面色有些苍白,一将功成万骨枯,不,这样不行,至少她钱多多不要这样。
冲景王招招手,钱多多示意有话说,景王会意,二人躲到了观望台内说话,
“王大人,有什么紧急的事要说吗?”景王担心正在进行中的战争
“殿下,下官有一事想请殿下帮忙”钱多多撩起衣服的下摆跪在郑重的跪在了景王面前
“王大人,这是何意,有什么话不好讲吗,你我何须如此”景王有些惊讶
“您不答应,我便不起”
“可你还没说什么事呢”
“你先答应了,我再说”
景王翻翻白眼,这人怎么这个样子,想想外面战事正酣,
“好吧,我答应了,王大人快说,莫要误了事”景王有些着急
“下官想请景王殿下赦免全部参与叛乱的士兵和从六品以下的官员”钱多多很坚定的说道
“啊,这不行,那不是显得我们示弱了吗,会影响我方士气的”景王坚决不同意,他觉得钱多多这个想法真是昏头了。
“殿下,您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钱多多的态度陡然强硬了起来
“你想做什么”景王的眼神忽然游离起来
“不战而屈人之兵”钱多多很郑重的解释道
景王的眼睛在钱多多的脸上来回的巡视着,短暂的沉默了几分钟后,说道:
“赦免逆党,乃是极其重大之事,怕要上奏皇上同意才可以”
“太晚了,来不及,而且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难道你想让本王矫旨下令吗,这可是死罪”
“殿下受下官胁迫,无奈所为,这个将来在皇上面前下官会一力承当的,请殿下放心”
景王眯着眼睛,似乎的考量着什么,片刻之后,终于缓缓地说道:
“这件事本王便从了你,不过本王也有个要求,请王大人务必答应”
“殿下请讲,只要下官做得到”
“这件事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就看王大人给不给本王的面子了”景王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可琢磨的表情
钱多多看着景王,等着另一只靴子落地,做生意终归得讨价还价。
“我现在极其相信王大人的能力,也知道此次叛乱毕当被平定,如果那个人被大人抓住的时候,能不能送给本王呢”景王故意不去看钱多多,却用眼角的余光瞟着身侧的钱多多
钱多多一听此话,心里登时一片雪亮,那个人无非是指福王,无论谁抓到福王都是头功一件,景王的小算盘打得真是好啊。
哈哈哈哈,钱多多爽朗的大笑起来,景王眉头一皱,不知钱多多何意
“王大人何故大笑”
“下官身上之物任殿下索取,何况一个区区的福王,承蒙殿下看得起下官,只要福王在下官手中,下官必定献给大人,绝无二话”钱多多从没想过持功邀宠,福王于她来讲绝不会比一打银票来得更让她高兴。
“好,难得王大人如此仗义,本王日后定当厚报”景王的表情显得兴奋异常,终于有了重要的政治筹码在手上了,太子位不远已。
中午,双方都鸣金收兵了,钱多多让哈林格找了二十个大嗓门的人站在城头上开始喊话,
“对方的叛贼听清楚了,皇上谕旨,赦免所有参与叛乱的士兵以及从六品以下官员,只要你们投降,既往不咎,现有景王殿下在此,你们快投降吧”
……….
城头上的政治宣传攻势依然在继续,陈子高这边却显然开始军心浮动,是啊,谁想叛乱啊,就算叛乱成功好处也是那几个头的,跟下面的士兵有什么关系。再说,要打破一个旧体系建立新制度往往是很艰难的,首先心里上就不占优势,逆党,天下人得而诛之,多么大的道德压力,在这么大的压力下去完成某些事其实是非常艰难的。
士兵们都在犹豫,羊群效应开始显现,只要有带头人,整个军队就面临着哗变。
“胆敢越过此线者,如同此树”陈子高挥刀将身边一颗碗口粗的树斩断,看来军心已然动摇。
忽然,对方城楼上喊叫的内容似乎有些变化,原来政策又加码了,
“对方的士兵你们听清楚,不要再跟陈子高一条路走到黑,赶紧投降吧,只要你们抓住陈子高,景王殿下不仅赦免你们的罪,而且凡抓住陈子高的人,每人赏百两黄金”
所有人看着陈子高的目光就像猫看着老鼠,充满了贪婪与欲望,陈子高俨然成了每个人发财致富的阶梯,马上就能吃到嘴的大肥肉。
“你们要干什么”陈子高警觉的看着身边的几个副将
“将军,既然朝廷开出这么优厚的条件,我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跟着您,我们都是死路一条,不如牺牲您一个人,挽救我们所有弟兄的性命如何?”
陈子高横剑在胸,环顾左右良久,看着每个人期盼的眼神,终于喟然长叹道:
“天不佑我,罢,罢,罢,你们将我绑了献给景王吧”
说罢,手中的兵器颓然滑落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钱多多看着眼前五花大绑的陈子高,久久的沉默不语,
“你要杀便杀,休想折辱本将军”陈子高确实是一名悍将
“我只问你一句话,赵孟狄是谁杀的”钱多多语气有些阴冷
“这个,福王殿下要调鄞州的军队起兵,赵大人不同意,所以…..”陈子高低下了头
“所以就杀了是吧”钱多多冷冷的补充道
“赵大人的尸首呢?”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钱多多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一句
“下官将赵大人的尸体偷偷葬在后山”陈子高忽然叹息道
看了看陈子高,钱多多的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王大人将下官杀了为赵大人报仇吧,赵大人虽不是在下亲手所杀,却也是因我等谋逆而死,再者能死在大人手上,下官死而无憾”陈子高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嚣张。
“死?死岂不便宜你了,战争还没结束呢”钱多多忽然笑了起来
陈子高、景王以及站在旁边的众将官都觉得钱多多笑得有些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鄞州告捷,青州继续苦战,张佑堂的紧急求援战报一封接一封的发了出去,却如同石沉大海半点回音也没有。此时,青州的南城门已经被攻破,敌军蜂拥而入,双方开始战争中最惨烈的巷战,街道已经被战死者的尸体覆盖起来,没前进一步都要踏上逝去者的尸骸,满脸鲜血的许建从尸堆中爬了出来,捡起一把已经倦了刃的刀踉踉跄跄的向青州府衙奔去。
“大人,你要做什么”许建吃惊的叫道
正要抹脖子自刎的张佑堂满面凄然,
“城已破,本官宁死不降逆党,决定以死殉国”
“不要,大人,王大人已经攻下了鄞州,很快就会来救我们的”许建对钱多多会来援救他们深信不疑
“来不及了”张佑堂闭上双目,便带抹了脖子一死百了
忽听外面传来阵阵欢呼声,
“援军,我们的援军到了”
“大人,你听,有人来救我们了”许建欣喜若狂道
“杀出去,与援军会合”外面的人在高声呼喝
“援军真的来了,许建,真的来了”张佑堂的眼里充满了死里逃生后欣喜的泪水,天堂与地狱一念之间。
钱多多确实来了,她知道青州危在旦夕,不得不来,重新整编了陈子高的部队之后,由禁卫军统领王强压阵,陈子高率军增援青州,钱多多这招太厉害了,陈子高现在就是一活广告,走到哪,部队就一起喊:
“皇上已赦参与谋逆的士兵无罪,尔等速速投降”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钱多多深知心理战的重要性。
另一方面,钱多多派出了自己的流氓地痞混编特种部队,换成敌方士兵的服饰,在十万大军中找寻福王的踪迹,擒贼先勤王,好在福王殿下在打仗的时候还不忘摆臭架子,那一袭明黄色的伞盖在万军从中着实扎眼的很,亿虎眼尖,率先发现了福王李济照,抡起两个砍猪头的大刀便冲了上去,余下的人也刷刷的跟上,谁能挡得住这帮人的进攻,一条血路很快就被杀开,亿虎更是将两把砍刀耍得是上下翻飞,没人能靠近半步。
此时整个战场就像绞肉机一样,将所有人都绞了进去,然后再把碎骨残渣抛了出来,骑在马上钱多多心里躁动不安,她只想马上结束眼前这噩梦般的一切。
“传我令,所有士兵大喊,福王已经投降了,放下你们的武器,赶快投降,景王殿下在此,奉皇上诏书赦免你们,否则格杀勿论”
“为啥一定要说本王在此”景王有些咧嘴
“弟弟谋逆,哥哥平叛,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你?”景王没说什么,忍了,看在钱多多把李济照给他的份上
战场形势开始变化,福王的军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是战是降,是进攻还是后撤,包括那些领兵的将领看到陈子高都降了更是不知所措,如果皇上将大家都赦免了,那还打个屁。
“别停下,继续攻打青州”福王兀自在声嘶力竭的指挥着,遗憾的是他的命运已经被注定了。
已经冲到福王跟前的亿虎,砍翻两个护卫后,成功的将福王擒获,并高举过头,兴奋的喊道:
“抓到了,我抓到了”
福王被擒,军队顿时溃散,这十万大军原本就是福王东拼西凑而得,凝聚力自然不够,大批士兵放下手中的武器,原地投降。
钱多多长吁了一口气,喃喃说道:
“终于要结束了”
“你答应过,他是我的”此刻景王最为心花怒放,乐孜孜的叮咛道
“是,殿下,我审过后他就是您的了”钱多多很客气的说道
“一言为定”
女人都喜欢做媒吗?
“在鄞州的时候就应该杀了你”福王一脸懊悔的说道
“说这个太晚了”钱多多背负着双手淡然的说道
“你别以为你赢了,皇上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毕竟他是我父亲”李济照胸有成竹的说道
“嗯,也许吧,不过皇上也不能天天看着你吧”
“你想怎么样”福王一脸惊恐,杀人的人是最怕被人杀的。
“我?我不想怎么样,你怎么对待赵孟狄大人的,我便会怎么对待你”
“你是他什么人”
“不是什么人,甚至算不上朋友,却又比朋友更好,看你用什么标准来衡量”
沉吟了片刻,福王从怀里掏出了一件东西,
“我可不可以用这个换取我的性命”
“这是什么”
“这是我这么多年花钱买通朝廷官员的账册,你可有兴趣”福王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钱多多的表情,很遗憾,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你自己留着吧,本人不敢兴趣,也从未想过要挟持别人的隐私去做什么事”钱多多很干脆的拒绝道
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想得到这个账册,多少人日思夜想的想抓住别人的把柄,又有多少人想踩着别人往上爬,可是令福王意想不到的是钱多多竟然拒绝了。
良久,福王突然笑了,
“你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人,不过你我以前并无仇隙,为何选择一定要与我作对”
“你杀了赵孟狄”语调降低到了冰点
“就这个原因吗?”这也太简单了,难道没有升官发财、荣华富贵什么的东西在里面吗?
钱多多肯定的点点头。
魔鬼定律之一,得罪谁也不要得罪钱多多。
“王大人,本王败于你手也算天意使然,这个账册你拿着吧,你愿意怎么处理都可以,或留或烧或自用皆可,总比到了我那个兄弟的手中要好得多”
伸手将账册递到钱多多手中,福王又是一笑,
“有了这个账册,无数官员可任你驱使”
“我不会感谢你的”钱多多有些诧异,她不明白福王怎么会将如此重要的一本账册毫无条件的交给自己。
“我知道”福王毫不奇怪的点点头
“但是我也知道你是唯一适合它的主人”福王的目光多少有些让人猜不透
将账本揣入怀中,钱多多又道,
“景王要求亲自递解你进京,我已经应允了”
“我就知道他不会放过这么好的立功机会,不过本王不明白的是,王大人难道真的不介意头功被他人抢走吗?”福王探寻的问着钱多多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本王室成员,虽说你现在谋逆犯上,但追根溯源这也是你们家族内部矛盾,我有什么功不功的,再说你那皇上老爹也未必见得喜欢别人将自己的儿子抓了起来”
看了一眼愣在旁边的李济照,钱多多忽然拍了拍福王的肩膀,
“内部矛盾内部自己处理吧”
钱多多懒得再看一眼这个祸精,这个有野心,没运气也没能力的家伙,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着钱多多的背影,福王长叹一声,真是上天不眷顾自己,此人既没有被自己杀掉,也没为自己所用,反而成了自己的敌人,天意弄人啊!
不过那本此刻留在此人手中的账册,如不归于沉寂,以他的能力势必会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钱多多遵守诺言将福王李济照交给他的兄弟景王,弟兄二人相见具都沉默不语,也是,一王一寇又能有什么好说的呢!景王早就拟好了报功的奏折,就等福王进京面圣了。看着自己三哥眉角眼梢都透着喜色,福王心里一阵悲凉…….
这就是帝王之家,只有坚决要扫除的障碍,而没有任何骨肉亲情。
景王押着罪臣们急匆匆的走了,钱多多开始收拾残局,撰写立功人员表单,发放遇难人员抚恤金,将参与谋逆的士兵编入青州驻防部队,如她曾经许诺的那样,没有再追究这些人的罪行,同时钱多多也没忘记延平府的百姓,急派哈林格赶往延平府通知福黎等人,战争已经结束,赶紧让所有人回迁故里。
钱多多一项一项的安排着手头马上要做的事,有什么不好决断的便会去与受到极度惊吓染病在床的张佑堂商量,张佑堂连命都是钱多多救的,自是莫不依允她的主张。
这日,钱多多和张佑堂叙事已毕,正在闲聊的当口,张佑堂忽然拉着钱多多的手颤巍巍的说道:
“王大人,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人何出此言,你我之间有什么不能讲的”钱多多有些奇怪
“我膝下无儿,只有一女,小女虽无沉鱼落雁之美,却也聊胜蒲柳之姿,如大人不嫌弃,本官想把小女许配给贤弟”
钱多多一听便知道张佑堂有送女感谢之意,刚要张口回绝,却忽然瞥到一直站在张佑堂床边伺候的许建脸色变得很古怪,钱多多心里一动,拒绝话便又咽了回去,反而开口道:
“张大人的女儿必是国色天资,冰雪聪明之人,下官慕名以求一见,不知唐突否”
“当然不啦,下官这就让人唤小女过来”张佑堂乐得嘴都撇到了耳朵边上,要是有了这么厉害的女婿,那真是光彩之极。
“呃,不可,小姐乃是大家闺秀,安静祥和之人,还是下官去见小姐吧”钱多多极是体贴
“哦,也好”张佑堂更加满意钱多多的细心,女儿如跟了此人必然前程福贵。
“那就烦请张大人吩咐许大人陪同下官一同前往可好”忙里偷闲看了许建一眼
许建的脸就像外国鸡一样,早就绿了,钱多多心里有了计较,不由得偷偷地乐了起来。
“许建,你陪王大人去见见小姐,告诉小姐勿要惊慌,只是见见面说说话而已”
“是,大人”
钱多多和许建一起前往家眷住的后堂,许建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钱多多看见了,只是笑却并不搭言。二人就这样闷头进了后院,丫鬟进去唤小姐出来见客。
不一会,只见一道轻盈的身影从门外飞了进来,一声娇啼已然入耳,
“许大哥,你今天有空来看我了吗?”
钱多多的眉毛挑了挑,看了许建一眼说道:
“许兄和小姐很熟啊”
“啊,不熟不熟,不,不,有些熟”许建额头冒汗有些语无伦次
张若心,张佑堂的掌上明珠,此刻正俏生生的站在钱多多和许建的面前,满脸的古灵精怪和浑身的娇气都看得出此女深得周围人的宠爱,大概没想到还有外人在场,张若心一下子愣住了,上下打量着钱多多,
“你是谁,怎么长得比我还漂亮”此话说得甚是肆无忌惮
这话着实令钱多多难以回答,不由得有些尴尬,脸色微红。
“小姐不要乱说话,这位就是我与你经常说的王大人”许建在一旁急忙使眼色
经常说的王大人,呵呵。钱多多有趣的想到。
“喔,你就是许大哥说的那个特别特别聪明的王大人吗?真是看不出来耶!”童言无忌
嗯,许大哥,钱多多又听到了一个词。
“在下并不聪明,很多事都是运气好”钱多多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张若心。
“小姐,下官想考考你,你知道下官特意前来看你所为何事?”
许建的额头在冒汗,满脸涨得通红。
“呃,父亲没说啊,许大哥也没说”张若心乌黑的大眼睛显得很茫然,
咳嗽了一声,此女就是温室里的富贵花啊,钱多多基本为此女鉴定完毕。
“那下官告诉你,你父亲已经将你许配给本官,也就是说如果我愿意,你马上就会成为我的妻子”钱多多不怀好意的盯着眼前的二人。
“可是,可是……,许大哥……”温室里的小花朵可怜巴巴的看着一旁耷拉着脑袋的许建
许建同志一脸痛苦的回避了那期盼的目光,在他心里他是不可能去和王守仁争夺什么的,他自卑,他的家世,他的前途,他的能力注定他在情场上是个弱者。
张若心的眼泪在眼圈里直打转转,她绝对不想和眼前这个貌似比自己都漂亮的人在一起,那一辈子岂不是要活在巨大的压力中,不要,她只要她的许哥哥。可是父命难为,唉,自己怎么这么命苦啊!
苍天啊,大地啊,赶紧把眼前这个大恶人劈了吧,救救俺们这对苦命的鸳鸯吧,张若心在心里诅咒着。
“嗯,不过……”早已猜出七七八八的钱多多话锋一转,很郑重的说道
“小姐貌如清水出芙蓉,性格天真可爱,下官恐怕配不上小姐”
苍天啊,大地啊,先别劈了,貌似这个人还不错。
许建长长地吁了口气,
“许兄很紧张吗?”钱多多笑着问许建
“不紧张,不紧张”
“许兄,你和小姐的事要瞒多久”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钱多多好奇许建会怎么解决这件事。
“在下和小姐没事啊”许建在装傻充愣
“这可是你自己不说的,到时候别说在下不帮你哈”钱多多一脸的不屑,这点事还想瞒过她的眼睛,岂不是太小瞧她了。
“啊,这个,这个”许建犹豫着,他想说可又不敢。
“许大哥…..”一声娇嗔,有人在施加压力了
“好吧,贤弟,愚兄承认和小姐两情相悦,我俩早就私定终身,无奈实在不敢和张大人说”许建忽然上前一步拉着张若心的手一起跪了下去
“如贤弟肯成全我们,愚兄无以回报,日后如有用得着愚兄的时候,愚兄愿致死追随大人鞍前马后”为了爱情故,什么都可抛,爱情的力量啊…….
钱多多弯下腰伸手搀起跪在地上的二人,
“兄弟的事,我自当成全,容我想想如何去和张大人说你们的事”
跪在地上的二人简直喜极而泣,他们再也不用日日计划着私奔了,有了钱多多这棵大树罩着,这事肯定能解决。
看着万分高兴地二人,钱多多心里思量着,以张佑堂目前的地位,接受许建做女婿肯定有难度,门当户对的观念不是那么好破除的,难怪许建一直不敢说。不过既然这事让自己碰见了,又是自己弟兄的事,就只能想想办法吧。
活着的意义
望着张佑堂期盼的目光,钱多多很诚恳的说道:
“下官已经见过了小姐,确实是花容月貌,冰雪聪明,只是…….”钱多多话语顿挫了一下,接着道,
“为人父母,都对自己的子女有着很深的期许,不知道大人对小姐的期许是什么?”
张佑堂没想到钱多多有此一问,愣住了,许久才哑然道:
“她一女儿家,自然不做它想,只想让她嫁入好人家,有个好生活,有人疼爱便好”
钱多多点点头,忽然又叹了口气,
“那大人觉得下官能给小姐这样的生活吗?”
“王大人实属人中龙凤,前途不可限量啊”张佑堂由衷的感慨道
“朝廷多风波,仕途多艰险,下官可不像大人您这么乐观”钱多多的话犹如泼了一瓢冷水
“王大人此次居功至伟,为何如此悲观?”张佑堂有些不解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此番平叛,只怕下官在朝廷树敌颇多,这个大人历经宦海沉浮,想必也能理解是为什么。小姐跟着我的话,只怕等待小姐的未必是什么荣华富贵”
闻听此言张佑堂默然,他知道钱多多说得是实话,历朝历代的经验,越是有才华有能力的人往往死得越快,盛极而衰,黄粱一梦都是常见的事。
“而且此番回京我欲辞官归隐,也许大人与小姐从此就父女相隔天涯难以相见了,大人可曾想过这一层”
“那王大人的意思是……”张佑堂被钱多多说服了
“下官以为,不如大人找一位知根知底的人,一方面人品有所保证,能和小姐恩爱有加,另一方面,如此人愿意入赘张家,岂不是大人平白的多了个儿子,以后凡事都有个依靠”
张佑堂手捻胡须频频点头,钱多多此番话算是说到他心里去了,他一直以没有儿子继承香火引为憾事,如能像钱多多所说,那无疑是两全齐美的事。
“再说,外人看着无限风光的事只怕是昙花一现,未必一定会有什么好结果,就如同鞋子穿在自己脚上,舒不舒服只有自己知道”钱多多看出张佑堂已然动心,又下了一剂猛药。
“唉,虽然小女不能与大人喜结良缘实为憾事,但是本官知道,王大人确实是为了本官着想才如此掏心的说这番体己话,不过小女已到了婚嫁年龄,如大人所说的人却也难找”张佑堂长吁短叹道
“大人,您现在就是灯下黑,看不见眼前有个现成的人选”钱多多笑了
“谁?”
“许建,许大人”
“他?”想了想,张佑堂点点头,这个人确实自己是知根知底的,而且绝对是忠于自己的自己人,就是这未来的前程小了点。
看出张佑堂的心结所在,钱多多笑眯眯的说道:
“大人放心,此番平叛,许大人拼死抗敌,功不可没,下官会将许大人的功绩上奏朝廷以求嘉奖,其仕途前景必不可与现在的位置同日而语”
有了钱多多这番保证,张佑堂不禁心里一宽,精神也觉得好了很多。
“那下官就先代小女和许建谢过王大人了”
“张大人忒客气了,下官以能为大人分忧为分内的事,何况又是这等成人之美的好事”
钱多多笑得眼睛如同弯弯月牙一般,连屋外的阳光都明媚了起来。
自从知道未来的岳丈许了自己的婚事,许建的脚步轻快的像鸟一样,脸上总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他很想为钱多多做些什么事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却又无从着手,便终日里跟在钱多多左右鞍前马后的照顾着。
“许兄,你别老跟着我啊,难道若心不要你去陪吗?”钱多多奇怪道
许建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我跟若心说了,这几日要陪着你办事,她知道的”
“哦,看来已经告过假了”钱多多促狭的说道
许建嘿嘿的只是笑,幸福来得太快了,不免有些头晕。
时隔半月有余,圣旨到达青州,所有参与平叛之人一律嘉奖,有功之人更是论功行赏,张佑堂晋升侯爵,许建任青州总兵,直接升了三级。只有钱多多最是奇怪,圣旨上说王守仁交接政务后,即刻启程回京面圣,便再无只言片语。
张佑堂、许建甚是为钱多多打抱不平,可是却又毫无办法,反观钱多多却是毫不在意,好像一切本该就是如此。
“守仁,皇上如此做是不是别有深意呢?”张佑堂出于同情在宽慰钱多多
“啊,这个下官可不知道”钱多多一边收拾着桌上的信札和奏章,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着
“你别难过,本官就几日就托人打听打听,看看朝廷最近都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有什么人对你刻意刁难”
“恩,也许吧”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钱多多笑了一下,停下正在忙碌的手,抬头看着张佑堂说道,
“张大人不要为下官心绪不平,下官为皇上做事原本就不是图的封爵荫子,既无所求也便无所失”
“以王大人如此年纪,就知道居功不自傲,淡泊名利,我枉活了这把年纪,自愧不如啊”
钱多多摆摆手,黯然道,
“真的淡泊名利是赵孟狄大人,生死面前,我终归是做不到他那样的。皇上虽然追封赵大人为忠义侯,但人死不能复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想到赵孟狄,钱多多一时心里又怅然起来,不禁摇头叹息。
“那你直接去京城面圣吗?”
“不,我先回延平府处理一些后事,然后再转道鄞州将赵大人的遗骨迁回京城”
一缕发髻垂在额前碍了视线,钱多多用手轻轻捻起很自然的将其别于耳后,动作轻柔舒缓优雅万分,张佑堂一时间竟然觉得难以将眼前人与前几日厮杀在战场上的那个王守仁重叠在一起,收拾好东西的钱多多看见张佑堂正在望着自己出神,不由得开了句玩笑,
“下官脸上有苍蝇吗?”
张佑堂这才回过神来,歉意的说道:
“本官一时走神了,王大人莫怪,你什么时候离开青州,我想想送送你”
“嗯,好,走的时候告诉你”钱多多淡淡的说道
钱多多走了,并没有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告诉谁包括张佑堂,出门的时候,青州下起了蒙蒙细雨,到处都是湿润的,泥土中仍然弥漫着血腥气,告诉人们此处曾经经历过一场血腥的战争。看着钱多多那孤独而寂寞的背景,许建的眼圈红了,他恨不得追上前去抱住钱多多痛哭一场才好,但是他没有,他只是默默的看着那个背影在眼前慢慢消失,而任由自己的指甲深深的嵌在肉里不知疼痛。
“许建,不要太难过了,我们帮不上他,他和我们不一样,像他这样的人注定是要背负很多常人难以背负的东西,而咱们都是普通人”
张佑堂深深的吸了口气,昨天下午,他叫亲信在钱多多的包袱里塞了一打银票,只有这样他才能觉得自己的心里好过些。
钱多多沿着旧时的路向延平府进发,一路上什么都想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一场死了无数人的战争到底意义何在,她到底在其间干了什么,她活着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难道竟然是为了捍卫一个被后世淘汰的封建王朝吗?钱多多心下一片茫然,战争的强烈刺激过后产生了巨大思维空白,让她的头脑陷于死机状态。
延平府已经恢复的日常秩序,百姓在战争中损失甚少,到处是一片祥和,钱多多进了府衙,首先看到了福黎,杨休等人,众人见面免不了一番热情相拥,喜极而泣的场景,然后钱多多传达了圣旨的内容,嘱咐福黎和杨休在新任知府没到任前,延平府事务先由二人代管,接着又在临走前为莫学正在府衙谋得了一个差事以表达自己的感谢之情,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后,钱多多回到自己曾经住过的屋子,将自己藏钱的小枕头收到包袱里,再把张佑堂给的银票也放了进去,都弄好后便又到离别的时刻。外面的人早已静静的候着了,走出屋子的钱多多将房门轻轻掩好,然后走到众人面前,
“诸位大人不用相送,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咱们就在此别过吧”钱多多一向很是洒脱
“不,我们是要送大人出城的”
看着杨休、福黎执拗的眼神,钱多多只能妥协。
一行人慢慢的向城外走去,偶尔间或聊起以前一些有趣的事,时不时的发出一阵笑声,将悲伤之情冲淡了不少。
“大人,你看”有人在惊呼
钱多多扭头回顾,不知何时,街巷里涌出大批的百姓也在后面徐徐跟着。
“大人,延平府的老百姓也来送您了”福黎的语调有些颤抖
震撼,钱多多真的被震撼了,眼睛瞬间模糊,脑海里一片澄明,战争的目的是什么,战争的目的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够更好的活下去,她的存在如果能让这些百姓过上安定的日子,那她的存在就是有意义的。
钱多多向跟随的百姓拱手施礼,跟随的百姓齐刷刷的跪了下去,高呼道,
“送大人,大人一路平安”
一直强忍住的泪水此刻倾泻而出,钱多多终于理解了赵孟狄生死之间的决择。
二选一的难题
宪宗仔细的端详着跪着面前的钱多多,一别经年,延平府的艰苦岁月还是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留下了些许的痕迹。原先的柔媚之气尽消,取而代之的是脸上淡淡的肃然,和眼神里的一丝坚定。
“王守仁,此番延平府任职有什么感想吗?”皇上并没有问平叛的事。
沉吟了片刻,钱多多抬头答道:
“百姓乃国之基石,下官心系之。皇上乃国之中流砥柱,下官必挺之”
宪宗脸上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此次平叛,你居功至伟,说说看朕应该给你点什么奖赏配得上你的功劳”
“臣不敢居功,臣以为真正的功臣是赵孟狄大人”
“哦,这是为何?”
“福王起兵造反之时,声势甚是骇人,下官曾想过弃官而逃”钱多多很坦然的说道
“你倒是坦白”宪宗难以琢磨的笑了起来
“臣知道什么都瞒不过皇上,陛下事事洞若观火,微臣的种种举动是瞒不过陛下的”
“嗯,你知道就好”宪宗很满意钱多多的态度
“福王起兵,多少人为了性命趋而附之,又有多少人像微臣一样准备逃跑,只有赵大人以死明志,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微臣与赵大人相比,实为蝼蚁不足一提”钱多多发自内心的说道
“是啊,朝廷缺的就是像赵孟狄大人这样的好官”宪宗内心也觉得颇为遗憾
“所以,臣不想要陛下什么封赏,与赵孟狄大人相比,臣实在是已经得到了够多的了。只要还能为皇上尽点力,还能为天下百姓做些事,臣就满足了”
能臣易得,贤臣难求,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是棵好苗子,假以时日定堪大用。宪宗心里暗自盘算着。
“你在延平府的事,朕都知道,有些机巧之事做得实在有违朝廷章法,而且又挟持景王矫旨赦免参与谋逆之人,最是胆大妄为,孤念你一片为朝廷尽忠的心意,不如不赏不乏,将功抵过如何?”
“谢陛下宽宏大量,不追究下官所犯之罪”有道是知足者常乐。
“明日起,你调任吏部任职吧。”
钱多多有些愣神,怎么皇上又把自己弄到人事部门去了,这个部门历朝历代都是个肥缺啊,升迁调任哪个不是要使出白花花大把的银子啊,这可不像是不罚不赏。
看到钱多多愣神,宪宗大概猜出了钱多多心里所想的,不由得冷笑道:
“吏部主事是那么好做的吗?你最好别做错什么事,否则…..”
“微臣自当谨慎小心从事,请陛下放心”一头冷汗,什么叫伴君如伴虎来着
“下去吧”
“等等,陛下”钱多多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要问出心中蕴藏已久的疑团。
“怎么了,爱卿还有什么事吗?”
“陛下是否知道此番叛乱,有人在故意藏匿鄞州情况不让陛下知道”豁出去了,这个答案钱多多一定要知道
“藏匿?也许吧,既然有人不愿意让朕知道,朕就顺了他们的心意,不也甚好。”宪宗若有所思的用手指节敲打着椅子的扶手,到底还是年轻,让他去吏部锻炼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那陛下……”钱多多一时语塞,皇上的反应实在出乎意料,这是个什么回答。
“你先下去吧,有事我会随时招你入宫”宪宗站起身来,作势要走。
“是,陛下”钱多多只得跪安了。
家,终于回到家了,也不知道青儿小翠他们怎么样了,哎呀,自己忘了给他们准备礼物,钱多多一边暗自懊恼自己的粗心,一边推门而入。
怎么回事,前院内挤满了人,而且相互间怒目而视,自己那可怜的老爹老娘居然站在中间好像要晕过去的样子。钱多多很费劲的挤了进去,喊了句,
“爹,我回来了,这么多人在咱家干什么啊?”
大儿子从天而降,王华顿时两眼放光,一扫刚才的萎靡困顿之像,一步三窜的来到钱多多身边,激动的拉起钱多多的手,说道:
“儿子,你可回来了,咱家这回可麻烦了”
“爹,你慢点说,有什么麻烦”钱多多一时摸不着头脑
“你弟弟,你弟弟,唉,这个不成器的东西”王华有些说不下去了,咦,什么时候王守贤成了不成器的东西了。
“儿子,你弟弟守贤本来呢是许了吏部尚书刘珏刘大人家的亲事,但是因为你这个做大哥还没有成亲,这事便一直拖了下来。可现在,他自己不检点,他,他….,唉,你娘我实在说不出口”王夫人一拍自己的大腿,简直要哭了。
“好,好,现在乱哄哄的,我也听不明白,这样吧,您先告诉我院子里的这些人是要干什么?”钱多多无奈的扶着自己老爹王华说道
“孩子,这个魏国公李大人的家丁,来咱家讨说法的”王华顿足捶胸道
“哦,是这样”隐隐的感觉到是什么事了,钱多多不禁苦笑,自己这个弟弟还真是风流啊。
“那守贤呢,让他自己出来做个了断啊”
“他,他自己躲了出去,我去哪里找他啊”
“不要糊弄我们,我们的人一直盯着他,他根本没出过府门”
“我们干嘛要骗你们”
………
“好了,别吵了,都停下”钱多多被吵得心烦意乱,不由得发起飙来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大家都看着钱多多,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你们,你们这边谁是管事的”钱多多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问道
“在下是魏国公府的管家”一位长得很干练的中年人站了出来
“哦,您贵姓”钱多多很客气
“敝姓李”中年人虽然脸上仍然挂着愤怒的表情,却规规矩矩的回答道,王家大公子的传奇事迹早由鄞州传入京城,昨天他还听他们家老爷谈论到了此人。心中自是万分敬仰,没想到今天见了真人。
“李管家,今天这样的吵吵闹闹实在是不成体统,在下刚从外地归来,情况还没弄清楚,如果魏国公能给在下点时间,在下必将尽力妥善解决此事,你看可好”钱多多很诚恳
“这个……”李管家有些为难
“你们且先回去,明日在下一定携舍弟登门赔罪,要不你们一直在这闹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钱多多循循善诱着
李管家一想,确实是这么个理,今天肯定是没什么结果了,再说如果真的得罪了兵部尚书王大人,把事做绝也不是他家大人所期望的。眼前这位王家大公子风度儒雅,态度诚恳看似个可靠的人,当下便点点头,
“今天权且这样,看在大公子的份上,明日我家老爷在府中等着您”
“那谢谢了,抱歉,抱歉”钱多多客客气气的拱手道
李管家挥挥手,顷刻间院子里的人便走了一多半,剩下的人顿时长吁了口气,可算走了,一场风波被钱多多化解了,至少目前是安静了。
拉着自己的儿子,王华左看右看舍不得松手,钱多多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爹,不如咱们去书房叙话可好”
“好,好,一会让爹再仔细看看你”
书房里,王华老泪纵横抱着自己的儿子,哽咽道:
“守仁,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怎会,我着不是好好地吗?”钱多多掏出手帕给自己老爹擦着眼泪,不断地宽慰着
“嗯,回来就好”王华的情绪逐渐平复
“对了,你见过皇上了吗?”
“见过了”钱多多回答看不出任何情绪
“皇帝怎么说”王华满怀希望的问道,自己的儿子可是平叛的大功臣啊。
“没说什么,就是又调我去吏部任职了。”钱多多微笑着
“只是这么简单吗?”王华有些失望
“嗯,就这么简单”
“也好,只要你回来就好,老父以你为荣”王华开心的给了自己儿子一拳
“老爹真是老当益壮,儿子的肩膀都快被您打折了”钱多多装模作样的哄着王华
“你这小子,现在连为父都不敢小看了”王华感慨着
“还要多谢父亲大人的鼎力相助,儿子才能活着回来”钱多多很真诚的看着王华说道
“这还用说,你是我儿子啊”王华自豪的哈哈大笑起来
父子的关系前所未有的融洽,钱多多已经在自己心里接受了这个老人。
“对了,刚才是怎么回事啊”
“你弟弟守贤,本已和刘大人府上订了亲,却又招惹了魏国公的女儿,人家现在不依不饶的,你说我怎么办”王华叹了口气
哦,脚踩两条船啊!
“那守贤想怎么样呢”
“我和你娘,二娘今天被人逼到府上,才知道这回事,到现在还没见到这个孽障”
“人家说一回事,总不能偏听偏信,还要听听守贤的说法”钱多多很公正的说道
“是,已经派人到处找了,也不知道这臭小子躲到哪去了”王华说着说着又开始情绪激动起来,举起手狠狠地拍向桌子。
这小子能躲哪里去呢,钱多多歪着头琢磨着,那位李管家不是说这小子一直在府里没出去吗,嘿嘿,钱多多奸笑起来,
“爹,我去二娘那看看,我也很久没看望过她了。”
“嗯,去吧,你二娘今天也受了惊吓,你好好安慰安慰”
“嗯,我去去就回”
钱多多出了书房,直接奔后院而去,站在二娘门口,钱多多并没立即进去,而是仔细的听着里面的动静,好像二娘正在哭哭啼啼的数落着什么人。
“二娘,守仁过来看您了”钱多多站在门口大声喊道
屋里一阵,忙乱之声,片刻二娘双眼红肿的出来开门,看见钱多多强颜欢笑道:
“大公子,二娘已经听说你回来了,这不还没顾上去看你呢”
“二娘太客气了,理应是守仁来看您啊”钱多多一边说一边不客气的走进了屋子
二娘有心要拦着,却又不敢,只能跟着进了屋。
钱多多随意的找了把椅子坐下,便四下张望着,角落里美人屏风后有一双脚在微微的向里蹭着,钱多多笑了一下,开始跟二娘攀谈起来,
“二娘,我弟弟守贤呢?”开门见山
“呃,他,他……”二娘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刚才听我爹说,守贤惹恼了魏国公李承乾李大人,李大人有心要上报皇上惩处守贤”
“啊,怎么会这样呢,这件事也不能怨我家守贤啊”二娘又开始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哭开了
“哦,难不成怨李大人的女儿”钱多多有趣的说道
“可不是吗,都是她勾引你弟弟的,你弟弟年幼无知,才做了错事的”
钱多多咧咧嘴,没办法,当娘的都护短。
“那怎么办,我爹现在也没办法了,不行的话,就直接跟皇上说,是魏国公的女儿先勾引二弟的,二弟是无辜的,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咱们和他们杠上了,谁怕谁啊”钱多多在煽风点火。
“大哥,你可别,小弟求你了”王守贤终于露面了,从屏风后面蹭了出来,往日英武形象荡然无存。
“你终于肯出来了”
“你躲什么啊,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吗?“钱多多奇怪王守贤怎么脑子有些进水。
“大哥,我,我,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王守贤平时英俊的脸此时像个包子一般纠结在一起,让人忍不住想拍成馅儿饼。
看着眼前这个一表人才的弟弟,钱多多忍住想踹他一脚的冲动,依然平静的说道,
“走吧,去父亲的书房,他在等着你的解释“
说罢,便不再理会王守贤,起身出了房门,王守贤看了自己娘一眼,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向书房走去
老天爷跟我有仇吗?
事情的真相终于弄清楚了,魏国公李承乾有个女儿,叫李清玉,长得极是漂亮,当年她爹千挑万选的给她找了个高干子弟,可还没等嫁,那高干子弟就因病死了,真是命运多舛,红颜薄命。经此一事,清玉的婚姻大事就此耽搁了下来,总是遇不到合适的人家。说来也巧,在京城一年一次的花会上,结伴游玩的王守贤偶然遇到了清玉姑娘,惊鸿一瞥下惊为天人,整个人被迷的晕头转向,失魂落魄,发誓非此女不娶,浑然忘了自己已经有了婚约在身。
再后来,王守贤创造了种种机会与清玉相识,想那王守贤也是一表人才,家世显赫,清玉便也一见倾心,二个年轻人一步一步的深陷情网,不能自拔,及至谈婚论嫁,王守贤才如梦初醒般的想起,自己原来的未婚妻怎么办啊,这个祸可惹大了。那年头不兴自由恋爱,你就是皇子皇孙你也得听皇帝的指婚才行。王守贤同志实在想不出解决的办法,也不敢告诉自己的老爹,可又无法面对清玉那双殷切期盼的眼睛,所以他选择了逃避。清玉得不到情郎的音信,便以为王守贤始乱终弃,大悲之后大怒,于此便上演了开头的一幕。
“哦,所以人家才来府上要人”钱多多终于弄明白了
王守贤垂头丧气的站在钱多多与王华的面前,有些不知所措。
“那你到底喜欢哪个啊”在钱多多心中,婚姻还是要以爱情为基础的。
“这个,我喜欢清玉,毕竟我没见过刘大人的女儿啊”王守贤倒是很干脆。
看来守贤和刘大人的女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钱多多心里有些同情。她不知道一会她就变成最需要同情的人了。
“爹,您说怎么办”钱多多也有些无计可施了。
“咱和刘府有约在先,如果咱们单方毁约会坏了人家女儿的清白”王华坚决的不同意
“再说魏国公的女儿一向有克夫之名,这样的女子怎能嫁入咱们这样的人家”
王守贤的表情有些绝望,噗通跪在王华的面前道:
“爹,从小到大儿子也没有违逆过您的心思,都是您说什么儿子便做什么,但是这次儿子是真心爱着清玉的,求爹能够成全。”
“不行,此事没什么可商量的”王华的态度决绝
“可是爹,魏国公那边怎么交差呢”钱多多含蓄的提醒着
“一无父母之命,二无媒妁之言,他能于我怎么样,大不了找皇上评评理”王华的倔脾气上来了。
“爹,难道您至儿子的终身幸福于不顾吗?”
看着小儿子痛苦的表情,王华也有些不落忍,可是他又能怎么样,悔婚的事是绝不可能的。
“那你说,刘大人的女儿怎么办,你要能想到一个妥善的办法,我就许了你的愿”毕竟还是心疼这个一向乖乖的小儿子,口气有些松动。
王守贤的眼睛眨啊眨的,突然就瞄上了钱多多,钱多多心里一凛,暗道声不好,这小子要暗算自己。
“爹,要说这事的始作俑者还是我大哥,他要是早已婚配,我不早就娶了刘家的小姐”王守贤很委屈的说道
嘿,怎么成了自己的错了,钱多多一激动飞起一脚在王守贤的屁股上印了个大脚印。
“爹,你看大哥这个年纪了,还是毛里毛躁的,按说也应该娶妻生子早日安顿下来”王守贤一边揉着屁股一边躲闪着钱多多的飞脚继续游说着
“别踢他了,你弟弟也是为了你好,说得也在理,你确实早就该成婚了”王华站在了小儿子的一边,拉住了钱多多。
“所以呢,爹,我觉得不如将刘府的小姐匹配给大哥如何,反正都是您的儿子,我大哥现在又这么闻名京城,刘府相必不会拒绝的”
“难道您不想早日抱孙子”够狠的,一下子捅到王华的心窝子里了。
王守仁可是长房长子,传宗接代的责任太重要了。对不起了大哥,为了小弟的幸福只能牺牲你了。王守贤回避着钱多多已经快可以杀人的目光。
“守贤的话都不失为一个解决问题的好方法,而且既没失了魏国公的颜面,也没坏了刘府女儿的清誉,挺好”王华舒心了。
钱多多此刻的心里像被猫抓了般难受,不行,她怎么能娶一个女人为妻,她压根对女人没兴趣啊,即使迫于无奈真的娶了,岂不是害了人家一生。
“爹,我不想娶刘府的女儿”钱多多表达否定的意见
“噢,难道你已经有了看中的人了”这个答案也不错,王华蛮期待的,
“是哪家的闺女”
咽了口唾沫,钱多多艰难的摇摇头。
“没有,那为什么不想娶刘大人的女儿,刘大人女儿的画像为父见过,长得可谓是端庄秀丽,百里挑一,也就是你弟弟没福气,才不能将人家娶过门”此刻,矛盾已经转移了,王守贤娶谁的问题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王守仁这个长房长子的婚姻大事必须马上落实。
“爹,儿子,儿子不好女色”钱多多的声音有些像蚊子叫
“那自然,男子汉大丈夫当以国事为重,只要能给咱家留下香火便好”王华没听明白钱多多话里的含义,自说自话着。
倒是王守贤吃惊的看着钱多多,他隐约好像明白钱多多话里的意思,可是自己这个大哥曾经最是风流成性,青楼里的常客,身边经常美女如云,怎么此刻突然冒出这么句话来。
“爹,大哥说得意思恐怕是他不喜欢女人”王守贤也不太确定
王华脸上的颜色逐渐在加深,连头发钱多多都感觉到要立了起来,
“哦,爹,我不是这个意思,儿子的意思是说儿子刚进吏部任职,唯恐公事繁忙,顾不上自己的私事,不如再往后推推吧”不敢再说了,钱多多赶紧解释。
明显的松了口气,王华和颜悦色道:
“爹差点以为你有龙阳之好,料想你也不是这样的人,自古修身、齐家、平天下,朝廷的事是做不完的,这件事不用讨论了,就按守贤说得办吧”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赶紧给我生个孙子才好”
钱多多的面部有些抽筋,既像哭又像笑的。王守贤看到有些难受。
……..
二人出了书房,俱都沉默着,谁也没想到事情竟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钱多多不再说什么,心下却甚是懊悔,管闲事管到自己身上了,真是嘴欠,真相给自己一巴掌。王守贤看着钱多多懊恼的表情,也觉得此事自己做得有些自私,不由得讨好的说道:
“大哥,刘大人的女儿肯定也是很不错的,况且又是你未来顶头上司之女,想来总是有些好处的”
“难道你是因为魏国公比吏部尚书家世更为显赫才娶清玉姑娘的吗?”钱多多没好气的反问道
“也是其中的一个原因吧”王守贤很坦然的承认了,魏国公世袭皇家爵位,有了这样的老丈人,他的前程也就有了保障。而作为这个王华的二儿子,他将不能继承自己老爹的家产官位,这些都是属于嫡长子王守仁的,难道他不应该为自己谋个好的未来吗!
原先王守仁只知道吃喝嫖赌,他还心存幻想,认为只要自己做得好,王华也许会将家业传给自己,可自从自己的大哥入朝为官那天,他便断了这个念想。一切没有可能了。
钱多多没有言语,她也理解王守贤的想法,古代嫡子庶子的待遇确实是有天地之别的。
“为兄一时气恼,出语不恭,你也莫怪”钱多多的心情与之前相比已经缓和许多。
摇摇头,王守贤叹了口气,
“今日的事情,还要谢谢大哥的成全”
“为自己的弟弟做出点牺牲,怎么也是应该的”既然事情依然难以挽回,钱多多便表明了态度让王守贤安心。
“多谢大哥”王守贤的眼圈已经红了,也许此刻他心里终于承认了王守仁作为兄长的地位。
“不要多说了,赶紧去魏国公那里提亲吧,久了又生事端”
钱多多拍了拍王守贤的肩膀,转身向自己的院子走去,她要好好地安静安静,来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自己居然一天之内有了未婚妻。而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也在一天之间换了丈夫,这世道实在太诡异了。
知道钱多多今儿回来,青儿、小翠早就把屋子收拾的纤尘不染,钱多多进屋洗手的功夫,二人兴奋的围着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钱多多只是微笑的听着,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刚才的事情,不免有些心不在焉。
青儿长高了很多,大概府里的伙食很好,营养跟得上的缘故,眼看着已经有了帅小伙的雏形,只是性格还是有些沉静,与小翠的活泼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人,您这次回来路过青州了吗?”
看着青儿期盼的目光,钱多多猛然想起青儿的奶奶还在青州,只是青州战乱她并没有得空去再看看那位老人,也不知道是否还建在。
“青儿是想问问奶奶的消息吗?”钱多多温柔的询问道
“嗯,听说那边打仗,我担心奶奶”青儿猛的点头
这下,钱多多犯难了,这该怎么回答,考虑了一会,钱多多很慎重的说道:
“我没见到你的奶奶,不过我想他老人家应该很好,那边的战争已经结束了”没有确切的答案,青儿的表情有些失望。
“等你在长大些,我就带你去看你奶奶可好”钱多多有些不忍,温言安慰着。
毕竟还是个孩子,青儿一听又展颜一笑,盼着赶紧长大好去看奶奶。
院子外面有些喧闹,府里已经在安排王守贤明日上门提亲之事,钱多多听见心里更是心烦意乱,即便是她现在有了一副男性躯体,但她的意识却仍然保留着女性的特征,她简直不敢想象洞房花烛夜她要面对一个和曾经的自己有着一样性征的人类物种,一念及此,她就有要吐的感觉,苍天啊,一道天雷劈了我算了,上帝啊,你跟我钱多多有仇吗?要这么折磨于我。
钱多多一头扎到床上,用被子捂着脑袋呻吟着。
“守仁,你弟弟定亲的大喜事,你躲在房间里做什么”程海一推门进来。
第一个同盟者
钱多多撅着屁股,脑袋钻在被子里,像一只鸵鸟般自我纠结着。刚进门的程海花了好大的劲才抑制住自己爆笑的冲动,走到床边将钱多多从被窝里拎了出来。
“你搞什么鬼,躲在被子里做什么”程海笑咪咪的看着脸色早就愁的像苦瓜一样的钱多多。
“程海,我不想娶老婆”钱多多光见着嘴动,也听不见声音
“什么,你大点声”程海掏了掏耳朵,钱多多的声音太小了,他没听清楚
“我是说我不想娶老婆”钱多多一字一句的很声说道
“哦,这可难办了,你可是长房长子,这个愿望恐怕很难达成”程海貌似很客观的分析道
“废话,要是很容易办到,我至于像现在这样吗?”钱多多嗖的从床上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动着,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守仁,你到底为什么不想娶妻”程海的眼神有些困惑
“我…..”钱多多冲动之下差点说漏了嘴,赶紧刹住。
“不管你怎么否认,我都觉得你与我从前认识的守仁是那么的不同”程海目光深邃的盯着钱多多
“胡说,你凭什么这么说,再说你不也没娶老婆吗”钱多多有些强词夺理,明显有些心虚的味道
“我嘛,我可从来没说过不娶老婆,我可是有未婚妻的”程海讪笑着
“你有未婚妻?”咋听到这个消息,突然间钱多多内心深处觉得无比的失落起来,为了掩饰内心的沮丧,钱多多强颜欢笑道,
“那我倒是要恭喜兄台了,不知哪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
“谈不上福气吧,嫁给我这等人也未便就是好事”
程海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女人是衣服,兄弟如手足,难道他受过什么刺激?
钱多多深吸了一口气,暗自嘲笑了一下自己突如其来的失落感,虽觉得自己的这份感觉有些怪异,此刻却也顾不上深究,
“不说这些了,你无事不登三宝殿,来找我不是为了我弟弟要订婚了吧”
“嗯,你说的是,你还记得你让我照看的李恩龙吗?”
钱多多点点头,
“嗯,小多怎么了,还好吗?”
“可以说非常不好”程海的话向来简洁
“病了?”钱多多有些担心道
“比病了还要差”程海叹了口气
“你什么意思?”钱多多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能说”
盯着程海不带一丝情绪的脸,钱多多沉思着
“他可是皇上的长房长孙”程海意味深长的提醒道
钱多多的心里掂量着程海话里的含义,突然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那个自信、狡诈的钱多多忽然又现身了。
“我怎么知道的”程海为难的揉了揉鼻子,
“反正我就是知道了”他不打算说实话
钱多多的大脑迅速的运转着,很多萦绕已久的问题就在嘴边蠢蠢欲出,但是最终她还是咽了回去,程海这个人很不简单。
“那我该怎么救小多”也是很简单的问题
“这可就不是我擅长的了,你得自己想办法”程海的回答也很简单
“可我见不到小多啊”钱多多有些犯难
“你慢慢想啊,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唉,程海很不仗义的将钱多多一个人撇下,大摇大摆的走了,留下钱多多一个人在那里愣神。
有钱能使鬼推磨,大把的银子使了出去后,钱多多终于见到小多。小多坐在半尺高的门沿儿上耷拉着脑袋不知道正在想什么,衣服也显得有些破旧,看来他爸爸的失势已经影响到小多在宫里的位置,连太监宫女啥的都不待见他,旁边也没什么人跟着。躲在东正宫不远的一个角落里,钱多多的眼睛有些潮湿,同情也罢,怜悯也罢,女性特有的母爱瞬间大泛滥,她对这个孩子是有着一丝特殊感情的。
“小多”钱多多小心谨慎的轻轻地唤着
小多的脸上忽然闪过一道惊喜,但随即便又黯淡了下去,他确信自己可能是出现的幻听,因为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他了,爸爸妈妈早就不知道被爷爷关到哪去了,皇爷爷已经很久没来看过他了,那个漂亮的大哥哥也不知去向,他被所有人抛弃了。
低着头的小多视线里出现了一双脚,顺着这双脚向上看去,记忆中那张芙蓉桃花脸正在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小多揉了揉眼睛,是,是那个漂亮的大哥哥,小多的眼泪无声无息的顺着已经消瘦的脸颊流了下来,一滴一滴掉落在脚下的土地上。
看到小多那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看着那滴落的眼泪,钱多多心里一阵酸楚,一下子难以自控的将小多一把抱在怀里。
“小多,你过得好不好”钱多多有些哽咽的问道
摇摇头,停顿了一下,又点点头,小多依然沉默着。太久的孤独已经让他不习惯用语言表达感情了。
从袖口抻出块手帕,钱多多很轻柔的擦干了小多脸上的泪痕,柔声说道:
“大哥哥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毕竟是小孩子,小多马上点点头。
钱多多转身随意用袖子拂了拂门沿儿上的尘土,抱着小多坐了下来,午后的阳光并不灼热,倒显得有些温暖,四周静悄悄的,钱多多眯着眼睛从腰上摘下来一只漂亮的锦囊,那上面缀着一颗很大的珍珠,闪射着柔和的光彩。
“小多,哥哥这只锦囊好看吗?”钱多多偏着头看着小多
“好看”小多把锦囊抓在手里玩着
“为什么好看”
“嗯,这只珠子很好看”小多开始抠着珠子,想把它弄下来
“那小多知道这颗珠子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吗?”
小多困惑的摇摇头,却又露出渴望知道的神情。
“这颗漂亮的珠子原来只是一粒小小的很普通的沙子,每天在沙滩上懒懒地晒着阳光,觉得自己的一生就要这样度过。有一天,一枚贝壳被冲到了海滩上,与它做伴儿。他们在一起很快乐,白天看太阳,晚上仰望星星,不久贝壳对这枚沙子说:“你愿意成为一颗美丽的珍珠吗?”。沙子答应了,因为它想一直和贝壳在一起。可是旁边的沙粒 都嘲笑它,说它太傻,去蚌壳里住,远离亲人朋友,见不到阳光、雨露、明月、清风,甚至还缺少空气,只能与黑暗、潮湿、寒冷、孤独为伍,多么不值得!可那颗沙子还是无怨无悔钻到了贝壳里。”
小多显然被钱多多说的故事吸引住了,转着大眼睛忍不住说道:
“沙子好可怜啊,然后呢?”小多很同情孤独的沙子,很有共鸣。
钱多多的嘴角一动,眼睛弯弯的充满笑意,接着说道,
“斗转星移,几年过去了,那颗沙子已长成了一颗晶莹剔透、价值连城的珍珠,而曾经嘲笑它的那些伙伴们,有的依然是海滩上平 凡的沙粒,有的已化为尘埃。”
“啊,真好”小多吁了口气,也有一些高兴
“小多,你愿意做那个沙子吗?”
“我也能成为珍珠吗”小多犹疑的说道
“如果小多也能像那颗沙子忍受孤独啦,不高兴啦,甚至是痛苦,那小多肯定能成为珍珠”
“那漂亮哥哥就做贝壳陪着小多行么”李恩龙的眼神里有着祈求,希翼。
深吸了一口气,钱多多很郑重答应道:
“那哥哥就做小多的贝壳吧,保护小多”
小多的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将头扎在钱多多的怀里腻咕着。
看着怀中的小多,钱多多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找个理由经常的陪在小多的身边呢?
兰贵妃端详着腕上的翡翠玉镯,玉质纯净,轻盈水亮,确实是上品,价格不菲。这个王守仁还真乖巧,知道自己喜欢翡翠玉器便送来了这么一件好东西。
“说吧,送哀家这么贵重的礼物想必有什么事要托付哀家吧”兰贵妃一把把玩着手镯,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
“娘娘真是冰雪聪明,下官的这么点小心思都瞒不过娘娘”钱多多的嘴巴极甜
“哼,那是自然,说吧”兰贵妃的心情不错
“下官没什么要求,只是想请贵妃娘娘能不能跟皇上提一句,下官想能经常看望李恩龙殿下”钱多多小心翼翼的要求着
“哦,别人躲都来不及,你倒想往前凑”兰贵妃眉头一皱,有些不解。
“下官以前曾与那孩子有一面之缘,现在觉得那孩子甚是可怜,所以想照顾于他”
“这事你应该跟皇上提啊”兰贵妃拖着长音说道
“下官不敢,下官知道贵妃娘娘是皇上最宠爱的人,所以下官只能来求贵妃娘娘了”钱多多陪着笑脸讨好道
“嗯,还算你有眼色,不过这件事牵涉到大皇子,总归是不太好说话”兰贵妃也不是没脑子,也要想想帮人办事的后果。
“其实娘娘您想想,太子位还没最后定论,也不好就说大皇子没了机会,万一哪天皇上一高兴把济世殿下放出来也是有可能的”兰贵妃点点头,是啊,李济世只是软禁,也没定什么罪名,真不好说皇上是怎么想的。
“你要是以关心皇孙的名义去跟皇上说,一来皇上本来是很喜欢这个孙子的,但是因为大皇子的事,皇帝也不好再去说什么,没准娘娘一关心皇上也就全了个脸面不是”这个王守仁分析的很有道理啊,兰贵妃注意的听着下一句。
“二来,您没有子息,万一将来济世殿下翻身,您不是也有了依靠”钱多多的口才绝对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不过在兰贵妃看来,确实是这么回事,钱多多的话可真说到她心眼里去了,再次打量一下眼前这个小白脸,兰贵妃也堆起了笑容说道:
“也罢,就按你说的办吧,我去跟皇上提提,不过可保不准能行”
“那是,下官只要贵妃娘娘提提便好,不敢再要求什么结果”
“你这个人还不错,以后常来走动走动”
“如果贵妃娘娘有什么需要,直管跟下官说,下官一定尽力而为”
利益的同盟开始结成,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
帝位候选人名单
朝堂之上,争议再起,有关太子储位的归宿问题又一次被提及,大臣明显的分为两派,一派支持大皇子李济世,另一派则支持三皇子李济民,不过由于此次李济民在平叛中立下的功劳,大臣中倒有十之八九是支持他的。
皇上并没有当即做出什么决定,只是要求诸部会同各司商议商议再说。这是个明显的信号,如果宪宗皇帝是倾向大皇子的,那根本用不着诸大臣商议,因为按照长幼有序的原则,李济世本来就是太子位的当然人选。
下朝后,各部各司的官员都忙着在写联名折,保举自己心中未来的太子人选,也是为自己将来的前途铺路搭桥。户部在户部尚书刘珏的带领下显然是景王李济民的拥护者,联名折在户部官员的手中传递着,按照官职的大小有序的签上自己的名字。折子传到钱多多手中的时候,已经不少头头脑脑的人物在上面签了名字,钱多多只是略微瞟了一眼便递给了下面的一位。
“王大人,您还没签字呢”户部侍郎冯锦章有些奇怪的问道
“哦,下官刚来户部,还不熟悉情况,所以就先不签这个名字了吧”钱多多有意推脱着
冯锦章眉头一皱,转身向内室走去,不一会户部尚书刘珏走了出来,以异常和蔼的声音说道:
“王大人为什么不想签呢,难道还有什么疑虑吗?”
这个问题真是不好回答,如果钱多多说有疑虑那就是说她对景王有意见,如果说没疑虑,那她为什么不签名呢?
“刘大人,下官一向不喜参与别人的家事,皇上家的事自然也不例外,对下官而言,只要是皇上的儿子,无论谁当太子,下官都是举双手拥护的”钱多多把话说得冠冕堂皇
刘珏的脸色有些阴沉,却又不便指责什么,只是说了句,那王大人自便吧,便转身离去了。
既然钱多多开了个不签名的头,有那些怕站错队的人便也找了借口搪塞这个联名折,不过总体来说大部分人还是都签了名的。
钱多多其实对谁被立为太子一点兴趣也没有,她认为那是皇上的事,皇上觉得自己哪个儿子好就立哪个好了,她现在还有其他的事要处理。
自从钱多多回到京城,事情就一直层出不穷,搞得她现在才有点时间去做早就该做的一件事,那就是去探望赵孟狄的遗孀和孩子,钱多多心里一直惦记着对赵孟狄的承诺,所以从户部出来,便直接去百花胡同甲二号寻找赵孟狄的家。
站在百花胡同甲二号门前,钱多多发现这只是一座普通的宅院,略显破旧的大门上扣了一把铜锁,难道没人住在这里吗?钱多多上前扒着门缝往里看着,里面的院子不大,略显凌乱,显示有人刚搬走不久,钱多多不禁心里有些懊恼,责备自己为什么不早点来,这下可到哪里找人才好。
“这位公子,你找人吗?”
钱多多回头一看,只见一位老奶奶左手牵着个小姑娘,右手拎着个菜篮子正站在自己身后看着自己,生怕别人误会自己别有企图,钱多多忙解释道:
“我是这家人男主人的朋友,怎么现在这个屋子里没人吗?”
“他们前几天搬走了”小姑娘奶声奶气的说道
“你们知道搬到哪里去了吗?”
“好像是西城吧,具体地址不知道”
噢,只要还在京城那便好说了,钱多多松了口气,明日去趟刑部,让他们帮着找人是最方便的了。再说杨士奇老兄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也得赶紧去看看,钱多多忽然觉得有些心力憔悴,每天好像总有忙不完的事在等着她。
回到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钱多多便被王华叫到书房去了,一进门看见弟弟王守贤已经在书房坐着了。
“爹,叫我有什么事吗?”
“嗯,今天早朝皇上的意思很明显了,要各部各司推荐太子人选,爹想听听你的意见”王华背着手在屋里踱着步,显得有些拿不定主意。
“哦,是这事啊,今天户部也在搞联名折准备推举景王殿下”钱多多不在意的说道
“那你也签名字了吗?”
“没有,我觉得这是皇上的家事,他觉得谁当就谁当呗,反正都是他的儿子,肥水也没留到外人田”钱多多把立太子一事说得跟菜市场买白菜一样容易
“哥,你可把你未来的老丈人给得罪了”王守贤撇撇嘴道
是啊,钱多多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呢。
“可是皇上好像很有意立景王为太子啊,要是咱们不表态,将来景王真的当上了太子那咱们的日子可不好过”王华沉思着说道
“但是,景王是老三啊,论资排辈可是轮不到他啊”王守贤插了一句话
“那推荐庆王李济世岂不是更不靠谱,他还在软禁中呢”
“爹,要不咱爷三一人保一个算了,怎么也能赌对一个啊”王守贤的心情显然很不错
“胡说八道,净添乱”王华叱责道
“你不表态尚且可以理解,但是我若回避可怎么也说不过去”王华有些犯难了,身为朝廷重臣,兵部尚书怎么也得有个态度啊。
一片沉默中,钱多多忽然想起以前有个电视剧好像也有这么个桥段,仔细的在记忆中搜索着,那里面的人怎么说来着,哦,想起来了,
“爹,依我看来,此事也好解决”
王华眼睛一亮,就知道这个儿子有办法,
“您递一个私折,就说江山社稷,传承为重,不能以一人之能力担当,人生不过百年,还是要考虑考虑再下一代人如何才能做决定”
这话听着很是周到,顺耳,王华心里一边夸奖着钱多多,一边眉开眼笑准备写奏折。
“爹,我岳父魏国公是准备支持庆王李济世殿下的,那我怎么办”
“这个……”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都是人家的人了,就跟着呗”钱多多不以为意的插嘴道
“唉,也只能这样了”王华也是无可奈何的点头
家庭会议结束。钱多多这才步履沉重的回到自己的房间,累死了,真不是人过的日子。歇了好半天,钱多多慢腾腾的从柜子中拿出那只紫檀木的盒子,最近花了不少钱得算算账,打开盒子,那本福王给的账册赫然在目,随手翻了两页,突然钱多多的眼睛停在了一个地方,眼花了?定定神,再看看,只见兵部尚书王华几个字端端正正写在那个地方,后面标注白银三万两。再翻,内阁首辅大臣夏衍白银五万两。再翻,户部尚书姚广夏白银三万两,明珠十颗。冷汗顺着钱多多的鬓角渗了出来,这福王为了谋反真是煞费苦心,不惜血本啊,自己的老爹都牵连在内,幸亏这个账册在自己手里,否则后果难以想象,钱多多的手抖了起来。
福王自战败回京后一直被押解在西山天牢里,那里的罪犯级别比昭狱还高一层,基本上都是由皇帝亲自过问的案子,不知道福王现在怎么样了,钱多多忽然有些六神无主。眼前这本账册像一个烫手的山芋一样,让她觉得拿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第二天,钱多多顶着个黑眼圈去上早朝了,不出所料,皇帝面前堆满了推举景王为太子的折子,而保荐庆王的便显得很寒酸,就那么几个零散的放在那里。
大殿里的气氛有些紧张,毕竟事关大家的前途,都不想轻易的开口。良久,才由宪宗本人打破沉默说道:
“看来景王是人心所向啊,不错不错”
大部分人松了口气,押对宝了。
“不过,朕想知道为什么没人举荐庆王呢,他犯有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责谁能站出来给朕讲一讲”皇帝的表情很是有一股幸灾乐祸的味道,这是钱多多感觉到的,也许是她多心了。
沉默,一片沉默,没人站出来说话。
笑了笑,皇上很轻松的说道:
“既然没人说话,那这事就容后再议吧”
皇上站起来起身走了,大臣们开始交头接耳的分析皇上的心思,钱多多肯定是没兴趣,转身走出大殿,步履匆匆的赶往刑部,还有好多事都需要安排。
“王大人,你慢走”一个人拦住了钱多多,听到有人叫自己,钱多多赶忙停下脚步,抬头一看原来是皇帝身边的近侍大太监黄振,
“黄公公唤下官何事?”
“皇上在书房等着您呢,你快点过去吧”
“什么事啊”
“这洒家可不知道”
噢,那好吧,钱多多跟在黄振的身后一路小跑着奔向皇帝的御书房,到了门口,钱多多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从手上退下一枚玉扳指偷偷塞入黄振手中,奇Qīsūu.сom书嘴里低声说道,
“以后还望黄公公多照顾”
黄振不动声色的将扳指塞入袖口,他是识货之人,一眼便看出这只玉扳指很是值钱,也没说话,只是点点头,就闪在门一旁伺候去了。
钱多多进得门去,看见宪宗正在练字,不敢打搅,就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
“听说你想去照顾朕的皇孙李恩龙”皇上眼睛都没抬的说道
“啊,是的,下官以前见过小殿下,觉得他聪慧善良,所以想去照顾他”
“哦,朕知道”宪宗点点头,随即又换了个话题
“不过户部的联名折上朕怎么没找个你的名字,难道你对景王有意见吗?”
“下官不敢”钱多多赶紧声明道
“下官只是觉得这是皇家家事,知子莫若父,皇上肯定知道哪个儿子更适合当太子吧,下官不想瞎操心”意识到最后一句说得有些唐突,钱多多赶紧补了一句,
“不管皇上选谁当太子,在下都表示赞成”
“难得爱卿摒弃私欲,以朝廷社稷为根本,看来真是将门虎子啊”宪宗眼里有了笑意,夸奖道
“不过,太子位毕竟只有一个,朕必须要有所抉择”
钱多多点头表示同意
“如果二人里,朕必须选一个,爱卿觉得朕应该选择谁好呢”
钱多多快要哭了,怎么这个跨世纪的难题会落到自己身上了呢,而且又是二选一,她怎么运气总这么背啊。
我是个女的哟!
钱多多眨巴着眼睛,皇帝盯着她准备洗耳恭听她的结论。
“皇上,下官从来没见过庆王殿下,怎么好选啊”半天钱多多憋出来这么一句
“这个朕知道,你就说说你的想法好了”皇帝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
“要说景王殿下,仪表堂堂,胸有锦绣,再加上平叛有功,应该是太子位的不二人选,所以大臣们人心所向也是大势所趋,但是” 实在被逼的没办法了,钱多多只得转着圈的说话,
“自古长幼有序,除非兄长犯有大的过错,被剥夺继承权,否则没有任何理由的越过大殿下破坏了历来的规矩恐怕会有后患”钱多多有点儿小私心,谁让庆王是小多他爹呢。
“哦,说说看,有什么后患”皇帝显然来了兴趣
“您想啊,您老人家的江山是要传承万代的,要是坏了长幼的规矩,您的后代岂不是会为了争夺皇位打起来。您看福王殿下…….”看到皇帝的脸色突然变了,钱多多的声音小了下去。
“行了,朕知道你的想法了,你下去吧”皇上显然有心事,
“对了,以后朕的皇孙恩龙殿下的学业就由你负责教导吧”
“谢陛下”钱多多心里暗自乐开了花。
钱多多退出去后,一个人从内室中走出来。宪宗连头都没回,语气有些惆怅的问道:
“程海,你觉得他的话如何”
来人居然是程海。他怎么和皇帝这么亲近?
“陛下,微臣觉得他说得有道理,陛下虽然喜欢景王,但是庆王确实并无什么过错,无非在皇上巡视边境时有些自作主张,但陛下您也惩罚了。而且这么久了,也该放他出来了,总不能关他一辈子啊”
宪宗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反复的轻声道:
“江山社稷,传承为重“
“我虽有心偏爱景王,但景王却又偏偏没有给朕生个像恩龙那样的皇孙,唉,天意弄人啊”宪宗喟然长叹道
“如果选了景王,陛下百年后争夺地位的残酷斗争势必重演”程海的表情有些凝重
“嗯,爱卿说的甚是”
“明日颁发诏书,赦庆王,并立为太子”宪宗终于下了决心
一句话,庆王便从地狱到了天堂。
“福王的账册叫出来没有”
“没有,微臣无能,请陛下责罚”程海单膝跪地请罪
“你抓紧审,我倒要看看他的钱财到底通了哪些神”皇上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微臣明白”
从皇宫出来的钱多多再接再厉的奔向刑部,毕竟是曾经战斗过的地方,虽然很久没来了,也依然是熟门熟路的,兵部侍郎李文斌正好在处理公事,见钱多多匆匆忙忙进来,不由惊呼起来,
“哪阵风把你老兄吹来了”
“怎么,不欢迎吗?”钱多多佯怒道
“不敢,不敢,你现在在吏部任职,愚兄我的前程还得指望着老弟你呢”李文斌笑眯眯的开着玩笑。
“那自是不成问题,只要兄弟我能办的话”钱多多很义气的回应
“我想去看看杨士奇,给个方便如何”
“这个自然,愚兄知道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拿着这个腰牌,自然没人拦你”李文斌很是痛快的应允了。
“你等着我,我回来再与你叙话”钱多多一边说一边接过腰牌。
“好,等着你,不着急”
二人约定好后,钱多多拿着腰牌去了监狱。监狱里虱子跳蚤依然横行,闻着馊霉的味道,钱多多在老头的带领下找到了杨士奇,一眼看过去,钱多多差点没认出来,只见这位仁兄,破衣遮体,胡子长的跟披肩发似地,正在那里捉虱子呢。
“士奇,我来看你了”钱多多心里一酸轻轻地叫道
杨士奇没反应,任谁在这种地方呆得时间长了,都会没反应的。
“士奇兄,是我啊,我是王守仁啊”
“守仁”杨士奇听到这名字有反应了
“嗯,是我,守仁”
杨士奇突然扑过来,双手死死地抓住牢房的栅栏,激动的喊道:
“守仁兄,你真的来看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悔不听贤弟的话”杨士奇痛哭流涕
“你别着急,你的事我会想办法的”
钱多多的话像是镇定剂一般,杨士奇很快便沉静了下来,
“杨兄一片忠君爱国之人,满朝廷谁人不知,大家都是理解你的”钱多多宽慰着
“莫论国事,莫论国事”杨士奇的情绪突然低落起来
“杨兄,见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我先替你活动活动,过两天有信儿了我再来看你”
“嗯,一切但凭贤弟的安排”
“那好,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多保重啊”
望着钱多多离去的背影,杨士奇忽然觉得心里有了依靠。
从牢里出来,钱多多直接就去找李文斌了,李文斌还在那里等着她呢。
“看过了”
“嗯,还好,至少命还在”
“那还不是你花了银子打点的”
“你怎么知道”
“这是哪里,老弟,这是刑部,会有什么事能瞒住人”
一拍脑袋,钱多多苦笑了,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啊。
“兄弟,愚兄敬佩你的为人,请你喝酒去如何”
“行,正好还有两件事要请你帮忙,边喝边说吧”
二人出了刑部,找了个小酒馆,随便要了几个小菜,一壶酒便喝了起来。
“李大人,兄弟求你个事?”
“别说求,多生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那你帮我找个人”
“谁啊”
“赵孟狄大人的遗孀”
“找他们做什么”李文斌觉得太奇怪了
“我答应过赵大人,要帮他照顾他的家小,可我去他说的地址时,他的家人已经搬走了,但是应该还在京城”
“兄弟你重情重义,这个忙我帮定了,你等信吧”
“还有一件事,你看没看见过一个无角盘龙的徽标,就是这个样子的”
钱多多用手指沾些酒在桌上比画着。
忽然,李文斌的脸色就像看到鬼一样变得惨白。
“你怎么了”钱多多甚是不解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徽标的”
“在延平府看到的,不过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李文斌的手有一些抖,将杯中酒泼了出来些。勉强稳住心神,一口气连着喝了三杯酒,李文斌才开口说道:
“这个标记为兄在十年前见过,当年有好几家被灭门的大臣家中都留有这个徽标”
“你是怎么知道的”
“当年这几个连环灭门案就是兄弟负责侦办的”
“结果呢”
“不了了之,因为所有的证人最后都莫名其妙的失踪了”
啊,钱多多愣住了,怎么听着这么恐怖啊。
很久没这么喝过酒了,钱多多喝得很是过瘾,一杯一杯,喝醉了所有的事就都忘了。一会桌子上就堆了一堆的酒坛子。路上行人渐稀,偶尔刮过一阵穿堂风,居然让人觉得冷飕飕的。钱多多喝得迷迷糊糊,大着舌头说道:
“文,文斌兄,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不,不用,我没喝醉”
“走吧,我送你,否则你夫人又该说你了“
“切,你当我怕她啊,我那是让着她“
……..
二人一边絮语一边出了酒馆回家,钱多多搀着李文斌东倒西歪的晃回了家,少不得跟李文斌的夫人赔罪,一阵闹腾后,才离了李家回尚书府。这酒有点上头,尤其被小风吹过后,钱多多更觉得有些晕沉沉的。
一个人拦在了钱多多面前,钱多多下意识的闪了几下,没闪过去,抬头一看,不禁笑了,
“程海,真巧啊,你怎么也出来喝酒了”钱多多笑得如夏花般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