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剩女的穿越生活》》 · 冷妤 · 2026-07-26
《剩女的穿越生活》
作者:冷妤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鸠占鹊巢
钱多多,跆拳道六段,世界五百强之一公司的总裁秘书,超级剩女,符合时下的三高标准。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总裁总换,而钱多多常在,其职业生涯足以让她成为公司的传奇。
王守仁,兵部尚书王华的大公子,纨绔子弟,青楼是他常去的地儿,比较喜欢在女人中厮混,在他老爹的眼里是恨其不幸,怒其不争,恨不得脱离父子关系的败家子儿。
按道理说,这两人相隔数百年,无论如何也扯不到一起。可是,然而,这事还真不好这么下断言。
钱多多躺在地上,头晕晕的,一阵清醒一阵迷糊,耳边传来阵阵的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少爷,少爷被打了”有人在喊
有人在打架?钱多多翻身从地上坐起来,头痛欲裂,下意识的伸手向后脑勺摸去,手掌上一抹殷红的血让她觉得更晕了。她明明记得她正在开车去往公司的路上啊,难道她撞车了,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爬起来,自己受伤了,要报120,电话亭,电话亭呢?钱多多一手捂着头,一边快速搜索着能打出去的电话,可是,可是眼前这是哪啊?仿古一条街?又或是电影城?呈现在钱多多眼前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她第一次有些傻眼了和不知所措。
“大少爷,您没事吧,小的们来迟了,该死”一个穿着古代戏服男子跑上前来扶住了她。
“你是谁,我这是在哪里,摄影棚吗?”钱多多第一反应是有人恶作剧,但是为啥这狠要打破自己的头啊,谁这么不是东西啊。
“哎呦,头上流血了,咱赶紧回家让大夫给您处理一下,要不老爷知道了就麻烦了”
“什么老爷?你到底是谁啊”钱多多依然是一脸的茫然
“少爷是不是癔症了?”旁边有人在低声的嘀咕
“别瞎说,赶紧回家,出了事大家都完蛋”
也不等钱多多回答,一行人连拉带拽的将她塞到一顶轿子里,连跑带颠儿的坐在轿子里的钱多多头更疼了,这是要去哪啊,是不是去医院?
下了轿的钱多多再头昏眼花也发现眼前的这个地方不是医院,倒是有点像老北京的那些豪华四合院,她身不由己的被几个人被人拖进了一间屋子扔在了床上,然后是人来人往纷乱异常。眼晕,头更晕,钱多多只能闭上眼睛任由摆布,心里打算着一会儿在找人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好像有人再给自己包扎头部,好疼啊,钱多多呲牙咧嘴的抱怨道:
“你下手轻些,这是脑袋,不是南瓜”
“对不起大少爷,您忍忍吧,马上就好”
脑袋还一片浆糊的钱多多隐约觉得这句话好像有哪里不对头,正琢磨着呢,一群人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为首的花白胡子老头一边挥着手里的细长小棍儿,一边歇彻斯底的喊叫着:
“你这个败家子,看我不打死你,你竟敢跟景王抢女人,你想害死我们一家是吧”
谁,谁是败家子,钱多多不明所以四顾着,
“你还跟没事人是的,看什么看”老头激动的满脸通红
没等钱多多反应过来,佛山无影棍劈头盖脸的冲着钱多多就招呼上了,痛死了,钱多多嗷的一声从床上蹦起来,手忙脚乱的揉着被打疼的地方,一边气急败坏的说道:
“喂,你干什,别以为你年纪大我不敢还手啊”
“你,你…….”老头一听这话,用手里的棍子指着钱多多差点背过气去
“逆子,你连老子都不认了,揍死你!!!”
就算是演戏也太过逼真了吧,问题是棍子打在身上真的很痛啊,钱多多有点火了,瞅个机会,一把把老头的棍子夺下来,顺手又给撅折抛在地上,她可是跆拳道高手,对付一个老头子还是游刃有余的。什么是万籁俱寂,什么是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可以听见,所有人瞬间定格,都呆呆傻傻的看着钱多多,老头更是伸手指着钱多多,张大了了嘴却说不出话,然后俩眼翻白,晕倒。尖叫,呼喊,又再次响起。
常言道:上帝要让你灭忙,必先让其疯狂,钱多多此时已经快疯了,她傻呆呆的看着眼前乱作一团的人,不知道该做什么好,眼前的一切太诡异了,狠狠地用指甲掐了自己一下,痛,很痛,脑袋的血液瞬时上涌,噗通一声,钱多多也昏倒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时间已近午夜时分。屋子里没有人,很安静,皎洁的月光从雕花窗棱中透进来,照得屋子里的一切亮堂堂的。躺在床上的钱多多依然没想来这是哪里,宽大的硬木雕花大床,窗边还有一张躺椅,一排对折镂空雕花老式衣柜靠墙放着,好像无论哪个角度看都不是她钱多多应该睡觉的地方。正常来说,她此刻要么应该在参加派对,要么就是呆在她自己那座高级公寓中品着红酒,看着新出的大片,那才是她的生活。
慢慢的从床上坐起来,钱多多小心翼翼的触碰着这些看起来都像是价值连城的古董,指尖下似乎是上好的黄花梨制品,在月光的照射下泛着幽幽的浅黄色光泽,记得自己曾经在观复博物馆看见过与之类似的样式,当时那价格令自己咂舌的半晌。
这里到底是哪,钱多多皱着眉头努力地在脑海中搜索什么,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没有任何与之相关的记忆。
钱多多决定赶紧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头还是有些痛,身上不知道何时也换上了套让人发笑的戏服,不过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离开要紧,伸手推门,没开,再推,只听门外有细碎的铁链撞击的声音,她被囚禁了,钱多多突然一下子从头凉到脚。
旁边的屋子传来开门声,大概是被吵醒的,一个电视剧中丫头模样的人披着一件夹袄,打着哈欠走了过来,
“少爷,你别推了,老爷吩咐了没他的许可,不允任何人给你开门,大奶奶也不可以”
听不懂,钱多多听不懂这个人在说什么,但是她知道自己此刻别想出去。
见钱多多没反应,丫头模样的人叹了口,
“少爷,您别怪老爷,您今儿可把老爷也气坏了,您早儿点休息吧,我也先回去睡觉了”
丫头无比同情的看了钱多多一眼,转身接着回去睡觉了。
一个夜晚就在钱多多忐忑不安的心情中过去了,当昨夜的那个丫头进来时候,钱多多正呆呆的坐在床边面无表情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少爷,我给你打了点水,您先洗洗脸吧,昨儿到现在,您都没拾到拾到,脸上都是土”
丫头将手里的铜盆放在架子上,又在上面搭了块雪白的丝帕,接着说道:
“您先洗着,一会儿我过来收拾”
顺手又将昨天搞乱的摆设归了归位,这才退了出去,然后钱多多又听到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她知道门又被锁上了。
是绑架?是玩笑?到底是什么?一向冷静的钱多多在心里分析着,以她的身手踹门出去固然可以,但是外面到底有多少人她实在心里没数,她从不打无准备之战,不要没跑出去,又把绑匪激怒了,那后果难以想象。
是不是自己在公司得罪了什么人,钱多多随即否定了这个答案,她并不是公司的决策者,从不抛头露面,最多是迎合领导,有拍马屁的嫌疑,但是自己左右逢源,群众关系也搞得不错啊,难道是和自己分手的那些男人恶意报复?会是谁呢?在心中左右掂量后,钱多多又排除了这个推测,自己曾经看上的男人不会搞这种诡计,再说要不是他们性子都太绵软,自己也不会执意分手的。想来想去,钱多多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不禁有些灰心,觉得自己脸上是有些粘糊糊的,便站起身来走到水盆前准备洗把脸清醒清醒。
水盆中的倒影好怪异啊,钱多多无意识的将手伸进水中拨弄着,好像有什么不对劲,要说聪明人犯起傻的时候真的会让人无语问苍天,好一会钱多多才惊悚的发现水盆中竟然是个自己不认识的人,眨了眨眼睛,水中的倒影也眨了眨眼睛,龇龇牙,倒影也同时龇龇牙,钱多多没第二种反应,腿一软便又昏了过去,昏迷之前,钱多多心里嘀咕着,这是一个梦,肯定是一个梦,等梦醒了就一切恢复正常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钱多多感觉到一丝清凉液体流进嘴里,缓缓的睁开眼睛,她多么希望此刻她已经回到了她的公寓,昏迷的前一刻所发生的事情不过噩梦一场。然而,现实终归是会让人失望的,此刻她的床前端坐着一个中年妇人,满月一般的脸微胖,浑身上下的富贵之气,长长地发髻盘成花样顶在头上,暗红色缎子面的衣服掐着金边,手上戴着一颗硕大的翡翠戒指,这个东西,钱多多比较识货,绝对的价值不菲。看到钱多多醒了,中年妇人叹了口气,从袖口里抻出一方丝帕抹抹眼睛说道:
“你总算醒了,大夫来看过了,说你的伤不碍事”顿了顿,妇人又接着说道
“老爷将你禁足了,没有他的许可,你不能踏出府门半步,你这孩子也是,平常玩玩也就算了,为什么偏要去和景王争风吃醋呢,也不怨老爷骂你,你真是伤了为娘的心,好生在府里养着吧,别再闯祸了”
钱多多真是一脑门的黑线,恨不得撞墙撞死算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翠翠,好生照顾少爷,守紧些,千万别他出了这个院子,让老爷看见又要出事,老爷的气还没缓过来呢”中年妇人碎碎的叮咛着钱多多见过的那个丫头。
“知道了,老夫人”翠翠利落的答应着
拉着钱多多的手再三的叮嘱后,中年妇人终于絮叨完了,翠翠也随她一同出去了。屋子里又剩下钱多多一个人,后脑还是有点疼,钱多多四下环顾,看见八角桌上赫然放着一面铜镜,做工相当精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钱多多踉踉跄跄的扑过去,一把抓过铜镜端详了起来,
一颗裹着纱布,缠得像木乃伊一样的脑袋出现在镜子里,只是,只是这个人钱多多从来没见过,没多想,顺手将铜镜翻了个个,背面是一副古代二十四孝图卧冰求鲤图,再翻回来,突然钱多多终于意识到,镜子中那个缠着绷带,脸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脑袋就是自己啊,崩溃,嘡啷一声,铜镜自钱多多的手中滑脱跌落在地上。
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钱多多的表情变得极其的毛骨悚然,她的头慢慢的低下,然后用手颤颤巍巍的向一个部位摸去,伴随着尖叫,响彻云霄的尖叫,惨绝人寰的尖叫,钱多多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找根绳子上吊,扎水盆里淹死,撞墙撞死…….钱多多的心中快速的闪过所有她能想到的死法,一想到舌头会被嘞出来的样子,钱多多觉得还是淹死比较好,但是好像水盆又有点浅,不太好操作,不如撞死吧,可实在没勇气,太疼。
也不知道躺在地上有多久,寂静之中,忽然冒出咕噜噜的声响,并且越来越大,钱多多仔细的分辨了分辨,哦,原来是自己的肚子在响,一有了这种意识,阵阵饥饿的感觉如同排山倒海般的袭来,死,顾不上了,要吃饭,要填饱肚子才是真的。再说钱多多永远都是乐观主义者,还是先活着吧,没准哪天又变回去了也说不定,钱多多如此安慰自己道。
接下来的日子里,钱多多努力让自己接受一个现实,她因为一种说不清的神秘力量穿越时空到了一个不知名的朝代,而且她现在居然是个男的,这个嘛,使她心里接受起来有相当的障碍。并且以钱多多的聪明才智,她很快的就弄明白了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这个身体的真正主人,王守仁。他爹,王华,本朝兵部尚书,就是现在的国防部长。他弟弟,王守贤,御前带刀侍卫。嗯,还差一个人,他还有个妹妹,叫王雨莲,待字闺中。然后就是一个大老婆和两个小老婆。王守仁和他的弟弟妹妹是同父异母,限于守仁同志的品德操守,所以素来和这些弟妹不亲。但是这些不是最大的问题,最让钱多多头疼是虽然她熟知历史,但是从没有听说过西金这个朝代,也就是她也不知道她的命运是什么,以她对古代高级干部们结局的了解,极有可能哪天被皇帝一时兴起而满门抄斩,说不定也把她捎上,这可太不划算了。
钱多多过着被软禁的生活,一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吃完了睡,睡醒了发愣,饿了再吃,有时候她真觉自己像头猪,没有人能长久的过这样的生活,看似吃穿不愁,其实时间长了整个人都会废掉的。而且,据说这位王守仁在家里经常无事生非,所以人缘极差,连他母亲都很少来看他,更别说其他的人了,这日子过得实在是百无聊赖。
这天,看完了蚂蚁搬家,钱多多有些颓废的在自己住的院子里乱逛,一扇角门掩映在树影扶疏中,极其隐蔽,以前钱多多曾发现过这个地方,但当时正在为自己的变性闹心,根本无暇理会。此时到可以消遣消遣,台阶上有些青苔,钱多多小心的走上去,门没锁,信手推门进去,彭的一声灰尘四起,掸掸落在身上的灰,钱多多举目四顾,屋子不大,角落里已经挂了些蜘蛛网,四壁的架子上堆满线装书,用食指轻抹一下,便留下一道浅浅的灰痕,看来是没人常来。顺着架子挨排看过去,大多数都是经史子集,对于拥有中文和中国古代史的双学士学位的钱多多来说,这类正统的经典著作不太能引起她的兴趣,找了一圈,在屋子最后一排的书架旁边有一个木箱子,里面随意的码放着一些书,捡了几本看看,有野史,有地方物志,编年史等等,拿了几本有意思的,钱多多便退了出房间,总算在好吃懒做之余有点事可干了。
从此看书成了每天的固定项目,然后闲暇时间让翠翠找人在院子里安上沙袋,木桩等练功之物锻炼身体。毕竟是家里的长子,再怎么不成器,除了不能出府,该有的待遇还是有的,钱多多早就从翠翠嘴里套听出来这家的八卦消息,谁让翠翠是个女孩子呢,其实男人、女人就没有不八卦的,这点钱多多自身就心有体会。要不当初她能对她老板的心意揣摩的那么到位。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了,足不出户的钱多多有些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她已经很久没有时间去研究她所钟爱的文学和历史了,在那个物欲横流的大都市,她得拼命赚钱才能维持一个相对富裕的生活,她的爱好,她的兴趣在买房子、买车子的压力下根本不值得一提。也或者从某种意义来讲,钱多多也是一个耐得住寂寞的人,她在私人生活状态从来与工作中是截然不同的,人都是有两面性的。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子射了进来,钱多多早早就起床了,把头发随意挽了个扣就那么自然的垂在肩上,屋子里的铜镜她让翠翠收走了,她是在受不了自己那副尊容,她宁可眼不见为净。
“少爷,少爷”翠翠大呼小叫的跑了进来,近日来主仆二人相处极其融洽,加之钱多多又没什么架子,把个翠翠惯得倒像是钱多多的妹妹了。不过钱多多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有个贴己的人总显得不那么孤单了。
“少爷,你……”冲进门来的翠翠有些呆住了
清晨的阳光下,钱多多懒洋洋的斜倚在贵妃榻上,手里握了本书,过腰的长发因为挽了扣节而垂在胸前,因为足不出户的原因,面色有些苍白,那掉梢的丹凤眼,高高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怎么看都有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醉人媚态。
“翠翠,你干什么呢,发什么愣啊”钱多多看到傻乎乎的翠翠有些发笑
“少爷,你可长得比俺们女人还好看”翠翠由衷的赞道
“胡说”钱多多脑海里又浮现出受伤时的样子,崩溃啊
“真的”翠翠转身从靠墙的柜子里翻出那面铜镜,“不信您自己看”
钱多多满腹狐疑的接过铜镜瞧了瞧,一张清秀异常的脸映照了出来,钱多多简直要吐血,受伤时那张猪头脸好歹还算是个男人,而现在这张比女人还女人的脸彻底让她无语了,这个王守仁好好地一个大男人却长得花容月貌,唇红齿白。过了许久,钱多多才缓过神来,长吁一口气道:
“翠翠,你刚才叫我做什么,大呼小叫的”
“恭喜少爷,咱家老爷让您去趟书房,说有要紧事”
“哦,那有什么可恭喜的”
翠翠喜悠悠的故作神秘状说道:
“听福贵说,老爷给您在朝廷谋了个差事”
啊,钱多多吃惊的张大了嘴,难道她只想当个米虫的愿望也不能实现吗。
从别院到王华的书房一共也没多远的路,可是钱多多却走得很漫长,茫然,恐惧,等等复杂的感情一股脑的袭了上来。
职场生涯
看着自己的儿子,王华心中极度的失望,一点英气没有不说,还带着些怯懦的表情。唉,王华叹了口气,没办法,这就是这个家族的长子,不学无术,惹是生非,吃喝嫖赌无所不为。本来王华心里合计着想给这个儿子说门亲事,按说守仁年龄也不小了,但无奈臭名远扬,没人愿意把自己的姑娘嫁过来,倒是有不少给二儿子说亲的。
想来想去,王华决定还是给王守仁谋个差事,以自己儿子这般的性情终归是会闲出事来的,再说自己百年之后,他总得弄个一官半职的以度余生,真是难为天下的父母,没一个不为自己的孩子打算的,即使这个孩子再不成器。
“这些日子,为父将你禁足,你可有什么想法吗?”
“这个,父亲大人当然是为孩儿好”对此,钱多多当然表示极其的理解
点点头,王华觉得钱多多态度还算端正,比以往好了很多,不由得心下一宽,
“你也不小了,也没个功名和一技之长,你有什么打算“
这个钱多多哪知道啊,她到现在也是懵懵懂懂的,能有什么打算,难道再为自己搞个职业规划,于是钱多多摇摇头,表示不知道。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么没有出息,没有抱负,王华失去了继续谈话的兴趣,有些疲惫的说道:
“为父卖了老脸,给你在户部谋了个差事,你明儿就去报到,其余的为父也不多说了,你好自为之吧”
钱多多巴不得赶紧结束谈话,再多说说不定会露馅的,说了声谢谢父亲,便赶紧溜出了书房。回房间的路上,心里还盘算着,户部,自己去户部做什么呢,要不要做些准备呢?
“我道是哪位,原来是大哥啊?”一个长着鹰钩鼻子,表情有些阴鸷的年青人悄无声息的站在钱多多的面前,唬了钱多多一跳,下意识的用手拍了拍胸脯,刚想习惯性的说句吓死我了之类的话,却发现年青人正用一副不屑,嘲弄的表情看着自己,不由得硬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有什么事吗?”钱多多客气的回应道
“听说父亲大人给你谋了个差事啊,也真难为他老人家了”
“啊,好像是这样的,但是当然不能跟二弟你比了”钱多多显然已经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了
“你当然不能跟我比,我是皇帝钦点御前带刀侍卫,武科进士”王守贤有些倨傲道
“是的,哥哥我知道,二弟是人中龙凤,各中翘楚,哪有人比的了”钱多多恭维道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王守贤明显的脸色好看起来,想了想,望着眼前这个不成器的大哥,居然说了句:
“万一你在那被人欺负,告诉我,我替你摆平,省得每次被人打得像猪头一样”
“那当然,到时候少不得有仰仗二弟的时候”
“户部的姚广夏大人不是爹一路的,你这个就知道玩女人的白痴别惹麻烦”
钱多多一头的黑线,说就说呗,一句一个猪头,一句一个白痴,虽然知道不是说自己,但是听着也很郁闷,大概懒得再和钱多多纠缠,王守贤哼了一声,便自顾自的走了。
望着王守贤的背影,钱多多嘴角不易察觉的勾了起来,年青人,不坏。
户部,一个帝国的财政部门,一个重要的组成核心。在职场上混迹了那么久的钱多多当然知道这个部门的分量,但是她没想明白的是王守仁他爹为什么不把自己的孩子安排在自己手下反而弄去户部呢。
竖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钱多多就出门前往户部报道,按照早就打听好的路线,没费什么周折就找到了地方。出乎意料的是,户部的大门一点都不显眼,与紧挨着的皇城相比显得朴素之极,除了门前的匾额上黑底金字的大招牌,其余怎么看都像是规模稍大的北京四合院。门口有看门的,钱多多从怀里摸出一封信,这是昨天王守仁他爹给她的,让她直接交给户部尚书姚广夏,虽说没看见信的内容,但钱多多估计不外乎是王华请求姚广夏多照顾自己儿子之类的话。看门的拿了那封信进去不久,一位长得圆溜溜的中年人走了出来,看到门口的钱多多,中年人愣了一下,然后寒暄道:
“你就是王大人的公子吗,长得可真是标致”
男人会用标致这个词来形容吗,好在钱多多本是女的,虽觉得别扭,倒也不觉得很伤自尊。
“在下王守仁,王华正是家父,敢问您就是姚大人吗?”
“哦,姚大人上朝去了,在下是户部侍郎胡敏,不过姚大人走之前叮嘱过,所以我知道您今天要来,只是没想到这么早”
“为朝廷效力,自当勤勉”钱多多小心的应付着
“请进,您的位置已经安排好了,我带你去”胡敏看着钱多多的目光有些游离不定
在胡敏的引领下,钱多多穿过前庭,直接被带到了一个很宽阔的房间,类似于现代的敞开办公室,大多数的桌子前面已经坐了人,快速的逡巡一圈,钱多多很快就锁定了自己的位置,一个光线不太充足的角落里有一张陈旧的桌子,没等胡敏开口,钱多多朝着那个角落就走了过去,按了按桌子,有点晃,不过还好,拿张纸垫一下估计没问题了。钱多多一边娴熟的处理着自己的桌子,一边问道:
“胡大人,这应该是我的座位吧,我今天有什么需要做的吗?”
看着钱多多对眼前破旧条件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胡敏不禁暗自思讨,看来姚大人有些走眼了。
“啊,是的,这就是您的位置,一会儿有人会过来交代你干什么的”胡敏回过神来赶紧答道
“好,大人,您公务繁忙,在下不敢劳烦大人,有什么不明白的我再向您和同僚请教”钱多多恭敬的回应着
作为职场新人,应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钱多多清楚的很。首先第一条就是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她现在的工作就是抄录集成,具体来讲就是核查各地州府知县报上来的税赋粮款
并再摘录总数合并之。这个工作钱多多并不陌生,外资公司通常每月都会有财务报表、生产及销售进度的汇总,而她作为总裁秘书整理这些数字文件也是日常工作之一。但是,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却难住了她,她不会用毛笔写字。而这却是古代文人的基本素质之一,钱多多额头上有些冒汗,因为书法这个东西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练会的。
这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困难,钱多多就这样在煎熬中度过了整整一天。
工作第一天,即使什么都不做也不会有人注意的,因为人家当你在熟悉工作,但是如果你总是不做,那你可就无法解释了。回到家,连吃饭的时候钱多多都依然在冥思苦想解决的办法。那些账册的内容无时不刻的在脑子里飞来飞去,让她不得安宁。今夜,钱多多失眠了。
当钱多多顶着个熊猫眼起床洗脸时,一道亮光在她脑海中闪过,大概类似于牛顿被苹果砸到了一样,然后站在旁边伺候的翠翠就看见她家公子站在脸盆边上傻乎乎的笑起来。
钱多多脑海中闪出了一句谚语,想喝水何必一定要挖口井,想烧材又何必伐掉整座山。也就是说账本里无非都是收支目录和数字,把这些字练会也就可以应付了,此刻,钱多多对自己佩服的简直五体投地。
户部来的新人很是奇怪,每天就坐在座位上看书,既不动笔,也不扒拉算盘,不仅周围的人议论纷纷,就连胡敏也觉得奇怪。
“守仁兄,最近身体可有恙”
“还好吧”
“那工作呢,是不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哦,挺好的”
“忘了告诉守仁兄,部里的工作每月都有考评的,您新来乍到,这个月就不参加了,但是下个月……”
“恩,谢谢大人告知,在下知道了”
胡敏皱着眉,心里盘算,莫非仗着他老爹王华的后台,王守仁不把户部放在眼里,哼,那你可有苦头吃了。
钱多多哪里想到胡敏这么多的心思,她正仔细的研究着青州账本,这是她分管的区域。然后把使用频率最高的字默记下来,虽然她会一点算盘,但是她的心算水平绝对要比打算盘高很多,这还要得益于当初在学校时努力参加各种业余活动组织。
白天,钱多多努力研究账册,下班回到家就开始苦练毛笔字,天天辛苦不辍。偶尔翠翠晚上起来上厕所,还见她家公子在那里挥毫泼墨。王守仁的形象在翠翠心里渐渐的高大起来,她家少爷浪子回头了耶。
这样过了旬月有余,钱多多的毛笔字终于可以拿出去见人了,当然仅限于账簿上所用的,户部考核期也快到了。无数的人等着看钱多多的笑话,也想看看姚广夏会拿钱多多怎么办。
早上,喝了一碗粥,练了一套软体操,钱多多觉得精神状态很是不错,让翠翠把那套新做的湖蓝色的棉布长袍拿过来换上,她早就不穿那些缎子面的衣服了,从打她第一天去上班,就发现那种衣服在户部很扎眼,有点自绝于群众的味道。
今天,铸就是不平凡的一天,钱多多整理好桌子后,居然开始磨墨,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大厅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的议论。平静的将一摞账册放在案前,怕墨粘在衣服上不好洗,钱多多挽了挽袖子开始工作。没多久,就有人发现钱多多工作的特别之处,只见她左手翻着账册,右手已经用毛笔将结果记录下来,效率真是高啊,。不一会儿,钱多多身边就围了一圈的人。
“不可能吧,这样也能工作”
“他居然不用算盘”
“怕是编的数据吧”
……..
钱多多并不理会旁人的议论,依然安心的有条不紊的工作着。
“王守仁,你怎么能用如此顽劣的态度对待户部的工作”胡敏气急败坏的从人群中扒开一条缝挤了进来
“胡大人,在下认真工作,何来顽劣的态度”钱多多恭恭敬敬的站起身来回应道
“你肆意的编造数字,你,你简直无法无天了”
“是啊是啊”周围的人附和道
“那就请胡大人核查在下的数字,如果有错,再治在下的罪也不迟”钱多多无所谓的说道
“别以为你老子是兵部尚书王大人,我就不敢查你”胡敏冷然说道
其潜台词就是别以为你爹有什么了不起,你出了事,我照样办你。
“查账核数”胡敏对身后的几个人吩咐道
…….
数字严丝合缝,没有一点漏洞,现场所有的人都被震惊了,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有钱多多仍旧一脸安详的坐在那里,继续着她加减乘除的工作。可是在众人眼里,一颗户部新星已经冉冉升起。
第二天起,钱多多的工作有了变化。首先是一张新桌子摆在了阳光充足的地方。其次是,桌上罗列的账册明显的多了数倍。最重要的是,在周围人的眼中多了一丝尊敬,而这个尊敬跟她那个兵部尚书的爹没有任何关系。
钱多多没有多说什么,依然安静的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有什么不明白的就向周围的同事虚心请教,没有流露出一点自己是高干子弟的就要求特殊待遇的苗头。下了班非常主动地邀请对自己有过帮助的同僚喝酒小聚,有时候,酒肉朋友也是很重要的,这点钱多多也清楚的很。没多久,钱多多就上上下下打成一片,群众基础十分牢固,连胡敏对她也没有了刚来时的轻视。只是,钱多多依然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因为到目前为止,她还没见过她真正的大老板姚广厦先生。
这天,照旧是一个繁忙的早晨,此时的钱多多正在对手里的一卷账册皱着眉,这卷青州漕运列记的开支,她怎么看都觉得很奇怪。
“王守仁,姚大人请你去前庭”
“噢,好好,我马上就到”钱多多赶紧应道
待传话的人走后,旁边立刻有人凑上前来说道:
“守仁兄,咱家大人可是个厉害角色,你可得小心了”
钱多多点点头,说道:
“谢谢兄台的提醒”
前庭户部尚书宽大的办公室里,钱多多见到了她真正意义上的大老板姚广厦先生。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居然有个啤酒肚,脸有点圆,一笑的时候,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缝,有点像钱多多很喜欢的演员梁冠华。
“王公子,户部的工作如何”姚广夏笑眯眯的问道,态度极其和蔼
“回大人的话,还好,有胡大人的指导,和众位同僚的帮助,在下会尽快熟悉工作的”
姚大人显然很满意钱多多的谦虚的态度,话锋一转说道:
“你父与我同朝为官,相交已久。虎父无犬子,你近段时日的表现胡大人也跟我汇报过了,相当的不错。现在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办”姚广厦停下来看了看钱多多反应,嗯,没反应,于是接着说道:
“又到督运漕粮的时候,历年户部都会派一位出色的户部官员到下面帮助收缴。今年青州地区就有你来负责”
“让卑职为朝廷出力,那是大人对卑职的厚爱,不过,我来户部毕竟日子还短,恐怕一时难以当此重任,一旦出了差错,不知该如何跟大人交代”
钱多多隐隐的嗅出了一丝不好的味道,以她这个新人的资历按理说一般不会放出去单独办事,这事多半有古怪。
“我知道,你可以再挑一个资深同僚和你一起去,帮助你”姚广厦说完话,挥挥手示意谈话到此结束,钱多多很识相的起身告辞了。
当得知钱多多要去青州时,同僚们都用一种很同情的眼神看着她。当得知钱多多还要带一个人去青州时,整个大厅顿时空无一人。就连胡敏也摇摇头,低低的声音道:
“守仁兄,青州是个是非地,督缴漕粮绝对是个得罪人的差事,弄不好要杀头的,户部的人宁可解职都不会去那里的,估计大人也是没办法”
钱多多当即表示对姚大人的理解与支持,可心里对姚广厦恨得是咬牙切齿,但是没办法,她硬着头皮也得上,因为她不可能说,对不起,姚大人,我好怕啊,我不想去我要回家,那她岂不是一辈子再也抬不起头来。不过,她或许可以回家问问老爷子的态度。
下班回家,王华的书房里。
“青州确实是个比较麻烦的地方,前几年有个户部官员叫赵启元,因为弹劾青州巡抚张佑堂侵吞漕粮,居然在回京城的路上不明不白的死了,虽然查不到什么线索,但是肯定和张佑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打那以后,就没人愿意去青州了,即使去也是应付了事,但是漕粮不足数,大多回来的人也都降级使用了。”
“那父亲大人的意思是…….”钱多多小心翼翼的问道
“去还是要去的,多看少说。而且青州历来就号称是西金的粮库,如果皇上决定明年对东楚用兵,大军粮草的问题也是迟早要解决的”王华手捻胡须沉吟道
“而且,姚大人一直说库无余粮,不足以供应将来的战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那儿子与父亲这一别就不知道能不能再相见了”钱多多挤出了几滴眼泪
如果王华心疼儿子,没准就不让自己去了呢,钱多多打着如意小算盘。
“此行虽有风险,但是张佑堂也不是一个乱来的人,应该问题不大
钱多多立刻明白了,基于各方利益,青州就是刀山火海她也得去。
“看来姚大人是有意让你去督粮的,以解为父心中之惑”
看来自己就是一颗棋子,人家让去哪就得去哪里,钱多多无奈的想道
“不过,此行路途遥远,你又没出过远门,让程海跟你去吧”
程海是谁?钱多多有些疑惑,不过王华既然没解释,那她也就不问了,反正肯定一定会有用处的。到底是虎毒不食子啊,有个高官老爹就是好。
是不迟疑,赶紧回屋准备东西。让翠翠把箱子里的东西都翻出来,看看有啥有用的都带上。
“少爷,您去青州能不能带上我”翠翠一边忙一边小声的央求着
“不行,危险”钱多多断然拒绝道
“可是少爷,你要是不在府里,我可怎么办啊,大奶奶一定会让我去伺候小姐的”
“啊,这个……是个问题”一想到王雨莲平时的飞扬跋扈的恶劣行径,钱多多倒是有一点犹豫不决了。
“公子,危险我不怕,再说您也需要人照顾不是”翠翠继续央求着
叹了口气,钱多多心软了,说道:
“你明儿换身男装跟着我吧”
看着翠翠欢呼雀跃的表情,钱多多的心情显然有些沉重,前途莫测啊。
一切刚开始
清晨,钱多多去户部领取通关文碟,就是介绍信。一进门就看见胡敏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身边还站着一个人,这个人她认得,户部的资深职员徐有贞。
胡敏见到钱多多也没多解释,就将已经替她办好的文碟递了过来,然后交待道:
“大人体谅你第一次外出办差,恐有意外,让有贞和你一起去青州,路上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有贞好了”
看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干瘦干瘦的老头,钱多多一拱手说道:
“那就辛苦徐兄了”有人一起去吃苦头,怎么她也是感谢的。
徐有贞拱拱手,示意钱多多别客气。同时拍了拍身后的包袱,说道
“我已经收拾好了,这就随王兄一起出发吧”
京城北门,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男子和翠翠已经在等候了,钱多多为其他三个人做了简单的介绍,其实就是说了说每个人的名字,那个叫程海的虽然剑眉星目,十足大帅哥一个,但是却好像有人欠他十吊钱一样,冷冰冰的没一丝笑意,对这种自我感觉良好的人,钱多多一向是敬而远之。四人沿着通往青州的官道上路了,这个上路的意思就是一行四人开始用脚丈量地球了。读者可能要问,为啥不雇个马车呢,恩,那是因为身为户部的低层官员,他们的差旅费是很低的,大概只给报销吃饭和住宿,而没有车马费。当然,既然是出差肯定就会有补贴,但是一般人都会省下来用来贴补家用。钱多多毕竟已经在户部干了一段时间,户部也没有因为她有个高干老爹就给高工资,还是很一视同仁的。
四个人从清晨出发,一直到中午,一路上都没人说话,包括那个眉骨上有条疤痕的程海更是面无表情,而钱多多实际和徐有贞也不太熟悉,概因徐有贞这个人平日里太低调,基本不参加同事聚会,据传说有些惧内。钱多多一边低头闷走,一面想着话题。忽然有人拽了一钱多多的袖子,回过神来一看,翠翠正示意她前方五百米的官道拐弯处有个茶棚。
“各位仁兄,前方有个茶棚,咱们歇息片刻再走吧”钱多多建议道
徐有贞估计也累了,点点头表示同意。
茶棚里,喝了几口凉茶,钱多多立刻觉得清爽了不少,走了不少路,肚子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徐兄,您看今儿的午饭在哪吃啊”
徐有贞看了钱多多一眼,一声不响的从背着的包袱里拿出一张面饼,就着凉茶啃了起来。看来他是想把饭钱也省了。钱多多有些目瞪口呆,她可没准备面饼,再说她们三个人呢,来的时候想着路上怎么的也有吃饭的地方吧。叹了口气,钱多多对正在旁边搽桌子的伙子问道:
“小二,你们这有什么简单的吃食吗?”
“有、有,新出锅的包子、面饼卷牛肉”小儿满脸堆笑道
“六个包子外加一份面饼卷牛肉”
“好嘞”
不一会,饭就端了上来,包子还罢了,估计二两一个,那份面饼卷牛肉可真是实惠,一张大饼里堆满了肉和菜,有点像现代的汉堡包,足有半斤多。指了指面前的大饼卷牛肉,钱多多对程海说道:
“这是你的,我和翠翠吃包子”
什么叫狼吞虎咽,风卷残云,钱多多又一次被惊到了,她手里的包子一个还没吃完,程海面前的牛肉大饼已经消失了,她很难想象眼前这个身材消瘦笔挺的年轻人饭量会这么大,想了想,把自己和翠翠面前的包子又分出两个放在程海面前,跟着说了句:
“要多了,别浪费”
程海的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惊诧,然后绝没客气的意思,一个包子两口,结束战斗。
“年轻人,从军几年了”在旁边啃了半天饼子的徐有贞忽然说话了
“哦,十三载”淡淡的回答
“嗯,不容易啊”
钱多多眨眨眼睛,她没听懂俩人对话的意思。不过没关系,马上他们就接着上路了。临走时,再把随身的水囊灌满。钱多多在心里估算着行程,一早上他们也就走了半个北京四环,这样的速度到青州估计得一个月,那时候督粮期估计已经开始了。
“徐前辈,您看咱们的速度是不是有些太慢了”钱多多小心的问道
“要那么快干什么,嫌去阴曹地府慢啊”徐有贞漫不经心的答道
钱多多无言以对,继续闷头走路吧。
天近黄昏,找到了官邑投宿,程海和徐有贞一间,钱多多和翠翠一间。晚饭时大饼场景再次出现,只不过变成了大饼就酒了,真是能省啊。钱多多一向就是个低调的人,虽然有些被徐有贞搞的崩溃,但还是不愿意显得自己特殊化,于是就简单的要了盘肉,两碟咸菜,三张面饼。简单的吃完后,四人回房休息。
整整两个星期,钱多多过了两周吃大饼的生活,她有些扛不住了,她本就喜食米,现在简直就快崩溃了,再加上长途跋涉,在到达莱州地界的时候,钱多多决定,今天中午无论如何要吃她想吃的东西,至于是不是脱离群众,她实在是管不了了。同时她给自己打着气,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莱州,通往青州的必经之路,过了这里就离青州不远了。进了莱州城,钱多多就觉得这里和京城的民风有了很大的不同。首先是随处可见的水田,其二是城里商铺极多,已经有了类似现代的商品一条街。最让她喜欢的就是饭馆酒楼随处可见,一会儿她居然看见一家饭馆前有人排队,那里定然味道不差,这回她没和徐有贞商量,径直就奔那里而去,来个先斩后奏好了,找了个靠窗四人桌,先喝了口,喘匀了气,其余的三个人才晃进来,钱多多刚要点菜,徐有贞出人意料的先开口了,
“小儿,你家特色菜有哪些”
“咱家的特色菜就咱这里的特产湖鱼,清蒸、红烧、干煸那都是美味至极”
“再配二个小菜,来一壶陈年花雕”
钱多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铁树开花了难道?看着钱多多有些呆滞的表情,程海和徐有贞忽然都乐了起来,连一向冷冰冰的程海嘴角挂着一丝笑意说道:
“徐大人不是喜欢吃面饼,只是临来的前段时间,脾胃失调,大夫建议肝热口酸之人日常食用面食调理,防止病情加重”
啊,敢情人家徐有贞不是为了省钱,而是在治病啊。想着自己这些天所遭之罪,钱多多的表情跟苦瓜差不多。翠翠无限同情的看着自家的主子,却没办法,谁让咱会错意表错情呢。
“这些天,守仁兄也受了不少苦,今天的饭菜愚兄来请”徐有贞笑眯眯的说道
这些天,钱多多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一是诧异自己所看见的王守仁不仅与传说中的纨绔子弟完全不同,而且还能替别人着想。二是这个王守仁完全不偷奸耍滑,据他观察,每夜这个兵部尚书的儿子都会研究青州的地方志和历年的青州账册。就凭这些,他对钱多多的好感徒增起来。
饭菜很快端了上来,此地的湖鱼果然鲜美,四人一边吃一边说着话,
“徐兄,照咱们目前的速度,按姚大人要求的时间恐怕是到不了青州了”钱多多不无担心的说道
“呵呵,守仁兄无须担心,下午咱们就可以水路行进”
什么叫地狱到天堂,今天钱多多体验到了。虽说以她的体力再继续走下去也没关系,但是没有交通工具实在太难熬了。
“徐兄,青州真的那么可怕吗?”钱多多好奇的问道
目光闪烁了一下,徐有贞模棱俩可的答道
“贤弟到了那里自然就知道了,而且对别人危险的地方,对你却未必”
钱多多懵懵懂懂的听着,徐有贞这话什么意思,就连坐在一旁的程海都是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钱多多觉得汗毛快竖起来。
看着钱多多警觉的表情,程海忽然淡淡的,温和的说道:
“顺其自然,该来的自然会来”
这是什么意思,警告吗?钱多多有些想回去了。
“咱们走吧,我已经让小二帮咱们找了条船”徐有贞擦了擦手,把包袱背上,对众人说道。
凌河,波光粼粼,两岸农舍隐现,间或其它小舟穿梭而过,一切如同画里一样,钱多多一时看呆了,在这个时代,人是自然的点缀,有时候你会觉得自己可以安静的和自己的内心对话。
一直观察着钱多多的徐有贞突然冒出了一句话,说道:
“守仁兄真是可惜了”
先是一愣,接着就明白了徐有贞的意思。
“你不会接下来夸我貌赛潘安吧”钱多多打趣道
见钱多多并不介意谈论自己的容貌,徐有贞说话便更随意了些。
“兄台可比潘安更胜一筹,不过男人长成兄台这等样貌,只怕说不上是福气啊”
钱多多心里其实也是那种婉约男人很瞧不起的,总觉得过于娘娘腔,但是上天却跟她开了个大玩笑,你越不喜欢什么,他就偏偏给你什么。摸了摸自己的脸,钱多多尴尬的笑道:
“皮相而已,父母给的,愚弟我也没办法。”
一直在旁假寐的程海忽然开口道:
“只怕有些人,空有男人面像却着一副女人心肠”
钱多多的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难道自己路出什么破绽了吗?可是程海依然还是那副表情,根本连看她都没看。
水路还是比陆路要快一些,这天到达青州界,四人弃舟上岸,码头上有一驾宽敞的油蓬马车已经停在了那里。钱多多艳羡道:
“要是这辆车咱们能用就好了”
“这车咱可雇不起”徐有贞干巴巴的说道
嗯,钱多多很老实的点点头表示同意。正说话间,马车上跳下一人向他们走来,
“请问几位可是从京城而来”问话的人短小精干,一身的短衣打扮,干净利索,看着像某大户人家的杂役。
“啊,我们是从京城来,请问你有何贵干”
“我是青州府衙的杂役,奉我家大人之命再此等候许多时日了。张大人吩咐小的将几位直接送至府衙,衣食住行皆以安排妥当”
钱多多和徐有贞面面相觑,徐有贞叹了口气说道:
“那就有劳了吧”
张佑堂还真是厉害,自己几个人刚进他的地界就被看住了,钱多多对青州开始有了切身的认识。四人各怀心事坐上马车,马车不疾不徐的前行着,青州地界的道路远不如京城那般平整和宽阔,但是城外的道路两边到处种满了庄稼,人们三三两两的在田里忙碌着,正是农忙季节,此情此景让钱多多想起了小时候在外婆家的度过的童年时光。
“水满田畴稻叶齐,日光穿树晓烟低。黄莺也爱新凉好,飞过青山影里啼。”钱多多脱口而出幼时背的极熟的诗。
“好诗,真是好诗”徐有贞有些陶醉在诗情画意里。接着又突发感慨道:
“真不知道兄台何以恶名在外,可见众口铄金,流言伤人啊”
钱多多知道他为什么有如此感叹,不禁嘻嘻一笑道:
“事实的真相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钱多多本是无心玩笑之语,可她却不知道就是这句话却在徐有贞和程海心里激起巨大的波澜。
青州督粮
张佑堂,青州巡抚,西金二十五年两榜进士出身。这是钱多多在吏部看到的,好像和王守仁的父亲王华是同年科举。
张佑堂为钱多多一行人准备了丰盛的接风宴,一众青州地方官陪吃,按说以钱多多等人的级别似乎够不上此次宴请的标准,但是张佑堂不仅将他们几人捧为上宾,而且说起话来极其客气,除了类似于欢迎中央领导前来视察的话外,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了钱多多作为兵部尚书王华的大公子身份,弄得满座都是阿谀奉承之意,好在钱多多作为公司领导的心腹,对此类活动极不陌生,并且对付起来游刃有余。
饭桌上大家你好我也好,都决口不谈公务,于是当晚宾主双方尽欢而散。不过除了这次会面以外,钱多多就再也没见过张佑堂。问的话,就有人与之曰因为近来河水泛滥,颇有洪灾现象,张大人出去巡视去了。既然主人不在,而且也没安排谁来配合自己的工作,钱多多不禁有些犯难了。她有两种选择,要么走马观花,意思意思交差完事,跟前几任一样,回去弄个降级处分。要么老老实实查清账册,督粮进京,但是有可能会得罪张佑堂。左思右想,举棋不定,钱多多向徐有贞征求建议,看看如何开始着手工作,徐有贞沉思半天才开口道:
“姚大人说,让我一切听你的安排”
差点晕倒,真是软刀子杀人更厉害,
“我诅咒你姚广夏,出门被蚂蚁踩死”钱多多恶狠狠地嘀咕道
没办法,自力更生,自己拿主意吧。钱多多斟酌多日,觉得还是小命要紧,于是决定还是意思意思吧,反正她也没做好要为西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准备,与她而言,此行能够平平安安返回就可以,至于谁在漕运中得了多少银子与她钱多多有什么相关。
既然不准备工作,钱多多决定逛街打发时间,以前的时候,这项运动可是她的最爱。来到这个时空,她还没尽兴的逛过呢。刚出门,就有人上前搭话道:
“王大人想去哪里,需要下官安排车马吗?”
看了看来人,钱多多记得接风宴上张佑堂曾介绍此人是太仓卫首领冯保,嗯,看得真紧,反正也不干什么正经事,愿意跟着就跟着吧。
“我去街里走走,冯大人也有兴趣吗”钱多多主动邀请道
“张大人临走的时候吩咐过,一定要照顾好大人您”意思是必须跟着,不是我的主意,是张大人安排的。
“哦,那就一起去吧”
于是,只要钱多多去哪里,翠翠和程海自不必说了,徐有贞与冯保也必然相随,管他有意思没意思呢,一起呆着就好。
钱多多的情绪高涨,终于可以逛街了。五人出发,浩浩荡荡,直奔最繁华的地段。青州商业极其发达,中心繁华区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煞是热闹,钱多多是看什么都觉得新鲜。高兴之余竟然忘了自己现在已经是男人啦,看到街头的胭脂水粉竟然拉着翠翠在摊前评头论足,弄得其余三个男人躲得老远,生怕路人将自己与这个娘娘腔联系到一起。
“翠翠,我觉得这个唇红比较适合你,很自然”钱多多很自然的帮翠翠挑着货品
“少爷,我涂这个能好看吗?”翠翠有些忸怩
“没问题,要相信我的眼光,我化妆还是有一手的”钱多多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路上的行人频频回首看着这两个站在脂粉摊前的男人,连翠翠都注意到了,钱多多还在那里意犹未尽。
“少爷,赶紧走啦,人家都看咱们呢”
“哦,是吗”
看到周遭的人都用怪异的眼光看着自己,钱多多才依依不舍的放下手里胭脂水粉接着逛街了。钱多多太高兴了,买,边逛边买,冯保在一旁付账,胭脂,玩具,香包……太多了,拿不了就让程海拎着。于是程海同志面红耳赤的拎了一堆大姑娘小媳妇才喜欢的东西,东躲西藏的,在旁边人的指指点点下跟着钱多多一路前行。徐有贞夹在程海和冯保中间,只剩下摇头了,刚对钱多多有的那点好印象又蒙上了阴影。
五个人一直到晚上才打道回府,除了钱多多意犹未尽之外,其他的人都给累得精疲力竭了。第二天此戏码又上演了一回,到了第三天,就只剩下程海同志了,说不定此公心里正在苦大仇深,但是碍于钱多多她那个兵部尚书的爹安排的任务,他也只能左右不离的跟着了。钱多多又在街上闲逛,不过现在她不再买东西了,只是随便看看,她不愿意在府衙里看见那些官员,她觉得他们的眼光里有着对于失败者的讥笑,不过她决定视而不见,熬到日子就回家。不远处有喧闹声,凑过去一看是一家米铺,一白发老妪牵着一个像小乞丐一样的小孩在和米铺的伙计祈求什么,而米铺的伙计不耐烦的大声呵斥着。
“您行行好,昨天您这不是一升米才二十文吗,怎么今天就变成三十文钱了呢?”老妪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是昨天,今天官府通知,漕粮缴运期到了,米都被官府收走了,现在起一天一个价”
老妪咕咚跌落在地,嚎啕大哭起来,旁边孩子懂事的蹲下来给老人擦着眼泪。钱多多虽然是个不易动感情的人,但却最见不得老人和孩子受苦,心下一片恻隐,伸手在怀里摸了摸,拿了锭碎银角子走上前去,对米铺伙计说道:
“这些钱都买了米,麻烦你给这个老人送去”
“这位爷,咱家只管卖米,不管送,伙计少,都走了,米铺没人看着”
“把米装好,我来送”一直没说话程海突然开口道
见程海身上佩剑,米铺伙计知道此人大概不好惹,说话间客气了许多,动作也极其麻利儿,转眼的功夫,米就被装好了。程海二话没说,上前轻轻一托就将百十来斤的米袋子抗在了肩上。老妪也不知道哪就冒出来了两个人替自己买了米,一个美一个俊,不是神仙下凡了吧,当下除了磕头就是磕头,周围的人也议论纷纷的说这老妪家肯定是祖上积德了。
在老妪的带领下,四个人穿过几条街巷,到了城边上的贫民窟里,这富人和富人扎堆,穷人和穷人凑对的话还真不假,整个这片的房子简直就叫棚户区。
一间破败的土坯房,房顶和院子里杂草丛生,进得屋子连个像样的家具也没见着,靠墙角摆放着一个残缺的盛水的水缸。这就是老妪和那个孩子的家。见此情景,钱多多的鼻子有些发酸,温言问道:
“老奶奶,你们家其他人呢?”
“就我们祖孙两人,孩子的父亲已经死了,母亲改嫁,难啊”老妪一边说一边掉泪
“那你们何以为生”钱多多犹豫了一下问道,因为她知道问也白问,这老的老小的小一看便知境况糟糕,而且她也解决不了什么,除了给买袋米。
“孩子他爹本来是太仓卫运粮漕丁,前年押运漕粮的路上出事死了,现在就靠我老婆子给大户人家洗衣服为生,可是现在这米价一天一涨,我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唉,穷人的日子难过啊,钱多多也是农村出来的,也过过苦日子,不禁有些唏嘘不已。不过救急救不了穷,钱多多也颇感无奈。
见时间不早了,钱多多又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交给老妪,
“这些钱您收着,我能帮您的也就这么多了”
突然老妪一把拽过身边的孩子又一次跪下道:
“好心人,我一把老骨头,对生死已经没有什么期许了,可是我这孙儿才十三岁,他跟着我只有死路一条。您行行好,把他带走吧,让他跟着您,伺候您,您赏他口饭吃,我死也瞑目了”
“啊,这可不行,老奶奶,我们只是路过青州,不做久留,怎么带着这孩子走呢”
“跟着您去哪里都行,你要不答应,我就撞死在您面前”老妪站起身来便撞向砖墙,吓得钱多多一把紧紧的拉住,不知如何是好。
“要不你就答应了吧,既然做好事就做到底”程海目光复杂的劝说道
虽然有些为难,但一看不收是不行了,钱多多只得点点头道:
“那好吧,孩子跟我走吧,可是你们祖孙不知道何时再能相见啊”
老妪忽然微笑起来,脸上的皱纹好像都舒展开了,把那个孩子拉到身边说道:
“青儿,听奶奶的话,跟着恩人走,想着将来要报答恩人啊,只要你有了着落,奶奶高兴啊,奶奶算是对你爹有了交代”
孩子懂事的点点头
临别时候,青儿一步一回头的看着站在残垣败壁前告别的奶奶,此情此景不禁让钱多多无尽叹息。上天还是照顾她的,让她转世到兵部尚书府,否则是否自己也会如此可怜。
回府衙的路上,钱多多一直保持沉默,因为她脑海中始终萦绕着一个问题,这青州素有鱼米之乡的美誉,京城的粮食供给大多是青州供给,怎么青州反倒没有粮食,粮价居然要一天一涨?也许至少在自己回去之前应该把这个问题搞明白。钱多多开始有了做事情的动力。
晚上,钱多多睡不着,思谋着弄清楚这个问题该从何处着手呢,找相关的官员询问吗,估计很难得到答案,那就只能深入基层了。余下的日子,钱多多一清早便出府去了,到了黄昏才回来,只有程海跟着她,但是据程海报告,一路上都有人跟踪,但是钱多多并不介意。
米铺,漕丁,仓库保管员,车把式…….只要是钱多多认为相关的人她都去调查了一遍,经过极其扎实调研以及实事求是分析,钱多多得出了一个结论,督运漕粮是个不计成本,耗时费力,扰乱当地供需平衡和物价的弊大于利的事情。
其原因如下,青州通往京城的运粮河道由于每年的河水泛滥都会淤积栓塞,因此要想从水路运漕粮进京就必须取道海路,否则,除非运粮的工具是水路两栖的才能解决问题。但是经由海上,不仅路途绕远,而且海面风高浪急很不安全,等到了京城,粮食差不多就只剩下一半了,这样要是想保证京城足数的供应,就得运双倍的粮食才有这种可能性,但是粮食不可能连年丰收,也不可能连年以一个百分比向上增长,所以就导致了为了优先满足京城供应,青州本地反而闹粮荒。
不过,虽然弄清楚了这个问题,钱多多却不明白,关于这个问题张佑堂应该是可以跟朝廷说得清楚的啊,为什么却遮遮掩掩,好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一样,居然还派人跟踪自已,真是奇怪之极。
这里面必然有一些张佑堂不愿意让人知道的事情。
初战告捷
钱多多近日来有些郁闷,她始终想不明白青州粮道的关键所在,隐隐约约间她觉得自己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像俗语中所说那层窗户纸,她怎么就捅不破呢。
程海看着站在院子中的钱多多,最近一段日子他一直跟随着钱多多到处走动,虽然他不明白钱多多在干什么,但是他知道钱多多遇到难题了,因为此刻钱多多正在看着一棵树发呆,已经一个时辰了,她就那么保持一个姿势站着,也不觉得累。
“守仁在做什么,那棵树有问题吗?”徐有贞也发现了钱多多的奇怪举动,他是很轻松的,因为他看出来钱多多打算意思意思就回去了,真好,谁也没得罪,降级的事也会有钱多多顶着,姚大人要他监视钱多多的任务他也完成了,这是一石几鸟来着?
程海摇摇头,这次来青州,他觉得王守仁和他曾经印象中的那个人有着很大差异,性格秉性都有了很大的改变,但是他又说不出来为什么,而且最令他感到诧异的是,他对他竟然完全没有印象。
忽然,钱多多动了一下,接着叹了口气,看来那个问题他还是没解决,
“程海,我出去散散心”钱多多打声招呼后,便又要出门,程海向徐有贞做了个手势便紧随其后一起出的门去。
出了门的钱多多直接向河边溜达过去,水波荡漾之处总能让人心绪安静些,所以连靠河边的宅子都会卖得贵些。程海与钱多多前后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在后面不声不响的跟着,他不想让钱多多觉得他很碍事。
很快前方目所能及之处是青州最大的货运码头,因为还没开始运漕粮,所以只有一些小型的货船在装运货物,钱多多慢悠悠的晃到码头前,漫无目的的四处乱看着,正好看见码头的一个仓库里正在向外搬着货麻袋,不由凑过去问道:
“这是搬得什么啊”
“是粮食”码头的搬运工随口答道
“送到哪里”钱多多一听是粮食一下子来了精神,双眼烁烁放光的问道
搬运工正要回答,忽然仓库里走出个工头样的人,见钱多多问关于粮食的问题,不由警觉的拦住道:
“你是什么人,这么啰嗦,一边站远点,别碍事”
说着便过来推搡钱多多,钱多多猝不及防,差点跌倒在地,工头还想上前接着教训这个没眼色的外乡人,却被好像被什么轻轻一碰,胳膊立时便脱了臼,顿时杀猪一样的嚎起来。
“算了,放了他吧”钱多多掸了掸身上的土,不以为意的说道
咔吧一声,程海将工头的胳膊复了位,然后冷冷的看着他,工头意识到眼前这个冷冰冰的帅哥不是个好惹的人,便骂骂咧咧的溜了。
钱多多找了个不引人主意的地方,看着那些粮食装船,一边在心里估算着大概的分量。看着逐渐远去的运粮船,钱多多的脑袋里突然如同电光火石般的一闪,她突然想明白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但是随即钱多多便又陷入迷茫中,接下来,她该怎么办。
晚上,久未谋面的张佑堂突然出现了,并且让人传话请钱多多过府一叙,这是钱多多早已预料到的,所以并不觉得有丝毫的惊奇。
“要我跟去吗?”
想了想,钱多多摇摇头,
“我还是去吧,在府外等你”程海坚持道
书房里,钱多多沉默着,张佑堂观察着钱多多的表情,许久才蹦出一句话:
“你都知道了”
钱多多知道这是张佑堂在试探自己是不是已经了解事实真相了,如果自己依然保持沉默,就意味着自己承认了张佑堂的猜测。但是她完全装作不知情也是不可能的,因为那样太假了。她现在完全能够理解她的前任,大前任为什么是那个结局了。
“大人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吗?”钱多多突然开口道
这句话既表明了钱多多知道了所有的事实真相,但是同时也暗含着她可以妥协,她并不想为难他,只要大家都过得去变好。
听见此话,张佑堂眼中精光一现,随即又恢复常态。
“公子真令老夫刮目相看”
“想必大人这么做必定有不得以的原因”
“以公子之见如何才能两全其美”
较量开始,钱多多想了想道:
“只要大人减少三分之二转卖到它地的粮食,平价供应本地百姓,这事就了了,如何?至于漕粮缺数的问题,下官会代为解释,相信姚大人和皇上能够理解”
钱多多的想法很现实,化干戈为玉帛,要朋友不要敌人,像张佑堂这样虚报漕粮,然后再推以中途损耗,实则将多出的漕粮私匿了去,转卖它地中饱私囊的举动在历朝历代都是不乏其人的,甚至可以说是绝大多数人。再说换了一个官也未必会好到哪里去,天下乌鸦一般黑,再说就算自己老爹是王华,也未必就能搞倒张佑堂。
“如果本官不同意呢?”
“在下没看出您有不同意的理由”
张佑堂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钱多多,越看就越觉得钱多多有些深不可测,这个方法还不算难以接受,虽然损失了一部分利益,但总比两败俱伤要好的多。沉吟片刻,
“那就如公子所言吧”
“另外下官有个不情之请”
“但讲无妨”
“下官想乘漕船回京,希望大人恩准”
愣了一下,张佑堂不解的问道:
“这是为何”
“下官身为督粮官,理应了解漕粮运输的各个环节,日后有人问起,也好有着回答”
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张佑堂缓缓地说道:
“回去见到你父,请代本官向他问好”
“是,大人”
做了个端茶送客的手势,钱多多起身告辞,将要出门的时候,又转回身道:
“希望大人遵守约定”
张佑堂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这个年轻人办事如此老辣,怪不得户部将他派来,不像前几个,要么拼了命弹劾自己,要么就彻底装怂,让自己更引人怀疑,此小子的前途不可限量。
“我想你一定疯了”这就是徐有贞听完钱多多计划的反应
“没有,我干嘛要疯啊”钱多多漫不经心的回应着
“我还没见过哪个户部官员会随漕船行进”
“没办法,只能这样,难道你想回去降级使用”
“降级使用也比丢掉性命好,俺上有老下有小的”
“知道,所以只是我会随漕船一起走。你,程海,翠翠,青儿原路返回”
“那怎么行,你要是出事了,我们也活不成”徐有贞坚决反对
见徐有贞如此固执,钱多多不由慷慨陈词道:
“徐兄,你我即为朝廷做事,自当勉励而为,怎么将自己的安危看得如此之重。既然来了,我总得做点什么。要不有负圣恩,也有负于姚大人的信任。”
“可你随船行进又有什么用呢?”徐有贞虽被感动,却仍然质疑道
“我只是想实际考察漕粮运输情况,历来户部账册只有进京城的漕粮数量,我看了多有不明白的地方,所以这次正好审核一下”
徐有贞被眼前这个一直被他视为娘娘腔的人震撼了,他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内心深处有一些他看不透的东西。
“我也随守仁前往”程海不紧不慢的说道
“我也去”
“奶奶让我跟着你,你去哪我就去哪”
叹了口气,徐有贞妥协了,
“要死大家一起死好了”
钱多多呵呵的笑了起来,
“别做点事总是死啊死的,忒悲观了,大家赶紧收拾东西吧,下午便会有漕船出发”
“咱得跟张大人辞行吧”
“嗯,前几日我已经跟他告辞过了,他今天有要紧事不在府衙里”钱多多漫不经心的说道
徐有贞心里又是一惊,这事他怎么不知道呢。
正在这个时候,有人敲门。是太仓卫冯保,
“两位大人,这是我家张大人让我带来送给几位路上用的”众人迷惑不解之际,冯保向身后招了招手,只见几个大食盒和一口箱子被抬了上来。
“我家大人说,随船行进,路上艰苦多有风险,特让小的备了一些吃食给各位,箱子里的东西,大人说请王大人进京城后再打开”
钱多多点点头说道
“多谢你家大人,让他费心了”
“那各位走好,下官告辞了”冯保转身走了出去
下午,码头上,盖着官印的米袋在堆积如山,正在有条不紊的往运粮船搬运着。放眼望去,三百只漕船首尾相连的浮在运河之上,像一条蜿蜒的巨龙一般蔚为壮观。
无心欣赏这些,钱多多叫来负责押运的太仓护卫总长,开始了一系列冗长的问话:
“这批漕船一共多少只”
“三百,大人”
“每只船上的护卫兵丁有多少”
“每船十人”
“每只船能载多少粮食”
“四百石米”
………
“以后每天清点一次,包括日常消耗,路途折损都要报知与我”
“是,大人”
两个时辰后,粮食装载完毕,众人登船。首船高大坚固有巡航辟道的作用,站在船头,微风袭来,让人精神为之一爽。船队开拔,两岸在缓慢的向后移动,再见了青州,想着这些日子的经历,钱多多不禁有些感慨。
接下来的日子单调而重复,三百艘船要保持一致是非常难的,所以速度上就慢了许多,每到一地,还要通知当地的府衙,调来卫兵进行护卫工作,以防晚上有人劫粮。
“大人,明日咱们便到了烟波湖”押运首领许建汇报完当日情况后,顿了顿提醒道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钱多多奇怪的看着许建
“烟波湖上到处是水匪,每次咱们到这都得折损不少人”
啊,要打仗,这个钱多多没经验。徐有贞在旁听了脸都吓白了。
“要不各位大人下船路行,过了此地下官再去接几位如何”许建的言语里有着些许轻视。
愣了一下,钱多多断然回绝道:
“谢谢许大人关心,下官哪有临阵脱逃之意”
“唉,守仁兄,你又没打过仗,不要硬逞强”徐有贞有些嗔怪
“徐兄,真有水匪,你躲在我身后,要死也是我先死”
徐有贞拿钱多多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怪自己当时一冲动上了贼船下不去了。英雄好汉也不是谁都能做的。
夜晚很快降临了,照例船只靠岸休息。吃过了晚饭,钱多多把许建又叫了过来,详细的询问了历年与水匪交手的情况,包括水匪如何袭击,怎么撤退,使用什么兵器等等。
许建一向对自己的兵法武艺甚为自得,见钱多多对打仗如此的感兴趣,更是忍不住要卖弄卖弄,当下滔滔不绝的讲解了起来,说得兴起,更在饭桌上排兵布阵起来。钱多多则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敢情以往漕粮每行至此,便要被抢去大概三分之一的粮食,并且还有折损部分卫兵,水患猖獗如此,地方上剿了几次,都没奏效。听许建的意思,那些水匪的武器装备不亚于朝廷的正规军,而且神出鬼没,每次清剿连匪影都没找到。为了不殃及自己的乌纱帽,后来当地官员能不报就不报了。
“看来,许大人不管如何排兵布阵,明天这漕粮都要丢掉三分一了”
许建的眉飞色舞戛然而止,有些尴尬道:
“不是下官不尽力,实在是烟波湖水情复杂,水匪又都是当地人”
这点钱多多也估计到了,想到仗还没打就已经输了,钱多多不禁有些郁闷。
遣走许建,钱多多走到甲板上吹吹风,她不禁也有些后悔自己的猛撞,自己倒还好,可是徐有贞,翠翠,程海,青儿却被自己拖下了水,要是明天真有个伤亡,自己绝对万死难辞其咎。望着眼前首尾相接的船队,钱多多有些出神,脑海里不知道怎么蹦出了三国火烧赤壁的画面来。不,她可不想把自家的运粮船烧了。不过,这倒给她提了个醒。思索良久,钱多多觉得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冒险一试。
清晨,烟波湖上烟雨纷飞,能见度很差,芦苇荡绵延几里都看不到尽头。还真是个小说中描写的打家劫舍的好去处。程海一早晨就须臾不离钱多多身侧,看得出他已经知道此地是匪患的高发地带。把徐有贞他们安排好,告诉他们,无论外面发生事都不要出来。然后钱多多将许建叫过来,
“许大人,请让船队停下”
许建诧异万分,搞不清眼前这位弱不禁风的户部领导要干什么。
“为什么”
“从这里开始,船只需要重新编队行进”
“王大人,下官是太仓卫首领,你的命令我不能执行”
也难怪许建这么说,钱多多看上去怎么也不像个行军打仗的人,唱个青衣什么的还比较靠谱些。把自己的命交在这个人手里岂不是疯了。
“程海,请你把刀放在他的脖子上”钱多多文绉绉的说道,一边说还一边比划着。
程海差点没乐喷了,他还没见过有人这么指挥他杀人的,钱多多真是古今第一人。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他的执行力。冰冷的剑瞬间抵住了许建脖子,略一用力,一道细细的血丝流了下来。一看程海用剑的姿势,许建就放弃了抵抗,这个人眼中偶尔流露的杀气和凌厉的刀风绝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
“许大人,听我的话吧。如果你不听话,我就让这个人杀了你,你知道我爹是兵部尚书王华,无论怎么样他都会保我的。再说,我也可以说你死在烟波湖的水匪手里。你要不要考虑考率。”这么恶狠狠地话被那好似弱不禁风的钱多多文绉绉的说出来,怎么听都觉得让人发笑,可是脖子上的刀让许建实在笑不出来,投降吧。
信号兵挥舞着小旗子按着钱多多的话指挥着船队重新排成队列,由一字长蛇变成六行五列纵队,并用挠钩互相牵引,最中心三行三列船只上的卫兵全部被重新安排到外围的船只上进行守卫。所有的弓箭手都准备好,只要有船出现,便进行射击。
安排好一切,船只维持队列行进。不久,水雾朦朦之处,影影绰绰有船影时隐时现,钱多多仔细观察一下,都是轻型快船,速度极快,瞬间便无了踪影。
“传我的话下去,不许破坏行进队列,如有外围船只被攻击,内圈的船只需立刻补上,违者斩”钱多多有些紧张的吩咐道
“王大人,你放了我吧,在下已明白大人心意,愿亲自督战”许建这时已经明白了钱多多重排队列的意思,心下是万分佩服,自是愿意亲自指挥。
看了看许建,钱多多说道:
“程海,把刀拿下来吧,许大人也不是犯人,要论打架还是许大人擅长”
程海和许建简直是啼笑皆非,这人怎么如此紧要关头还是这副腔调说话。但是,还没等他们说句话的功夫,芦苇荡已经密密麻麻的窜出无数条小船,向运粮船包抄了过来。
但是很快水匪就发现今日的运粮船与以往有很大的不同,以往如是一字长蛇阵,他们可以采取中间截断,各个击破的方法劫粮。而若是方阵他们也可以冲进队列,冲散运粮队,然后围歼少数速度慢的船只。可是今天,这些船只队列相互间用挠钩相连,同进同退,而且间隙太小,根本冲不进去。如果硬打,在这片水域上,无遮无拦的,那不是给漕兵当箭靶子吗?
湖面上出现奇异的一幕,运漕粮的船只继续行进,视水匪如无物,而水匪则跟在运粮船后尾随而行,好似依依不舍一般。大家就这么僵持着,从早上一直到午后,直到运粮船驶出烟波湖,水匪才悄然散开。一直站在船头的钱多多其实一直很紧张,手心里都是汗,眼看到水匪四散离去,她才轻喘了口气,慢慢的说道:
“以后的行程,就再有劳许大人了”
“是,下官知道”许建恭敬的答道,此刻他早已变成钱多多的粉丝。什么临危不乱,用兵如神,所有的这些词他觉得用在钱多多身上最合适了。
钱多多觉得有些累了,转身回船仓休息去了。只有程海盯着钱多多的背影显得若有所思。
穿越白虎涧
黄昏时刻,船队停靠徐州,一行人都已用过晚饭,连续的日夜兼程让众人都有些疲劳。钱多多和许建商量道:
“许大人,连日来士兵多有疲态,不如明日他们让他们轮流放假,好好休整一下如何”
“是,大人”许建回答的嘎嘣脆,一点没折扣的应道
自从烟波湖一役,钱多多已经荣升为许建的偶像,钱多多的娘娘腔看在许建眼里已经变成的风流倜傥,说话的柔声细语那叫斯文,反正钱多多在他心里怎么看怎么好。
“你去徐州府衙,拿官函调些兵丁前来替换那些轮假的漕丁”
“好,我马上去”
“对了,我让你统计的数字今日你还没报给我”
“下官已经统计完了,这就给您去拿”许建答应着弯腰出了船舱
一直端坐在一旁的徐有贞突然开口道:
“贤弟真人不露相,在下真是走眼了”
钱多多被徐有贞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
“徐兄这是说得什么话来”
“贤弟不必客气,但贤弟的种种手段确实让人佩服愚兄虽痴长几岁,却实有不及”
“徐兄不要这样,你我同朝为臣,相互照应罢了”钱多多无奈的说道
看到钱多多并无居功自傲的意思,徐有贞的心下也有了一丝佩服。
这么会儿功夫许建回来了,除了钱多多要的统计数字,还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大人,徐州知府沈浪回话说,此地兵丁任务繁重,不能调配给咱们守卫漕粮”
“哦,就这些吗?”
“他还说朝廷给的配给不是给大人干这个用的”
这是什么意思,钱多多看着刚要出去的徐有贞询问道:
“有贞兄,这位沈大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沈浪是景王的人”徐有贞有些讪笑的回答道
哦,钱多多想起来了,那个她从未见过的,传说中情敌。看来她的事迹已经被广为传播了。不过她怎么老觉得这个沈浪话中有话呢,琢磨了一会,钱多多坐在案前,拿了张纸在上面写了几句话封于信封之内,然后交给许建,让他再跑一趟。程海和徐有贞都不明白钱多多是什么意思,又很好奇,便哪里也不去了,就在船舱里等结果。
一个时辰后,许建喜滋滋的跑了进来说道:
“沈大人派了巡防营的兄弟前来帮忙”
“大人,您给沈知府的信里写的什么,我这回去,他还了打赏”
“没什么,明儿别忘了卸两船粮给沈大人表示一下谢意”
钱多多叮嘱道徐有贞脸都绿了,这叫向外放属地大臣公然行贿,真是岂有此理,这可是犯罪行为。钱多多可没想这么多,她觉得这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解决了,仅此而已。
第二天一早,徐有贞醒来时,钱多多已经上岸进城了,好像还带着翠翠和青儿,不知道做什么去了。此时,翠翠和青儿在钱多多的督促下四处张贴小广告,内容大意是高价收购牛皮口袋,无论新旧,验货后付款。程海已经习惯了钱多多的怪异行为,早就锻炼的眼不见为净,端端正正的站在钱多多的旁边看热闹。通常老百姓家里有一些牛皮做的储物袋子,见有人高价收都乐不得的拿出来换钱。一上午的功夫钱多多就收集了几百只袋子,只要不漏水统统收了过来。钱多多让翠翠去找了几个车夫将这些牛皮袋子拉回到船上,然后派人找许建前来。
此时,许建和徐有贞找了个酒馆刚坐下不久,连一小壶酒都没喝完。徐有贞一直想让许建
给他讲讲那天烟波湖上智退水匪的事情,今天可算是有机会了。
“那天咱家大人那叫一个冷静,掐指一算,便知所来水匪甚多,于是…….”许建眉飞色舞,添油加醋的描述着,只不过钱多多同志明明是隶属于户部的关系,啥时候变成他们家大人了,好在徐有贞也没多计较,专心致志的听故事。那天过候,他极其后悔,这么精彩的时候他怎么躲在船舱里错过了呢。
“不过后天,咱们该过白虎涧,那时候估计王大人也没辙了,生死各安天命”许建的眼睛暗淡了下来
“为什么”徐有贞不解
“白虎涧故名思意当然是个很凶险的地方,当地百姓常说,凡能从此地安然而过者相当于虎口余生,祖上积德了”
“不会吧,许大人也过了好几次,岂不是连老虎都很怕您”
“许大人有所不知。第一咱家水性好,寻常地方奈何不了我。其二这打头的船和后面的运粮船不同,是负责开辟道路的,比之寻常运粮船又字坚固许多,只是可怜后面那帮兄弟了。”
“那你有没有跟王大人说过这件事”
“早就提过了”
“那他怎么说”
“你猜猜看”许建故意卖个关子
摇摇头,徐有贞表示放弃,他知道他就算想破头也猜不出钱多多要干什么。
“他就说了一句话,我不会游泳”
“天啊,我也不会啊”这句话也提醒了徐有贞,恐惧再次袭来。
“没事,有王大人在怕什么”许建开始接近盲目崇拜了。
正说着话,突然有个漕丁跑了进来。
“两位大人,王大人说许大人立刻回船上,有要事相商”
“哦,是是,马上,小二把酒钱算算”许建慌乱的吩咐道
二人匆匆返回码头,钱多多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看着脚底下堆放的牛皮袋子,许建困惑的问道:
“大人找这些东西来做什么”
从地上捡起牛皮袋子,使劲的对着嘴吹了两口气,袋子没丝毫变化,有些泄气,钱多多顺手递给了程海,
“麻烦你把它弄鼓起来”
程海皱着眉,先将袋口束了起来,只留了一个缝,然后运足丹田气狂吹了一通,袋子开始鼓了起来。钱多多比划着让程海将袋口绑紧,又找了根绳子把牛皮袋捆在了自己身上,然后解释道:
“背上这个,掉进水的时候就不会沉下去”
钱多多很是得意自己想的这个办法,背着个充气口袋兴致勃勃的比划着,眉梢眼角都是笑意。众人觉得此时的钱多多就像个孩子期待大人表扬一般,天真烂漫,童趣未失。
“贤弟,这个法子不错,愚兄刚才还在苦恼不会游泳,这下可好了”徐有贞笑眯眯的表扬道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
“就是嘛,这是人家还不容易的想出来的哦”钱多多撒娇的语气有露了出来
众人哆嗦了一下,掉了一地的鸡皮,这大人什么多好,就是总做小儿女态实在让人受不了。
“许大人,我看这些牛皮袋可能还不够分的,你再去沈大人那里借点,就说我将来还他”
“对了,吹这个袋子实在有些费劲,你们未必有程海的力气,去想个办法,其他的人去各船示范这些牛皮袋子的用法”
众人分头行动起来,大家仔细想想,也确实觉得这个想法甚好。
白虎涧,激流湍进,浪花飞溅,隐隐还传来震耳的轰鸣声,还未近前,一干人等便已经觉得船只在左摇右摆,钱多多早早的就套上了牛皮救生衣,脸色发白的缩在船舱里,徐有贞更是如此,更夸张的是他前后都绑了一个口袋,只有这样他才能觉得安全点。船的的起伏越来越大,浪花击于船上发出的巨大轰鸣声,叫喊声,惊叫声让钱多多终于忍耐不住,伸手抱住船柱开始狂呕起来,到最后没东西可吐就剩胆汁了。反观青儿和翠翠两个倒是没什么反应,而且不时的上前忙着照顾钱多多和徐有贞两个人,就是徐有贞也比钱多多好很多,至少他不晕船。钱多多正吐得昏天黑地之际,外面传来惊呼声,
“不好了,许大人掉下去了”
“哎呀,有人跳下去救人了”
钱多多此时什么也顾不上了,踉踉跄跄的走到船头上,一个浪头迎面扑来,差点没站稳,钱多多骇然的四处乱抓以求得一根救命稻草,忽然一双手扶住了她,抹了把脸上的水,定睛一看,原来是青儿正在死死地拽着她,心底下突然有了一丝惭愧,当初不得已收留了这孩子,而今却是这孩子救了自己。
“快,快看,那个人抓住了许大人啦”船头卫兵惊呼道
钱多多不敢站起来,连滚带爬的爬到船舷上向外看去,啊,是澄海。只见程海和许建附于牛皮袋上在波峰浪尖上上下翻动,许建在牛皮袋上一动不动好像死了一般,程海拽着已经绷得紧紧的绳子在激流里荡来荡去,突然前方一块露出的礁石暂缓了水流的速度,借这个机会程海左手向礁石猛击一掌,拽着绳子借力跃回船头。欢呼声瞬间响起,钱多多松了一口气,两眼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钱多多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船舱里已经燃起了烛火,一明一灭之间将一个人影长长地投映在舱壁上,凝神望去,是澄海正坐在船舱口。
“什么时辰了”钱多多虚弱的问道,有点像猫咪在喵喵的叫
“咦,你醒了,我让翠翠给你端碗粥来”澄海起身走了出去,一会翠翠便端了个托盘进来。
喝了口粥,钱多多立刻觉得精神好多了,翻身坐起来跟翠翠比划着
“过去了吗,那个白虎涧”
“您都睡了一天了,当然已经平安了”翠翠抿着嘴乐了一下
“哦,一天了,怪不得这么饿呢”钱多多夸张的按了按肚子
看着钱多多顽皮的神色,翠翠总觉得他家少爷自从上次被打破头后,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不过是换了个好人样,不像以前总是无事生非,没事就骚扰府里的丫头。
“你看着我做什么”见翠翠呆呆的看着自己,钱多多奇怪的问道
“嗯,我是觉得少爷现在很好呢”翠翠肯定的说着
“啊,难道我以前很不好吗?”钱多多反问道
“不是这个意思”翠翠不敢说了,停了一下,补充道:
“现在更好”
钱多多嘻嘻的笑了起来。
“许大人在外面吗?”
“在呢”
“我去看看”
甲板上,星光下,程海和许建正在说着什么,
嗯,钱多多记起来了,她昏倒前好像程海救了许建。咳嗽了声示意自己出来了。二人回头,
“大人,您出来了,外面风大,小心身体”许建关切的说道
“没事,我哪有那么娇气,对了白虎涧的情况你还告诉我呢”
“大人,毁十一艘运粮船,另有八艘不能再下水”
“有没有人死伤”
“幸亏大人准备充分,无人死亡,重伤十五人,其余都是磕碰轻伤不碍事的”
许建非常恭谨的答道
“哦,那还好”钱多多对这个回答有点满意,一阵风吹来,船又晃了一下,又要晕船,钱多多赶紧说:
“你们聊吧,我先回去休息了,有事随时叫我”
调入翰林院
随后的日子平安度过,择日漕船披红挂彩的驶进皇城码头,例行的烧香舞狮活动如火如荼开展着,船守的几个人更是心情异常的爽利,此次督粮归来,不仅创下单次进京运送粮食总量最多的成绩,而且还创下历史上伤亡人数最少的安全记录。
下了船后一行人分为两路,澄海不知去向,翠翠带着青儿回府,其余的人都要去户部签到。户部尚书姚广夏大人已经在前庭等着他们了,进了面先由钱多多汇报工作,姚广夏一边听一边点头道:
“这次你们做得很不错,本官应该上奏朝廷以示嘉奖”
“为朝廷效力是卑职的本分,不敢贪图嘉奖”三人异口同声道
“你二人一路之上甚是辛苦,不若料理完公事早点回家见见家人,免得他们挂念,许建大人,一路押送漕粮安全进京也是居功至伟,今晚设接风宴给你洗洗尘”
许建赶忙称谢,然后三人便出了户部,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爱卿,你的奏折写的什么意思”
宪宗眯着眼睛端详着眼前这件诡异的折子,前儿个他就看到,折子非常的长,如同流水账般的记录了每天发生的事,只不过这些事都被一些数字代替了。仔细揣摩这个折子的意思,心里忽然兴起了要见见这个人的念头。能写出这样奏折的人想必十分有趣。
钱多多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眼睛看着地毯上的花纹,脑袋里紧张的思索着该怎么应对。
“皇上,下官记录这些数字的意思只是希望皇上能够看到真实的漕运情况。运一二而耗八九下官认为实在不是一个长久之计”
“恩,你仔细说说看”
“朝廷每年需运漕粮四百万石,一千一百条船,沿途参与运输护卫兵丁计三十余万人。长途历经数月,所费钱粮无数,远大于实际送到京城的漕粮。”
“抬起头来说”
瞻仰龙颜啊,钱多多心里道,不过皇帝看起来并无和普通人有什么不同之处,倒貌似一个和蔼可亲的老头,紧张之情消减不少,大着胆子又说出一番话来。
“启禀皇上,下官此次去青州,最为吃惊的便是青州本是鱼米之乡,物资丰沛之地,然由于经年向京城供应漕粮,导致青州本地的粮食价格居然比京城还高,奇*.*书^网当地百姓苦不堪言。虽张佑堂大人历年勉励经营,但近年已有力不从心之意。”
“那爱卿可有解决之道”皇帝淡淡的问道
“没有”如此干脆的回答倒是让皇帝一愣,他原以为钱多多自会慷慨陈词说出一番主张,以彰显自己的出众不同。
“下官只是户部一小吏,这等朝廷大计自有国家重臣为皇上出谋划策,轮不到在下多想”
“你倒是很恪守职责之本份”皇帝笑了一下,说道
“不过你的折子写得不错,朕许久没看到敢说真话的折子了,虽说上面都是数字流水账,却显得比虚词华藻更合朕的心意”
“谢谢陛下夸奖,这都是下官应尽应为的事”
“嗯,你下去吧”
“下官告退”
今天是许建返回青州之日,钱多多从皇帝那回来后便直接赶到京城第一楼为许建送行。二楼的包间里,徐有贞、程海、许建都已经在了,见钱多多推门进来都一起站了起来,他们知道今儿皇上召见了钱多多,平日里以钱多多此时的级别要想见到皇上几乎是不可能的,这是多么祖坟冒青烟的荣耀之事啊。但是那道在他们看起来只是码了一堆数字的折子居然让皇帝亲自垂见钱多多,真是只要和这个王守仁沾边什么怪异的事情都会发生,不过也不排除是他老爹王华大人使了劲的。
“守仁,见到陛下了吗?”
“恩,见了”
“皇帝问你什么了”
“就是漕粮的事汇报一下,跟折子上写的一样”
哦,就这样啊,众人有些失望。不过马上又因许建的返回青州说起别的事,此次押运漕粮,无疑让四人成了有着微妙关系的朋友。
“守仁兄,此次青州之行收获颇多,连姚大人都对你赞不绝口”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你独自跟姚大人汇报过什么吗?
“哪里,都是大家功劳,我有何德何能啊”钱多多照例低调做人
“许兄,程兄,此番别过,不知何时才能相见”许建倒是有些依依不舍
“总会有机会的”
……..
日子在平淡中走过,那天回来后钱多多便将张佑堂送的箱子打开,一箱子的青州土产,包括茶叶,丝绸等等,钱多多心里琢磨着冯保那句话,张佑堂让他回家后再打开是什么意思,伸手继续在箱子里翻腾,果然箱子的最下面还有一个小小的檀香木木匣,做工十分的精巧,单是木匣本身已然价值不菲,在手里掂了掂量,没什么分量,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封信和一打银票,钱这东西钱多多是超级喜欢的,要不然她咋叫钱多多呢,多多益善啊,数了数真不少啊,这可是她来到这个空间里的第一笔巨款,放在哪里呢,好像没什么藏东西的地方,这个时代肯定是没有保险箱一类的东西,算了还是放回盒子里压在衣柜下面比较好,钱多多终于犹犹豫豫的决定好了。的fe8c15fed5f808006c
弄好了之后,钱多多拆开信,不出所料,信中显示张佑堂颇有些收买自己之意,摇摇头,钱多多心里嘀咕道,这站队的事可是很敏感的,历史早有教训,站错了队是要掉脑袋的。点上火折子,将信一把火烧了,不留任何痕迹。再看看眼前箱子里的东西,钱多多唤来翠翠,绫罗绸缎送给王守仁的妈,当然几房姨太太也都有,新出的茶叶当然孝敬王守仁的老爹,府里的人一个都不能少。不多时府里的气氛便跟过节般的热闹,钱多多又亲自拜访了一圈才算正式结束,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大家对王守仁的印象大幅改观,见到钱多多时都是笑容满面一团和气。
依然早起去上班,依然继续安安静静的算她的帐,青州的事情俨然已经过去了,大家本来预计钱多多会得到嘉奖或升迁的,却许久未见动静。
“户部听旨”
姚广夏一边整理衣服一边从内堂跑了出来,跪倒接旨。
“此次青州督运漕粮,户部谨守其责,予以表彰。徐有贞督粮有功即刻升任户部给事,王守仁虽为朝廷辛苦办差,然其奏折其意晦涩难懂,如长期如此,实不能胜任户部之繁重工作,责其三日内前往翰林院报道,接受训导,青州太仓卫首许建另行嘉奖。钦赐。”
“谢皇上恩典”姚广夏叩首谢恩
徐有贞升了,钱多多调离了,皇帝所行之事大出众人意料,徐有贞更是大有过意不去之意。事情都是王守仁做的,自己反倒成了摘果之人。钱多多却没什么想法,她知道翰林院相当于现代的研究生院,并带有政府智囊的意味,去那里呆着也许对她能够在这个时代平安过下去更有帮助。而且那里的文化氛围可能也更让她喜欢些。
晚上,户部为钱多多举办送别宴,姚广夏也亲自出席了。一方面此次青州办差钱多多办得实在漂亮,甚合他意给他长了不少面子。另一方面,作为兵部尚书的儿子放在户部难免没有监视自己的意味,怎么安排工作倒也颇为棘手。不过今天皇帝的旨意倒是把问题巧妙地解决了,想来想去,翰林院却是不失为一个安置王守仁的更佳去处。不过这样一来,他又为失去一个得力的部下有着些许的遗憾。
酒宴之上,觥筹交错,酒酣耳热,钱多多在小心的应付着,能够体面地离开的户部并有了一个光明正大的学习去处让她心里有了一丝高兴,以前在公司里,她就很喜欢这种培训机会。一是可以广交朋友,建立人脉关系,因为来培训的大都是各分公司和总部被视为有前途的一类人。二是努力提高自己保持对自身工作的游刃有余。而且,钱多多心里是不愿意办实差的,她知道实际工作做得越多就越容易出错,越容易得罪人,此次青州乃是侥幸过关,下一次可不一定这么幸运了,她没得意忘形到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小星星。
晚上,喝了不少酒的钱多多有些摇晃的就进了家门。
“少爷,老爷在书房等你呢”翠翠正在等着他
“哦,给我打盆水,我洗洗脸就去”
被凉水一激,钱多多清醒不少,自从自己回来,王华还没找过自己呢,此刻叫自己想必跟下午的圣旨有莫大的关系。
书房内,王华的脸藏在一明一暗的油灯后面,看着面前的钱多多王华陷入了沉思。青州之行程海已经事无巨细的向他禀告了,他深知自己儿子的秉性,这些事不太可能是他做的,但是程海实在是个很靠谱的人,他的话是不会有水分的,难道自己这个劣子真的浪子回头改性了。隐约的觉得好像自从上次儿子和景王为抢女人打破头后,就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变得好太多了,以至于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守仁,听说皇帝将你调任翰林院”
“嗯,是的,爹,是您的安排吗?”其实也很有这种可能性啊
“不是为父,所以为父才更觉不安”这个钱多多太能理解了,一个没本事的儿子居然混到干部进修中心去了,怎么也有点忐忑不安。
“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爹,孩儿觉得在哪里都一样”
“恐怕是不一样的”王华叹了口气,沉吟着说道
“翰林院历来只有进士出身的士子才能进入,而你从来没参加过本朝的科举考试,居然能让去,不知道皇帝是怎么想的”
“爹,您过虑了,皇帝的旨意里说是让孩儿进翰林院学习的”
王华微然一笑不置可否。
“守仁,翰林院里关系错综复杂,党派林立,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希望你不要站错队,给自家添麻烦,真要有事,爹可不一定保得了你”
“嗯,知道爹,我去了翰林院后只是读书好了,觉不问是非”
“嗯,你明白就好,真有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就回来问问爹”
“是,知道了,爹还有其他的事吗?”
“嗯,守仁最近可曾看过什么兵书战略”
“啊,没有,孩儿对这些一向不怎么感兴趣”
“哦,那倒是奇怪了,行了,你先去休息吧”
翰林院的生活,钱多多真是过得如闲云野鹤般自在,除了努力学习书法和文言用词外,她开始用一只鹅毛笔来记录她在这个时空的生活,名字叫钱多多的异时空旅行,因此兵部尚书府的鹅倒了霉,因为每天总有一个讨厌的人追着它们要拔它们的尾羽,真是讨厌之极。除了干点在别人眼中极其无聊的事,翰林院的参政议政,钱多多向来不参与,她可不想提什么合理化建议,她觉得王守仁他老爹王华说得对,那就是千万不要站队,站错了是要杀头的,现在这样做米虫的日子就很好。
天空晴朗,春意迟迟,如此大好天气正是放风筝的好时候,古时候的绿化工作就是好,到处是绿油油的草坪,厚厚的,身体陷在里面很舒服。
“风筝,看那边有个风筝”一个小孩子稚嫩的声音
一只胖乎乎的小手在钱多多的脸上划拉着,痒痒的,钱多多懒洋洋的睁开眼睛,咦,一个胖嘟嘟的小肉包在旁边蹲着,小脸红彤彤的,眼睛像个月牙,真是太可爱了。
“姐姐,爹爹说躺在地上会着凉的”
姐姐,好久没听到这个词了,钱多多咧嘴一笑,突然翻身而起抱住的小包子,嘻嘻说道:
“来,让你看看是姐姐还是哥哥”
说完将小包子往空中一抛,又熟练地接住,大概是从来没玩过这种游戏,小包子除了第一次有些紧张外,接下来就开心的要命,尖叫着:
“再玩一次,再玩一次”
最后一次接住小包子后,看着他那兴奋的样子,钱多多不禁玩心大发,狠狠地在他胖嘟嘟的脸上啵了一口,
“小包子,你长得真可爱”
“嗯,我知道啊”小家伙很是理所应当的答道
扑哧的笑了一下,钱多多说道:
“小包子很骄傲啊”
“骄傲是什么,爹爹和皇爷爷都这么说我啊”清澈透明的眼睛里露出不解
“皇爷爷?你爹爹叫什么啊?”这回换钱多多愣神
“我爹爹是李济世啊,你认得他吗”
“我的天,皇上的曾孙啊,幸亏刚才没什么闪失,否则自己的头已经掉了”钱多多侥幸的想道
“小多,小多”有人在呼唤
“漂亮哥哥,晓香叫我回家了,我得回去了”
“你叫小多吗?”钱多多奇怪的问道
“是哦,人家叫李恩龙,小名是多多哎”
“对了,漂亮哥哥,把你的风筝送给我吧,好看的很呢”
“喜欢就拿去吧”
“那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哥哥我就在附近的翰林院工作,你来这得时候,就把风筝放起来,我就知道你来了”
小多满脸放光,连连点头答应着。
看着小多离去的背影,钱多多忽然想着今天的书好像还没抄完呢。
赢得青楼薄幸名
小包子李恩龙骑在钱多多脖子上快乐的放着风筝,时而欢呼时而雀跃,钱多多拽着他肉乎乎的小胖腿儿生怕他摔下来。
“小多,你昨天怎么没来找哥哥啊”
“爹爹说,小多要念好功课才让小多出来玩”
“小多很乖哈”
“爹说其他皇兄都比小多聪明,所以小多要努力学习才能让皇爷爷喜欢”
唉,可怜的孩子,钱多多心里叹道,这么小就知道要讨大人欢心。
“小多今天学了什么呢,给哥哥讲讲”
“今天老夫子教我们读了论语”
“那小多会背论语.宪问吗?”
“当然啦”小多稚气的声音有着一些骄傲
“那子曰:士而怀居,不足以为士矣是什么意思呢?”钱多多有意考考小多
“老师说孔夫子的意思是说一个人只为个人的生活打算,不能称作为君子”
“那小多打算怎么成为君子呢”钱多多不怀好意的笑起来
这个问题可把小多难住了,毕竟是才六岁的孩子,皱着眉,苦着脸想了半天,小多终于泄气的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春耕的农民,钱多多轻声细语道:
“小多,你看,那些人将来都会是你的子民,等你长大了,你就像他们的家长一样,要让他们有衣穿,有饭吃,居有其屋,那小多就是一个君子了”
小多困惑的眨着眼睛,奶声奶气道:
“为什么,他们都有自己的爹爹和娘啊“
呵呵,钱多多笑了起来,伸手掐了掐李恩龙圆嘟嘟的脸蛋,说道:
“小多,要是那些农民伯伯没有饭吃,没有地方住,小多会高兴吗?”
“嗯,不会吧,那他们多可怜啊”
“那要是他们每天过得高高兴兴的,那小多会感觉怎么样呢?”
“嗯,那小多也会很高兴”
“噢,我知道了,漂亮哥哥,小多要让这些人吃饱饭,有房子住,小多就会很快乐了吧”
“亲一个,小多真聪明”钱多多觉得自己不从事幼儿教育真是浪费。
“小多,哥哥教你一句话”
李恩龙睁大了眼睛仔细的听着
“记住了,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就是咱们刚才说的这个道理”
李恩龙很喜欢和钱多多玩,这个漂亮哥哥每次都会给他讲好听的故事,比书院里的那些老夫子有趣多了。不过,现在他得回去了,明天一早他还要跟爹爹一起去看皇爷爷。
凌香别苑,宪宗皇帝正在和景王随意的聊着天,景王是宪宗皇帝的小儿子,长得颇有皇帝老子年轻时的风范,所以深得皇帝的喜爱。不像长子李济世,矮胖秃头还有一只脚是跛的,作为未来的国家领导人,总觉得形象上差点。从本心上说,宪宗是有点儿想立小儿子景王做太子的,但是老大又实在没做错什么,人品敦厚仁义,再加上废长立幼实在有违祖训,这个想法在宪宗脑海里转转也就罢了。
“皇爷爷,我和爹爹来看您了”话音未落,一颗小肉蛋嗖的冲进了宪宗的怀里,宪宗起初吓了一跳,再定睛一看,原来是皇孙李恩龙,不由得眉开眼笑起来,几个皇孙中,宪宗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宝贝。
“小多,今天怎么来看爷爷了”
“嗯,爹爹说春天咋暖还寒,特地让我娘做了件薄袄给爷爷”
“喔,你爹真是个孝顺的孩子”宪宗点点头道
“皇兄真是有心人,不知道父皇的翠湖石舫皇兄造得怎么样了”景王李济民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
“我正想为此事请求父皇开恩,建造石舫之事能不能缓一缓”李济世恭谨的答道
“为什么,有什么理由”景王眉毛一挑道
“今年北方大旱,农户收成锐减,可建造石舫所需花费银两甚多,势必加重农户负担,所以皇儿想请父皇暂缓石舫的建造,待来年形势好些再说”
“皇兄什么意思,难道你是说父皇是不体恤民情的昏君吗?”这话说得真是厉害,不动声色就扣了一顶大帽子。
宪宗的脸色有些难看,眼看就要发作出来,忽然坐在宪宗怀里的小多嗲声嗲气的说道:
“皇爷爷,小多昨天学会了一句话”
按下怒火,宪宗随口问道
“是哪句话啊,小多”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所有人都惊奇的瞪大了眼睛看着正在宪宗怀里扭来扭去的小多,宪宗更是脸上乐开了花,问道:“小多可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唔,知道,就是要给种地的伯伯饭吃,给他们屋子住,他们高兴,皇爷爷就会高兴,小多也会很高兴”
“哎呦,乖孙,真不愧是咱们西金王朝的后代”宪宗瞬间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一下子把小多搂在怀里,
“走,皇爷爷带你去院子里看花去”宪宗笑眯眯抱起小多,刚要出门,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回头淡淡的说道:
“济世,石舫的事就按你说的办吧”
然后就带着小多兴高采烈的出去玩去了。
屋子里的两个人许久才反应过来。
“不错啊皇兄,教育了一个好儿子”景王的语气听着酸溜溜的
“不是我,小多是父皇亲自教育的”太子不亢不卑的说道
景王的脸上更是阴晴不定,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哼了一声便走了出去。
回家的路上,李济世将儿子担在右臂上,一边逗着小多玩一边问道:
“小多,今天的那句话是谁教你说的”
“唔,今天小多说了很多话呢,爹爹指的是哪句”小多专心的玩着老爹身上的小物饰,心不在焉的答道,在他的心里他今天说的话与往日相比没有什么不同。
“就是那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李济世启发者儿子
“噢,是漂亮哥哥教的”
“漂亮哥哥是谁”李济世一头雾水
“漂亮哥哥就是漂亮哥哥啊”小多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算了,李济世放弃了问出真相的打算。
钱多多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学生在皇帝面前露了这么个大脸,她依然安安静静晃晃悠悠的过着她的日子,也交了些新朋友。并且时不常的体会一把吟诗赏月,泛舟湖上这等高雅之事,用句通俗的话说就是极其的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偶尔钱多多也会感慨一下当一个男人真好,自由,想做什么做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作为女人局限性就大多了,她对自己的这副身体竟有些安心接受了。
入夜时分,钱多多一干人等畅游翠湖后不能免俗的转战凤仪阁,也就是京城最有名的青楼。听自己的好哥们、翰林院才子杨士奇说凤仪阁现在有个花魁风头正劲,据说此人是个奇女子,七弦六艺无一不精,而人更是美得人间少有。
青楼,这个地方对钱多多很有吸引力,对她来讲那是无数风流艳史,落魄才子的发祥地。本着到此一游的心态,钱多多的心情难免有些兴奋。入夜的凤仪阁灯红酒绿,各色人等川流不息,宽敞的大堂内到处是翠衣红裳,满耳满眼的风流气息。已经有些薄醉的钱多多跟随着众人到了一个隔间,隔间布置的很讲究,木桌椅榻无一不全,并且散发着微微的熏香味道,更让人有着某种迷离的感觉。
等了许久,众人又连番饮了许多酒,可是早已让去请的花魁却仍然没有来,杨士奇先耐不住性子,起身便要去催,却见一侍女模样的人进得隔间,对在一旁伺候的人低声耳语,然后便有人通报说,花魁梅清儿的身体有恙,今晚儿不见客了,请众人隔日再来。众人皆有些失望,意兴阑珊之极便要散场,正待要走之际,钱多多却一眼瞥见了个极熟的人,只见程海在一个侍女的引领下正在走上楼来。
自从回京述职后,钱多多一直便不曾再见过程海,此时见了反倒有些亲切,赶紧迎了上去,
“程海兄,好久不见,你怎地也在此”
程海咋见钱多多先是一喜,然后便又恢复惯有的表情,
“我来见梅清儿姑娘”
梅清儿?钱多多脑袋一转个,忽然意识到刚才梅清儿不是说自己病了吗,怎么又见程海?
还没等钱多多做出反应,一直站在她旁边的杨士奇可是一字未漏的听全了两人的对话
“她不见咱们却见了这个人,分明是瞧不起咱们嘛,真是太岂有此理了”
众人哗然,纷纷要找老鸨说理,老鸨一见要闹事,又得罪不起这些人,便赶紧叫龟奴上楼让梅清儿出来见客。程海不明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便站住不动,静观事态的发展。钱多多有心要劝,却一时没想到好的措词,只能干站那里,看着自己的同僚开始闹事。
不一会,有人出来传话,
“程公子是梅清儿姑娘的朋友,不是客人,今天梅清儿姑娘确实身体不舒服,不方便见客,请诸位公子先回了吧,改日梅清儿姑娘会做东向诸位公子赔罪的”
钱多多想着见好就收吧,再说还要给程海点面子不是嘛,没想到杨士奇等大概酒喝大发了,有些借酒撒风之意,不依不饶起来,非要见梅清儿姑娘。
程海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嘴唇紧紧的抿着,目光冷冷的看着眼前这帮闹事的人,钱多多尴尬的站在一旁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要论打架,他们所有人加起来也不是程海的对手。
“我本青楼女子,岂敢有幸得到各位公子的垂爱。听闻诸位皆才子,如蒙不弃,不如以诗会之。可否?”楼上有如黄莺脆啼般的声音传出来,还未见其人,一众人等已经心神荡漾了。钱多多心想,这女的还真够拽的。偷偷地看了程海一眼,他依然还是那个表情,看来这女的一定是他的相好,英雄难过美人关啊,钱多多在心里瞎琢磨。
“尽请姑娘出题”杨士奇等自恃才高八斗,那会将一青楼女子放在眼里。
“就请诸位公子以眼前此情此景赋诗一首如何?”
钱多多知道,要做这种应景诗不仅需要深厚的文字功底,还需要一些急智,其实甚为难做,要不当年曹植的七步诗怎会流传千古成为绝唱。
不过事已至此,已经关乎到众人面子问题了,做不出来也得憋出来,杨士奇等人搜肠刮肚的斟酌着诗句,却也是一时难以立就,程海在一旁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好容易集众人之智慧,勉强凑了一篇出来,钱多多伸头一看,不禁摇头,就一个字,俗!
诗作递上了楼,不一会,梅清儿的侍女下楼来开口道:
“我家主子说了,想不到诸位公子也就这么点的本事,除了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也没个点新玩意,弄得花花草草一堆堆,简直是俗不可耐。请您几位赶紧再回家读几年书吧”
这几句话可谓是说得极狠,一点脸面也没给留,大厅里一片哄笑声,杨士奇他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程海的脸上都露出了些许的笑意。其实这也不怨杨士奇人等,他们打小主攻八股文,强修应制文体,当然不擅长这等一般对他们来说只是业余爱好之类的东东。
“你家小姐有什么了不起,我们作诗是不擅长,但我兄弟肯定比得过你家小姐”
恼羞成怒的杨士奇一把把正在旁边看热闹的钱多多揪了过来
“守仁兄,你一定要替我们出了这口恶气”
钱多多嘿嘿的笑着
“士奇兄,既然梅清儿姑娘是我兄弟的朋友,今儿就算了吧,咱们走吧,真有些乱套了”
“感情都是一堆的酒囊饭袋啊,看来我家小姐说不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一肚子的草包”侍女得意洋洋的,有些得理不让人的说道
“守仁兄,你就看人家这么侮辱咱们吗?”
钱多多也觉得今天如果就这么走了,那以后她就别再这帮哥们堆儿里混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献丑了”
“士奇,我来说,你来写”钱多多知道杨士奇写得一笔好字,自己现在的书法虽然经过苦练也只能说刚能拿得出手去,但绝对称不上好字。
“好,兄弟,你说吧”
顺手抄起桌子上酒壶,钱多多一边喝着,脑袋里一边飞速搜刮着好词句,大厅里的人一看钱多多这个架势,都摒心静气的等着看钱多多的表演。一道灵光在钱多多脑海中一闪,有了。慢慢的喝了一口酒,钱多多慢悠悠的吟道:
“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杨士奇的笔走龙蛇配合着钱多多的浅唱轻吟,在最后一音一笔住时,人们还意犹未尽的沉浸在诗的意境中。
“这位公子,我家小姐有请公子楼上一叙”
看了程海一眼,钱多多轻笑道:
“谢谢你家小姐美意,但在下实在无意也无兴趣窥视小姐芳容,就此告别吧”
“守仁兄,你太让兄弟我佩服了,咱们找一个地方接着喝酒去,不醉不归”杨士奇兴奋道
“好,不醉不归”钱多多笑眯眯的说道,出门的时候,对着仍然站在那里的程海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被青蛙决定的命运
青楼才子,钱多多的新绰号。自那一次后,钱多多俨然成了文坛新秀,各种文人雅士的聚会都少不得要邀请她,否则便好像跟不上时尚的潮流。不过,钱多多一直都是去一些实在推脱不掉应酬,老爷子王华也渐渐的以自己这个大儿子为荣起来,少不得时常将钱多多叫道书房内勉励一番。钱多多自当表示一定会发愤图强,以光宗耀祖为己任。
“小多,好久不见你了”
“嗯,漂亮哥哥,爷爷每天都有看着我读书,所以我不能经常出来玩”
“哦,小多是应该好好听爷爷的话,好好读书”
其实钱多多就是顺口一说,没想到不远处有个人正在静静地听着。
“小多,今天哥哥出个题目考考小多”
“不要啊,皇爷爷就总考小多,不喜欢”小多撅着嘴,表示抗议
“这个问题很好玩啊,小多会了以后可以考皇爷爷”钱多多诱惑小孩
偷听的人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好小子竟敢背后暗算本人,有你好瞧的。
“听好了啊,小多,哥哥出题了”
“说皇宫里有一口井,井深20尺,一只青蛙从井底向上爬,每个白天向上爬三尺,当天晚上下滑两尺,问这只青蛙几天能爬出井?”
“白天爬三尺,晚上掉下来两尺”小多认真的计算着,突然两眼放光大叫道
“我知道了,就是每天爬一尺啊,井深二十尺,当然需要二十天啊,哥哥的问题好简单哦”
钱多多嘻嘻的笑起来,伸手捡了个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这是那口井,这是那只小青蛙,小多爬爬看是二十天吗?”
小多的在地上比划着,一尺又一尺,哎呀,最后的三尺青蛙蹦出去了啊,真有意思,小多两眼开始冒小星星,心里幻想着去考皇爷爷了。
“小多,哥哥要告诉小多的是越是看起来很容易问题,小多以后越要动脑筋”
小多懂事的点点头
“小多,以后哥哥事情忙了,不能常来见小多了,小多要听爷爷的话好好读书哦”
最近不知道怎么的,翰林院考勤突然严格的许多,钱多多不能再经常跑出来逍遥自在了。估计是去凤仪阁闹事的后遗症,这么多翰林学士跑到青楼折腾实在是有伤风化。
李恩龙的小脸上有着一丝失望,不过很快又高兴起来。小孩子就是没心事,多快乐啊。
钱多多拍拍屁股走了,她觉得她的幼儿教育工作已经彻底结束了。还有其他无聊的事在等着她干啊,包括要抄写那么多的书。不是有活字印刷嘛,难道这个时代活字印刷术还没有发明吗,真是落后。
皇宫里,李恩龙在宪宗的内室里学习,自从上次的语出惊人,他便有了这个待遇,也就是他现在不归自己爹妈管,而是由皇家的最高统治者亲自□。
“小多,把这段话再给爷爷背一遍”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伴随着稚嫩的童音,宪宗觉得这个孙子自己越看越喜欢,这孩子要是景王的该多好…….
“皇爷爷,小多也有一个问题可以问吗?”
“当然啦,小多问吧”宪宗笑眯眯的说道,王守仁你以为你能暗算我吗,嘻嘻
“皇宫里有一口井………”
宪宗装模作样的思考了一下
“当然是十七天啦,最后三尺青蛙不就跳出来了嘛”
哇塞,皇爷爷真真是太聪明了,李恩龙崇拜的看着爷爷,无限敬仰之情简直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啊,宪宗更是心里乐开了花,他觉得那个叫王守仁的年轻人放在翰林院抄书有些屈才了,他应该有个更好的前途,就去刑部吧,那好像挺乱的,这个年青同志估计能发挥点作用。
一只青蛙无意中决定了钱多多的命运。
一道圣旨,翰林院王守仁调任刑部给事中,官居五品,可当朝议政,即日赴任。
给大家解释下什么是给事中,户、礼、兵、刑、工六科,各设都给事中一人,掌侍从、规谏、补阙、拾遗,辅助皇帝处理奏章,稽察六部事务。六科还可以参与“廷 议”,“廷推”,参与朝廷大政方针的制定,监督其执行,应该算是个监察机构吧。
钱多多吃惊的接过圣旨,刑部,为什么她会去刑部,五品,五品是多大的官,不过看杨士奇他们的表情,她觉得可能她升的有些快了。难道是自己那个兵部尚书的老爹搞的鬼,可他怎么也没告诉自己啊。此刻,别说钱多多吃惊,兵部尚书王华也在纳闷,不知道什么人的推荐,自己的儿子居然升任刑部给事中,虽说升官是好事,但是这背后隐藏的目的却殊为可怕,谁都知道刑部是司礼太监刘骜的天下,这个刘骜虽是太监却深得皇帝的信任,尤其是近年来他的权利膨胀得已经隐隐的凌驾于内阁之上了,而自己虽然没和刘骜有直接矛盾,但是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不是一路人搞不好会出什么事来。
“爹,您看我去不去”书房里钱多多向老爹王华征求意见
“唉,圣旨都下了你能不去吗?”王华叹了口气
“那我就去了?”钱多多犹疑道
“只能先去刑部报道了,走一步看一步,毕竟我现在还在这个位子上,他们还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谨言慎行啊,儿子,千万要记住啊”王华面色凝重的叮嘱道
王华开始有些担心自己的儿子,他隐约感到自己的儿子已经趟到朝廷这条浑水河里了,他此刻也许有些后悔当初让王守仁进户部的决定,但那时他仅仅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能重回正途,不要游手好闲而已,绝没料到事态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从王华的脸上,钱多多看到了事情的危险性,她决定到了刑部一定要做缩头乌龟,啥也不管啥也不问,没人会把一只乌龟怎么样的。
对于王守仁的升官,家里人大部分是持高兴地态度,而王守贤的态度则是可以用一句话概括,羡慕嫉妒恨,因为自己的老爹最近明显的对老大关注了许多,而对他却有些忽视了。
钱多多去刑部报道了,首先当然是要认识日后一起工作的同僚,然后熟悉一下自己的工作,再就是参观刑部著名的诏狱也就是天牢,或者叫高级干部牢房,因为这诏狱不够级别的普通人还真进不来,而进来的再能出去的则非常少见。阴森潮湿,腐败的气味,痛苦的呻吟,这就是钱多多脑海中留下的印象,也直接导致了她连续好几天的恶梦缠身。
钱多多也开始参加早朝了,当然她只能站在人群的最末端。
宏阳殿里,朱红色大门旁边的柱子后面是钱多多常呆的位置,这个位置钱多多很满意,不仅不惹人注目,而且还以肆无忌惮的窥视整个大殿的情况,而不会被人发现。
“陛下,臣有本奏”说话人钱多多认识,是御史监察白鉴清大人,一个很倔强的老头。
“讲吧”
“太子位虚位已久,而大皇子成年已久,请皇上赶紧册立皇子李济世为太子。其余的皇子则应尽早按照祖制,予以封地,并尽快离开京城。”白大人大声说道
“这个“皇帝有些犹豫,忽然有人说话了。
“近期国家边境战事频繁,不如等国事稍微平静在决定此事如何”这可是钱多多的顶头上司刑部尚书郭云
“先定了太子,国家才会稳定,军心才不会动摇”白鉴清据理力争
“早一时晚一时而已,白大人不要无理取闹,难道皇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立太子最合适吗”钱多多怎么听都觉得郭云这话像个圈套
“不要吵了,下月朕要巡视边境,景王就随驾巡边,至于太子位的事就等朕巡视边境后回来再说”皇上不动声色的说道
下朝后,回到刑部的钱多多兀自在揣摩刚才朝堂上关于太子位的争议,她是学历史的,她很清楚,古代这些国家为了防止这些皇子皇孙对皇位的窥视,并因此而导致的骨肉相残,都会立有法令,只要太子即位,其余皇子凡已弱冠的都要予以一块封地,授予爵位并被逐出京城,其实就是怕皇子长大后扎堆闹事,把你弄得远远地,没有特别的事别回来,就安静多了。要说做皇家子孙也真是很不容易。问题是,今天皇帝很明显的对是不是立小包子的父亲做太子的事有着一丝犹豫,外出巡视竟然要把景王带在身边,看来皇帝是很喜欢这个儿子的。
回到家,钱多多早早的就到王华的书房里等着王华回来,今天皇帝不是说要亲自巡视边境嘛,估计王华要大忙特忙一阵安排具体大小事务。
有人进书房了,不过不是她老爹,而是程海。钱多多又想起那天青楼的情景,笑眯眯的开玩笑道:
“程海兄今日怎么得空来这里了,是不是美人福难消啊”
程海没做声,只是找了张椅子随便的坐了下来,见自己的话没得到回应,钱多多不免觉得有些无趣,又没话找话的问道:
“程兄眉骨上的刀疤是怎么弄的,好危险啊,差一点就划到眼睛了”
听到这话,程海的眼中露出一丝惊惧,诧异,但随即又恢复的原来的沉默状态。过了很久,钱多多百无聊赖的正要起身出去的时候,程海突然开口问道:
“公子,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玩的游戏是什么吗?”
“我….”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钱多多有些不知所措,她知道自己小时候喜欢什么,她可不知道王守仁小时候喜欢玩什么
“年头日久,这个小时候的事我可记不太清了”钱多多支支吾吾道
“那你可知我小时候是在哪里度过了吗?”又一个奇怪的问题
“程兄说笑了,你我一共也没见几次面,在下哪知兄台小时候是哪里度过的”
钱多多忽然觉得程海的眼睛里多了一丝琢磨不透的东西,深邃的像是能把自己看透,不由得缩了一下肩,这个时候王华回来了。
“咦,你们俩怎么都在这”
“哦,是碰巧了,爹,你们有事你们先谈,回头我在找您”
“不必回避,你和程海本来就是小时候的玩伴,他头上的那个疤还是你小子下毒手给弄得呢,有什么事一起说说吧,都是自家人”王华随口说出的话让钱多多瞬间崩溃。原来程海早就认识自己,而不像她自己认为的是在去青州之前才识得的。
亮剑出鞘
钱多多不敢回家了,或者说钱多多实在是心怀鬼胎。她开始长住刑部,并对老爹王华美名其曰笨鸟先飞,努力工作。不仅如此,同僚有个大事小情,头痛脑热什么的,找钱多多顶班绝对没问题,反正钱多多想尽了办法让自己显的很忙。实在没事的时候,她就一头扎进刑部的档案室,自觉自愿的整理卷宗,消磨时间。
日子一天天过去,钱多多的心情也一天比一天的阴郁。
牢头张捕发现钱多多最近没事就到诏狱转悠,但是却并不说话,只是会突然停在某个牢房前盯着里面的人仔细的端详。不过说实在的,在张捕眼里这个王大人真是不错,没什么架子,对人和气,你求他的事情只要他能办,绝对会尽心尽力的,因此刑部上上下下对王大人的印象都是极好。但是这位王大人虽说万般皆好就是有些女气,连走起路来都是一扭一扭的,再加上唇红齿白在刑部这个地方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不搭调。
钱多多站在一个牢房前沉思着,眼前的这个人,蓬头垢面,破衣烂衫,身上到处是拷打过后的伤痕,可是你绝对想不到这么一个囚犯居然在肮脏潮湿的监狱里在不停的读书,在随时有可能被拉出去杀头的情况下,这个人就这么淡定的坚持着。
杨天明,辽源总兵,宪宗二十三年勾结外邦意图拥兵自重,强君挟臣,未听召唤而入关内,按照卷宗里的说法,条条都将致杨天明死罪。但是这些罪名是不是真有其事并不那么重要,最重要的是他得罪了皇帝身边的大红人刘骜刘太监。纵观整个案件,所有的人证物证无不牵强附会,最可笑的是将杨天明逮捕的直接理由居然是他有个弟弟在东燕做生意,于是定勾结外邦之罪便理所应当了,要说刘骜真不简单,他所领导的黑衣社极具备时下娱乐八卦狗仔队于一身的功能,只要他想了解某个人,那这个人的祖宗八代就一定会被调查的清清楚楚。
最让钱多多纠结的杨天明案牵连甚广,许多部下,门生故吏都在贬谪之内,一瞬之间无数人家惨遭变故,男的充军,女的卖身为奴,光在案有名可录的就不下几十人。
钱多多越是研究相关案卷,越是觉得这是一起特大的冤案。问题是她的生存原则是当一只缩头乌龟。她不想涉足朋党之争,也不想为民除害当所谓的包青天,这个时代的是是非非跟她有什么关系呢,钱多多退缩了,历史上得罪权奸的下场她是很清楚的,虽说眼下这副身体不是她的,那她也不想找死。
钱多多唯一能做的就是关照狱卒对杨天明和他一同在押的部下好一些,不要再上刑了,因为他们的日子也不多了。钱多多反复的安慰自己,反正自己也不认识他们,他们的死和自己没什么关系,日子就这样慢慢的流了过去,这天钱多多正在审核犯人名册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个很熟悉的名字,她在翰林院时的老友杨士奇。
杨士奇上奏折弹劾刘骜,企图为杨天明翻案,蝼蚁岂能撼动大树,太自不量力了,其结果只能是当场庭仗三十,入狱日后查办。看着屁股皮开肉绽的杨士奇,钱多多摇摇头,这个杨士奇个性耿直,对朝廷很是忠心耿耿,很多事情都喜欢仗义执言,得罪权臣是早晚的事,但杨士奇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好人,钱多多的头又开始疼了起来,她发现她想置身世外好像不那么容易。
“怎么样,还疼吗”钱多多一边给杨士奇的屁股上药,一边小声的问道
“嗯,还好,不怎么疼了”杨士奇居然咧着嘴笑了起来
“你还笑,没事好端端的惹刘骜他们做什么,活得不耐烦了你”钱多多责备道
杨士奇一听这话,激动的要做起来,但屁股上撕心裂肺的疼又提醒他还是老老实实的趴下说话比较好,
“难道守仁不记得圣人的话吗?”
扑哧的笑了一声,钱多多轻声说道:
“圣人说过的话多了,你指的是哪句啊?”
“人臣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君有命,必从之,国有难,当死之。”
钱多多知道,杨士奇是发自内心说的这句话,如果皇帝明天要杀他,他绝不会皱一下眉头,虽说这点在钱多多看来有些迂腐,但无论如何忠君爱国都不应该是受到责难和被置于死亡的理由。钱多多实在做不到看着一些无辜的人在自己面前就死,而自己还能若无其事。她开始认真的思考如何以一己之力来救这些人,而又不牵连王守仁的父亲王华。她很清楚的认知到王华是她在这个朝代的靠山,万一自己有了什么闪失,只有王华才能救自己。
随后的日子里,入狱花名册上钱多多看到了越来越多自己熟悉的人,大多都是翰林院的旧日同僚,这些个人多半是书生意气,做事只求发泄自己心中的愤怒,空喊救国救民,不过奸臣当道的时候,多半扮演了一个悲剧的角色,但是他们能喊出来已是值得人钦佩了。
已是中午了,钱多多却不觉得饿,依旧坐在桌前思考着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救这些人,而自己又能全身而退。
“王大人,不吃午饭吗?”刑部侍郎李文斌看见钱多多坐在那里发呆忍不住问道
“哦,还不饿,再看看最近犯人的花名册”
“还看什么啊,早晚是一刀”李文斌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着
“什么,为什么,皇上不是还没定罪吗?”钱多多大惊失色道
“什么为什么,谁让他们得罪了刘大人的”李文斌不以为然的说道
“那以何罪论斩呢”
偷偷地把嘴凑到钱多多耳边,李文斌低声说道:
“昨日里听郭大人漏了一句,说这些人都将以结交朋党,乱国罪论斩”
钱多多的心脏差点停止跳动,朋党乱国罪,那岂不是也有自己一份,自己也曾经是这些人中的一员,若有人想整自己或兵部尚书王华,岂不是太容易罗列罪名了吗?谁敢保证自己没一两个敌人。覆巢之下无完卵,钱多多不得不想办法了。
这么长时间,钱多多终于有踏进了家门,先去看了看翠翠和青儿,这么些日子没见他俩,青儿又长高了些。在做这件事前,得先把他俩安顿好。
“守仁,你怎么回来了”王华有些意外
“哦,许久没回家光忙于工作,回来看看爹爹。”钱多多的表情安然。
从来没见过自己的儿子有这么孝顺,王华有些动容。
“最近朝廷是非很多,希望爹爹能多保重”
“唉,你爹虽是一品大员,实际上却是懦弱无能啊”王华满面愁容的叹道,他当然知道钱多多指的是什么
“爹,你说咱们的皇上是个什么个性呢”钱多多希望在做事之前多掌握一些情报
“这个怎么说呢,皇帝自然是聪慧异于常人,但是因为十年前的动乱,皇帝好像对谁都不信任,也因为在那次动乱中,刘骜立了大功,所以才对刘骜恩宠有加,做什么事都网开一面”
“什么动乱”钱多多有些好奇
“嗯,是皇上的兄弟起兵谋反欲与当今皇上争皇位,并带兵包围了皇城,生死一线之际,是刘骜冒着生命危险闯出皇城给外面的驻军报信,才得以解救了皇上”王华约略的说了说
“哦,怪不得呢”钱多多有些明白了
“你问这些做什么”
“没什么,孩儿只是好奇而已”
看着钱多多的背影,王华隐约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早朝,皇帝都已经坐在龙椅上了,下面的朝臣还在窃窃私语,宪宗觉得奇怪,
“诸位爱卿在说什么,也说给朕听听好了”
“回禀皇上,刑部给事中王守仁带着一副棺材来上朝了”
宪宗愣了一下,带着棺材上朝,简直匪夷所思,不由得脸色不悦起来。
站在左边第一位的王华心都揪起来了,一联想到昨天自己儿子的表现,王华的腿都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
“王爱卿,你带着棺材上朝做什么”
钱多多从柱子后面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跪在皇帝面前,皇帝看着眼前的年青人忽又想起他用青蛙诱惑小多的事来,不由得脸色柔和了许多
“启禀圣上,臣是来请罪的”
“你何罪之有”皇帝有些莫名其妙
“臣是朋党乱国罪中的漏网之鱼”钱多多的声音在大厅里清清楚楚的回荡着
王华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他这个儿子疯了。整个朝廷炸开了锅,人声鼎沸,弄得站在皇帝身边的刘骜尖着嗓子喊道:
“安静,安静”
良久,皇帝才开口道:
“何以朋党,何以乱国”
“下官曾在翰林院任职一年多,然后才调入刑部任职,近日昭狱中下官的旧友日益增多,听说还要以朋党罪论处,那下官平日里与他们交友甚好,岂不也是朋党”
皇帝大概还是头一次见又把自己硬安个罪名的人,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那乱国罪呢?”
“杨天明案,下官无意中清查卷宗时发现,杨犯勾结外邦罪是因为他有个弟弟在燕国经商,杨犯与这个弟弟自幼失散,从未见过面,下官不明白对于一个从没有见过面的人如何勾结,如何叛乱,进而下官不禁想到,下官的爹爹年轻时风流倜傥,倾慕者无数,万一下官的爹爹一时没把持住被红颜所惑,兴许也会有一两个微臣从没见面的兄弟姐妹流落民间,那臣可保不齐万一他们也流落燕国或其他与我朝为敌的国家呢,所以臣一想干脆臣先早请了罪,免得刘大人日后以此罪名把臣下狱,再说臣最怕打板子,很疼,不如皇上下道圣旨把臣杀了算了。我爹已经年纪大了,我建议皇上将他流放就好。”
钱多多话音刚落,满堂哄笑声。王华简直要疯了,只是跺着脚说道:
“这逆子,这逆子……”
宪宗没笑,在这个年轻人看似疯疯癫癫的话中,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这个年轻人说话极是特别,往往细细品来背后隐藏着很多的深意。他自是知道杨天明案是有些冤枉,但是碍于刘骜一定要这么做,他也并没有阻拦,弄得民怨沸腾,不得已又连累了很多人下狱,此时眼前这个年轻人倒是给了自己的一个收拾残局的机会。
“陛下,臣虽觉得王大人做事有些荒诞,却也说得并不无道理,杨天明案似有草率之处,不如皇上再下令重心查办如何?”当朝首府夏衍谨慎的提议道,顺便看看皇帝的脸色,他也很敏感的发现钱多多弄得这一出将带给杨天明案一丝转机。
“既然夏大人都这样说了,那朕就考虑考虑吧”
看着跪在下面长出了口气的钱多多,宪宗突然似笑非笑的说道
“不过王大人此番自省之意,朕极为赞赏,既然知错能改,那朕就成全你,给你找个安静的地方,延平府还缺个地方官,你去那里赎罪吧”
还没等钱多多叩首谢恩,宪宗又加了一句的b534ba68236ba543ae44b22bd110a1d6
“对了,你这么喜欢棺材,朕也成全你,你就躺在棺材里退朝吧,三日内好好在棺材里反省自己的过错”
切,你以为就你能整人吗,朕也会,不要以为朕是好欺负的。
穷途末路
“皇上真的要赦免那些人吗?”刘骜小心翼翼的问道
“嗯”鼻子里哼出的音
“陛下,那可都是定了罪的,如今要翻案恐怕与皇上的威仪有损”
“我什么时候给他们定罪了?”很冷的声音
“可是不是陛下下旨把这些抓起来的吗?”
“刘爱卿的意思是朕我只能抓不能放吗?”
“当然不是陛下”刘骜心里有些郁闷,他不清楚此刻皇帝到底在想什么。
“那我是不是抓人放人需要你的同意啊”冷到冰点的声音
刘骜噗通的跪了下去,以他多年伺候皇上的经验宪宗此刻已经非常不耐烦了。罢了,放就放吧,可是那个叫王守仁的小子,你坏了我的大事,我绝对饶不了你。刘骜恨恨的想道。
杨天明放了,在他案子中牵连的部下故吏也放了,充军的召回,卖为官奴的家属重新入籍。当然杨士奇等翰林院的同僚也都放了。只有钱多多被贬到延平府赎罪去了,京官外放相当于其政治前途已经很渺茫了。钱多多一时间博得无数朝廷官员的同情,她甚至不得不在棺材里接受这些同僚所表达的安慰之情。尽情发挥你的想象力吧,你可以想象坐在棺材里的钱多多愁眉苦脸隔着棺材和前来看望的同僚握手寒暄吗,因为实际上那架势太像遗体告别仪式了。当见过钱多多的大臣回去向宪宗描绘当时的情景时,宪宗简直觉得太快乐了,为什么要杀王守仁,才不呢,难为王华那么古板的人竟然生出这么个儿子,这个年轻人给他无聊的生活注入的乐趣与活力,这也是刘骜永远都不会明白的原因。
钱多多开始收拾东西了,王华站在门口静静地望着正在忙碌的钱多多,内心中万般感慨,这个儿子依然长得一副女人相,举止依然脂粉气过浓,但王华此刻却为这个儿子感到骄傲,他不善于对这个孩子表露出慈父般的爱,只是淡淡的说道:
“守仁,大家在等着和你告别,你去看看吧”
“是,爹”钱多多停下手里的活看着眼前这个老人,从王华的眼睛里她看到了慈爱,看到了嘉许,看到了很多很多。
花厅里,翰林院的同僚都来了,鉴于刑部和刘骜的密切关系,刑部的同僚偷偷地派出了一个代表李文斌前来送行。
“守仁兄,此次真是多亏你,我们才脱离了苦海”
“延平府是个蛮荒之地,守仁兄真是要好好保重才是”
……..
钱多多心里有一丝感动,不过这么煽情的场面让她有些极不适应,
“兄弟们的心意,在下领受了,请早先回吧,别又让人家找到借口整治咱”
钱多多说了句大实话,众人想了想确实是这番道理,便收住了悲声,依依惜别而去。
直到最后一个人影从眼前消失,钱多多才反身回屋接着收拾东西,那些银票带不带呢?
途径后花园,到处柳絮飘飞,纷纷扬扬,钱多多有些过敏忍不住打了几个大大的喷嚏。在一抬头,忽然见程海静静地站在树下,依然是那身白衣,也依然是那样的冷峻,看来是专门等她的,钱多多就像老鼠见了猫一般磨磨唧唧的走了过去。
“你等我哈”
嗯,程海点了点头,再次上下打量着钱多多,看得钱多多的心里发毛。便有些嗔怪道:
“你老看着我作甚,没什么事我走了”
看到钱多多发脾气,程海的眼神越发困惑,他有些很困难的说道: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肯定不是王守仁”
“切,你说我不是就不是啊,有证据吗?”钱多多有些色厉内荏的说道
“因为你居然忘了我脸上的疤痕是怎么来的”
“这有什么奇怪,我小时候那么坏,干过的坏事多了,哪能都记住”钱多多理直气壮的说道
知道说不过眼前这个伶牙俐齿的家伙,冷冷的哼了一声,程海说道:
“有一个人想见你”
“谁?”
“去了你就知道了”
“我为什么要去,我能不能不去”钱多多被程海的态度搞得有些恼火
“不能,我已经答应她了,必须请到你”
钱多多见识过程海的功夫,知道自己打不过他,有些心虚的说道:
“去就去,有什么了不起”
程海带着钱多多七拐八拐的进了一个胡同,胡同深处有一个不大的院落,程海好像很是熟悉这里,直接便推门而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满院的桃花,纯洁的白,嫩嫩的粉,煞是好看。钱多多光顾看花了,不知何时,一位漂亮得连钱多多都惊为天人的女人已经悄无声息的站在了她的面前,没容钱多多反应过来,这位天仙妹妹已经双目含泪盈盈跪下,什么意思?这人要干什么?钱多多第一反应就是嗖的躲到程海的身后,伸出脑袋问道:
“程海,你搞什么鬼”
“喂喂,程海你做什么”
程海拎着钱多多的衣领子将她从自己身后拔了出来,慢悠悠的说了句:
“她姓杨,杨梅清”
啊,你就是那天那个花魁梅清儿。嗨,自己早该想到啊,钱多多敲了敲自己的头,以示自己真是个笨蛋。看到钱多多天真的举动,梅清儿不由得轻笑起来,接着说道:
“杨天明是我爹”
爆炸性的新闻,钱多多都不知道该做如何反应。
“我爹爹沉冤得雪,多亏了王大人仗义执言,本来我爹应该当面谢谢王大人,但他身子受刑已久,目前多有不便,所以小女子替我爹爹谢过了大人了”
“哦,那是应该的,再说也不完全是为了你爹,还有那么多人也受了冤枉”钱多多有些实话实说道。
“所以,小女子才更钦佩王大人的侠肝义胆”梅清儿正色说道
“不必客气,在下也是顺势而为”当时如果不是要牵连到自己,估计自己也下不了那么大的决心去做这件事,当然此事只有钱多多自己才知道。
又说了几句话,钱多多还有很多事情没办,便着急要走,见杨梅清对程海颇有些眉目传情,没有送客的意思,只得开口道:
“在下还有些要务要处理,不如程海兄留在此地再陪陪姑娘吧”
说罢,还暧昧的看看两人,杨梅清知晓她的意思,不禁脸上一红道
“自我爹出事,小女子就一直承蒙程大人照顾,程大人也是小女子的救命恩人”
对了,钱多多这才想起来,她根本还不知道程海是干什么的?
“姑娘不必客气,在下也是对杨大人的为人仰慕已久,能为他做些事,在下觉得是理所当然的”程海有些不禁风情的客气道
“那你?”钱多多用眼神询问程海是不是要留下来,她看得出梅清儿对程海能留下陪她很是期盼,她自然愿意成人之美。
“我跟你一起走,梅清儿姑娘交给在下的事,在下已经完成了”程海没有一丝犹豫的说道
隐约,钱多多看见梅清儿姑娘的眼中好像起了一层薄薄的雾,唉,程海这个傻瓜,居然美色当前毫不动心,不过这种事旁人看得再清楚也没有用,还是要当事人自己体悟才好,爱情往往就在若即若离之际才最勾人心魄,让人玩味。
次日清晨,一袭青衫,一双布鞋,一把雨伞,在没有任何人的陪伴下,钱多多启程了。特意选在王华上朝的时候出门,只是为了省却离别时的悲情。钱多多觉得很孤单,她觉得也许这就是她的命运,注定她要一辈子独行。延平府,钱多多有些黯然神伤,谁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到那里呢,以她对刘骜这种人的了解,刘骜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建阳,钱多多坐在一个面馆里吃着面,心下暗自盘算着以后的路程应该如何走,水路,不行,万一有事,她不会游泳。陆路,太容易被人跟踪。这几日钱多多已经发现身边不知何故总有一些陌生人在游荡,貌似在跟踪自己。
吃完了面,结了帐,钱多多叫了一辆油布马车准备出城。而且声音响亮的似乎生怕谁听不见。
“车夫,咱们赶紧出城,我还得赶路呢,一定要在天黑前到达马堡,我给你多加钱”
这话刚说完,钱多多就注意到刚才在身后一起吃面的几个人已经不见了。
上了车,在车夫旁边扯了垫子坐下,钱多多悄声的对赶车的老汉说:
“不着急,咱慢慢走,我第一次来这里,要好好看看风景,钱不会少你的”
老汉点头表示知道,一甩鞭子便任由马儿答答的在路上悠哉悠哉散步。钱多多哪有心思看风景啊,低头不知道在琢磨什么。闹市过去后,又走了一会便到了东城门,忽然钱多多好像想起了什么说道:
“算了,从西门出去吧,东门外的路听人说不好走”
老汉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只是调转马头,奔西门而去。又花了近一个时辰,钱多多他们终于出了西门,这时已近下午,赶车的老汉慢悠悠的说道:
“这位爷,咱这速度天黑之前肯定到不了马堡”
“哦,那算了,咱还是回城吧,明儿再赶路”钱多多嘿嘿的笑着说道
这次把赶车的老汉也逗乐了,没见过这么有趣的客人。
“这位爷,您还真逗,明儿您要用车还找我好了”
于是这二人又溜达回城里,并且钱多多又回到昨晚的旅店住宿歇息去了。可苦了那些等在去马堡路上的刺客,蹲了一宿连个人毛也没看见。第二天才得到情报,敢情人家钱多多同志还在建阳旅馆里睡觉呢。
钱多多同志就这样充分发挥乌龟爬的精神,走一里退五里,哪人多往哪挤,把那些一直跟着她的刺客都快折磨得疯掉了,恨不得立刻把钱多多从人堆儿里□,砍几刀好回去交差。足足有半个月的功夫,钱多多终于爬到了汝州,虽说她把刺客耍的够呛,但她自己也身心具疲,快要熬不住了,她必须找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钱多多决定改走水路,其实一上船钱多多就发现那个划船的家伙总用眼睛的余光窥视她,不用问,肯定是刘骜派来的人,要说这刘骜刘大人真是执着,这么远都追来了,钱多多真有些头痛了。船一摇三摆的出航了,就这掌舵的水平明显的不是水上人家出来的,做刺客都不专业,钱多多摇摇头在船头找了个位置蹲着,手还一下一下的撩着水玩,随着船逐渐的远离码头,艄公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一只手在腰间摸索着,那里藏着一把钢刀。
光秃秃的水面一阵风吹过来,平静的河面波浪骤起,船剧烈的摇晃起来,还没等艄公站稳,只听哎呦一声,钱多多落水了,挣扎了几下,便没了踪影,只剩下随身的包袱兀自在船头放着。
钱多多溺水身亡,不,是王守仁溺水身亡。
赴任延平府
靠着一只空心芦苇杆钱多多逃脱了刘骜的追杀,可是幸存下来的她发现自己已经去无处可去了。继续去延平府,不行,那刘骜知道她没死肯定继续跟自己没完没了,说不定已经派人在那里拿着刀等着她啦,这种傻事钱多多不会干的。去哪呢,钱多多像个幽灵一样四处流窜着,漫无目的,为了不暴露自己,她只能去路过州府的寺庙中借宿,但是这样的日子又能够过多久呢,数着身上越发稀少可怜的银子,钱多多真是愁肠百结,极其后悔没把那些银票带身上,不过即便真的不缺钱,她也不敢去那些繁华地带,再说要兑换那些巨额银票就得去大钱庄,那刘骜就会很快得知自己的下落的,真是难啊,为了混口饭吃,她也很想卖个艺啥的,可是最大的问题是她啥都不会,唱歌、跳舞?她现在是个大老爷们,铁匠、木匠她没手艺没力气,钱多多又一次体会到金钱的重要性。此刻如果有人和钱多多说,你可以隐居啊,隐姓埋名这样就平安了,也没人害你了。钱多多肯定给这个人一耳光,隐居?房子呢,住哪里,吃什么,靠什么活着…….
身上的长衫已经污迹斑斑了,钱多多却好像没感觉一样,依然坐在寺庙的门廊前发着呆,中午的阳光晒到身上暖洋洋的,可她却觉得心里很冷。钱多多此时觉得自己像一只可怜的流浪狗一样,望着香火兴盛一墙之隔的祈愿堂,钱多多决定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上天安排吧。
“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万水千山多险阻,难挡归乡一片情”
解签的和尚对失魂落魄的钱多多笑道,
“想来施主出门日久,该回家了。”
是的,她可以回家啊,至少在道义上她要知会王守仁的家人,无论自己是死是活,她的肉体还是别人的儿子啊。摸了摸怀中仅剩的散碎银子,钱多多长舒了口气,回家。
钱多多如同幽灵一样潜入京城,等到深更半夜才翻墙跳入自家后院,下人们大多已经休息了,只有王华的书房还亮着灯。像贼一样的摸过去,捅破窗户纸钱多多向里面瞄着,她想看看屋里还有别人吗。
屋里的景象让钱多多大吃一惊,只见王华则坐在那把太师椅上像一个行将就木的人一般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洞的着实吓人。程海则垂首站在一旁看不清表情。
“大人,下官想去再找找看,毕竟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摆摆手,王华叹了口气说道:
“刘骜要想杀掉的人,我还没见过有逃生的呢,你不必安慰我了”
“不过在下觉得公子应当没死”程海语气很是坚定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公子既能一路上将我和刘骜的人都甩开,想必自有办法脱身”
切,你还挺了解我的,钱多多冷哼一声
“谁在外面”程海的耳朵何其敏锐,钱多多的冷哼如何能瞒得过他的耳朵
还没等钱多多答应的话出声,就觉得身体一麻,已被隔窗点中穴道。
程海下手极狠,将钱多多拽进屋扔在地上,钱多多被摔的差点背过气去,嘴里嘟囔着:
“你跟我有仇啊,下手不能轻些,没淹死也快被你摔死了”
王守仁,一直歪靠在椅子上的王华突然跳了起来扑向躺在地上的钱多多,欣喜若狂道:
“儿子,我就知道你不会死的,你这么聪明,怎么会死呢,哈哈哈哈”
现在才对我有信心吗?不过看到王华喜形于色的表情,钱多多也开心起来
程海刚开始也激动了下,随后又狐疑在钱多多脸上摸来摸去,似乎在确定这张脸是否是真的,而不是一张人皮面具。钱多多快被气死了,这家伙居然敢吃自己豆腐,立刻发飙道:
“死程海,还不我的穴道解开,要不有你好看”
听了这话,程海点点头,恩,是王守仁,也只有他才这么说话。
穴道解了,钱多多哼哼唧唧的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被摔得青肿的腰横眉立目的怒视着程海。
程海在笑,并且笑的相当开心。
“守仁,快给爹说说这是怎么回事”王华急不可耐的想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
原来钱多多前往延平府的路上不仅甩了刘骜派去刺杀她的刺客,还很敬业的把一直暗中保护她的程海也给甩掉了。钱多多落水后,程海在大明湖里找了好久,当然他什么都没找到。
三人激动了一会儿,便都平静下来,钱多多表情困惑的说了一句话:
“爹,我怎么办”
是啊,她不去延平府,叫违抗圣旨,会连累王华一家人。去,肯定刘骜不会放过她,难道真的隐姓埋名,那活得跟通缉犯一样,一生也忒惨了吧。
灯光下,王华的脸色阴晴不定,这些问题他何尝不知,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何况自己家的儿子已经被人盯上了,要小心决策才是。思前想后,反复掂量,王华叹了口气说道:
“还是去延平府吧”
其实钱多多已然想到最后必然是这个结果,当她带着棺材上朝时,就应当想到这是后果之一,点点头,钱多多表示同意。
“大人,下官也想跟公子一道去延平府”
“恩,既然刘骜把事情做得这么明显,你就一路护送守仁前往吧”王华点头首肯
“我是说下官想随公子一起去延平府赴任”早已经恢复冷面小生状态的程海淡淡的说道
“不行,你隶属兵部,怎能随意和外放官员一起赴任”王华对程海的决定有些诧异
“恩,下官可以先找个理由,休职一段时间,以私人名义和公子同往”
“这倒也是个可行的方法”王华斟酌半天,觉得也只有这样了
“啊,你不记恨我这个”钱多多指了指程海眉骨上的疤,
微微一笑,陈海温声答道
“公子小时做过的坏事那么多,在下实在记恨不过来”一句话噎死钱多多同志了。
“海儿我也视若吾子,能见你俩齐心协力,我深感欣慰啊”一丝笑容浮在王华的眼里。
既然已然这么决定,那么事不迟疑,钱多多稍稍在家休整一天,洗了个热水澡,吃了顿饱饭,就再次准备上路了,只不过,这次她不是一个人,她有了一个亲密的战友。
这次的途中,他们没再遇到刺客,大概刘骜还没得到王守仁没死的消息,钱多多和程海一路畅行无阻。多了一个伴,钱多多的心情也好了很多,那句话怎么说的,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喂,程海,给我讲讲咱俩小时候的事”嘴上叼着一根稻草的钱多多兴致勃勃的说道
坐在马车外的程海保持沉默,看程海没反应,吐掉了嘴里的草根,将头伸出帘外,钱多多脸上堆满笑容。
“就说那个疤的事就行,别的嘛以后再告诉我好了”钱多多一厢情愿的说道
还是沉默,真无趣,钱多多缩回车里在慢悠悠的晃荡中昏昏欲睡起来。
听着背后的呱噪的声音没了,程海转头向车里看了看,钱多多睡得像个婴儿一样,脸还红扑扑的,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叹了口气,程海不由自主摸了摸眉骨上的疤痕,苦笑了一下。
小时候,就因为有一次王华表扬自己比王守仁用功努力,这个家伙就把自己骗到事先已经折断的树枝上替他够风筝,结果害得他从那么高的树上摔下来,差点没了性命,最后性命倒是捡了回来,脸上却留了个难看的疤痕。这事让王守仁他爹深感不安和过意不去,狠狠的责罚了王守仁。
熟睡中的钱多多翻了个身,大概是有些痒,便无意识的挠了挠脸颊,顿时脸上便飞起几道红红的印痕,看着这个比女人都漂亮的儿时伙伴,程海心中的疑问又翻腾了出来。
眼前的这个人真是王守仁吗,虽说自己久未见这位老弟,但是这么多年他的所作所为自己还是有所耳闻的,什么争风吃醋,吃喝嫖赌,凡是纨绔子弟会干的这位老弟一样没落下,据说连景王看中的人都要抢,王大人差点要与这个逆子断了父子关系。
可是,青州之行,杨天明案,眼前这个人的行为实在与记忆中和耳闻的大相径庭,难道真是小时候顽劣阴险,长大争风吃醋不学无术的王守仁突然改性了吗?程海百思不得其解。
江山易改禀性难移这句话,难道在王守仁身上不灵验吗?
路程漫漫,却有尽头,这天终于到了延平府。放眼望去,连绵起伏的山区,却寸草不生。穷山恶水是钱多多第一感觉,第二感觉他不久就会领教了。
延平府衙,看着眼前这几座破旧的砖瓦房,过了良久钱多多终于意识到这就是延平府的行政机关。大门口没人站岗,里面也空无一人,大厅里的案台又脏又破,Qī.shū.ωǎng.伸手一碰就是一个手印。
“有人吗,有人在吗?”钱多多站在空旷的院子里大喊起来,没什么反应,钱多多有些泄气
“有人吗,出来迎接新任知府王守仁大人”程海运气沉声说道,声音绵厚而悠远,把院子中枯树上的乌鸦都惊的飞了起来。
“你们是谁啊,别打搅老子的午觉,听说新任知府路上就死了,冒认朝廷官员可是死罪”角落不知道从哪走出来个人,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嘟囔着。
钱多多站在院子中央皱着眉头看着来人。
“咦,这位哥儿是女扮男装吧,咱这可从没来过您这么俊的人物”来的人兀自嬉笑着
啪,来人被突如其来的一个大嘴巴扇翻了几个跟头,接着就听程海冷冷的说道:
“滚,叫你们这管事的出来”
“你敢打老子”来人眼冒金星道
“不去叫管事的来,就再给你一巴掌”程海作势又扬起了右手
好汉不吃眼前亏,来人连滚带爬的向后院跑去。
太威风了,钱多多忍不住向空中也作势挥了挥手,只是那动作实在不像给人耳光,倒像是在与人打招呼。不过钱多多很有自知之名,很快就放弃了。
强龙一定要压地头蛇
连续两天的大扫除,终于让延平府衙好歹能将就着看了,看着室内寒酸的摆设,钱多多不禁叹了口气,都说十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她不敢有求十万银子的念头,但也别搞的像要拉饥荒度日一般,反正自己真的是命苦啊。
“福黎,把在册官员的名单拿来”福黎是延平府的主簿,长得极有特点,尤其是说话的时候,下巴上的山羊胡便也会一翘一翘很是吸引人的注意力,其他地方倒是忽略不见了。
“下官已经为大人准备好了”福黎不慌不忙的将自己手里的册子递了过去
拿过来,随手翻了翻,这册子上不少人啊,就是不算衙役,少说也得有二十几口子,可打自己到这,一共见到的加上府衙里养的猫板着手指钱多多数了数,不到十个喘气的,五个是衙役,一个打扫卫生,福黎,程海,自己外加一只猫。
“这些人呢”
“前任知府暴毙后,大人还没来的这段时间,群龙无首,大家都一直在家休息呢”
“暴毙?”怎么没人跟自己说过,钱多多瞪大了眼睛
“嗯,七窍流血而亡,大家都说这个宅子里有鬼,所以就不常来”福黎有条不紊的解释道
“就是大人住的那间屋子”福黎不知是何居心,又补充了一句
钱多多只觉得头皮直发麻,背后冒冷风,暗自咬牙道,一会坚决要跟程海换房间。
“去通知所有官员明儿过来办差,明儿不来的以后就别来了”钱多多一向是个干脆的人
钱多多的反应大概不在福黎的意料之中,颇有些诧异,但也没说什么,便点头出去了。看着福黎的背影,钱多多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想给她来个下马威吗,那就来吧,她要让他们充分的体会到什么叫官大一级压死人。
第二天,等钱多多进正厅准备工作的时候,三三两两的官员早已等在那里候着她了,还是少人,看来有人还真不识时务。懒得多说什么直接去堂上坐着了,钱多多开始点名,,
“李长胜”
“下官在”这个看着有点老,钱多多抬头看了一眼
“张芳”嗯,这个看着还比较干练,毕竟是捕头嘛,
“下官在”
“杨休”脸色太苍白,有些内向
“下官在”
………
钱多多每点一个人都会在心里评价一番,最后清点完,还差三位,便向站在一旁的福黎问道:
“刘子源等三位大人你可曾通知到了”
“下官已经通知了”福黎很小心的回答着,他敏感的觉得这位看上去像个大姑娘似的知府大人不太好惹。
“说什么理由了吗?”
“没有”
“哦”钱多多向一直在一旁看热闹的程海努了努嘴,程海会意,走到堂前
“程大人,找几个人,把三位大人办差的桌子给抬到家里去,就说是我说的,让他们继续好好在家休养哈”
这一招可真是高明之极,连福黎都不禁暗自在心里佩服。为什么呢,因为对于任何朝代的公务员来说,他们办公的桌子就象征着他们的地盘,编制内和编制外的有啥区别,就在于你要在某栋大楼里,哪怕是个角落要有一张自己的桌子。换句话说,你必须先有了一张桌子接着才能体现你的的权利。现在钱多多把桌子给这三人送家去了,这三人还怎么回来啊,回来坐哪里啊,一句话,没您的位置,也就没您嘛事了。
看着其余到场的官员站在那里交头接耳,钱多多慢悠悠的说道:
“诸位大人没什么问题就赶紧办差吧,谁要是也想把桌子拉回家的,我就手都一起送了”
此人不好对付是钱多多的部下给她的第一评价。
程海的桌子还没送出去呢,估计有人通风报信,那边刘子源等三人便气喘吁吁的赶到了,
“大人,下官家里出了些急事,所以来晚了,希望大人恕罪”
“赵大人,你也是家里出急事了吗”钱多多笑眯眯看着这三个人
“是,是,下官也是家里临时出了点事儿”
“张大人,你也是吧”钱多多拖长了声调问道
“对对。下官也是”
“那明天你们家里还有急事吗?”
“没,没有”三个人用袖口偷偷地拭了下额头上的冷汗
“后天呢?”
“也没有,下官以后家里没事了”
“那就好,既然今天是大家第一次见面,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福黎,告诉程大人,那些桌子不用搬了,给三位大人留着吧”
见钱多多这么说,刘子源等三人这才长吁了一口气,一个心终于落在肚子里,幸亏今天跑得快,要不工作没了。
“我明儿要拷问你们各人分管的差事,今儿你们就好好准备一下吧”
刚放下的心嗖的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这位新知府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啊,没办法,准备吧。
第一场风波被钱多多在不动声色之间的消于无形。福黎看钱多多的眼光里多了一丝探究也多了一丝敬畏,工作得自然也就更尽心尽力了。而程海则是在观摩了整个大戏并客串一个角色后,尤其是晚饭后当钱多多告诉他她早就预料到刘子源等三人会来,而自己还真的傻乎乎准备去搬桌子的时候,他得出了一个结论,王守仁这小子真XXX的奸诈,颇有和其小时候一脉相承的架势。
第二天,钱多多开始质询属下的工作。程海和福黎无意又当了把观众。
柴米油盐酱醋茶一样都不能少,先汇报老百姓的民生问题,答约本地土地贫瘠,不适合庄稼的生长,老百姓吃的东西贵一些实属正常,反正也没见谁饿死,知府大人不必担心。钱多多没反应。再换一个,本地的犯罪率如何,答约比较高,但是没办法,人手不够,经费不足,治理起来有困难。哦,钱多多的心情开始不好起来。那延平府的税收呢,恩,此地民风彪悍,惹不起,不敢收,谁收就要打死谁,大家都不想死啊,所以工作无法开展。
这些官员的态度真是好极了,有问必答。钱多多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福黎心里当然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串通一气想把碍眼的新知府赶走,以他目前对这位王大人的判断,他很为那几位幕后同僚的命运担心,昨天他就警告过他们,但是没人肯定。
钱多多一肚子的气,不过她忍了。程海冷眼旁观,他看出来这些人实际上时阳奉阴违,想赶钱多多走人,军队里常有这样的事发生,一点都不新鲜。但是他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不参合在里面,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他的主要任务是要保护王守仁的安全,其他的都不重要,毕竟王守仁是知府,如果他有能力他就应该能解决这些问题。
半个月很快的就过去了,钱多多发现她的忍耐竟然导致了更为严重的消极怠工,所有布置下去的工作都不能按期推进。老虎不发威,你以为我是病猫啊,钱多多的小宇宙终于爆发了,忍无可忍之下她将几个最为严重的官员招到面前,严加斥责。
于是第二天,钱多多惊讶的发现官员们罢工了,所有的官员都称病不来了。整个府衙除了衙役和打扫卫生的基本上就剩她了,对了还有一个作壁上观的程海。福黎估计是留下通风报信的。于是一整天的时间里陈海就看见钱多多同学一边咬牙切齿,一边在屋子里乱转。
嗯,此刻程海有点同情钱多多了,不过同情有什么用,他总不能把那些装病的官员从家里拉出来,再咔嚓一刀给杀了吧。程海默不作声的坐在椅子上看着钱多多在那里转圈,唉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吧。
忽然钱多多停在那里愣了半天神,接着又很颓丧的叹了口气说道:
“唉,还是我自己干吧”
程海差点从凳子上掉下来,难道这就是这位老兄想到的办法。
“大人,新来的犯人已经没地关押了,你看怎么办啊”捕头张芳心急火燎进来报告,他一直在外办案,估计没时间参与这个事。
“为什么,牢房不是挺多的吗?”
“咱这的牢房是多,但是积压的案子也多,旧的不出去,新的当然进不来”
“哦,是这样,你去把那些犯罪情节比较轻的犯人拉上来”
“是,大人”张芳赶紧去办差了,不一会,堂前就堆满了人。
抄起一份卷宗,钱多多念道:
“李守才,谁是李守才”
“我是,我是,大人”一个精瘦精瘦的年轻人被张芳拽了出来
“你偷了邻居家的牛是吗?”
“不是偷,是借?”李守才狡辩道
“嗯,半夜三更的去借”钱多多哼了一声,然后不紧不慢的说道
“你是认打还是认罚”
“打是什么,罚是什么”李守才一时没听懂
“廷杖八十,放了你。或者你把卖牛的钱还给你的邻居,也可以放你走”
“八十板子,那我屁股还不报销了”李守才想想都觉得可怕,这位知府大人看着文文弱弱像个大姑娘,怎么出手这么狠啊
“大人,小人认罚,这就把钱还给小的邻居”
“行,赶紧让你家人筹钱吧,一边候着去”钱多多干脆利落的审完了这个案子。
“下一个,邓二秃,调戏良家妇女”撇了撇堂下的邓二秃
“张捕头,五十板子,给他个教训,下次再调戏,直接一百”
张芳倒是个能干的人,命令手下将邓二秃直接按到在地,就开打,也不管邓二秃鬼哭狼嚎的声音多么难听。打完后,找他家的人接走,别在这占地。
“下一个,马三”钱多多依然是副慢悠悠的腔调
扑通一声,有人在堂下跪了下去,一边磕头一边说:
“大人,小人认罚,小人认罚,小人没干别的,只是偷了东街王大妈点散碎银子”
钱多多点点头说道:
“加罚一倍还给失主”
很快,堂下的犯人就越来越少,当最后一个犯人处理完毕时,张芳已经快被累得不行了。
“张捕头,现在有地方关新犯人了吗?”
“有了,有了,大人真是厉害啊,一天把一年的犯人都审完了”
“下去吧,明儿接着审重刑犯,先把那些案卷拿给我看看”
“是,大人”
程海微微有些愣神,钱多多的能力又一次的出乎他的意外。
第二天,堂下又是一堆人。重刑犯都披枷带锁,示意张芳让这些犯人站在那里就行,不必跪了,然后钱多多用她惯有的腔调极具诱惑的说道:
“先给你们说说大人我的政策,一句话就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观察了一下犯人的表情,钱多多接着说道
“你们中只要不是犯杀人罪的,不用大人我审,便自己愿意认罪伏法的,大人我网开一面,从轻发落。如果有胆敢冥顽不化,抗拒到底的,罪加一等,绝不姑息。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犯人们面面相觑,这等审案还是头一回见,可是这个新知府给的政策还真让犯人们自己掂量了起来。钱多多一看有效果,便又加了一句:
“你们量刑的轻重全在自己一念之间,自己好好考虑吧”
程海心里也在考量着钱多多说的话,他觉得这个政策简直没有人能拒绝,只有两种可能会有意外,一是这个犯人坚信自己是无辜被冤枉的,那当然也就不存在认罪一说。二是这个罪犯心理素质超好,认定知府无法给自己定罪,但这种人太少见了。
钱多多的一双大眼睛瞄着堂下的犯人扫来扫去,终于有一个人坚持不住,跪在地上要求认罪。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片刻的功夫,跪倒一片。钱多多满意的点点头。
钱多多没有食言,认罪的都得到了从轻发落,犯人们感恩戴德的声音在堂下此起彼伏的想起来。张芳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剩下还有一些人,程海好奇钱多多会怎么处理。结果钱多多只说了一句,
“把这些人关回牢里,拒不认罪,秋后会送刑部吧”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这些人等着刑部的最后宣判吧,基本上没活路了。
噗通,噗通….又跪下三个认罪的,钱多多冷笑一声:
“现在认罪不觉得有些晚了吗,难道你们当本大人说的话是放屁吗?”
“张芳,把这三个人拖下去先打三十棍子,以儆效尤。其余的人拉回牢里我明儿再审”
程海的目光里开始有了钦佩,这个王守仁老弟还真不简单。
接下来的几天,钱多多变得有些诡秘,谁也猜不透她要干什么。在福黎眼中现在知府办事最多就带着程海,那是他的亲信。可是福黎留守却变得没有了意思,因为他也不知道钱多多都低在做什么。那些休息在家的官员再也探听不到任何关于新任知府的消息,直到一个多月后的某天,捕头张芳和程海带着衙役和驻防的官兵突然闯进这些官员的家里,将这些非暴力不合作的钉子户逮捕归案。
在明镜高悬的堂前,钱多多吐字清晰,用标准的普通话宣布了这些官员贪赃枉法,收受贿赂的罪行,同时例举了一项项的证据,那些官员刚开始还想争辩争辩,但是在如此多确凿证据面前,最后都低下了头。
“大家同僚一场,我王某人不会故意为难大家的”钱多多清了清嗓子
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张芳和程海都知道这位知府大人又开始出新花样了。所有人都洗耳恭听。
“大家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条是我将诸位大人贪赃枉法的证据交与大理寺卿,请大理寺裁定诸位的罪行。”顿了一下,堂下有的人开始哆嗦,钱多多又接着道:
“另一条路就是有自愿递交辞呈的,在下绝不拦着。愿意继续留在府衙的呢,那就好好干活,本大人我既往不咎”
“你们任选其一吧”
抄起桌上的茶碗,钱多多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前几天的一幕再度上演,一会儿的功夫,堂下的官员全面的土崩瓦解,谁说强龙压不住地头蛇,张芳亲眼看到了他们家大人这条强龙真是厉害啊。
于是原先活蹦乱跳的诸位官员们,一个月的时间不仅没赶走新知府,反而下岗的下岗,降职的降职,全然没有反抗,福黎是其中的幸存者之一,他当然很庆幸自己没选择和新知府作对的决定是多么的明智啊。
不过,程海却始终没想明白一件事,那就是王守仁是怎么知道这些官员贪赃枉法的,并且那么快的时间里就搞到了证据。直到有一天,张芳又在吹嘘他们家大人时,程海才恍然大悟。
“程兄,你可不知道,打完那三个顽抗到底犯人的第二天,王大人就让我带着他去了大牢,见到那几个剩下的犯人,大人直接就说,你们几个有什么冤屈可以直接告诉我,我给你们做主。”
“哦,然后呢”
“当时那几个人就跪下喊冤了,我也没想明白大人怎么知道这几个人是冤屈的,大概是神仙托梦给大人的”张芳无比崇敬的说道
“然后呢”
“那几个人虽然喊冤,却都不说话,咱家大人就说,我知道你们的冤屈跟府衙的人有关,没关系,只要你们说,我就给你们伸冤,但是你们要是不说,那对不起,你们就继续在牢里呆着吧,至于什么时候能出去,要看大人我的心情了”
王守仁很习惯用这手嘛,程海心里嘀咕着。
“这下那些人就把受冤屈的那些事一五一十的说给大人听了,大人也真没含糊,当时就派我出去抓人了。您说这乡里乡亲的谁还和谁没个联系,刨起了萝卜带出了泥,那些乡绅一害怕,就把咱府里的这些大人都给折腾出来了”
叹了口气,张芳说道,
“其实这些大人平日里对我也不错,可是谁让他们缺心眼,跟咱们大人斗什么啊,这不连锅端了”
狡猾却不令人讨厌,至少程海是这么想钱多多的。
兵者诡道也
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句话形容延平府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延平府这地儿种什么什么不长,养什么什么不活,但是地方出产一样东西,那可是宝贝,是什么呢,就是铜矿。而铜矿在古代的直接用途就是铸钱币,守在铜矿旁边跟守着银行没有什么区别,虽说官府严禁私人开采铜矿,但是暴利之下必有勇夫,跟官府对抗怕什么,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铜矿当然吃铜矿了。而勇夫在另一层意义上也有着暴民的意思,暴民,使用暴力的民众,钱多多现在要对付的就是那些靠开采零散小铜矿为生的暴民。如果你实在想象不出钱多多的处境,那你就想想现在山西的小煤窑吧,大概齐也就如此了。
乌云压顶,气压极低,钱多多扥了扥袍子,好让身上的衣服松快点以便空气流通,程海寸步不离的在她旁边跟着,弄得钱多多有些颇有些不便,翻了个白眼说道:
“你老离我这么近干什么,我够热的了”
一丝笑意在眼睛里一闪而逝,程海温吞吞的说道:
“有人悬赏要你的头,我能不离你近点吗”
一想到满山的小铜矿,一想到自己已经打击过无数次的盗矿行为居然没有任何效果,钱多多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然后用手掌朝空中虚劈了一下,做了杀人的手势。几个月了,延平府调动驻防军队上山围剿盗矿贼,却越剿越多,她似乎有些无计可施了。
“程海,你武功好吗?”
“还行吧,干什么?”程海警觉道
钱多多恨恨的连续做了几个斩杀动作,陈海看得笑了起来:
“抱歉,我可不是暴徒”
哼,我知道我知道,钱多多一边嘟囔着一边揪着自己的头发梢,这是她遇到难题时的习惯动作。幸亏旁边没人,要是让那些下属看到自己敬仰的知府大人如此模样,真不知道会作何感想,程海在心里有趣的想道。
远处的雷声轰隆隆的由远及近,豆大的雨点终于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泛起的土气弥漫在空气中,让人不舒服。
伸手接了几滴屋檐上落下的雨水,钱多多又恢复了往日安静的状态,羸弱消瘦的身体在雨幕的映衬下显得极其婉约。伸出去沾着雨水的手指纤细苍白,仿佛一只脆弱的会随时折断翅膀的蝴蝶,让人忍不住想握在手里呵护起来。
有时候,程海觉得王守仁像是一个奇怪的混合体,一面柔弱的需要人保护,另一面又强大到足以让他的敌人害怕。他像一本书总是吸引自己不停的翻看,探究其中的秘密。
“大人最近来信了吗?”
“来了好几封了,都是督促我好好工作,为朝廷效力的话”钱多多简单的答道
但是杨士奇的来信却传递了另外的信息,朝中的事越发纷乱,宪宗带着景王巡视边境去了,大皇子留下监国。监国期间李济世大概觉得终于到了可是展示自己雄才伟略的时候了,便一口气的推出了几项改革政策,获得了那些支持他成为太子的人以及朝中部分大臣的支持,朝中颇有一些新兴的气象。杨士奇和熊邦道那些翰林院的同僚更是激动无比,觉得国家中兴铲除权奸的时候到了,可是钱多多似乎却嗅到了某种不详的味道。
伸出手指将溅落到袍袖上的水滴随意的掸掉,钱多多头都没回的说道:
“程海,明天陪我去趟乡里吧”
嗯,程海回了简单的一声应诺。见识了多次王守仁老弟的诡计多端后,程海已经习惯不问为什么了,王守仁是反正不会吃亏的。
第二天,听说知府要来,本地的里长提早就出来相迎了,宾主双方极近寒喧之能事后,便到里长的办公室落座。
“不知知府大人何事驾临寒舍,小人真是荣幸之至”胖墩墩的里长客气的说道
“里长大人客气了,我此番前来当然是有事请教”
“不敢当,知府大人有什么事尽管说”里长捻须而笑
看了看左右,钱多多犹疑了一下,里长会意道:
“你们先出去吧,我和知府大人有要事详谈”
待屋子里只剩下钱多多、里长、程海三人后,钱多多郑重的说道:
“最近铜矿盗采愈发严重,想必里长知道吧”
“哦,是吗,我还真不清楚啊”里长装傻道
嘿嘿两声冷笑,钱多多一边把玩着扇子一边说道:
“据我所知,里长应该是从那些采矿的盗匪手中收了不少好处费吧”
“大人没有证据不可胡说”里长不悦的站起来
“没证据,我会诬陷你吗”钱多多扬扬眉,接着话锋一转
“就算没证据,我也会找出证据的,就算找不到证据,我也会编出证据的,更何况我也没诬陷你啊”拿起面前的茶杯,钱多多瞟着里长说道
“大人怎能如此威胁于我”里长满面通红,被钱多多近似无赖的表现弄的不知所措,连身旁的程海听着都觉得此语甚是无赖腔调。
“恩,没办法,我发兵剿了几次,没用。所以只能找你了”喝了口茶,钱多多接着说道
“哼,恐怕老夫帮不上什么忙”里长的表情也是变得比翻书都快。
“你放心,我无意查处你,那于我也没什么好处”听到这话,里长的情绪缓和了下来
“那大人的意思是……?”
“只要你将现在这些采矿贼给我轰走,矿山的收入我算你一成,如何”想了想,钱多多又追加一句至关重要的话
“而且我保证你拿这笔钱合法,朝廷不会追究”
里长动心了,他现在确实从那些私开矿的矿盗手里收取保护费,但是钱虽诱人却实在烫手,为了平衡好其中方方面面的关系,他还要私下打点附近的驻军和府衙的官员,虽然因此使这位王守仁大人数次无功而返,但是那些人也胃口越来越大,自己也有些力不从心了。眼前这个知府大人看来是个圆通的人,出的这主意甚好,自己既替朝廷办了事,又拿了钱,还卖了知府一个好处,真是何乐而不为啊。
里长仔细端详了端详面前的钱多多,弯眉凤眼,说话的时候,长长的睫毛还忽闪忽闪的,跟个大姑娘似的,真看不出能想出如此老辣的道道来。不过这位知府大人自打来了延平府就令当地官场为之一震,自己的几位老相识私下里说起这位知府时都畏之如虎,今日一见确实有点不同常人,万一自己不答应他开的条件,恩,他说的那些话他肯定是干得出来的。
“好说,好说,能为朝廷出力,为大人办事,在下求之不得呢,哪还谈什么报酬”里长腮帮子上的肥肉一抖一抖的
买卖成交,看来这里长还算识相,钱多多笑眯眯的说道:
“有里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我不打搅了,回去静候佳音”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好了”
从里长那出来,钱多多心情甚好,脚步也变得轻盈起来。
“守仁,如果里长不答应帮忙,你真的会对付他吗?”程海有些郁郁的问道,这问题他实在憋不住了。
呵呵,钱多多轻笑两声,没有正面回答程海的问题,却反问道:
“你觉得呢?”
程海真的在认真想这个问题,但这个王守仁做事实在异于常人,正直的程海同志只得老老实实回答道:
“我不知道”
哈哈哈,看到程海困惑的样子,钱多多忍不住大笑起来。
随后的几天,钱多多只是在府衙办公,不再出去了,闲暇的时候便以练字作为娱乐。反而程海却坐立不安,直到一天晚饭后,钱多多拿着一封已经开了口的信又开始发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程海关心的问道
“徐有贞来信说,太子监国,因今年粮食欠收,太子下旨宣布减免百姓赋税,官宦之家则需按人头再捐人头税以助朝廷抗灾”
“是好事啊,太子贤明,看来国家日后有明君了”程海欣喜的说道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钱多多自言自语道
程海不明白钱多多的意思。
叹了口气,钱多多坐在桌边开始回信,程海在旁边顺手磨起墨来,一边看着钱多多写回信。但是奇怪的是,所有的回信钱多多都写了一样的内容,并且都是那几个字,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封好信,钱多多唤来差役让赶紧发了出去,特别叮嘱,带个口信给自己的爹,年事已高,多注意在家静养为好。
紧接下来的日子捕头张芳忙得够呛,私自采矿的盗匪源源不断的被乡民绑来见官,张芳忙着调配牢房以防没地方装人。什么是群众的力量,程海终于见识到了,里长的一句话比政府的什么动员报告都管用,家家户户有人出人有力出力,三班倒上山抓人,还有后勤保障,乡里的大姑娘小媳妇被动员起来给做饭,当然家家也都有被里长许了好处,群众热情高涨,掀起打击矿盗的空前□。
钱多多也很忙,她在紧锣密鼓的审问着抓回来的矿盗,因为她一直没想明白一个问题,这些人挖的矿石到底流到哪里去了,而又是谁敢违抗朝廷禁令在背后收购这些矿石。
“你干这行多少年了”
“就这两年才干的”
“以前做什么的?”
“庄稼汉,这两年收成不好就改挖矿了”
“你们挖的矿卖给谁”
“这个我可不知道”
“你敢欺瞒本官,不怕本官杀了你吗?”
“不是啊,大人,小的真是不知道啊,挖出来的矿石都是给一个叫阿德的人,他卖完了再分钱给我们,我们不知道他卖给谁了”
“哦,阿德?”难道这里还有中介?
看来找到阿德这个人是解决这些疑团的关键,阿德啊,你在哪里,钱多多到处找你呢!
根据被抓那些人的回忆,很快阿德的肖像就被贴在了延平府的大街小巷中,镇里,乡里,村里也都在随后的几天被一一通知到了,到处是天罗地网,任谁能插翅而逃。
不过,钱多多疏忽了一点,这个阿德是没翅膀跑不掉,但是他可以死啊,你阻拦的了吗?钱多多终于见到昼思夜想的阿德…..的尸体,背后插了把尖刀,几乎穿胸而过,好大的力量。
“是职业杀手干的”程海沉吟半天突然开口道
“为什么,怎么看出来的”钱多多平时最喜欢看侦探小说,今日终于得以有实践的机会了。
“常人很难做到一刀贯胸,这是要常年累月练习的,而且腕力要足够的强,否则不仅杀不了人,还会伤到自己”
“哦,是这样啊”钱多多点点头,觉得程海说得很有道理
“可是什么样的人能雇佣杀手去干掉阿德”
“有权,有势,有钱,有秘密的人”
“那阿德身上一定有不能被人知道的秘密”
“可惜他已经不能开口了”钱多多有些遗憾
“不一定,死人有时候也会说话的”程海语出惊人
“啊,什么意思”现在终于轮到钱多多不明白了
“你看这里”
程海指着面前的尸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钱多多看
到在死者的臂弯处有一小块刺青,非常的小巧精致有如纽扣大小,不注意还以为是颗比较大的黑痣。凑过去,仔细辨认了一下,刺的是个盘起来的龙。
“这个应该是什么意思,是某些组织的识别标记吗?”钱多多推测道,以前的看得电视剧中总有此类的情节。
“不错”程海表示首肯,却不再说什么,只是在那里沉思,眼神里甚至有些恍惚。
线索中断了,这个刺青究竟是什么意思?
山雨欲来风满楼
程海进屋的时候,钱多多正在屋子里翻箱倒柜的不知道要干什么,默默地看了一会,实在忍不住,程海开口道:
“你在做什么?”
连头都没回,钱多多闷声闷气的答道:
“程海,你说这屋里哪个地方看起来很安全”
“呃”程海愣了一下,没搞明白钱多多的意思
累得气喘吁吁的钱多多终于转过头来,歪着脑袋看着愣在那里的程海,轻声的说道:
“把门关上”纤长的手指放在红唇上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意思
程海的心不明所以的跳了起来
依言将门关好,只见钱多多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了几张纸出来,扬了扬,像个小孩子一样得意的说道:
“程海,咱们发财了”
程海认得钱多多手里的东西,银票,大额银票。嗯,想起来,下午里长来拜会过,好像刚才刚走。
“里长给的?”
“嗯”钱多多一边回应,一边还看着什么地方比较安全。
“那你和那些贪官污吏有什么不同”程海冷冷的说道
“当然不同了,这钱又不是我主动要的,再说我这是又为朝廷办了好事,又拿了钱,大家都高兴嘛”钱多多振振有词的说道
“你…”程海很识相的闭嘴了,他知道他永远说不过眼前这个看似文文弱弱的人。
“程海,你说这些钱放哪里好呢?”
“不知道”
“切,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找不到了吗?”
忽然,钱多多水灵灵的眼睛在程海身上瞄来瞄去,好像发现了什么。
“别在我身上打主意”程海警惕的说道
嘻嘻,钱多多乐了起来,女孩子的本质不知不觉间又冒了出来,她一步三摇的晃到程海身边,挽起程海的一条胳膊,撒娇道:
“程海,你不是答应我爹要保护我吗?”
程海倒抽了口冷气,随即从钱多多的怀中抽出自己的胳膊,并且倒退三步道:
“我说守仁,咱能不能好好说话”
“哼,说就说,我告诉你,你答应我爹保护我的,而这些钱也是我的命根子,所以我现在决定将这些钱放在你的身上,由你保管好,听到没有,要是弄丢了,你就赔给我”钱多多简直是咆哮着说道
因为程海不知道眼前这副躯体里是个女性的而且是个现代女性已经翻身当主人的女性的灵魂,所以他对钱多多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本事惊得目瞪口呆。
“放我身上????”程海喃喃自语道,他还没从打击中恢复过来
“对,好好收着,丢了赔我”钱多多将银票塞到程海怀中,白了他一眼,自顾自的走了,心里还嘀咕着,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可怜的程海从此晚上开始失眠了。
出了门的钱多多直接前往执事厅,那个屋子年久失修,前几天的大雨居然把整个屋子给泡了,现在搞得府衙里的官员无处办公。推事杨休正在指挥几个泥瓦匠修修补补,不过依钱多多这个大外行来看,这样的小修小补估计不解决什么问题,等雨季真的来临后,大家肯定要遭殃。看着忙上忙下的众人,钱多多不禁自言自语道
“这么破的房屋,真应该重修了啊”
“咦,大人,您来了”杨休惊喜道
杨休是钱多多一手提拔的,原先在府衙里比较受排挤,这回钱多多清肃异己,觉得此人还比较老实可靠便提拔上来委以重任。
“这么修修补补也不是办法啊”钱多多看着已经到处都是补丁的房子
“没办法,咱现在经费不足,没重修房子的钱,只能将就着先补补”wωw奇Qìsuu書còm网
“这屋子先别修了,让我想想再说,明儿你们统统先去后堂办差”
“是,大人”杨休赶紧吆喝着让泥瓦匠赶紧收工,改日再来。
晚饭后,钱多多又开始折磨起程海来了。她现在手里的钱修一间屋子肯定是不在话下,可是…..,钱多多一会要程海将钱拿出来,可看了俩眼后,又让程海赶紧收好。程海一脸无奈的看着陷入天人交战的钱多多,终于钱多多还是舍不得花自己的钱给朝廷办事,她做出了一个决定,去募集捐款来改善府衙的生活环境。
一大早,钱多多就找到主簿福黎,
“福黎,给我草拟一张告示”
“是,大人,写什么”
“就说府衙年久失修,不利于为老百姓办事,但是又不想增加百姓负担,希望各乡里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木材的捐木材,帮咱们把左右两个厢房都重新修了。”
“啊,大人,这样行吗?”在福黎心中,不给钱就干活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嗯,加上一条,谁出钱多,出力多,政府会予以表彰,并且排名前十位的允许推荐一人进入府衙候补,等府衙需要人的时候,优先录用”钱多多甄词酌句的开着条件。
“写好后,赶紧贴出去,等雨季来了再修就晚了”
“好,在下这就去办”福黎开始对他们家大人有点信心了。
告示很快就贴出去了,这可是延平府近年来的新鲜事,乡里乡亲的都在议论纷纷。捐点钱就能成为候补公务员,这可是可以改换门庭的大事啊,虽说是候补,但终究是有了机会,家家商量的不是捐与不捐,而是捐多捐少,能不能捐进前十名的问题。看来成为人民的公仆在任何朝代对百姓都有着无比的吸引力。
没几天的功夫,各乡的捐款花名册就报了上来,福黎统计了一下乐得合不拢嘴,慌慌忙忙的跑去找钱多多,
“大人,钱够了,够修好几间堂屋了”
“恩,钱有了,就赶紧找人干吧”钱多多手里拿着刚收到家信,一边撕开封口一边说道
“可是大人,各乡里都托人捎话了,希望大人多给点名额,要不不好平衡关系”福黎一边说一边做了个手势。
“噢,那叫乡里把要推荐的人报上来,我先看看再说”钱多多想了想安排道
“好的,大人,我马上去办”福黎乐颠颠的说道,此时他对他们家大人安排的事那是信心百倍,外加佩服的五体投地。
进了书房,钱多多拆开王华的来信,最近一段时间,王守仁的老爹信来的很勤,毕竟是自己儿子,到底还是惦记的。
“是大人的信吧”程海已经大概猜到了
“嗯,估计又是老一套”钱多多一边看一边无奈的回应道
忽然钱多多的手颤抖起来,一下子瘫坐在椅子里。看到刚才还好好的,此刻却面色苍白甚至有些铁青的钱多多,程海奇怪的问道: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不舒服吗?”
无言的将手里的信递给了程海,钱多多表情木然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程海不明所以接过信来,随之也被信的内容震惊了。
信中大意是说皇上巡视边境已经回来了,对宁王李济世擅自颁布政令尤感愤怒,不仅取消了先前由他主张实施的一切措施,而且对他身边的人进行了毫不留情的打压,熊邦道上书劝谏,宁王本无错,何故罚之。认为皇上这么做是非常不对的,对宁王非常的不公平简直是找茬。皇上盛怒之下以他挑拨父子关系论罪,斩首处决以儆效尤。不仅如此,由于翰林院的多数人都站在宁王李济世一边,所以也被牵连,杨士奇等再次下狱,宁王则被软禁。
王华看懂了钱多多信中的提示,躲过了这一劫,希望儿子在延平府好好呆着,至少远离朝廷的地方现在反而更安全,钱多多有些因祸得福了。
放下手里的信,程海默默的走到钱多多面前,他明白此次事件被牵连进去的人又不少都跟王守仁的关系不错。欲待安慰一下,却千言万语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将手放在依然沉默不语的钱多多肩头用力的按了一下以示安慰。有时候,男人之间的支持是不需要用语言来表明的。
“程海,难道他们没看懂我的信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钱多多有些黯然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