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穿越之极品奶娘》》 · 风小东 · 2026-07-26
“那就好!”欧幼雯听了,一颗心这才算是彻底地回了原处。
林若麟喝了口茶,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以后若有事,只管使了小厮到瓷行找我去,这些日子我应该都在的!”
“林公子怎么刚来就走?怎么着也要吃个饭吧!”欧幼雯忙笑着挽留。
林若麟指指店外的马车,“实不相瞒,我是刚回来,在路上就听到新开了一家状元郎,要白送东西,觉得好奇,过来看看,没想到却是自家店子!吃饭的事,以后有的是机会,我还有些事要到瓷行处理。”
欧幼雯看留他不住,也就作了罢,直将他送出门,上车走远了,才重新回来,到柜台边帮忙。
直到日近正午,才将一应来领米粉的人们打发完了。
欧幼晴抬眼看角落里的林若麟不见了影子,忙向欧幼雯询问。
欧纪雯便将林若麟所言转告姐姐和陈禄,二人听了,不由地也是心生庆幸,若不是林若麟也被这送东西的事情招来,今儿这事怕是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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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天,有了第一天的经验,几个人是早早就起了,将店门打开,让陈禄在外面负责指引着来人排队。
没想到的是,今儿来的比昨天还要多些。
熙熙攘攘的竟然是挤了一巷子。
欧幼雯称得不亦乐乎,欧幼晴包着纸包,却是暗自着急,便向妹妹道,“雯儿,照这么送下去,这些米粉恐怕送完了头三天便要送光了,却是卖得成本还没回来。”
欧幼雯将称好的米粉倒在她面前裁好的纸上,“姐,这商人讲究的就是信誉,咱们即然说了送三天,那就一定要送到底的!”
“我是怕,明天若来的人更多,不够用呢!”欧幼晴轻声道。
“姐姐不用担心,其实这只是上次咱们炒出来的原料的一部分,孙二嫂那里还有几十斤呢,我只是怕时间长了没有香味,所以没急着让她全磨出来,等忙了前半晌,我过去一趟,让她连夜磨出一些送来就是!”
欧幼晴将包好的米粉送到面前那人手中,轻轻点了点头。
“吃着好,你下次来再,记得多给我们这小店做宣传啊!”欧幼雯客气地向接下来轮到的人说着。
“姑娘放心,我保证我们一条巷子里的人都给你说到了!”那媳妇接过米粉,笑着去了。
“姐,听到没,咱们不怕初时赔钱,到时候,有回来客来,咱们的生意不就来了!”欧幼雯说着,又小心地称了起来。
正称着,却见那德林瓷行的陈福带着一个面生的伙计,抱着几只画着抱鲤娃娃的细瓷罐子走了进来,放到柜上,一边就向欧幼雯笑道,“这是我家少爷让送过来的,说让您看看,若是还有不满意的,只管再去找他!”
欧幼雯将称送到水生手中,拿了一只瓷罐仔细查看,试着拧了拧罐口,这次,却是没怎么费力便拧开了,果然,林若麟是按照她的指示,将原来的凹槽进行了改造,改成了螺旋口的,这样即密封,又方便打开,欧幼雯十分满意。
欧幼雯请阿福和另外一位伙计坐下喝茶,二人怎么也不肯的,只说店里忙,急着要走。
欧幼雯也不好多做挽留,便将二人送到门外,“回去转告林少爷,这次的罐子好的很呢,回头我再和他商量批量生产的事情!”
阿福二人答应着去了,她这才回来,帮着包米粉。
眼看着日近正午,排居长队的领粉人终于是送走了最后一位。
几个人也终于喘了口气,坐到椅子上休息一会儿。
欧幼雯揉着称米粉称得发酸的肩膀,便要去后堂烧水来给大家沏茶。
欧幼晴忙拉住她胳膊,将她拉到椅子上坐下,“你只管坐着,我去!”
欧幼雯刚在椅子上坐定,就听店外有人说道,“夫人,就是这里了,兰儿我虽识不得字,也认出上面画着的小小状元郎了。”
欧幼雯转过身来,看向门外,只见一架轻绸软轿在门前停下,一位穿着粉衣的小丫环正凑着轿帘向轿子里低声说着什么,过了一会儿,转身走进了店门。
“给我称些肥儿粉,要最好的!”
“我们这里一共有六种口味,分别是原味的、蔬菜的、芝麻的、五谷的、五仁的、南瓜的,您想要哪种口味的?!”陈禄介绍道。
那小丫头愣了愣,倒犹豫起来。
“我看这样吧,各种口味都称二两,你回去让孩子换着口味吃,看他钟爱那个口味,如何?”欧幼雯忙建议道。
“也好!”小丫头点点头。
几个人忙着又是称又是包,包了五个小包,用绳子系好送到那粉衣丫环面前。
那丫环看着那草纸包,不由地皱了眉,“便只用这纸包的?如何做得了礼品?!”
“您这是送礼?!”欧幼晴问道。
“可不是吗,我家夫人这是去知府家新添的少爷贺百岁,看着你这店前人排成长龙,好奇过来看看,听说您这店里给孩子吃的米粉好吃,所以要我来买一些,算是多添一份礼。可是你看这薄纸包着,怎么能拿得出手!”
欧幼雯看看柜台上的纸包,也是觉得不像是能拿出手的东西。
四下巡视,想找出像样的东西包装,一眼描到那新拿来的瓷罐子,不由地眼前一亮,急忙抱了一只罐子来,打开口,将那纸包放了进去,却是刚好装满了罐子,又将罐盖盖好送到那小丫环面前,“您看这样可行?!”
小丫环点点头,“这样倒还像话,这罐上的娃娃看着也喜兴!多少钱?!”
“这米粉一共是三十六文,再加上这罐子,一共只收您一两银子罢!”欧幼雯笑着回答道。
小丫环将一两银子放在柜台上,挂着要走,欧幼雯突然又开声将她唤住了,“等等!”
第二十七章 同乘车若麟礼让
那粉衣小丫环听了她的声音,一眼疑惑地转过脸来,“可是银子不足称?”见欧幼雯轻轻摇头,又接着问道,“那,你唤我何事?”
欧幼雯扬起唇角,“姑娘莫急,我只是想起店里还有剩下的红纸,想请我这里的先生帮您写个贺喜的条子贴在瓷罐上,不是更显得喜兴!”
那小丫环听了这话,一张小脸上立刻就露出了喜乐,忙将那罐子重又放在柜台上,“还是你这做老板的想得周到!”
水生也是眼里有活的人,听了欧幼雯的话,早把那剩下的一小卷红纸取了来,和欧幼晴两个用线裁来两个竖条来,陈禄提笔沾了墨,便看向了欧幼雯,想看她是何意思。
欧幼雯来回走了两步,脑中灵光一闪,便向众人道,“陈大哥,我想了两句,且说来你听听。”
陈禄点头称是,欧幼雯便将她想的两句说了出来。
却是一句小对子——聪明伶俐娇娇女,金门及第状元郎。
陈禄听了,脸上露出赞赏之意,一禁拍案叫好,复又轻声道,“幼雯妹妹,你看将这娇娇女第一个娇字改成天如何?”
“聪明伶俐天娇女,金门及第状元郎?!”欧幼雯细读一遍,只觉这一字之差,却是读着舒服了行多,忙叫陈禄将这两句写在纸上,吹干墨迹,有红色丝带扎在瓷罐颈上,又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喜庆的字眼,配着那漂亮的丝带,再加上瓷罐上林若麟特意加上的娃娃图案,看上去便显得十分喜庆,而且那瓷瓶的质地非常好,显得更是品质高档,非同凡品,小丫头十分满意,喜滋滋地抱着瓷瓶子,出了门,挑开那轿帘,似是向里面的人展示了一番,突然又转回了店里。
欧幼雯几人见她突然又回来,还以为她家主人不喜欢这些东西,忙轻声问道,“小姑娘,可是夫人不喜欢这些东西!”
小丫头轻笑一声,将袖在手中的一大半锭银子放在柜台上,“我家夫人说这东西看着就喜欢,让我多赏五两银子来!”
说着,小丫头出了店门,命轿夫起轿,急步去了。
欧幼雯反应过来,掀开柜台上的木板,追出门去,那轿子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她叹了口气,只好又捏着银子回了店里。
“这位夫人倒是出手大方,不知道是哪家的夫人!”那水生感叹道。
欧幼雯一边吩咐水生检查统计一下各种米粉还剩下多少,一边就将那锭银子送到姐姐手里,轻声道,“看到吗,这下不赔钱了吧,只这一担生意,咱们的本钱已经出来的差不多了!”
欧幼晴轻点她眉心,握着银子进了后院。
欧幼雯便对陈禄说道,“陈大哥,等过了午吃完饭,您且去寻做匾的那家店,将刚才那对着也做了竖匾来,挂在店门外。”
陈禄也是聪明人,听她这么说,已明白她的心中所想,一边点头答应,一边就在心中暗自感叹这欧幼雯的想法比他这所谓的读书人还要灵活的多,心中只是自愧弗如。
水生这边统计好了,将数字报上来,经过这两天的大量赠送,所余果然不多。
欧幼雯盘数着明天都不够数得,便决定吃过饭到五谷磨坊去再让孙二嫂准备一些晚上送过来,顺便去德林瓷行与林若麟谈谈这瓷罐的事情。
水生买了馒头,欧幼晴炒了简单小菜,趁着正午没有顾客,几个人迅速把饭吃了。
陈禄便去牌匾里订那对联去了。
欧幼雯到后屋换了一套干净的淡青秋裙,和姐姐交待一句,便要出门。
她刚走下台阶没两步,欧幼晴又追出来,让她约林若麟有时间的时候过来吃个饭,好表示一下谢意。欧幼雯笑着答应了,这才挥手让姐姐回去,好好照应店面,她就向铜锣街这边一路行来。
先到五谷磨坊,将从街上随意买的一些小吃食给了那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便将米粉不够的事情与孙二嫂说了。
孙二嫂听了,立刻就满口答应,在天黑前,将各种品味的米粉各磨出最少五斤来送到店子里。
欧幼雯又检查了一下炒好的原料,那些原料装了几层布袋,香气未减,她这才满意地离开了五谷磨坊。
下了台阶,便听有人唤她,抬头一看,刚好看到林若麟下了那瓷行的台阶,正向她的方向看来,旁边车夫正放下雕花的黑漆马凳。
欧幼雯忙紧走几步来到他近前,“林少爷,这是要出门?”
林若麟笑着点点头,“我正准备着去窑场那边看看新订的一批瓷器的坯子的情况。你是去哪,不如我带一程!”
欧幼雯说着退后一步,“我本来是来找你的,你要走,便改日再说吧!”
“可是我让阿福他们送去的瓷罐有什么问题?”
“倒不是有什么问题,只是我有一些小想法而已。”
林若麟沉吟片刻,突然就扬手指向了车凳,“若是欧姑娘没事,不妨和我一起到窑场走一趟,那瓷罐的坯子还有复余的,刚好可以根据你的想法将罐子改进好了,和这批瓷器一起入窑。”
欧幼雯想着店里反正有人照看,也是好奇这瓷器的烧制过程,就笑着答应了,踩着车凳上了车,车夫挑起帘子,她就钻进了车厢内。
车厢内空间不是很大,后侧有铺着柔软丝绒棉垫的双人座椅,欧幼雯打量一番,看没有其他可坐的地方,便转身坐到了那座椅之上,为了免去林若麟的尴尬,便缩起身子,坐在一角,让出多半的位置。
可是过了一大会儿,也不见车帘再次挑开,外面却传来林若麟命令车夫出发的声音,她不由地一阵疑惑,弯起身子,挑开那车帘一看,只见林若麟偏腿坐在车辕上。
欧幼雯知道他是怕她觉得不方便才故意坐在外面,将车厢内的位置留给她,内心一阵暖意,“林公子,这怎么行,不如您进里面坐,我坐车辕就好!”
“那怎么行,哪有让姑娘坐在车辕上的道理!姑娘只管坐好,我坐车辕是经常的,不信,你只管问袁大叔!”林若麟笑着指指赶车的老汉。
老汉向欧幼雯点点头,“少爷喜欢坐在车辕上,说这里看风景方便呢!”
欧幼雯又说了几句,林若麟终是不肯进来,她便将那车厢内座椅上的垫子取了来,送与林若麟,看他垫在身上重新坐好,这才缩回了车厢。
车夫袁老汉的鞭子在空中甩出一个响来,马车向得得地向德林瓷行郊外的窑场奔了过去。
第二十八章 解急愁若麟失礼
马车一路急行,驶出燕京西北,又顺着黄土官道走了没多久,便拐上了一条林荫路,此时已经是深秋时节,路两侧的高大白杨俱是挥着一头金黄的叶冠,映着那午后的阳光,更显得耀眼。
欧幼雯斜挑起车帘,看着两侧的秋色,远远就见一处建在水潭边的窑场。
马车很快就驶进了窑场的大门,来回走动着的工人们认出林若麟,恭敬地向他打着招呼。
工人们正从瓷窑里向外搬着烧好的瓷器,细腻的白瓷摆了大半个场院。
在北侧的一排宽敞的青楼平房前,马车停了下来,欧幼雯挑开帘子下了车,随着林若麟进了大门。
进门便是土坯加工间,有工人将分割成块的瓷泥用木桶抬进来。
三行排开二三十个转盘,每个转盘前都摆放着已经干燥的坯模,两手泥巴的工人照着面前的坯模做着拉坯的工作。
林若麟慢慢走过去,一边观察着工人的拉坯,偶尔停下来指点一下,很快,二个人就穿过拉坯间,走到了另一个稍小一些的房间。
“这是修坯间,拉好的坯子要到这里进行整修,将坯壁的厚薄修刮匀称,用不同的印模印上需要的形状和花纹。”林若麟轻声向欧幼雯介绍道。
欧幼雯点点头,“想不到这做瓷器也有这般学问!”
“从砺土到细瓷,岂止是千锤百炼。不光别的,光是这采用的土便要过粗、中、细筛,反复筛选,还要彻底晾干后重新加水淘成湿度均匀的陶泥……”一提到瓷器,林若麟便如同打开了话匣子。
“林少爷!”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
欧幼雯转过脸,只见一位身着土黄色短衣的白发老汉正从修坯间隔壁的阴坯间里走出来。
“这位是窑场的总管欧阳先生!”林若麟一边介绍着来人,一边就转过脸去,向那老者道,“欧阳先生,这么急的找我来是出了什么事?!”
欧阳先生几步已经走到二人面前来,却是看也不看欧幼雯,拉了林若麟便向那阴坯间走去,边走边道,“坯子都已经差不多了,只是这几日天气不好,我看怕是不能同期入窑!”
林若麟听了不由地面露急色,“那怎么行,咱们可是签了契约的,到日子交不出东西来,这责任可不是咱们一个瓷行付得起的!”
“所以我才请少爷过来,一起想想办法!”欧阳先生挑起厚厚的布帘,注意到欧幼雯一直紧随在他们身后,一对白眉不由地紧皱成一团,“你跟来做什么,女人家哪里可以进这阴坯间的!”
欧幼雯哪里知道这个规矩,忙站下步子。
“欧姑娘莫怪,这倒真是窑场的规则,你且在这里等等,我去去就来!”林若麟向她笑笑,随着那欧阳先生进了阴坯间。
欧幼雯闲着没事,就重新走回来,看工人们拉坯,只觉这些工人手法娴熟,心中佩服得不得了。
看着那些原本方方正正的一块泥巴,在工人们的巧手中化成一个个精致的瓷瓶,她不知不觉地入了迷。
“欧姑娘!”身后传来林若麟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
“刚才的事情姑娘不要介意,欧阳先生是个直性子,人却是好人!”林若麟说着,就指指后面的楼梯,“咱们上去吧!”
欧幼雯随他一起上了楼梯,一边就好奇问道,“找到了解决的方法?”
林若麟吸了口气,“这个事情已经解决了,我已经吩咐欧阳先生生几个火盆在阴坯间,然后每隔半个时辰就移动火盆的位置,以免影响坯子每一面的干燥程度。”
欧幼雯听到事情解决了,也随着松了口气。
上了楼,却是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两侧开着数个小门。
“这是上釉和绘制的地方,我的专用间在那边!”林若麟介绍两句,便径直带着欧幼雯走尽了尽头的房间。
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中间摆放着一大一小两个拉坯用的转盘,东西两墙的架子上摆放着各种形状的坯子和瓷器,靠北边墙边一个偌大的木桌子,桌子上摆着各种颜色、笔以及其他欧幼雯不认识的东西。
林若麟从东侧底层的木架上取出一个罐子来,放到桌子上,“这是一个废了的干坯,你说还有一些想法,现在不妨说来听听!”
欧幼雯看一眼他手中的罐子,却是一个白瓷罐,上面并没有送到她店中那些瓷器上的娃娃图案。
“其实不是罐子,是图案!”欧幼雯指指那个瓷罐的罐壁,“我只是想问问看,能不能将这整个罐壁都做成一种颜色,然后再在上面绘制上我想要的图案,就是可爱点的状元郎和女孩子的图案,然后再加上我新想出来的一个对联,还有就是这里……”
欧幼雯抬起手指,指点着罐盖的正上面,“我要在这里凹印上状元郎这三个字,当是我们的标志!我还考虑着去订一些纸袋,用来临时包装,一是省去每次包纸的麻烦,而且保存起来也比较方便,还可以在袋子上画上我们的标志,写上我们的店名……”
她说了半天,却是不见林若麟反应,不由地疑惑地停下了嘴巴,抬头看向了林若麟。
让她惊讶的是,林若麟的一双眼睛,正用一种十分专注的目光看着她。
“怎么了!”虽然对方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欧幼雯仍是控制不住地粉脸一红。
“欧姑娘!”林若麟扬起唇角,突然伸出双手来扶住了她的肩膀,“你不知道,你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呢!”
“怎么了?!”欧幼雯从未见他如此激动,心中只是一阵疑惑。
“还不是这次的主顾比较刁难,我们德林瓷行一向是在瓷器底位印上家族的朱砂印章的,可是这次的主顾总是要求瓷器通体洁白,不允许有任何瑕疵,便是底部的印章也是不行的。现在,你的想法一下子点醒了我,或者我们可以将印章改成凹进去的纹路,这样就不存在颜色的问题了!”林若麟兴奋的解释道。
注意到他的手掌一直在紧握着欧幼雯的胳膊,林若麟的眼中闪过一丝羞赧之色,忙将两只手掌缩了回去,“欧姑娘,失礼了!”
第二十九章 虚买菜巧济恩人
天色近晚的时候,林若麟安排车夫将欧幼雯送回了城内,他因为要和欧阳先生研究和试验印章,所以就留在了窑场。
这会儿,正是进城贬卖东西的农民们赶着出城门的时候,商业街上显得格外地拥挤,欧幼雯坐着的车子也是走走停停,上不了速度。
欧幼雯坐在车里只是晃得头晕,挑开车帘看看外面,只见各种拉货的马车和小推车、货郎的扁担挤在一处,马车前进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劲,她索性就让车夫将车停下,从车辕跳下去,一边吩咐车夫将马车退出街去转走大路,一边就迈开步子向自家店子的方向走去。
路上拥挤,欧幼雯走得也是小心。
千小心万小心,身上的秋裙却仍是挂着到一只装着南瓜的平板车上,欧幼雯不由地一声轻呼,“我的裙子!”
“他爹,快把车停下!没看到挂到人家衣服了!”不等欧幼雯转过身来,身子侧前已经传来一声高亢的女子哈斥声。
欧幼雯听那声音十分耳熟,也顾不得裙子了,忙着就转过脸来看,目光与那正赔着笑向她看过来的妇人对在一处。
两个人都是一愣,接着就同时露出惊喜之色。
“刘嫂!”欧幼雯认出那人正是对她们姐妹恩情不薄的刘嫂,忙惊喜的叫着。
“真的是幼雯!”刘嫂三两步已经挤到她跟前,一边将挂着她裙子的那只开了口的铁环解开,一边就笑道,“早上我还让你大哥检查这环子,人家只说好着呢,现在却是挂坏了自家妹子的衣服,赶明,让他给你做身新的去!”
欧幼雯扬唇笑道,“刘嫂是寒碜我,不就是一条旧裙吗,回去缝补两针就是!若不是这环子开了口挂住我,我怎么能看到您呢!”
“这么说,你大哥还有功了呢!”刘嫂也爽朗地笑起来。
后面有人催促,欧幼雯便拉拉刘嫂的胳膊,指指前面不远处的巷子,“这说话不方便,您和我大哥将车赶到那条巷子里去,到门匾上画着状元郎的那店子里找我!”
刘嫂满口答应下来,欧幼雯这才绕过堵着的车辆,回了自家店子。
刚巧五谷磨坊的车在外面,她就帮着卸了磨好的米粉,又和孙二嫂扯了几句闲话,便和姐姐欧幼雯一起回了后面的屋子。
欧幼晴倒杯茶水给她,“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的?”
“说来话长呢!”欧幼雯喝了杯水,这才简单将她随林若麟到窑场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二人正说的起劲,听到店内陈禄的询问声传来,“二位可是买肥儿粉吗?!”
“我们不买东西,找人!”有女声回答道。
欧幼雯听出是刘嫂,忙站起身,就拉着姐姐手掌,“光顾说话,把这事忘了,我刚遇到刘嫂两口子,我约了他们到店里来坐坐,我听这声音,应该是来了!”
欧幼晴听说是刘嫂,也是一脸地兴奋。
二人重新回到店堂内,果然看到刘嫂两口子站在厅堂里,刘嫂正向陈禄询问着欧幼雯,刘大哥缩在门口,小心地向内观瞧着。
“刘嫂!”欧幼晴忙掀开柜台的挑板走过来,抓了刘嫂双手,说着话,那眼睛里已经闪了泪花。
刘嫂也是动了容,大大的手掌搭着她的削肩,想说什么,又碍着陈禄和水生的面子,只是笑着道,“看你这点出息,见我怎么就知道掉眼泪,茶水也不知道让一口!”
“刘大哥,快进来坐,水生,倒杯热茶来!”欧幼晴脸上一红,忙招呼着水生将刘牛儿请了进来,坐下,又向陈禄介绍了二人。
陈禄陪了那刘牛儿喝茶,姐妹俩就将刘嫂拉到了后院。
刘嫂在后屋的椅子上坐了,这才问道,“我刚看你支应伙计,这里莫非是你们两个开的?”
欧幼晴点点头,一边就指了指欧幼雯,“这事还是多亏了我这妹子,若是只我一人,怕是早就饿死在大街上了!”
“雯儿自幼也是个伶俐的!”刘嫂脸色一暗,“那张府的事我听说了,都怪刘嫂看错了人,你们姐俩受委屈了!”
“这事哪里怪得着您啊!”欧幼雯笑着将茶送上来,“我们能有今儿有光景,还是要谢谢刘嫂,若我们进不了城,哪里能混成这样!”
刘嫂笑着接了茶,“其实那之后我还派人打听过,只是找不到你们,害得我一直担心死,现在看你们日子有了着落,我这心也就放下了。”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欧幼雯便询问刘嫂进城来做什么。
“还不是卖些存下的瓜菜来给孩子们换些衣料钱!”刘嫂少见地叹了口气,“只是今年选错了种子,种了一片的南爪,今整车来整车回,连个饭钱都没卖出来!”
“嫂子莫急,兴许着明儿就卖了呢!”欧幼晴安慰道。
刘嫂点点头,脸上重又有了笑意,“恩,不管了,实在不行就晒干磨粉,到了冬里摊南瓜饼卖!”
欧幼雯看她虽是笑着,眉目间却仍是有忧心之色,心中便生出一丝不忍,便故意装着突然想起来似地说道,“真是巧了,瞧我这记忆,只顾着见了刘嫂高兴,倒忘了林少爷托付我的事情了!”
欧幼晴听了,忙侧头问道,“林少爷托付你的事情你怎么能忘了,快说是什么事情!”
“这不是他们的窑场工人这几天在窑场赶工吗,一个个活得晕天黑地,林少爷托我购买一些容易存放的菜品送过去,给工人们佐餐!”欧幼雯皱着眉道,“现在这集市都散了,我上哪买去!要不,刘嫂便你车上的南瓜卖给我吧,我也算是交差了!”
“那感情好!”刘嫂不疑有他,自然是满口答应。
欧幼雯便让她算了价钱,刘嫂只当她是真的替人购买,也就给了个实在的价钱,总共算下来,一车的南瓜才报出一两银子的价钱来。
欧幼雯让姐姐取了二两银子来,交给她手中,只说这是林少爷的钱。
刘嫂推让一番,终是推不过,也就感谢着收了,又聊了几句,看天色不早,城门要闭,便张罗着要将这南瓜送到欧幼雯说的窑场去。
欧幼雯只推说不顺路,又包了一些米粉让她回去给孩子们尝尝鲜,这才将他们两口子送出了店外。
看着他们的马车消失在拐角,几个人这才回了店子。
欧幼晴就张罗着要找车送南瓜,欧幼雯忙拦了她。
欧幼晴这才反映过来是妹子故意编出来的故事,不由地笑着点她眉心,“只你鬼点子多!”
“我若不这么说,刘嫂哪里肯收咱们的银子!”欧幼雯笑着躲闪道。
“这刘嫂只是个种田人家,养活两个孩子,也是不易,以后等咱们有钱了,自当好好帮衬他们!”欧幼晴看着后院的一堆南瓜,不由地又是皱起眉头,“只是这么一大堆的南瓜,咱们几时吃得了!”
欧幼雯蹲下身抱了一个小南瓜在手中,“让陈大哥水生他们一人拿几个回去吃,大伙一块吃呗,反正也不是爱坏的物件!”
“也只有如此了!”欧幼晴点点头,一边就接了欧幼雯手中的小南瓜去,“今晚上,我就给你蒸南瓜糕吃!”
南瓜糕?!
欧幼雯的目光划过院子的一堆南瓜,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新想法。
第三十章 原汁原味南瓜泥
林若麟又派了阿福送了一些改造后的陶瓷小罐来。
现在的陶瓷罐子经过了数次的改良,无论是外观还是保密性,都有了显着的提高。
再加上陶罐外面全部改用了亮丽的颜色,再加上可爱的小小状元郎和女娃娃的图案,越加显得精美。
欧幼雯让陈禄订制的印制着Q版状元郎和状元郎字样的纸袋也到了位,不仅省去了每次都要打包的繁琐,也让状元郎这个牌子越来越深入人心。
经过几天的调整之后,欧幼雯干脆让他们把米粉称好,分别用不同大小的袋子装上二两、五两的米粉,封好袋子,只要顾客来了,直接取卖就行。
至于陶罐,里面却是用小袋子装上各种不同风味的米粉,欧幼晴又从隔壁的布店收了一些漂亮的丝绸布头来,在罐子的颈上扎成漂亮的蝴蝶结,全当是精装版的卖。
纸袋装着的米粉一般都是普通人家买回去给自家孩子吃,至于陶罐的精装版,大多则是有钱人买去作礼品的。
经过了一系列的促销活动,食品这东西本就是消耗性商品,状元郎米粉慢慢地吸引了不少的回头客,店子里的生意倒还过得去。
店里新招了一个叫周成的伙计,欧幼雯将这原料炒制的事情交给了姐姐,她只是负责检查一下成品。
空下来的时间,欧幼雯就开始捣鼓她的新品种——南瓜菜泥了。
反正后院有一堆的南瓜,她也不愁没有原料,让水生买了一个小炭炉来,欧幼雯的试验便再一次开始了。
其实这南瓜泥,欧幼雯穿越之前就做过,方法还是很简单的。
挑一个个小的南瓜洗净去皮,欧幼雯将南瓜切成块放到小铁锅内,再加入少量的冷水,慢慢煮开,小火煮个四五分钟,用筷子试了试,南瓜很容易就被刺穿了。
将煮好的南瓜捞到小屉上,架在锅上,欧幼雯用筷子夹了一块,放到嘴里尝尝,只觉刘嫂家这南瓜吃着十分绵甜可口。
“这南瓜泥,可是真正的绿色无公害食品!”
欧幼雯自言自语地感叹着,就用干净的屉布盖住南瓜块,走出屋子到隔壁的屋子看水生他们炒米去了,等着大米出锅,水生他们开始炒制其他原料的时候,她估摸着这南瓜也凉也差不多了,转回屋来看看,果然那南瓜已经凉透。
这里没有现成的搅拌机可用,欧幼雯只好使用最原始的人工搅拌法。
寻了个干净的瓷质小盆来,将南瓜块倒到盆中,一边用筷子搅拌,一边用勺子向里面加着煮南瓜的水,很快,南瓜块就和煮南瓜的水合在一起,和成了色泽金黄,稠度适中的南瓜泥。
欧幼雯看里面还有一些细小的南瓜块,便继续搅拌起来。
她这正搅得起劲,欧幼晴挑帘走了进来,看着她盆子里的东西,立刻就疑惑地询问她这是在做什么。
欧幼雯笑而不语,抓了干净的勺子盛了一勺南瓜泥送到她嘴边,“尝尝看!”
欧幼晴试探着吃了一小口,只觉入口细腻,又香又甜,“这是南瓜?!”
“是啊!”欧幼雯也尝了一小口,觉得细腻度差不多了,便停下了搅拌,“姐,你看这南瓜泥装在小罐里卖给小孩子吃行不行?!”
“我吃着倒是香甜可口,就是不知道小孩子爱不爱吃!”
欧幼雯站起身,“这还不简单,姐姐去寻三个小点的米粉罐来,我把这南瓜泥各装一些,分别让陈大哥和孙二嫂家的孩子试试效果,不就好了!”
欧幼晴听了,忙到前头店子里寻了三个小一点的空罐来,欧幼雯将那罐子丢到锅里用开水煮了一会儿,又沥了水,这才将南瓜泥各装了半小罐,迅速封上盖口。
欧幼晴看着那一字排开的三个罐子,“雯儿,你这第三罐要给谁送去?”
“这个你就别管了!”欧幼雯抱起其中一只罐子,送到姐姐手中,“你只管把这个交给陈大哥就是了!”
欧幼晴笑了笑,抱着罐子到前面送给了陈禄。
欧幼雯就将剩下的两只罐子盖好密封,就将其中一只抱出来,交给要送原料到磨坊的水生,让他转交给孙二嫂,一边又特别叮嘱他一定要转告孙二嫂这南瓜泥每天不要吃得太多,水生点头答应,欧幼雯终是不放心,干脆就自己抱了罐子到了店面里,又提醒陈禄一遍,这才随着送原料的车一起去了五谷磨坊。
照应将原料抬到磨坊后面单为欧幼雯的店子准备的工作间,欧幼雯便将手里抱着的罐子送到了孙二嫂手上,“这是我新做的南瓜泥,让孩子们尝尝鲜!”
欧幼雯每次来,都会带些吃的玩的,那孙二嫂家的孩子早和她熟络起来,急急就追了过来,拉着母亲的裤腿嘴里依依呀呀地说个不停。
“看这馋样儿,见了吃的连娘也不认了!”孙二嫂笑骂着拧开罐盖,让自家男人寻了干净的碗勺来,从罐里盛了一些南瓜泥。
那孩子只吃了一口就抓住碗边不放,直到将小半碗吃完了,仍是不肯罢休,孙二嫂便要再为他盛,欧幼雯却将她拦住了,“二嫂,这个南瓜泥不能多吃的,隔天吃这么小半碗就行了!”
这南瓜虽然含有丰富的营养,却是不能吃太多的,如果长时间食用太多,会让小孩子皮肤发黄。
那孩子看母亲盖好罐子不给自己吃,急得大哭起来,孙二嫂是个急性子,哄了两句便没了耐性,抬手要打,欧幼雯忙按住她手掌,“这么小的孩子,打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挨打呢!”
说着,她就蹲下身子轻唤着孩子的乳名,“小宝儿,阿姨抱你去看马车!”
一边就抱了他到外面看拉原料的马车,又拉了他小手去摸那马耳朵,总算把孩子重新哄高兴了。
回到院子,将孩子交给孙二嫂,欧幼雯将各种口味米粉的需要仔细向她交待一遍,又提醒她每次一定要用干净的勺子盛食南瓜泥,吃之前要检查一下,要是发现南瓜泥味道不对,就千万不要吃了。
孙二嫂一一地应了,欧幼雯这才出了磨坊上了马车。
抬眼看到德林瓷行的招牌,欧幼雯想了想,终于还是没有下车,直接让水生赶起车子回了店里。
第三十一章 抹炭灰若麟相请
后院的桃树只剩下单调的枝丫,天空中稀稀地洒着小雪粒,虽然不成什么气候,却是在张扬着这冬天是真的来了。
天是一天比一天冷了,就连一向喜欢到地上啄食那些被捡出来的糙米粒的麻雀们,也变得恋起窝来。
欧幼雯套上姐姐新给她做镶着毛领子的雪青长棉袍,两只手笼在棉抄手中,扬头看着阴沉的天气,在心中轻轻地叹了口气。
今儿是立冬,算起来,她来到这里已经是快三个月了,想起远在另一世界的父母,她不由地轻轻地叹了口气。
欧幼晴提着一只满当当的篮子走了进来,看她一眼失落之色,也是暗暗地叹了口气,“雯儿,是想爹娘了吧!”
“啊!恩!”欧幼雯回来神来,顺水推舟的答应着。
“我买了些金银纸,一会儿给爹娘折些元宝,下晚儿咱们到街口烧了,给老人家添点冬衣。”欧幼晴走近妹妹,轻轻地拍掉她肩头的雪粒子,“爹娘要是知道她们的二姑娘这么出息,一定很开心的!”
“恩!”欧幼雯点点头,“那些瓷罐也用得差不多了,我去德行瓷行和林少爷说一声!”
说着,她迈步上了台阶,进了前面的店子。
欧幼晴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之色。
自从那日妹子被那个混蛋男人一棍打晕,醒来之后,性情就变了不少,虽说仍是像之前那般对她这个姐姐好得不得了,可是欧幼晴总是觉得两个人再不似之前再般亲密了,仿佛妹妹一下子添了许多心事似的。
她原本以为是因为担劳这些事情,太过劳心,可是现在店子眼看着进入了正轨,顺当经营,妹子有时候却总爱发呆失神,只让她这当姐姐的摸不着头脑。
每次,她开口询问,妹子却总是溏塞过去,欧幼睛只是暗自着急。
心中想着,不由就和她一起到瓷行去,顺便找二人好好聊聊,这么想着,欧幼晴就急走两步,挑开新换的毡帘子,抬起目光,只见欧幼雯正向陈禄询问着帐目的事情,二人头对着头,俱是十分专注的神情,脸色不由地一黯,犹豫了一会儿,终是将脚又退了回来,捧着那只装着金银纸的篮子进了后屋。
仔细核对了帐目,听水生说五仁和杂粮的米粉所剩不多,欧幼雯一边将手重新抄到暖手一边就答应道,“好,我正好要到德林瓷行去,就顺便告诉孙二嫂再磨些五仁和杂粮米粉就是了!”
青石板街上积了一层细碎的小雪,走起来略显湿滑。
欧幼雯小心地贴着路边走着,心中却是盘算是那些剩下来的南瓜。
送到五谷磨坊孙二嫂处的南瓜泥因为有两个孩子吃,两三天就被吃完了,送给陈禄的南瓜泥青儿只吃了一次,就变了质。
欧幼雯留下观察的那一罐,直隔了半个月才打开,虽是味道未变,颜色却是变深了许多,早没有了原来漂亮的色泽和质感,虽然林若麟做出来的瓷罐密闭性很好,并没有损失什么水分,吃起来口感也打了不少折扣。
这样的结果让欧幼雯有些灰心,再加上店子里忙碌,她便将这南瓜泥的事情暂时放到一边了。
一大车南瓜,连送带吃的也不见下去,还在院子里推成一堆,眼看着这天要上冻了,要是再不处理,可能就全部浪费了。
欧幼雯觉得,这样就罢休了实在不是她的性格,决定再好好地研究一下,事情究竟失败在何处。
果泥的制作工艺她不太了解,不过,欧幼雯的母亲曾经是罐头厂的工人,小的时候,也带她到罐头厂玩过,因此,对于罐头的杀菌和密封工艺,她还是了解一些的。
在欧幼雯看来,她的南瓜泥失败的最关键之处就在于如何保存这一节。
南瓜泥和米粉不同,是属于湿性物质,如何防止细菌的产生是很关键的一点。
欧幼雯记得母亲工作的罐头厂,罐头的杀菌方式是高温瞬间杀菌的方式,这种杀菌方法,不仅可以迅速地灭掉细菌,而且不影响罐头的品质和口感,营养方面也不会受太大的影响。
如果她可以做到这一点,也许南瓜泥的保存问题就能得到解决。
可是,高温杀菌的温度要在120—150摄氏度之间,她如何才能找到这样合适的温度空间呢。
“欧姑娘,您来了!”
阿福的先生打断了欧幼雯的思绪。
欧幼雯这才发现她已经走到了德林瓷行的阶下,索性就走上台阶,笑着向阿福问道,“林少爷可在店里!”
陈福点点头,“你来的巧,少爷刚到外地交货回来,在里头和陈总管算帐呢!”
欧幼雯走进瓷店,林若麟刚好和陈总管一起从里间走了出来,看到是她,立刻就笑着招呼她到里间坐。
里间放着一只大火盆,比外面可是暖和了不少,林若麟将火盆边的椅子让给她坐了,他又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她对面,这才问道,“店子里生意怎么样?”
“还不错!”欧幼雯接过陈福送过来的热茶,喝了一口便放到了火盆边的小几上,只将两只凉手在火盆上烤着,“我这次来,就是想向林少爷再做一些瓷罐送到店子里,之前的那些已经用的差不多了!”
“这个好说,我吩咐窑场那边就行!”林若麟满口答应道。
欧幼雯说完了事情,便起身要走。
林若麟却是急急地站起来,“姑娘来都来了,就多暖和一会儿再走吧!”
欧幼雯只当他是有话要说,就又坐下来,闭着头等着,只是将手掌伸在火盆上翻烤着。
过了一会儿,也不见林若麟出声,她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来,却见林若麟正专注地看着她,见她抬起脸,忙将目光移到了别处,又装着端起茶碗来送到嘴边,那茶水是他新添的,哪里能喝,刚入口又被他喷了出来。
这一回,欧幼雯再也忍不住,扬唇轻笑出声,调侃道,“林少爷可是看我脸上沾着炭灰!”
她本是玩笑之语,林若麟却没有笑,目光死死地盯着她,竟然真的伸了手来,轻轻地在她额头的刘海上拂了一下。
这微微的一触,欧幼雯却是全身一震,哪敢再看他的目光,一张脸却是瞬间烫红了。
“刚才便看到了,又恐说出来姑娘不好意思!”林若麟说着向她摊开手掌,他白晳细长的食指尖上,竟然真的沾着一抹灰白的炭灰。
“谢谢!”欧幼雯声若蚊蝇,心中暗暗嘲笑自己在一个小男孩面前丢了脸面,心底最深处却有隐约的甜意。
“举手之劳,哪值个谢字,我倒真是要谢谢姑娘,我这次送的就是上次的货,就是用你的办法,将瓷行的印章改成了凹纹,订家很是满意呢!”林若麟轻轻地搓着指上的那抹炭灰,却仿佛在搓着什么世间珍惜之物,“我本来还要去请姑娘呢,既然姑娘来了,中午就和我一起吃了便饭吧!”
第三十二章 美酒最壮痴人胆
雪越下越大。
林若麟和欧幼雯二人一路踏着雪来到距离德林瓷行不远,一家巷子里挂着云雪阁字匾的小酒楼前,那生得清瘦的酒店老板看似与林若麟是十分熟识,远远地迎出门外,向欧幼雯笑一笑便是招呼,便引着二人穿过前面的小厅,行过积着雪的青石路,进了后院。
后院不大,北厢三开间的两层小楼,红灯笼早已经点亮。
三个人进了后厅,周老板一路引着二人上了楼梯,到了二楼一处挂着暗香阁的雅间。
雅间空间不小,装饰简单清雅,正中摆着一张不大的梨木方桌,两侧是宽大的梨木椅子,铺着素色羊绒垫子,墙上挂着雪后红梅的工笔画,一帘淡雅绒帘遮住了窗子。
桌边方几上摆着一只紫铜火盆,盆边上放着一应温酒所用的器皿。
外面冷冽,屋子里却是暖融融的好似春日。
“两位上座吧!”周老板招呼着二人上座,就转身出去,招呼着伙计上菜。
二人分主宾坐下,一位面目清秀的小伙计就送上热茶来。
林若麟挥手示意那伙计下去,一边就提了茶壶,替欧幼雯满了一杯热茶,随着那清亮的茶水,淡淡的茶香便在这屋子里飘荡开来。
“这是溪安铁观音,味甘性温,喝些暖暖胃吧!”林若麟淡淡地介绍着茶品,将杯子向欧幼雯的方向轻轻推了推。
欧幼雯捏了茶杯,轻啜了一口,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样的环境,和林若麟独自相对,不知道怎么的,她竟然有些不安。
林若麟却是淡然自若,“欧姑娘可知这间名字从何而来!”
欧幼雯之前不过只是在这家酒楼前路过而已,哪里会知道这雅间名字的来历,便轻轻摇了摇头。
林若麟放下茶壶,没有说话,起身走到窗边,却是捏住那淡雅绒帘。
刷!
绒帘一下子被拉开了,露出后面宽敞的木窗。
林若麟探出掌去,轻轻推开了木窗,欧幼雯只觉寒气淡然而来,其间还隐含着脉脉清香。
欧幼雯本能地转脸去看,眼睛里不由地露出了惊喜之色。
只见那窗扇外,竟然是一片积着新雪的娇艳梅树,此时暮色已尽,无数灯笼和着白雪将这一片小小的梅林映得晃若白昼。
“这间房间是最好的赏雪之处,而且也是香气最盛的一间!”林若麟的目光注视着那窗外的雪梅,同样满是惊喜,似要开口,侧目看一眼欧幼雯,没有再说什么。
“真是想不到,我一直以为这梅花要晚些才能开呢!”欧幼雯轻声感叹道。
“一般的梅花确实要晚一些的,这么早开的梅花,别说这燕京城,便是我知道的其他地方,也未见一处!”
二人正聊着,那周老板带着伙计送上菜来。
欧幼雯便好奇地问他如何使这梅花提前开放。
“这个却是我们云雪阁的秘密,不能外传的!”周老板神秘一笑,“不过,今年这梅花较往年还要开得早些,姑娘倒真是好眼福!林公子昨天过来订餐之时,这花可还未开的!果然,是花开酬知己!”
两个伙计将各种菜肴放上桌子,周老板帮二人温上酒,这才退出去,掩了房门。
欧幼雯品着他的那句花开酬知己,心中却是越发地彷徨起来,偷眼看向林若麟,只见他侧脸对着她,正观赏着外面的梅花,那一张俊脸轮廊分明,一对眸子黑亮深邃,不由地想起那日在窑场的一幕,脸越发烧了起来。
不等她收回目光,林若麟忽然转过脸来,二人目光碰到一处,欧幼雯的心一下子缩紧了,忙垂着头去抓那筷子,不料一抓不稳,筷子碰到了茶杯,那杯子便向一边斜了过去。
林若麟急步奔过来帮忙,欧幼雯也刚好去扶那杯子,两人的手掌巧巧地碰到一处,又齐齐地缩了回来,那杯子便倒了下去,温热的茶水洒得满桌都是,有一些还顺着桌面流下来,淌到了欧幼雯的衣摆上。
林若麟再次伸出手来,却是捏着一方淡青棉帜,“快些擦了吧,这茶水时间长了怕要留下印子的!”
欧幼雯道了谢,却没接那帕子,只是将从袖袋中取出自己的手绢来,将袍面上的茶水掸了掸。
林若麟笑了笑,将手缩了回去,垫手捏了那温好的酒,替欧幼雯倒了小半杯,他面前的杯子倒满,这才重新回了他的椅子,“不知道姑娘酒力如何,反正只咱们两个,你随意便好!”
说着,他拈着杯子,向欧幼雯举了举,便将自己杯中的酒一口干了,这才提了筷子,示意欧幼雯吃菜。
寒喧几句,林若麟便转而询问欧幼雯家中还有何人。
“父母早逝,已留下姐姐,林公子在店中见过的!”
“抱歉!不该提起这些!”林若麟轻轻叹了口气,“说来,咱们还有相似之处,家母也是老早便过世了!”
说着,他便自说自话地道出了自己的家世。
原来,这林若麟的家并不在燕京地界,却是远在京都,家中世代都做着这陶瓷的生意。自父亲继娶之后,林若麟因与那二娘关系不睦,便主动承担了这燕京城中分店的事情,只在这边主事。
这些,欧幼雯也从阿福等人口中了解过一些,知道这燕京城的德林瓷行,原本不过只是一家不大的店子,是林若麟到这里之后,才迅速发展起来的。
她原来只当这林若麟是富家子弟,现在才知道,原来他心中也有这般苦处。
小小年纪就独当一面,却不是那纨绔少年。
林若麟边说边饮,脸上已有了三分酒色,看向欧幼雯的目光也变得大胆起来,“听我说这些家中之事,欧姑娘可会烦腻?”
欧幼雯摇摇头,知道他是借着酒力才道出这些平日不会说道之事,心中体谅他的苦处,便微笑着说道,“林公子若是说得高兴,只管说来,幼雯虽然不能替你分担,却可以做个倾听之人!”
“我早就知道,姑娘不是非凡之人。”林若麟又饮了杯酒,“现在说了这些,我只觉心里轻快多了!”
欧幼雯看他脸色,忙起身将那窗子闭紧,又走回桌边,就夺了他手中酒壶,“酒多伤身,公子再吃些菜,我便叫周先生送您回去吧!”
林若麟却是探手过来,一把就抓住了她握着酒壶的手掌,“酒逢知己千杯少,姑娘便让林某喝个痛快吧!”
第三十三章 探口风疑心忽起
回到店里,用欧幼晴留在锅里的热水洗了手脸,欧幼雯熄了灯,和姐姐并肩躺在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耳边依旧在回荡着林若麟的声音。
“过完年,我可能会回京城去,到时候,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走!以你的心智,燕京这样的小地方是放不开手脚的!”
对于林若麟,欧幼雯还是很欣赏的,他的聪慧和体贴,都给欧幼雯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但是,欧幼雯知道,她并不爱他,至少,现在还没有爱上。
这些天来,一直为了生活奔波,她根本就没有精力去想感情这些事。
欧幼雯知道,如果她真的想搞出一番事业来,燕京这地方确实是小了些,欧幼雯当然不希望永远地滞留在燕京这么一个小小的地方,她渴望能够见识到更多的世界,但是,她希望是依靠自己的能力走出去,而不是永远依靠在林若麟的肩膀上,毕竟现在他们只是朋友。
倾听着欧幼晴的呼吸,欧幼雯不由地想到了姐姐和陈禄的事情。
如果她真的要走,她也要给姐姐找一个好的归宿,这个可怜的女人应该有一个好的男人来照顾。
“还没睡吗?!”欧幼晴轻声问道。
“我睡不着,姐姐呢,也睡不着吗?”欧幼雯翻了个身,正对着姐姐问道。
欧幼晴吸了口气,“我心中有件事闷着想和你说,看你很累的样子,便没有开口!”
“正好,我也有事和姐姐说呢!”欧幼雯笑道,“姐姐为长,便姐姐先说吧!”
欧幼晴咬咬嘴唇,“雯儿觉得陈大哥这人如何?”
欧幼雯听姐姐问这个,心中不由地窃喜,便立刻回应道,“陈大哥这人呢,虽说是读书人,却没有平常那些读书人的迂腐,为人又是热心和善,却是个难得的好男人呢!只是可惜寻了一位短命的夫人,现在为家事所累!”
“是啊!”欧幼晴听妹妹对陈禄赞美有佳,心中是七分喜来三分愁,犹豫片刻,她终于还是开了口,“雯儿,过了年,你也有十七了,是该谈婚论嫁的时候了,若是你愿意,我……便寻人替你问问陈大哥的口风!”
欧幼雯听了她这后半句,差点咬住自己的舌头。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姐姐和她说这些,竟然是想摧和她和陈禄。
愣了愣,欧幼雯已经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姐姐,你真要,笑,笑死我了!”
欧幼晴被她笑的有些摸不着头脑,“莫非妹妹是嫌陈大哥是已经娶过家室的人?”
“娶过家室怎么了!”欧幼雯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姐,我现在只要听你和我说实话,你告诉我,你喜不喜欢陈大哥!”
欧幼晴没有出声,她无法对妹妹说谎,也不想和妹妹争抢一个男人,在内心最深处,更是有着深深的自卑感。
“姐,我还你说实话吧,我想要说的事情和你一样,我觉得陈大哥是个好人,所以我想把你们两个搓和在一起!至于我和陈大哥,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这和他是不是成过亲没有关系。”欧幼雯猜到她心中所想,也不再拐弯抹角,干脆将话直接说了出来。
“难道你不喜欢陈大哥?”欧幼晴疑惑问道。
“喜欢啊,不过是那种喜欢哥哥一样的喜欢,和姐姐的那种喜欢可是不同哟!”欧幼雯笑道。
欧幼晴的脸不由地烧了起来,所幸屋内一片黑暗,她也不用担心妹妹看到,却是悠悠地叹了口气,“雯儿,姐不想骗你,姐确实喜欢陈大哥,不过,姐配不上他,姐只要看着你找一个好归宿,便心满意足了!既然你不喜欢陈大哥,那么姐姐再为你寻别的人家。”
欧幼雯知道三句两句也无法改变姐姐的心意,便没有再说什么。
毕竟她现在还不知道陈禄是何想法,万一他和那些庸人一样,嫌弃姐姐呢。
“时候不早了,睡吧!”翻了个身,欧幼雯暗自决定,等探到了陈禄的口风,再作打算。
一夜无话。
第二天,欧幼雯因为睡得晚了,起的也晚了些,等她洗漱完毕,穿戴整齐来到店里,陈禄和两个伙计并欧幼晴一起,早已经完成了日常的清理工作,正为一位客人包着米粉。
欧幼雯在柜台后面坐了一会儿,陈禄就将这个月的帐目送了过来,一边就简单地说了这月的支出。
这些天来,闲着没事儿的时候,欧幼雯跟着陈禄学习了不少,基本上已经将常用字认得八九不离十,简单的也能写上几笔,只是那字迹稍显得幼稚了些。
翻看着帐目,知道这月的盈余竟然有近百两,欧幼雯心中暗暗惊喜。
“除了肥儿粉,可还有其他的东西?!”一位顾客一边看着伙计称米粉,一边问道。
水生摇了摇头,那顾客微有些失望地提着米粉走了。
欧幼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由地动了做果泥菜泥的心思,侧目看陈禄正偷眼看欧幼晴,她扬扬唇角,“陈大哥,这帐目我还有些不明白,你随我到后边对一些原料吧!”
陈禄不疑有她,便随她一起进了后面的原料间,主动走到墙边,清理起原料来。
欧幼雯听他报着数量,对了一遍帐,完全相符,便将那帐本垂下了,装作随意地问道,“青儿这些天怎么样,冬天了,可要预防着别着了风寒,有空让婶子煮些姜水给他泡泡脚,听说能祛除寒气,强身健体!”
陈禄脸上划过一道阴郁之色,“前儿个娘带他逛北城的庙会,回来便鼻涕眼泪的流个不停,抓了几副药给他,也吃不进去!”
“婶子又要带孩子,又要照顾家事,怕是忙不过来,反正这几日店里也没有什么大事,不如,陈大哥便休息几日,在家好好照顾孩子吧!”
陈禄听了,脸上了露出感激之色,“不用了,店里的米粉剩得不多了,孙二婶刚才托人带了话,说是孙大哥病了,没办法送货来,让我们找个车去拉呢!”
欧幼雯吸了口气,终于还是脱口问道,“陈大哥,为何不再寻个合适的女子,也好照应家中老小!”
“我这样的家世,哪有女子肯嫁进来的!”陈禄轻轻摇了摇头,“再说,青儿他娘还走不到半年,我也没那个心思的!”
他似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大步走到前面,吩咐水生他们去了。
欧幼雯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地暗自疑惑,看陈禄日常表现,对姐姐似是有些爱慕之意,为何又将话说的这般死呢!
第三十四章 探青儿弄清缘由
将手中提着的米粉和果子包等物并到一只手中,欧幼雯轻轻扣响了陈禄家的大门。
过了没一会儿,里面已经传出陈母周氏的脚步声,“来了!”
开门见是欧幼雯,周氏一脸地笑意,“我说怎么一早就听到这喜鹊在树枝上叫呢,原来是姑娘要来!”
说着,便将欧幼雯往屋里让。
欧幼雯将手中的礼物放在桌上,“听陈大哥说青儿病了,反正店里没事,我就过来看看!”
“姑娘有心了!”周氏笑着请她坐下,一边又轻声自责道,“说来这事儿都是怪我,非要抱着青儿去逛庙会,着了风寒,开了几副汤药,几次喂他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真是心疼死人!这不刚喂了一小碗,只把早上吃的粥都吐出来了,好不容易才哄睡了!”
“小孩子嘛,哪里喝得下那些苦汤水!”欧幼雯打开用布裹着的瓷罐,“这里面是我用萝卜加上葱白、生姜熬得汤,听说是可以祛寒解毒的,回头婶子用热水温温,化些糖在里头喂他试试,这汤总比那些药水好喝些!”
周氏一脸感激之色,“姑娘真是客气,只管将方子告诉我就行了,偏还要熬好了送来!”
“我本来是想将方子告诉您的,还不是家姐,说您又要带孩子,又要照看家里,没有空暇,亲自下灶熬的!”欧幼雯装着不经意地说道。
“你们姐俩都是菩萨心肠的!”周氏从小炉上提了水,为欧幼雯泡了碗茶送到桌上,就坐到了她对面,“说起来,这幼晴姑娘也是个苦命的人儿,多亏的幼雯姑娘你能张罗!”
两个人又扯了些家常,欧幼雯便将话题转到了陈禄身上,“话说回来,婶子一人忙里忙外,怎么不帮着陈大哥再寻个合适的姑娘帮衬着?”
周氏听罢,不由地一声轻叹,接着便将陈禄与之前妻子之事细说了一遍。
原来,这陈禄与青儿的母亲也算是青梅竹马。
青儿的母亲姓冯,名唤佳期,原是陈禄的先生冯秀才家的姑娘,自幼随父亲识字读书,也算是一个小才女,心气也是极高的人。
陈禄当年求学在冯秀才门下,因人品端正,学问又好,很得冯秀才的赏识,也很受这佳期的青睐。
当时陈禄的父亲还健在,陈家家境也算是殷实,与冯秀才家也算是名当户对,两家便结了亲。本来准备着成亲之后陈禄便上京考取功名,没想到,陈父突病,为了他这病,竟然是耗去了陈家大半家产,最终也没能留下陈父的命。
陈家败落,冯佳期却并不嫌弃,不顾父亲的反对,仍是坚持和陈禄结了夫妻。
小两口恩恩爱爱,孝顺周氏,成亲没几个月便怀上了青儿,这日子本是甜美,只是可惜这佳期姑娘身子孱弱,生下青儿便落下病,虽然陈禄不顾一切地为她看病,仍是留她不住。
“邻家看我们孤儿寡母带个孩子不容易,几次上门来替禄儿再寻个新人,可是他总是将人家骂出去,几次下来,也没有人来提亲了!”周氏用手帕轻轻沾了沾眼角,“我家这禄儿,只是个痴情种。”
欧幼雯听了,也是暗自感慨,心中感动于陈禄的痴情,看周氏面色黯淡,忙劝慰道,“陈大哥是重情重义之人,将来肯定会寻到一位好女子的!”
周氏尤未开口,里屋已经传来了青儿的哭声,她忙起身进里屋去了,不一会儿,就抱了青儿出来。
这小家伙是睡醒了,现在被抱在怀中,也就停了哭,一双大眼睛不住地向欧幼雯身上瞧着,一边就伸着小手去抓桌上她带来的吃食。
那边周氏却突然哎哟一声,笑骂道,“这孩子,只是顾了吃,却尿了裤子!”
欧幼雯忙起身就要过来帮忙。
周氏却是怎么也不肯,“这哪里使得,姑娘只管到里屋去帮我寻块尿布来,便好!”
欧幼雯挑帘进屋,从桌上寻到了干净的尿布,转过身来,却看到侧墙上挂着一幅工笔人像画。
画中人站在一株梅花下,衣裳飘逸,手中持了一枝梅花,正侧转头向后看过。
那眉眼,竟与欧幼晴有八分相似,只是其身上那股子清冷傲气,却是胜过欧幼晴。
“姑娘可是还未寻到?”周氏挑帘抱着青儿走了进来。
欧幼雯回过神来,将手中尿布送到她手中,这才指着那画像道,“这画中人好面善!”
周氏为青儿换好尿布,这才抚着青儿脸蛋说道,“这便是青儿的娘,这张画还是禄儿刚成亲的时候画得呢!自青儿他娘去了,禄儿每晚都要对着这画像发上一会子呆,那神情我这当娘的看了都要心疼!姑娘看着面善也不奇怪,说起来也是巧,幼晴姑娘与青儿他娘长得极像呢!”
欧幼雯装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怪不得,我觉得这人好面熟,却原来是像姐姐!”
二人重新走出房间,说些家常之事,欧幼雯便借故有事,再次提醒周氏将她带来的汤水喂青儿喝下,便告辞了周氏,离开了张家。
走到大街上,欧幼雯仔细回忆陈禄之事,心中暗自推断,这陈禄定是因为姐姐与其妻面相相似,所以才对姐姐表示的比较热情。
虽然这个巧合出乎她的意料,却让欧幼雯更加坚定了要将姐姐与陈禄掺合在一起的决心。
以陈禄的性格,他一旦接受了欧幼晴,自然会对她百般疼爱。
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才能让他将对妻子的爱转移到欧幼晴身上。
欧幼雯边走边想,许久也是未想出什么妙法来,毕竟这感情之事也不是强求来的,此事还是要从长计议。
空气中隐有暗香传来,欧幼雯下意识地抬目观瞧,只见粉墙上一片红梅,傲风挺立,梅丛尽处,是一幢眼熟的建筑。
她这才发现,竟然不知不觉间来到了醉云阁的墙外。
如此情景,欧幼雯几乎是本能地想到了林若麟和那日他醉酒之后的言语,想到那日他手掌曾将她的手指和那酒壶的把手一同握住,她不由地粉脸发烫,正要转身离去,忽听身后有人听唤她的名字。
“幼雯姑娘?!”
第三十五章 守店面生意上门
欧幼雯只是听那声音,便认出这说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林若麟。
果然,这世间事也如小说一般巧的吗?
亦或者,这便是所谓的缘分!
欧幼雯心中乱想,脸上却是强装着镇静,转过脸来,向林若麟露出一个微笑,“好巧!”
“幼雯姑娘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林若麟脸上依如平日,是淡然的笑容,与那日之前并无什么差别,这让欧幼雯提着的心放松了不少。
“我店中那陈大哥中小儿身有微恙,我去瞧看了一眼,本来想挑个近路,没想到却转到了醉云阁的墙外,怕是被这梅花的香味给迷来的!”欧幼雯自嘲的笑笑,随口反问道,“林公子,难不成是正午未到,便来这里寻上一醉吧!”
林若麟扬起唇角,“我本来是想到店中找姑娘的,可是又想不到合适的礼品,想着姑娘喜欢这店里的梅花,便来这里准备向周先生讨两枝给店子里添点香气呢!没想到,还未进门,便看到姑娘站在这墙外。”
听他要送花,欧幼雯脸上微有些不自然,一边转头装着继续看那梅花,一边问道,“林公子找我可是有事?”
林若麟沉吟片刻,才接着说道,“昨日酒喝得多了,说些什么也不记得了,只怕酒后失言有话得罪姑娘,所以今儿是特意要向姑娘赔礼的!昨天若麟若有什么不当之处,姑娘只当是听了一阵风,任他去好了!”
“公子并无不当之处!”欧幼雯淡淡一笑,知道他忘了昨夜一切,心情放松的同时,却又有些莫名的情绪,似乎是失落,似乎是怅然。
这种情绪,于她还是第一次。
她的表情林若麟尽收眼底,正疑惑不知如何是好之际,醉云阁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了,却是那周先生送了一位小童出来。
看到他们二人,周先生会意地一笑,便向二人招呼道,“两位来得可真是早!”
说着,便要请二人进去喝茶。
欧幼雯哪里肯得,便寻了个借口,辞别二人,要回店子。
林若麟见她要离开,也就没有进这醉云阁,和她一起步上了青石路。
二人闷着声走了一阵,似是觉得这样不妥,便同时停下步子,几乎异口同声地道,“你……”
“姑娘先说!”
“公子先生!”
接着又是同时礼让。
欧幼雯终是绷不住,轻笑出声,“林公子有什么话尽管直说,何时变得这般吞吞吐吐!”
林若麟扬起唇角,很快便恢复了平日的洒脱神情,“也罢,反正姑娘也不算是外人了,我便直说了!”
接着,他便说出了所求之事。
原来,今天一早林若麟便接到了家信,说是家中有急事,要他立刻回一趟京城家中,信中说的十分急切,可是刚巧陈总管去外地送一批瓷器尚未回来,这店中若只留下阿福一人,林若麟有些放心不下,思来想去,便想到让欧幼雯帮着照看几天,只等过几日陈总管回来即可。
“这倒没什么难的!”欧幼雯挑了挑眉头,“只是瓷行的事,我哪里懂得,公子不怕万一有大买卖来,我给办砸了!”
林若麟黑亮的眸子深沉地落在她的脸上,“若麟就是知道姑娘有这分能力,也会为若麟尽心尽力,才想到请姑娘来的!幼雯姑娘,不会拒绝吧!”
他的目光很亮,让欧幼雯不敢与他对视,只是垂着脸应道,“既然林公子看得起幼雯,幼雯自然不会拒绝!我回去向姐姐支应一声,便会到瓷行里去!”
“那就好!”林若麟吸了口气,“如此,若麟就告辞了,一切只拜托姑娘了!”
说着,他深深地看了欧幼雯一眼,转身大步向瓷行的方向走去。
欧幼雯看着他渐行渐远,突然还是忍不住放开声音喊道,“林公子,一路小心!”
听到她的声音,林若麟停下步子,缓缓的转过了脸。
阳光灿烂,正映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目光也染成了一片灿烂。
“等我,我会很快回来的!”
————
瓷行的生意比米粉店要冷清许多,毕竟这德林瓷行靠得不是小打小闹零售的买卖。
欧幼雯闲着无事,便向阿福和另外一名从窑场调来的伙计陈力,请教一些瓷器的知识,知道那些漂亮的瓷画是后期在烤漆房中烘烤上去的,欧幼雯心中不由地灵机一动。
之前,她的南瓜泥之所以在保存上总是无法达到预期的效果,就是因为杀菌这一关没有做好。
如果可以改良烤瓷器的烤漆房,做出可以高温灭菌的灭菌房的话,那么她想要做出果泥菜泥的梦想就不会只是纸上谈兵了。
等林若麟回来,一定要和他好好地商量商量这个事情。
欧幼雯正和陈力讨论着这烤漆房内的温度和瓷器的出入,陈福突然从火盆中站起身子,向门口的方向迎了过去,招呼道,“二位爷要买瓷器吗?”
欧幼雯转过脸,只见两个身着锦服的汉子正迈进店来。
为首的一位生得面容斯文,约摸三十岁上下的模样,身上穿着银灰色的长袍,倒有几分文人的雅气。跟在他面后的那人穿着墨蓝长袍,生得粗眉粗眼,唇边两道深深的颊纹,让人视之生畏。
阿福很殷勤地介绍道,“我们这里即出售已经烧制好的瓷器,还可以根据你的需要订制……”
“让你们管事的来!”不等前面的灰袍人说话,那蓝袍男子已经大声打断了陈福的声音,语调极是轻蔑不恭。
欧幼雯皱了皱眉,将手从火盆上收回来,袖中暖手中,“二位有什么事?”
那蓝袍男子上下打量她一眼,似是不相信,“你就是这里主事的?!”
“我们老板不在,这位欧姑娘便是代为主事的人!”陈力介绍道。
蓝袍男子还要再说什么,那灰袍人却是抬起手掌,制止了他,一边就向欧幼雯拱了拱手,“家奴口快心直,欧姑娘见谅!”
欧幼雯虽然心中微有些不爽,但是考虑到这是林若麟的店子,这灰袍人又是十分客气,便将怒气压住,不卑不亢地向他点了点头,“这位先生,有什么事尽可与我谈,这里,我还是能做得了主的!”
“那就好!”灰袍男子扬唇一笑,和蓝袍男子交换一个眼色,再次向欧幼雯转过脸来,“这里说话方便吗,我订的可是一笔大单!”
第三十六章 单行路幼雯遭抢
将二人请到后厅,欧幼雯一边吩咐陈福送茶上来,一边就将陈力请过去,与她一起看这二人是何说法,毕竟这瓷器的事她知道的不多,有陈力这行家在,她也就放松一些。
寒喧几句,那灰袍人饮了口茶,便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原来,这灰袍人是要订一批黄金琉璃瓦,而且,要赶在年前将这琉璃瓦送到南方的一座水边重镇。
“如果咱们德林瓷行能接下这活计,我愿意出每块二两银子的价钱!”灰袍人端起茶碗,“唯一的条件就是货到才能付钱!”
和阿福一起将那二位客人送到门外,欧幼雯看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巷子拐弯处,这才重新迈步回到了店里。
陈力看她回来,放下手上的茶杯问道,“欧姑娘觉得这生意如何?”
欧幼雯向他笑笑,“这瓷器的生意我不懂的,还要看陈师傅怎么说?”
“说起来,这两位客人给出的价钱不低,京城的通价,这黄金琉璃瓦也不过是一两八银子的价!”陈力吸了口气,却是欲言又止。
欧幼雯知道他还有话在后头,便帮他将茶杯倒满,“陈师傅有话只管直说!”
“陈力是个粗人,说话直,若是说的不当了姑娘可别见怪!”陈力双手接了茶杯,这才接着说道,“可是他们要的瓷器,用这燕京窑场的土却是烧不出来的,如果想要接下这生意,就必然要到距燕京城一百多里的吴家镇附近取那里的塘泥粘土,照这二人订的数量,光是这粘土便要一千多两银子呢!而且这货要送到南方,舟车劳顿,其中若是有什么显失,不能如期交货,到时候,可是麻烦事!”
欧幼雯仔细思索,觉得陈力说的甚是有理,他这人看上去粗犷,心思却是细致,怪不得林若麟要她特意将他调到店子里来帮忙,这其中也不无道理。
“依陈师傅的意思,这生意不能接?”欧幼雯很虚心地问道。
林若麟将店子托付于她,她自然就要尽力做出最好,能帮他多赚点钱那自然是好事,可是若是有什么显失,反倒不如不接这活来的好。
“也不是不能接,我只是觉得这事情有些奇怪!”陈力皱眉沉吟片刻,“依我看,这事还是等少爷或者陈总管回来再说也不迟!”
阿福噗笑一声,显然是不认同陈力的看法,“照你这话说的,欧姑娘连一千银子的事儿还做不了主儿呢,少爷走前可说了,这帐上银子随姑娘调遗。等少爷回来,只怕人家的收货期都过了呢!我刚才粗略算了一下,这一笔单子下来怕是要有五千两的赚头,比上次少爷接的那个生意一点也不小呢!”
五千两?!
欧幼雯听到这个数字,也是心中一动。
这样的生意对于德林瓷行可算是大买卖了,如果失去了,实在是可惜。
听阿福和阿力两下争执起来,欧幼雯忙站起身子,示意二人暂且停口,“两位不要争了,这事情我要仔细想想!现在这天色也晚了,我看也不会有什么人来了,就将店门关了吧,等明天那二人再来,我自有决断!”
阿福和陈力听了,也就停了争持,三人一起将店门闭紧,仔细上了锁,便相到告辞,各回各家。
欧幼雯笼起棉袍的领子,袖着手,慢慢向自家店子走着,心中却是不住思索这订瓷器的事情。
若是不接这生意,便要损失五千两的收入,日后若林若麟知道此事,定会笑她胆小,心中惋惜吧!
这么想着,欧幼雯便想接下这生意。
可是若是接这生意,按照阿力的算法,至少要先拿出一千两银子到吴家镇去进所需的粘土来,再加上各种成本,怕是要用尽林若麟这帐上留下的几千两银子。
万一,到时候出了差子,她从哪里弄这些钱来赔他!
左思右想,欧幼雯终是下不了决定。
欧幼雯心中郁闷,不由地轻声埋怨出声,“林若麟啊林若麟,你说你早不走,晚不走,偏偏你这刚走生意就来了,这叫我如何是好啊!”
一辆马车突然从路上斜摆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欧幼雯只顾着想事情,差点就撞到了车辕上。
她慌乱地停下步子,便在绕过马车,一个身影却是从车辕上跳下来,拉住了她的手掌,“小美人,好久不见!”
欧幼雯抬起脸来,见那少年穿着一身宝蓝的锦袍,苍白的面皮上一对垂角眼正不怀好意地看着她,她脸上不由地露出了厌恶的表情,一把猛开那人手掌,欧幼雯后步一声,冷喝道,“你放尊重些,我可不认识你这种泼皮小人!”
说罢,她折身便要绕路而走,那少年却是斜插过来,挑在她的面前,嬉笑道,“幼雯姑娘忘了我,我可是一时也未曾忘了姑娘你啊。莫非是姑娘新找了相好,倒忘了故人!”
欧幼雯看对方竟然知道她的名字,心下也是暗奇,重新抬眼仔细看那人面相,一对眉头不由地皱得更紧了,“张文洛,识相的便快些闪开,在张府时我不怕你,现在我自然更是不惧你的!”
张文洛看她一脸冷然,脸上却是笑意不减。
他本是应了约出门来,路上看这欧幼雯背影俏丽,十分眼熟,便故意叫车夫放缓了速度仔细观瞧,认出她就是曾在自家当作丫环,看欧幼雯较之前出落的更是诱人,色心顿起,便立刻叫车夫拐过来,拦住了欧幼雯。
“姑娘还记得我的名字,看来是对我也有心思,那为何还要离开张府呢,现在咱们再遇到,也是缘分,不如姑娘便随我回去,只要你愿意,就是想做个小妾也是行的!”张文洛说着,便上前来重新拉了欧幼雯的手,一边又挥手示意那车夫帮忙,就要将欧幼雯拉到马车上。
欧幼雯本是弱女子,哪有他们的力气大,只是努力挣扎,一边就大声呼喊。
可是这冬日清冷,这会儿又是天色渐晚,路上稀有行人,便是有一两个,看这张文洛和车夫如狼似虎的架势,逃还来不及得,哪里敢上来管这闲事。
片刻功夫,欧幼雯就已经被张文洛和那粗壮马车架到了马车上,塞到了车厢内。
张文洛只按住她不让动弹,那车夫便将马车飞快地赶了起来。
第三十七章 隔墙耳细听真相
被张文洛按在身上,欧幼雯几次挣扎无果,也就冷静下来,不再白费力气,只是躲在那里,养精蓄锐,等待着逃走的时机。
张文洛看她不再挣扎反抗,只当她是和那些普通女子一样害怕吓呆了,也就稍稍放松了她,扯过马车内平日做坏事准备着的布带子来绑了她的双手,轻拍她的脸,淫笑道,“这就对了吗,只要你乖乖的,以后自然有你的好日子过!”
一边说着,他就向她的脸上欺来。
欧幼雯只闻着一股着难闻的口臭袭来,胸口不由地一阵翻腾,忙努力地转过脸,将身子歪向车厢壁躲过了张文洛的嘴巴。
张文洛不甘心地又向她袭来,马车晃了晃,突然就停了下来。
他一个重心不稳,头已经撞到了马车的后板上,发出一声闷想。
“混蛋!你要撞死老子!”张文洛骂骂咧咧地挑开车帘。
那车夫陪着笑道,“公子莫急,这不是到地方了吗,这夜还长着呢不是!”
“算了,今儿爷有大事情,全不和你计较!”张文洛扯过车厢内的一件大氅,向车夫努努嘴,“把这个给她披上,带到楼上去!”
那车夫从靴子里抽出一只长匕首,踏上车辕,将欧幼雯扯过去,手中的匕首便抵在了欧幼雯的腰际,张文洛忙将大氅给她披上了,将大氅上的兜帽盖在她的头上,一边就捏着她的下巴威胁道,“小美人,给我乖一点,要是你想逃,我这兄弟的刀子可不是吃素的!”
二个人将她扯下车辕,欧幼雯巡视四周,只见面前的巷子里一片灯红酒绿,隐有丝乐声传来,立刻就猜到了这里便是燕京城里的花柳之地。
这张文洛并未将她带到偏僻之处,之于欧幼雯来说,自然算是一件好事,毕竟这里人多,她找机会逃走也更方便些。
碍于那车夫的匕首,她并没有做无谓的挣扎,就装出一幅胆怯的模样,垂着脸乖乖地跟着这二人走进了巷子。
三人一路行至巷子深处,进了一处楼牌高大,装饰着金色花灯,挂着金凤院匾样的妓院台阶。
还未进门,欧幼雯只闻着一阵甜腻香风袭来,二个打扮得十分华丽的女子已经步上前来,一个就迎住那张文洛,“张公子,您来了!”
另一个则向欧幼雯的方向凑了过来。
张文洛一把拉住那欺向欧幼雯的女子,顺手将一块银子塞在她的手中,“好了,去给我多备好酒好菜来!”
那女子得了银子,在张文洛脸上亲了一口,便娇声答应着去招呼酒菜了。
那没有得银子的女子脸色一沉,“张公子真是薄性,人家上来迎你,反倒没有银子!”
张文洛笑着向她腰上摸了一边,同时就将一块大一些的银子塞在她的腰封里,“好了,在门口等着,一会儿若有人寻我,只管带到楼上去!”
说罢,张文洛向车夫示意一下,便轻车熟路地上了楼,进了二楼一间华丽的套房内。
车夫将欧幼雯推到里间,搡到床上,张文洛向他挥挥手,那车夫便暧昧地看了欧幼雯一眼,到外间去了。
张文洛立刻就向欧幼雯身边逼了过来,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棉袍前襟。
欧幼雯哪能容他侵犯自己,自然是死命挣扎,找了个机会,一脚就踢在他的双腿间。
张文洛疼的大叫一声,软软地缩起了身子,一张脸都扭曲了,仍是不忘骂道,“贱人,我饶不了你!”
“怎么了!”那车夫听到声音,忙推门走进来,见张文洛蹲在地上,立刻就将他扶了起来。
“贱人,竟然敢踢我,”张文洛大步走到欧幼雯身边,扬起巴掌就击在她的脸上,只将她拍倒在地,脑袋就哐的一声撞在了地板上。
欧幼雯只觉脑中嗡得一下,眼前一黑,人就摔倒在地。
那车夫探指过来,试了试她的气息,向张文洛道,“晕过去了!”
张文洛刚要说什么,外面突然了女子娇滴滴的声音,“就在这间,张公子也是刚到呢!”
车夫愣了愣,走到门边向外面看了一眼,转身对张文洛道,“公子,二位爷来了!”
“等会儿再好好折腾你这小贱人!”张文洛恨恨地瞪欧幼雯一眼,又吸了口气,这才缓缓地直起身子,和车夫二人开门走了出去,将门闭紧了。
欧幼雯略等了一会儿,只听外面有谈论声隐约传进来,张文洛和那车夫再未进来,顾不得脑后的疼痛,撑起身子,小心地凑到窗边,用额头试着顶了顶。
木窗无声地开了,看到窗外的情景,欧幼雯却是暗叫不好。
这窗子虽然是开向墙外,外面楼下却是青石板的巷子,这么高的位置跳下去,非把腿摔断了不少。
欧幼雯无奈地摸到对面的窗边,小心地用肩膀将窗子挤开了一条小缝,她刚才就已经看到,知道这外面就是走廊,走廊外无人,欧幼雯正准备将窗子挤开,翻窗出去,却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似是有些耳熟,她心中一动,忙摸到门边,用舌尖将门棂间的窗纸小心地舔开一个小洞,然后将眼睛凑了过去。
看清那外间的人,欧幼雯的心不由地一惊。
外间的桌上,摆着各色菜肴美酒,张文洛坐在上座,车夫站立在他的身后。
两个男人分别坐在他的两侧,右侧那人背对着欧幼雯的方向,左侧那人则正对着她。
这人身着蓝袍,生得粗眉粗眼,唇边两道十分明显的颊纹,正是白天到欧幼雯的店子里订瓷器的那两个人中的一个。
欧幼雯再看那背对着她的人,身形和衣着,也与那灰袍人十分神似。
这二人竟然与这张文洛勾结一处,想来也不是好货色。
她暗自想着,就将眼睛移开,小心地听了起来。
“我看,这事已经有八成希望,那姓林的到京上去了,只剩下一个黄毛丫头,哪里是大哥的对手!”蓝袍人饮了口酒,将头向张文洛的方向凑了凑,“张公子,你就请好吧!”
“二位做事,我放心!”张文洛向他晃晃酒杯,“不过,我那朋友现在已经变了心思,这瓷行的钱不骗也罢,我还有一件大事,不知道二人做得做不得!”
奇)“公子这话说的,倒是瞧不起我们哥俩儿了!这世上的事,还有什么我们不敢做的!”这回,说话的却是那灰袍人。
书)张文洛向车夫做个手势,车夫立刻会意,打开正门,看看走廊外无人,重新把门闭紧了,接着就向里间的门走了过来。
欧幼雯忙躺回地上,只是装晕。
车夫看她还晕在地上,这才重新将门掩了,向张文洛点了点头。
张文洛这才放心地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来,送到那灰袍人手中,“这五百两只是订金,只要你们让了断了那姓林的,Qī.shū.ωǎng.另外还有一千五百两也是你们的!”
“张公子,这姓林的和您有仇?”蓝衣人疑惑地问道。
“不该问的别问!”灰袍人横他一眼,接着就从张文洛手中接了那银票,“您放心,那林若麟不是进京去了吗,咱们就让他去得了,回不来!”
“好,小五子,叫两个姑娘上来陪陪二位爷!”张文洛很豪气地挥了挥手。
这几句话欧幼雯是听得真真切切。
这些人要加害林公子!
这个消息仿佛一只冰冷的刺猛地刺进了她的耳朵。
不行,她必须要想个办法,阻止他们。
欧幼雯心中暗下决定,同时也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先逃出这张文洛的魔掌。
爬起身子,衬着三人与妓女们喝酒作乐的功夫,欧幼雯挤开走廊上的窗子,翻了出去。
她没有想到,她刚刚翻出窗子,那张文洛已经走到门边,推开了门。
张文洛看着空空的房间和大开的窗子,只气得脸色铁青,“竟然敢跑,小五子,给我把那婊子追回来!”
第三十八章 遇许文循出危机
欧幼雯一路小跑着下了楼梯,只将那被绑住的双手缩在宽大的袍袖中,倒也没人看出她的异样,刚奔到一楼大门口,就听上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知道是张文洛发现她逃跑了,心中顿时更加焦急起来。
欧幼雯明白,以她的速度自然是敌不过张文洛和那个粗壮车夫,想要逃过追击,最明智的就是找个地方躲起来,因此,她一边跨出高大的门槛,一边就四下观瞧,想找个合适的藏身之处。
看到远处有一排马车停在阴暗中,欧幼雯本能地就想要过去躲一躲,刚刚跳下台阶,来到一辆马车前,就听旁边有人笑道,“哥两个都别客气,咱们今晚上就好好地舒坦舒坦!”
欧幼雯听那声音,似是有些耳熟,本能地转脸看去,看清来人,她面上不由地一喜,顾不得多想,她已经大步奔到那人面前,急声哀求道,“许爷,救我!”
原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到店中闹事的许文和他的两个手下。
许文初时还是疑惑,待看清欧幼雯的脸,不由地一惊,“欧老板,怎么会在这?”
“说来话长!”欧幼雯迅速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许爷,先帮我躲一躲!”
那许文也是经过世面的人,知道必是出了什么大事。
对这欧幼雯,他的印象还算是不错,那日欧幼雯赠银一事,他至今仍记得真切。
挑起马车帘子,许文一把将欧幼雯抄到了车辕上,欧幼雯忙钻了进去。
这功夫,张文洛和车夫二人也追到了楼下,四下巡视一圈,没有看到欧幼雯的影子,张文洛脸色越加难看起来,“给我好好找找,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能跑到哪去!”
两个人便四下寻找起来。
车夫向另一侧寻找,张文洛就走马车这边走了过来。
欧幼雯透过那车厢上窗帘的缝隙,向外窥视,只见张文洛正向她藏身的马车方向走过来,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哟,这不是张公子吗!”许文抱拳笑道,“您这急急忙忙地做什么呢!”
“许爷!”张文洛皮笑肉不笑地向许文举了举手,“我能有什么事,还不是自己找点乐子!看您这样子,是哪儿发了财了?!”
“看您说的,我们不过就是赚些糊口的小钱,哪比得上您啊,家大业大!”许文不阴不阳地笑道。
欧幼雯初看这许文竟然认识张文洛,似乎还很熟识的样子,一颗心不由地提到了嗓子眼。
听这二人语气,倒似是暗中不合,这才放了些心。
张文洛显然是不想和许文多话,四下看了看,转身到别处寻找去了。
“上车!哥几个换个地方找乐子!”许文扬腿上了车辕,挑帘进了车厢。
那两个跟班就一人坐了一边,赶起车子,离开了金凤院的大门。
许文借着车窗外马灯的灯光将欧幼雯手上的布带子解了,这才问道,“欧老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多谢许爷相救!”欧幼雯感激地向他道声谢,接着就叹了口气,“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瞒您了,我和姐姐原本在张家见过工的,那张文洛欺我年幼,动了坏心,我们就辞了工出来另寻活路,后来才和林少爷合作做起了生意。今儿这事林少爷进京去了,拜托我照看店子,我看今儿天冷,就没让伙计送我,没想,竟然遇到了这个混蛋!”
她虽然感念许文相救之恩,便是考虑到许文对她并不了解,所以并没有将其他的事情和盘托出。
“这个烂坯子,仗着家里有钱有势,没少欺男霸女,那次我翻了船,也是他暗中推波助澜,要不是碍着他家的势力,我早就将他废了!”许文脸色阴暗地说道。
“大哥,咱们上哪儿?!”外面的跟班探头进来问道。
许文扬起巴掌拍在他后颈,“笨蛋,自然先送欧老板回店子了!”
那跟班憨笑一声,缩回了脑袋。
马车转了弯,很快就走到了商业街附近,拐进了欧幼雯家店子所在的巷子。
听到声音,欧幼晴和陈禄二人急急地从店子里奔了出来,看到欧幼雯,欧幼晴一把将她揽在自己怀里,“雯儿,你可回来了,直是急死姐姐了!”
陈禄也是一脸关切地问道,“幼雯,究竟出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和许爷在一起!”
欧幼雯安慰地拍拍姐姐的后背,向许文道,“许爷,下来喝点热茶吧!”
“不用了,这么晚了,我们就不打扰了!”许文说着就要上马车去。
欧幼雯忙向陈禄做个眼色,示意他取些银子来。
陈禄进店里取了银子送到她手中,欧幼雯便将银子送到了许文面前,“今儿的事劳烦许爷,这点银子就请三位喝茶吧!”
许文看一眼银子,却没有伸手去接,“欧姑娘,要是真把我许文当朋友,就把这银子收起来。我许文虽然不是什么英雄好汉,也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个义字!”
欧幼雯看他虽然站相稀松,目光中却是隐有真诚之色,便将那手掌缩了回来,豪爽道,“好,以后还望您常来店里走动,我和姐姐在这燕京也没有什么亲人,以后便认您做个大哥!”
“好!我就是喜欢你这股劲儿,比起那些龟爷们来还豪气!”许文朗笑两声,抬腿上了马车。
直看着那马车消失在巷子尽头,欧幼雯这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心中那口气才算是完全地松懈了下来。
欧幼晴将她拉到店子里,上下仔细打量一番,看她虽是头发略显凌乱,倒是没有什么太多异常,这才轻声问道,“雯儿,快告诉姐姐,究竟出了什么事?”
欧幼雯便将事情经历简单说了一遍。
听到是张文洛干的好事,欧幼晴只气得脸色苍白,陈禄也是一脸愤慨,“这张文洛的恶名在燕京城里是尽人皆知,幸好遇到许文,要不然,妹子恐怕凶多吉少!”
欧幼雯点点头,“这事说来也是凑巧,不过,这最可怕事情却在后头!”
接着,她就将自己偷听到许文洛要买凶加害林若麟的事情说了。
这一回,不光是欧幼晴,陈禄也是大吃一惊。
欧幼晴一口银牙差点咬碎,起身拉住欧幼雯的手掌,“这张文洛真是胆大包天,咱们现在就去报官!”
“这年头,衙门里全靠银子说话,咱们又没有实证实据,人家哪会信咱们说的,搞不好还会被张文洛倒打一耙!”陈禄摇头叹道。
“那怎么办,难道就放任他们害了林公子!”欧幼晴颤声问道。
“这……”陈禄一时之间也是没有什么好对策。
第三十九章 赴京城寻鳞未果
送走陈禄,欧幼雯姐妹结伴回了后面的卧室。
欧幼晴取了热水来让欧幼雯洗洗手脸,自己就坐在床侧,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雯儿,我觉得无论如何咱们也要想办法帮帮林公子,要不是他,咱们两个现在说不定是什么境况,林公子可是咱们的恩人呢!”
欧幼雯叹了口气,停下了洗脸的动作。
欧幼晴说的这些道理她哪里不懂,林若麟的事她是非管不可的。如何管,怎么帮,这才是她现在闹心的问题。一想到林若麟面临着的危险,她的心就一揪一揪的难受。
“要不然,我们写封信到京城,把事情告诉林公子!”欧幼晴轻声提议道。
“不行,写信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万一信到的时候林公子已经离开京城了,怎么办?”欧幼雯皱眉否定了姐姐的提议,一边就在心中暗自感慨,这个时代的通讯实在是不发达,写信的话恐怕还不如亲自去一趟京城来的快些。
这么想着,她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姐,我想好了,明天一早我就雇辆马车,到京城去一趟,当面将这事情告诉林公子!”欧幼雯坐到姐姐身侧,“店子里的事情姐姐就多费心吧!”
“可是,这京城路途遥远,你一个人去我怎么放得下心!”欧幼晴蹙起眉尖,“要不然,让水生陪你去一趟?”
欧幼雯考虑到一会儿,也是担心一个人去会有什么不周之处,“也好,就让水生陪我去吧!”
欧幼晴虽然担心妹妹,可是也知道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无奈答应了。
第二天欧幼雯早早就醒了,将衣物银两简单地收拾好了,便让水生回家去打包行李,周成去雇马车来,她就到那德林瓷行里要了林若麟的地址,只交待那阿福陈力看好店子,若是那两个人来谈生意的事,只管推说等林若麟回来。
阿福陈力虽然疑惑,也不便细问,便点头答应了。
欧幼雯回到店子里,周成已经雇好了马车,水生也从家里打包了行李回来。
事不宜迟,欧幼雯决定立刻就走。
欧幼晴和陈禄少不了又是叮嘱一番,车夫就甩响鞭子,驱动了马车。
燕京距离京城龙安有四五百里路程,如果是普通赶路的话,至少要两天才能到达,因为欧幼雯进京心切,便与那车夫商量,日夜兼程。
顺着黄土官道,一路风尘仆仆,到第二天清晨的时候,龙安城那高大的墙阙已经遥遥在望了。
此时正是旭日初升,金色的晨光将龙安城的青砖墙阙映得很有几分帝都的气势。
城墙之上,士兵肃立,红色枪樱和金色大棋迎风招展,雪亮的枪刃反射着寒光闪闪,隔着高大的城墙,可以窥见龙安城内鳞次栉比的楼阁尖顶。
哗哗哗!
粗大的铁链放下沉重的吊桥,镶着金色门钉的厚重大门缓缓开启。
欧幼雯的马车随着入城的车流穿过城门,一路直行,在十字街口停了下来。
欧幼雯付了车资,和水生二人下了车,谢过那车夫之后,便寻了一处小餐馆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随便点了些包子米粥对付着吃了,欧幼雯便将那小二唤过来,一边结帐,一边取了那记了林若麟家店名的字条询问。
“德林瓷器行?这地儿好找!”那小二指指店外的大路,“您二位顺着这大路一直向前走,走到第一个十字路口往东拐,再向前走不远多就能看到这店子的牌楼了!”
欧幼雯听他这口气,知道这德林瓷行在京城也是名气很大的店子,想起之前林若麟向她说过的往事,心中不免微有唏嘘。
本是富家少爷,家中家大业大,却还要到偏远的小城镇自谋生路,这林若麟哪有一般富家子弟的安逸。
按照小二指点的方向,二个人很快就来到了德林瓷行的店门前。
这德林瓷行比起燕京城的那家要大上二倍还不止,三层楼的店面,装饰的华丽又不失典雅,门前一对雄狮石尊却是隐有岁月的痕迹,似乎是见证了这百年老店的风风雨雨。
这会儿,三个伙计正在店门外打扫着,显然是店子刚刚开门。
欧幼雯拍拍身上土尘,抬阶而上,水生忙跟在她身上。
其中一位伙计立刻就放下手中活计向她迎上来,“姑娘是要购置瓷器?”
“我不买东西,找人!”欧幼雯笑着回道,“请问小哥,这可是林家的铺子?”
那伙计上下打量她一眼,看她身上脸上隐有土尘,面容略显憔悴,一对眼睛却是十分精亮,虽然穿得普通,却是自有一股非凡的气质。他虽然只是伙计,可是在这里阅人无数,奇+shu$网收集整理也看出这欧幼雯绝非普通女子,脸上不由地又多了一些恭敬之色,“姑娘,想要找什么人?”
“林若麟,你们的少东家!”欧幼雯笑着回道。
“这大清早的,是谁要找我那贤侄啊!”一个深沉的声音从欧幼雯身后传来。
“二爷,您来了!”不等欧幼雯反应,那伙计已经一脸恭敬地向来人弯身行腰,一边就指了指欧幼雯,“是这位姑娘,要找少爷!”
欧幼雯转过脸,只见一位三十岁上下,身上披着毛皮大氅,面目清秀,与林若麟有几分神似的中年人仰首走进了店门。
中年人轻轻解开大氅的系带,身后立刻就有仆人上来,将那大氅帮他去了。
“姑娘,这位是咱们德林瓷行的二当家,林少爷的叔叔,您有什么事尽管与他说便可!”小伙计说罢,退下身去继续打扫了。
那中年人上下打量欧幼雯一眼,便开口问道,“请问姑娘贵姓,从何处来,有什么事要找若麟呢?!”
欧幼雯知道他是林若麟的二叔,语气自然也是恭敬起来,“回二爷,我姓欧,是林少爷雇的伙计,从燕京城来的找林少爷有些急事!”
那中年人听到燕京二字,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警惕,脸上却依旧是平静温和,唇角露出一丝淡淡笑意,“原来都是一家人,不知道,姑娘说的急事究竟是何事?”
欧幼雯向他笑笑,垂眼答道,“还不是店子里的事情,有一批瓷器出了点问题!”
“哟,这可不是小事!”中年人眉头微皱,“只是恐怕姑娘要多等几天,若麟他到南郊的普济寺去帮父亲还愿了!”
欧幼雯听罢,不由地眉头紧皱。
那些家伙不知道准备如何下手,若是他们也到了这京城里,知道林若麟到寺里去了,会不会在他的归途中下杀手呢!
第四十章 林府门前巧相遇
虽然林二爷盛情相留,欧幼雯仍是谢绝了他的好意,带了水生出了德林瓷行,寻了附近一处小客栈住下了。
随伙计上了楼,进了房间,欧幼雯仔细向他询问那普济寺的位置,接着又问着这德林瓷行的事情。
这伙计也是个善谈的人,欧幼雯这一问,竟似是打开了他的话匣子。
“德林瓷行中,在咱们这龙安城里那可是有名的店子。”伙计用肩上的抹布擦了一把桌子,从走廊的炭桶里夹了燃着的火炭进来放到屋角的炭盆里,“我听老辈人说啊,先前这林家还给宫里做过东西呢!要说是瓷器,人家可是行家!”
欧幼雯点点头,“那,你知道这林府在什么位置吗?!”
“怎么不知道!林府啊,那可是大宅子,就在离这儿不远的鼓楼大街那边呢!”伙计目光中露出艳羡之色,“没什么事,我就先下去了,您有什么想要的,只管下楼找我就是!”
欧幼雯向他道了谢,那伙计便提着装火炭的铁桶下楼去了。
欧幼雯关了门,坐炭盆边烤着火,一颗心却是怎么也安定不下来,心中只是挂念着那林若麟。
又坐了一会儿,她终究是坐不住,装了些碎银,披上棉氅,到隔壁间交待水生仔细照看行李,她就提着裙摆下了楼。
重新来到那德林瓷行,欧幼雯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转身按照之前打听好的路线向鼓楼大街那边一路寻了过去。
果然,那林家是十分好找的,一进鼓楼大街,远远就看到一处高大门阙内亭楼峦起,花脊粉墙上露出松干梅枝,高台阶上四开的大门,上面悬着林府的金字牌匾。
欧幼雯隔街看着那高大的府门,心中越发烦燥起来。
就在她犹豫着是不是上去询问的时候,远远就见一辆华丽的四拉马车急急行来,在林府的阶下停了下来。
装饰着精致刺绣的车帘挑起,一位披着白色毛氅的年轻男子从车厢内走出来,踩着马凳下了车。
欧幼雯只觉那身影有几分像是林若麟,可是思及那林二爷的话,又有些不敢确认。
眼看着那人就要进到府中去,她也顾不得什么其他了,便高声开口喊道,“林若麟!”
那男子本来已经迈进门槛的脚重又缩了回来,转过身,向大街的方向看过来。
这回欧幼雯是看得真切,那人正是林若麟。
她心中不由地大喜,快步晃过街上的马车,向对面急奔过去。
林若麟刚才并未听得真切,回头环视一眼也没有看到什么眼熟之人,他只当是自己听错了,正准备转身走进大门,就听身后真真切切地传来一声呼唤。
“林若麟!”
那熟悉的声音,不用转身,他也听出来人是谁。
惊喜地转过脸,林若麟不敢置信地看着大口喘息的欧幼雯,“幼……欧姑娘,你怎么来了?”
欧幼雯向左右守门的家丁和站在林若麟身侧的那位中年车夫看了一眼,“店子里有些急事!”
林若麟这回也冷静了下来,立刻就猜到必然是出了什么大事,只是她现在不方便开口,便转口问道,“你自己来的!可是还没有住处?”
“我和水生一块来了,住在那边的一家客栈里!”欧幼雯轻声答道。
“也好,你且回去,我晚一点到客栈找你!”林若麟轻轻走近她,“回去等我!”
欧幼雯抬起脸,心中满是疑惑,“可是……”
以林若麟的机智,自然应该能猜出她是有急事才会赶来的,为何还要她回客栈等,而不是让她进府相谈呢?
“这钱你雇辆马车回去,这一段路也不远呢!”林若麟从钱袋里取出一锭碎银来,拉过她的袖子,放下欧幼雯掌心,“听话!”
他的目光黑亮深邃,似乎是隐藏着千言万语。
欧幼雯吸了口气,终于还是将到嘴边的问题咽了下去,“好,那我就回客栈去了,你尽力早些过来,那件事情……很急的!”
林若麟点点头,欧幼雯便下了台阶,顺着原路回来。
不舍地收回目光,林若麟大步进了院门。
欧幼雯走到街口,转身回望那林家大门,哪里还有林若麟的影子,她的心中不由地划过淡淡地失落。
站在楼梯上守望的水生看到她回来,忙迎上前来,“欧姑娘,找到林少爷了吗?”
欧幼雯点点头,“找到了!”
水生看她脸上,疑惑问道,“既然找到了林少爷,您脸色怎么还这般难看,是不是赶夜路累到了!”
欧幼雯强打精神,露出一个笑容,“我没事,这京城你也是头回来吧,反正现在没事,你就到外边转转吧,省得回去之后报怨白来了!不过,记得早些回来!”
水生到底还是孩子心性,看她也没有什么大事,就乐呵呵地下了楼,出门玩耍去了。
欧幼雯回了屋,依了那火盆坐了,这才仔细地思考今天发生的这件事,却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锭碎银,欧幼雯只觉脑袋里晕晕的,起身想要坐到床边休息,胸口却是一阵强烈地翻腾,她趔趄着走到床边,坐下去,却终究是控制不住,拉出帕子来,直吐到再没有什么可吐的,那股翻腾才减轻了些。
看着裙摆上的污物,欧幼雯不由地眉头紧皱,头重脚轻地站起身,勉强支撑着走到盆边,手指刚刚触到那盆架子,眼前一黑,身子一阵晕眩,人已经摔倒在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朦朦胧胧中,她只觉似是有人进了房间,将她从地上横抱起来放到床上,看那身形,十分熟悉,欧幼雯猜测必定是水生回来,有心想要将眼睛睁大细看,那眼皮却似是灌了铅一般,无比沉重,怎么也睁不开,她只好无奈地闭了眼睛,“水生啊,若,若是……林公,公子来了,一……一定告,告诉他,等,等我醒……醒过来……”
说到最后,她终是没了力气,陷入了意识的虚无。
紧紧握住她纤细的手掌,林若麟只觉他的心像是被谁狠狠地揉了一把,闷闷的疼。
随手掏一块银子丢到身后那伙计手中,他的嗓音因为急躁而干涩起来,“快,去找最好的大夫来!”
第四十一章 诉心声情意渐浓
桌上油灯摇曳,炭盆里的火边闪烁,上面坐着的黄铜温酒鼎中温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常有的药香在小小的房间里飘荡。
欧幼雯清醒过来,立刻就被这浓郁的药香刺激的得咳嗽起来。
“你醒了!”林若麟凑过脸去,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喜悦之情。
欧幼雯适应了一会儿屋子里的光线,这才看清了林若麟的脸,“林少爷?!”
“先不要说话!”林若麟伸出手掌,示意她不要出声,转身走到炭盆边,将温着的药汁取出来,倒在桌上的瓷碗里,这才小心地端到了欧幼雯面前,“把药吃了吧!”
欧幼雯躺在被子里,人仍是下意识地向床里侧缩了缩,一对秀眉紧紧地皱成了一团。她平生最怕吃药,更不要说这满满的一碗中药汤了,只是嗅着那味道,她已经隐约的有些干呕了。
“你这风寒很严重的,不吃药怎么行!”林若麟将瓷碗递过来,温柔地劝道,“来,你只管屏住呼吸,一口气喝下去,不苦的!”
欧幼雯孩子气地拉起被子蒙上嘴巴,很坚决地摇了摇头,“不吃!”
林若麟看着她可爱的模样,不由地扬起了唇角,“我还以为欧姑娘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儿,原来也有害怕的事情!”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不吃!”欧幼雯皱眉扫了一眼那黑黑的药汁,迅速地别过脸,露出一幅打死也不吃的模样。
“好吧,既然你不吃,那我只能喂你吃了!”林若麟坐到床边的椅子上,用小勺盛了一勺汤汁,轻轻地吹了吹,这才送到欧幼雯面前。
欧幼雯看一眼勺子,却是无动于衷。
林若麟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却只是举着那勺子不放。
“林公子,咱们说正事吧!”欧幼雯拉下脸上的被子,压低了声音,“其实我这次来,是……”
“如果你不吃药,我就不听你说什么!”林若麟也学她的样子别过了脸,那勺子却依旧举在她的面前。
他们二人这样子,哪里象是两个店面的主事人,却似是两个孩子。
欧幼雯看他一本正经的模样,终于控制不住,噗地轻声出声。
林若麟听她笑声,自己也控制不住地笑起来,一边就将脸转了过来,“快趁热喝了吧,你不喝药,我心不安!”
叹了口气,欧幼雯支撑着坐起身来,林若麟忙将勺子收回碗中,拉了枕头替她垫在背后,欧幼雯坐直身子,这才发现身上除了客栈的被子外,还压着一件白色的毛皮大氅,她的目光划过林若麟身上单薄的棉衣,心中不由地一暖,“公子何时来的?水生这小子也真是的,怎么能让您照顾我呢!”
“是我让他去休息的!”林若麟将药碗送到她面前,一双眼睛晶亮的看着她,“我进来时只见姑娘倒在地上,现在看你醒了,我也就放心多了,姑娘为我而来,若是出了事,若麟情何以堪!”
欧幼雯不敢看他的眼神,接了药碗,便将唇凑到了碗边,咕嘟咕嘟将一碗苦苦的药汁喝了个干净。
她垂下碗,林若麟立刻就将倒好的温开水送到她面前。
欧幼雯用水漱了口,稳定了一下心神,这才将杯子放到床边的小几上,“我这次来,其实是特地来通知你的,有人要害你!”
接着,她就将那灰袍人到店中假意做生意,她被张文洛抓到妓院的事情偷听到这其中机妙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听到欧幼雯被抓到后险象环生,林若麟的眉头越皱越紧。
“还好遇到许文,要不然,你还能不能见到我还不一定呢!”欧幼雯轻声调侃道。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拜托你照看店子,也不会出这样的事情!对不起,幼雯!”林若麟动情地说道。
“林公子客气,我现在不是没事吗?!”欧幼雯向他扬扬唇角,脸上迅速恢复了严肃之色,“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一定要想办法躲过他们的计算才行!”
吸了口气,欧幼雯终是将她内心的疑问说了出来,“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只是奇怪是谁和你有这般深仇大恨,骗些钱财也就罢了,为何要致你于死地呢!难道是你们林家得罪了什么人?”
林若麟脸色一黯,接着就极轻却是极悠长地叹了口气,“幼雯,我也不想瞒你,其实这事八成并非外人所为,指使者可能就在林家!”
欧幼雯听了微微一怔,接着心中便恍然大悟。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林家只林若麟这么一个嫡传的儿子,这么偌大的家业自然有无数人眼红的,本能地,她就想到了那德林瓷行的林二爷。
这林二爷对她说林若麟要几日才回来,是否是不想让她们二人见面呢?!
“公子既然有了警觉,幼雯也就放心了!”心中嘀咕,欧幼雯嘴上却什么多说什么。
毕竟,这是林家的家事,她若是随言知语说错了,可能会对林若麟造成不必要的影响呢!
更何况,听林若麟的口气,似乎是已经察觉,以他的聪明,自然能认出谁是好人坏人,也不用她多操心吧。
倾听着她的声音,林若麟的脸上又恢复了平日的淡然之色,“其实我今日在家门口之所以让你先回客栈来,也就是不想引起他们的怀疑,还望姑娘不要责怪我之前的冷淡,其实……”他深吸了口气,目光深沉地落到了欧幼雯脸上,“若麟看到姑娘,心中实是惊喜的很!”
欧幼雯不是傻子,自然听出他言词后面的意思,心中一片暖意,她的脸上却仍是保持着平静之色。
现在她最关心的不是这些问题,而是林若麟该如何应对周围的凶险,“那么,公子打算如何应对?”
手指轻拂着盖在身上的白色毛皮大氅顺滑的长毛,她突然直起了腰身,“不行,公子还是快些回去吧,如果让人注意你到我这里,会不会引起你所指之人的注意呢!”
说着,她就抓起身上的大氅,要往林若麟手里送。
林若麟按住她的手掌,将那大氅重新盖在她的身上,“若麟万不能丢下你一人回去了,若是姑娘有何闪失,我要那万贯家资还有何用!”
欧幼雯只觉林若麟的手掌温热,掌心温和地包容着她的小手,握得固执而坚持,她吸了口气,终是舍不得那温度,没有缩回手指。
炭盆内的火光暗了下去,冷清的客房内却似乎是浮动着春天般的暖意。
窗外早已含苞几日的梅红,嘭得绽出一片娇红。
第四十二章 林若麟突兀求婚
第二日,欧幼雯清醒过来,只见水生正坐在她的床边打磕睡,环视屋中一圈,却是没有看到林若麟的影子。
欧幼雯撑起身子,只觉身上似乎是轻快了许多,抬起手臂摸摸自己的额头,感觉额头冰凉凉的,没有发烧,这才放下心来。
她实在只希望尽快好起来,再也不用喝那大碗的中药汤子,也不用再给林若麟添麻烦。
水生听到动静,惊醒过来,看欧幼雯醒了,忙站起身,倒些热水到水盆里绞了热毛巾来送到她手中。
欧幼雯接过棉巾,擦擦手脸,这才问道,“林公子人呢?!”
“一大早就走了,说是让我好好照看您,还要咱们哪都不要去,只在这里等他回来!”水生从炭盆上的温酒鼎里端出一只小罐,从里面倒出一碗热腾腾的白米粥来,送到她面前,“这是林公子专门吩咐伙计帮您熬的,您趁热喝点!”
接过粥碗,用小勺盛了一小口粥,放到口中慢慢嚼着,欧幼雯这才注意到依旧盖在自己身上的那件白色毛皮大氅,细眉不由地轻皱,“水生,怎么没让林少爷将大氅穿走,这么冷的天气,若是受了凉怎么办!”
“我也这么说的,可是林少爷说什么也不肯!”水生一脸无辜地解释道。
欧幼雯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空空的肚子,喝了暖暖热热的一碗粥,真是舒服许多,欧幼雯将粥碗送到水生手里,身上只懒懒的接着想睡。
“您要是困就接着睡,晚点再吃药就行,林少爷说了,让您多休息。”
“林少爷还说啥!”欧幼雯笑着问道。
“林少爷还说,要让我监督您吃药,对了!”水生从桌上捏起一个纸包,“这是少爷给您买的蜜饯,说是你到时候药吃的苦了,留着甜口的!”
“林少爷说,林少爷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的伙计呢!”欧幼雯假声嗔怪水生,看着那纸包里晶莹的梅子蜜饯,尚未入口,心中已是一阵地甜。
重新缩回温暖的被窝,手指轻捏着那柔软顺滑的毛皮,欧幼雯换了几个姿势,终是无法安心睡去,隐约的,她总是不放心林若麟那边,吸了口气,她重新坐起了身子,“不行,水生,你还是去盯着点,我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对!”
“不行!”水生迅速地晃了晃脑袋,“林少爷说了,要是您让我出去,只管摇头不答应!”
欧幼雯看他一脸坚决的模样,不由地纳闷道,“林少爷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么听他的,连我这掌柜的话也不听了?”
水生看她一眼,终于忍不住笑起来,“谁叫你的举动全叫林少爷猜中了呢,算了,还是把这个给你吧!”
说着,他从胸口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白纸来,送到欧幼雯面前。
欧幼雯疑惑地捏了那纸,展开来,只见上面用很工整的笔迹写道,“安心养病,万事勿挂!三日后,我自来接你!”
下首题着一个简单的鳞字。
欧幼雯看那笔迹,不由地向水生斜了斜眼睛,“水生,你也学会撒谎了!”
水生疑惑道,“您怎么说这话?”
“这字根本就不是林少爷笔迹!”欧幼雯抖抖手中的字条,林若麟的笔迹她是见过的,字体洒脱大气,全不似这般工整的。
水生撇撇嘴,从怀中另掏出一张纸来,送到欧幼雯面前。
欧幼雯接过来再看,内容与刚才的一张却是完全相同,只是字迹洒脱,龙飞凤舞,有些不好辩认,似是林若麟的笔迹。
“这两张都是林少爷写的,只是怕您认不得,他才另写了一张工整的,让我交给你!”水生有些委屈地解释道。
欧幼雯一怔,捏着那两张字条,竟连向水生道歉都忘了。
等待的时光总是显得格外地难熬。
在水生固执的坚持下,大夫为欧幼雯开的三副药全部被她吃下了肚子,最后一碗药汤喝完,那一包蜜饯也剩下没有几块了。
欧幼雯随手捏了一颗晶莹的梅子送到口中,任那夹着淡淡酸气的甜味在口中化开,迈步走到窗边,轻轻地将那窗子推了开来。
水生放了碗到桌上,看她开了窗子,忙过来阻止,“欧姑娘,您这身子刚好,可不能着寒气的!”
深吸一口窗外掠进来的清寒之气,欧幼雯笑着转过身来,“水生啊,我在这屋子里可是闷了三天了,你不会连口新鲜空气也不让我吸吧!这样闷下去,我的病怎么好得了!”
“您天天用这话挤兑我!”水生撇撇嘴,“我看啊,您吸什么新鲜空,空什么,对!空气是假,想看看林少爷来没来才是真的!”
欧幼雯听了他这话,心中十分愕然,脸上却是装着满不在乎的样子,“我看他做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知道您是天天捏着那两张林少爷留下的字条发呆,还时不时地长吁短叹!你看向窗外的眼神和我小时候,爹爹出远门见工,娘亲每日拉着我手在胡同口眺望的眼神一模一样!”
“你这小子,怕是觉得自己工钱太多了!”
欧幼雯故意扬起声音打断他的话,却是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她已经对林若麟如此牵挂。
是啊,千里送信还可以籍着报恩的借口,现在信已经送到,她的心还总是提着放不下,不就是因为担心他吗!
认清自己的内心,欧幼雯不由地一阵自嘲。
想不到想不到,欧幼雯你这个穿越人员,竟然会对一位不满二十岁的小正太动了心!
脚步声隐约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打断了欧幼雯的思考,她回过神来,向水生扬了扬下巴,“开门!”
木门无声地开了,看到站在门外,一身精致淡色锦衣的林若麟,欧幼雯不由地粉脸微红,心跳也乱了节奏,“林少爷!”
“看来,姑娘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林若麟将手中提着的一只精致小坛送到水生手中,“水生,这是我带来的燕窝粥,你拿到下面厨房给姑娘热热,我和姑娘有几句话说!”
水生接了那瓷坛,出了门,很知趣地将门轻掩了。
林若麟就迈步走到了欧幼雯面前,向她拱手道,“林若麟有一事相求,不知道姑娘答不答应?!”
欧幼雯看他一眼严肃,忙正气道,“公子有事尽管开口,只要我做能到的自当尽力而为!”
“这件事情姑娘做肯定能做到,就是看姑娘愿意不愿意了!”林若麟放下手掌,一边就目光闪闪地向欧幼雯脸上看来。
他的目光热切,让欧幼雯不敢与之对视,只好别了脸假装看那窗外的梅花,“您倒是说说看!”
林若麟吸了口气,终于还是开了口,“若麟想请姑娘与我订下婚配之约!”
第四十三章 巧试探表明心意
欧幼雯吃了一惊,不过,作为一名曾经生活过自主开放世界的她,对于这次突兀的求婚表现的还算冷静——最起码,表面上还算冷静!
这家伙,就算是个性格不羁也不至于如此大胆吧,突然提出私定婚约这件事,莫非是另的原因!
“林少爷!”欧幼雯尽力让她的语气表现的很平静,“为何突然向幼雯提出这件事?以您的家世,这种事恐怕还需呈报父母罢!”
欧幼雯的冷静让林若麟也是暗惊,惊讶之余,却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这欧幼雯不似平常女子,此时尚能如此理智,却属非凡之人,忧的是她表现的这般冷静,又出此疑问,却似有拒绝之意。
“其他的事情若麟自有办法,现在,若麟只问姑娘是否愿意!”上前一步,林若麟的语气里微有躁意。
其实,这欧幼雯的冷静远没有看上去那般坚实,林若麟这一问,她原来还算是勉强平静的心情一下子就纷乱起来,一对眼睛忙着垂下去,生怕与林若麟的目光相遇,“此事,此事幼雯还要……仔细考虑!”
林若麟看她粉脸烫红,目光闪烁,一颗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他脸上重又恢复了平日的淡然之色,“我也不必瞒你,家父这次急召若麟回京,就是想要若麟答应他定下的一门婚事,并且日后留在京中继续家业!若麟不想再步母亲的后尘,幼时便曾经立誓,要寻找一位心仪的女子共度此生,所以,若麟才特地赶来这里,我的心意,姑娘想必也是明了。如果姑娘另有良人,便只当今早做了个梦吧!若麟,告辞!但愿他日还能再见姑娘!”
说罢,他轻轻转身,竟自向门口的方向走去。
一时间,千头万绪齐聚欧幼雯的心间。
那轻笑着向她丢出银两的林若麟、那挥笔写就契约的林若麟、那宁愿坐在车辕上也要将座位留给她的林若麟……
醉云阁外的红梅暗香、引人生津的蜜饯、素淡却贴心的白粥……
一切,都是那么深刻,看着他缓步走远,想到日后无日再见,欧幼雯的心竟是一阵刺刺的疼。
“等等!”
终于,她的心发出一声轻唤。
“姑娘还有什么事?”林若麟停下步子,缓缓地转过身上,眼角满是狡黠的笑意,似乎一切早已在他的意料之中。
欧幼雯心中猛地升起一股怒意,同时伴着的还有委屈,“原来,你,你是故意试我!”
看她眼中蒙上雾气,林若麟忙急奔过来,紧握了她的手掌,“姑娘莫怪,如果若麟不耍小伎俩,又怎知道姑娘的心情是否若麟想象一般!”
欧幼雯吸吸鼻子,孩子气地甩掉他的手掌,“如果我不唤你,你就当真走掉?!”
林若麟唇角轻扬,展臂将她拥在怀中,只将唇凑在她耳边柔声道,“此计不成,若麟自然还有别的办法诱姑娘就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任你从我手中溜走!”
“果然是奸商!”欧幼雯不屑地嘲笑一句,一边就轻轻地推开他的身子。
“哎哟!”林若麟身子一歪,竟向后倒去。
欧幼雯虽然吃惊,却还是本能地就去抓了他的胳膊,扶住他身子,关切问道,“怎么了,我并未用力啊,难道是扭到了脚!”
林若麟朗声笑着站起身子,“姑娘如此,哪里逃得出若麟的算计!”
欧幼雯只气得嘟起嘴唇,扬手就要打他,林若麟不闪不避,只是向门口道,“水生啊,快些将粥端进来吧,若再晚些,我怕又要劳烦你去热了!”
“这次我可不会上当!不打你,我就出不了这口气!”欧幼雯只当他是故意逗她,扬拳就用力击在他的胸口,看林若麟呲牙咧嘴地做出疼的表情,她这才满意地转过了身,注意到垂着脸站在门口的水生,她的脸立刻就滚烫起来,“水,水生!”
“水生啊,你也看到了,到燕京后,可要在幼晴姐姐面前替我做证!”林若麟扬着唇角,无视欧幼雯杀死人的目光。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水生只憨憨笑着,将那燕窝粥送进来放在桌上,“欧姑娘快吃吧,再晚些,真要凉了!”
欧幼雯坐到桌边,用勺子盛了一口粥送到嘴边,突然又放下了,突然转向水生大声问道,“水生,你,你什么时候上楼的!”
水生看她露出少有的凶悍模样,忙实话实说道,“其实,水生早就上来了,推门看到您,您和林少爷抱在一处,忙又退了出去!”
欧幼雯这次是连脖根都红了,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只恨这客栈的地板实在是结实,没有可钻之缝,她只好将一股怨气发泄在那碗香甜的燕窝粥上,将大大的一碗粥直吃了个底朝天。
直到穿戴整齐,坐上林若麟带来的马车,欧幼雯仍是气鼓鼓的,看也不看坐在身侧的林若麟。
“等会到了地方,想来家父和姨娘不会给你什么好脸色,姑娘还要有些准备才行!”林若麟轻声提醒道,语气中隐有不忍之意。
他此举实属无奈,如果有别的好办法,他自然也不会让欧幼雯来受这个气。
“我知道了,反正我进了府之后,就是瞎子、聋子、哑巴,那笔帐我只管记着,回头算在某人头上便可!”欧幼雯背对着他答道。
深宅大院那些事,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知道林若麟可能因此失去家中财产,欧幼雯并未觉得可惜。
钱是好东西没错,可是如果是需要用自由和尊严来换取的话,她宁可自己去赚回来!
马车拐进鼓楼街,林若麟轻轻伸手过来,拍了拍她的手背,“幼雯,你放心吧,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欧幼雯转过脸来,向他扬起唇角,她知道,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掌,“不行,既然我跟了你,有什么事情自然要和你一起承担的!”
林若麟轻轻点头,目光中满是珍爱之色,“幼雯,若麟能遇到你,真是此生幸事!”
两只手掌,指指相扣。
马车微微晃动,在林府的高大门阙前停了下来。
第四十四章 林延禄怒赶痴儿
再次走上林府门前的台阶,欧幼雯的心情与之前却是大不相同,虽说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却依旧是有些隐约的担心,事情能否向林若麟说的那么简单吗!
婚姻大事,在这个世界向来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他贸然带自己进门,林父能同意吗!
看出她的担心,林若麟轻捏她手掌,轻声安慰道,“幼雯,你只管放心就好!”
即来之则安之。
欧幼雯点点头,随着他走进了大宅。
一路上穿廊过院,只见这林府中面积广大,布局也是十分精巧,她这一路走来,竟然未见有相同的景致。
“若麟,你可回来了,让叔叔一阵好找!”二人刚刚转进一处植着白梅的院落,迎面就有声音传来。
欧幼雯循声看去,只见那日在店中见过的林家二叔林延寿正一脸焦急地向他们迎了过来。
“这是二叔!”林若麟向她介绍道。
“二叔好!”欧幼雯恭敬地行礼问安。
林延寿上下打量欧幼雯一眼,已经认出是那日在店中所见女子,脸上不由地露出疑惑,“若麟,你这是?!”
“若麟也不瞒二叔了,这位就是我所说的那位欧姑娘!”林若麟笑着答道。
林延寿微微一惊,重新打量欧幼雯一番,轻轻地点了点头,就拉了林若麟到侧旁,低声道,“你爹这会正在气头上,你真要带着欧姑娘进去?”
“若麟心意已定!”林若麟目光坚决地说道。
“也罢!”林延寿叹了口气,“一会儿,二叔尽力替你说话吧,不过,你爹那脾气恐怕听不进去二叔的话!这样吧,要不我们先进去,欧姑娘且在外面等一等!”
他们的话并未逃到欧幼雯的耳朵,上前一步,她轻轻站在林若麟身侧,“我没事的!”
林延寿看她一眼,摇了摇头,转身大步向前行去。
林若麟向她笑笑,二人便紧随在林延寿身后上了院中悬着“东风阁”匾样的厅口的台阶。
“大哥,若麟回来了!”林延寿沉声通报道。
“你这个不孝子,还敢回来!”他话音未落,大厅里已经传出一声气愤的训斥。
欧幼雯抬起脸,只见一位四十岁上下,身着深色锦袍的中年男人正脸色铁青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向门口的方向看来。
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侧坐着一位三十岁上下的端庄女子,这会儿也站起了身。
欧幼雯立刻就猜到这二人必然就是林若麟的父亲林延禄和二娘李氏了,忙恭敬行礼,“拜见伯父姨娘!”
林延春的目光审视地上下打量她一番,点了点头。
“姑娘快些起来!”李氏却是几步上前来,轻轻将她扶了一起,一边将她拉到椅子上坐下,一边就召唤着丫环上茶。
林延寿忙也走过来,将林若麟按到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碍之欧幼雯的面儿,林延禄也不好太发作,只好坐回椅子上,沉声问道,“若麟,我只问你,我昨天千叮万嘱,今日要携你到周家去向周家小姐送下订婚的贴子,你却一大早便没了人影,是想要让为父出丑吗!”
“我昨天已经向父亲说过,这门亲事我不会应的,是父亲偏要去送贴,与我何干!”林若麟语气不驯地说道。
林延禄手掌猛地拍在几上,“不要以为你在外面闯了几年,翅膀硬了便能为所欲为!”
“总之,若麟绝不会和一位没有见过面的女子订下婚约!”林若麟的语气也很强硬。
“鳞儿!”林延寿向他作个眼色,就看向了欧幼雯,“你还没介绍这位姑娘呢!”
“是啊,若麟,这位姑娘是……”李氏也温和地询问道。
林若麟的目光转到欧幼雯脸上,脸色立刻就缓和下来,“这位就是与若麟合作经商的欧幼雯姑娘,也是这世上若麟唯一要娶的女子!”
欧幼雯听他说的这般露骨,双颊不由地又是一红,忙垂下脸去。
林延禄听罢,一对长眉立刻就皱成了一团,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你以为你将她带到家中,我就会接受吗!私定终身这种事传出去,真要把我们林家的脸都丢尽!”
李氏上前来,扶了林延禄的胳膊,也细声劝道,“老爷,您消消气,您这身子,刚刚好一些,不能动气的!”
林延禄看一眼儿子,长叹一声,在李氏的搀扶下坐回了椅子。
“大哥,您先莫要着急!”林延寿忙快步上前,按住大哥的肩膀,“我看这欧姑娘也是位知情达理的好姑娘,既然若麟与她情投意合,也许,我们能想出两全齐美的办法!或者,让欧姑娘作小……”
“不行!”不等林延禄表态,林若麟已经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我是真心喜欢幼雯,绝不会让她作小!”
欧幼雯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样,如果是因为她,林若麟与家中闹到这么僵的话,她这心如何能安?
林若麟如此真心对她,她自然也要为了他和家人的关系努一把力。
站起身,欧幼雯很恭敬地走到林延禄面前,“伯父,幼雯替若麟向你道歉,我知道我们这么做有失礼仪,但是,我还是希望您能够原谅若麟!”
“是啊,大哥,您这么做又是何必呢,若麟他年幼气盛,却也不是不懂道理的孩子,此事,咱们自可从长计议!”林延寿也劝道,“反正周家的贴子还未下呢,这门婚事也不算数,大不了,我到周家走一趟,帮若麟把这亲事退了!他日,有合适的人家,现说也不迟!”
“二叔!我都说了,非幼雯姑娘不娶,自然也不会再去应别的亲事!”林若麟起身走到欧幼雯身边,“我今儿带了幼雯来,只是来通知你们并不是听取你们的意见!”
这一句话真是把林延禄给激怒了!
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林延禄起身一掌扇在林若麟脸上,“好你个不孝子!我告诉你,要么,你现在就和我坐车出去,到周家去登门谢罪,要么,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永远不要再进我的家门!”
第四十五章 清天白日也遇匪
“既然父亲这般不讲情理,那也莫怪儿子无情!”林若麟拉住欧幼雯的手掌,“幼雯,我们走!”
“若麟,你再和伯父好好讲讲!”欧幼雯拖着他的手急道。
林若麟却是理也不理,只是强拉着她的手就要出门。
欧幼雯拗不过他,便用手拉住门框,向林延禄道,“伯父,您不要生气,其实若麟他,他平时不是这般的!”
“幼雯,不要求他!”林若麟拉不动她,竟然甩手气愤而去。
欧幼雯看事已至此,虽是无奈,却也无可奈何,站直身子向林延禄福了一福,丢下一句道歉也随着林若麟出了院门。
林若麟看她跟出来,立刻就拉了她的手掌,两人一起奔出了林家大院,在街口随意雇了一辆马车,回了客栈。
“幼雯,你受委屈了!”林若麟轻轻将欧幼雯推到门上坐下,“时候不早了,您想吃点什么?”
盯着他的脸,欧幼雯不由地一阵疑惑,此刻的林若麟一脸平静,哪里像是刚从家里逃出来的样子!
“怎么了?”林若麟注意到她的疑惑,笑着问道。
欧幼雯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刚才在林府中的你,与平时的你大相径庭,看你平时做事,少有那般冲动固执!”
“那也要看是什么事情不是!”林若麟抬起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的脸,“婚姻大事若麟岂能苟同!”顿了顿,他轻轻地挑起眉毛,“难道是姑娘因为若麟不能继承林家家产,所以觉得可惜!”
欧幼雯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掌,淡然起身,“如果幼雯是那等贪求富贵之人,也就从了那张文洛享受荣华去了,又怎会和林少爷有此番相识!”
林若麟听罢,不由地轻笑出声,“我只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罢了!算了,咱们不说这些事,只想想中午吃些什么,你这几天到京城来,都没有好好地玩上一玩,我就带到你有名的一品居去好好地吃上一顿,然后四处游玩可好!虽然我没了林家财产,可是那燕京的瓷器行可是我一手经办起来的,请姑娘吃吃玩玩还是够的!实在不行,以后我就入赘欧家,到欧掌柜的店子里去做个小工混口饭吃总行吧!”
他故意以可怜的语气说出来,一边又一脸哀求模样地看向欧幼雯,欧幼雯忍了几忍,终于忍不住,噗地笑出来声来。
想着林若麟刚与父亲决裂,却依旧是强颜欢笑地哄自己开心,欧幼雯也不想再提那些烦心之事,索性就暂且将这些放到了一旁,“好,我在你林家受的委屈,便要从你在林家少爷身上找补回来!”
林若麟将床上的毛皮大氅披在她的身上,又细心地为她系好颈带,这才牵住她的手,以戏腔吟道,“日后既然要做一对苦命鸳鸯,今日便大肆挥霍一番吧!”
出了房门,向水生叮嘱几句,二人便离开了客栈,雇了一辆马车,直奔这龙安城最有名的一品居吃烤鸭。
吃了烤鸭,又奔南城,到天桥上捏着糖葫芦看杂耍。
看手艺人吹面人,听段龙安大鼓……两个人仿佛两个没长大的孩子,玩的十分尽兴。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暗。
到天桥南头的鸟不馋包子铺称了两斤包子,两个人重又寻了马车,一路说说笑笑地抱着此行的收获回了客栈。
“水生,看,我给你买什么来,正宗龙安鸟不馋的包子,香而不腻……”来到水生的客房前,欧幼雯人未进门,声音已经先传了进去。
直接撞开房站,她将手中的大包小件一鼓脑地堆在了桌子上,“那,这是北小街的香草包,带上身上身着呢,这是……”
注意到正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的林延寿,欧幼雯的话硬硬地噎在喉咙,“二叔?!”
走在后面的林若麟这会也进得门来,看到林延寿,脸上的表情不由地一沉,“二叔,您怎么来了!”
欧幼雯扫一眼林延寿的表情,忙向水生招招手,“水生啊,我下面还有些东西,你帮我一起拿上来!”
说着,她便要出门去。
林若麟却是一把拉了她的手掌,“车钱我已经付了,那两件东西水生就能拿了,你只管留在这里休息就好!”
水生识得眼色,忙答应着去了。
欧幼雯看林若麟语气坚决,也就转回身来,向林延寿笑道,“您坐!”
林延寿向她笑笑,并未坐下,而是径直走到林若麟身边来,“若麟啊,我知道你的脾气打小就拗,可是你也应该明白,大哥他生气也是应该的!这自古以来,婚姻大事,向来是父亲之命,媒灼之言,你自已寻了良人也罢,偏偏还要故意和他做对,丢他的脸色,他怎么可能不生气呢!”
林若麟不屑地撇撇嘴,“二叔!昨天的事情您也知道,我早就说了这门亲事我不依的,是他偏要说什么今日下贴子!”
林延寿叹了口气,“算了!这话大哥正在气头上,也只好将此事略缓一缓,待日后他心情稍好一点,二叔自当帮你求情!”
说着,他探手解下腰间的锦囊来,“这是一些银票,你先带着,若是日后用度不够,只管写信与我,派人给你送去!”
林若麟道了谢,却是怎么也不肯收,林延寿便将那锦囊塞到欧幼雯怀里,“若麟不收,欧姑娘万不可不要的,这可是二叔给你们的一点小小心意啊!”
欧幼雯与他推辞着,林延寿偏又是执意要给,争执之中,那锦囊竟然落到了地上,欧幼雯忙弯身将那锦囊捡起来,拍了拍土尘送到林延寿手中,“二叔,您的心意我领了,这钱我是万万不能收的!”
“欧姑娘果然非平凡女子,延寿回去之后定当帮你们向大哥说情!”林延寿感叹一句,这才接了那锦袋,一边就向林若麟问道,“那么,若麟你是如何打算?”
林若麟道,“我还能如何打算,自然是明日就起程回燕京去,继续做我的瓷行生意,父亲不认我做林家子孙,我自然要多赚些钱来将来养家糊口!”
“也好!”林延寿紧了紧身上的大氅,“既然如此,二叔也不多呆了,等到劝得大哥转了心意,二叔便派人捎信给你们!”
欧幼雯免不了又向他说些感谢的话,便和林若麟一起将他送到了客栈大门。
第二天,林若麟一早便顾了马车来,吃罢早饭,便带了欧幼雯和水生一起坐上马车出了城门。
出了城门,一路顺着官道向西南方向行驶,马车的速度并不快。
正午的时候在一家路边店子里随意地吃了些饭食,三人便继续上车赶路。
又上前行了一段路,那车夫只说是肚子不适,在一片树林边停了车子,到林中小解。
三人左等右等不回,便下了车也松松腿脚。
没想到,三人刚下了马车,树林内已经冲出两位用黑巾蒙着面,一高一矮两个汉子来,甩着手中雪亮的片刀向三人喝道,“识相的,把钱交出来!”
第四十六章 挡寒刀一场虚惊
事出突然,三人都是一惊。
林若麟伸臂将欧幼雯护在身后,一边就从腰间取出钱袋来,丢到那高个人手中,“钱财二位只管拿去,只留下我们三人性命就好!”
那高个儿接了钱袋,用手掂了掂,不由地一声冷笑,“就这点银子,也想换三位的性命,三位的命似乎也太便宜了些!”
“大哥您有所不知!小人家境并不富裕,这些钱已算是身家所有!”林若麟陪着笑脸,“二位就行行好,抬抬胳膊将我们放了,我们三人自当记得二位的好处!”
“哈——”那矮个子似乎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大笑起来,抽着气道,“若是你家也算是并不富裕,那就不知道谁家算是有钱了!小子,难道还要等着我们哥俩搜尸吗,乖乖把钱拿出来,爷给你留个全尸!”
欧幼雯听了这话,心脏不由地紧紧地一缩,这一路行来,她的心一直就是提着的,为得就是担心路上遇到那想要加害林若麟的二位歹人。
现在这矮个子竟然说出这等话来,却已经是摆明了认识这林若麟!
她稳下心神,仔细看二人身形,感觉与那日来店中假意做生意的二人极为相似,本来扶住林若麟胳膊的手掌不知不觉就用上了力,一边就将嘴巴凑到林若麟肩膀后面,借着他的身体挡住嘴巴,低声提醒道,“这二人,怕就是我向你提过的二人!咱们要想些办法,逃出去才是!”
林若麟听了她的话,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听这位大哥的话,却似乎是认识林某?!也好,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二位要多少银子,只管开口,我林若麟身上虽未带银两,却是可以给你们二人写下欠条,二位开个价,看我们这三条命值多少钱!”
那矮个子听了他这话,似是有些犹豫,询问地向那高个儿转过了脸。
“哼!”高个儿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们二人蠢到这地步!事已至此,我也不怕向你说实话,有人要你的命,所以今儿你是非死不可!”
向矮个儿使个眼色,他冷声喝道,“姓林的,拿命来吧!”
他话音未落,右臂已经将手中闪着寒光的雪亮片刀举起,向林若麟的方向冲来,那矮个儿也是不甘落后,紧随在他身后。
欧幼雯看二人目光凶悍,一幅夺命夜叉的模样,心中不由地一阵本能地胆怯,拉住林若麟的胳膊大步就往马车边跑,一边就向呆愣愣的水生喊道,“水生,快上车,还愣着做什么!”
水生怔了怔,很快回过神来,几步已经奔到车边,爬上了车辕。
欧幼雯穿着棉袍,行动不便,刚跑两步,脚下踩到一个土坑,人就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林若麟忙弯腰拉她起来。
这功夫,那两个蒙面匪人看他们要逃,已经急步追了过来,走上前面的高个手臂挥舞右臂,那刀便向扶住欧幼雯的林若麟后背砍了过来。
利薄的刀片,在空中划出尖锐的声音,在空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刀影。
“不要!”欧幼雯一声惊呼,本能地就抱住林若麟,想要用身体来护住他。
当!
蒙面匪人的刀重重落下,硬硬地击在一只斜刺过来的长剑剑身上,发出一声金戈交击的声响。
高个蒙面人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来,那剑已经化挡为削,划过他的刀身,猛刺在他的手腕。
“哎哟!”高个蒙面人一声惊吟,已经吃疼得松了手中的片刀。
那片刀尚未落地,那刺在他手腕的剑,已经仿佛灵蛇吐信一般,轻灵地弹起,这一次,却是刺向了随后赶过来的那位矮个蒙面人,同时也是正中手碗,让他也无力再握剑。
哐啷,哐啷!
只听得两声连续的声音,二人手中的刀已经先后落了地。
紧闭双目抱住林若麟的欧幼雯听到声音不对,疑惑地睁开眼睛,只见面前一位白衣如雪的瘦高男人伫立而立,手中长剑剑尖点在高个蒙面人的咽喉。
长吁一口气,欧幼雯终于相信,她逃过了此劫!
“姑娘,我看,你可以松开若麟了!”白衣男子缓缓转过身来,对她扬起了唇角。
“啊!”欧幼雯怔了怔,这才发现,她的双臂仍紧紧抱了林若麟的身子,这会儿那家伙正一脸笑意地垂脸看她,目光中有淡淡的揶揄味道,她的脸瞬间滚烫如烧,忙讪讪地松了胳膊,垂着脸退到了一边。
“秦叔叔,辛苦您了!”林若麟笑着看了一眼欧幼雯,轻轻地理了理衣摆,迈步走到她身边,柔声道,“幼雯,受惊了,还不快谢谢秦锦叔叔!”
水生这会儿也从车辕上跳下来,好奇地站到了她身侧,向林若麟问道,“林少爷,敢情你是早有防备,刚才,眼看着那刀向您身上劈过去,真是吓死我了!”
欧幼雯忙拉了水生向那白衣剑客行礼,“谢谢秦叔叔!”
“姑娘不必多礼,刚才姑娘舍身相救若麟,那分胆色秦某佩服得紧呢!”白衣剑客朗声一笑,“若麟,若是延禄大哥知道欧姑娘这般待你,一定会高兴自己的儿子找了个好媳妇!”
这下子,欧幼雯是彻彻底底地被惊到了,猜到这其中的原因,知道自己一直假戏真作,被蒙在鼓里,她心中一由地一阵委屈,“原来,一切你早已经安排好了,只是凭白害我担心!”
林若麟扬起唇角,“若是事先告诉你了,你怎么会舍身扑到我身上,又怎会让秦叔叔看到!”
他声音虽低,秦锦却是字字听得仔细,不由地又是大笑出声,“若麟啊,看这样子,我这杯喜酒怕是等不了多久了吧!”
“秦叔叔不必担心,若麟不会让您等太久得!”林若麟的目光划到那目光中满是胆怯的蒙面人身上,“这两个人你看怎么办才好!”
秦锦转过脸,冷冷地看一眼二人,手中剑尖又加了几分力量,“我这剑也久未见血了,今儿就开开斋!”
说着,他猛地抽回长剑,就向刺向那高个子咽喉。
“大侠,不要啊,我,我有话说!”那高个子吓得声都变了。
秦锦冷哼一声,剑并不减速,来到他颈下时,突然向上挑起,将那高个子脸上蒙着的黑巾一分为二,转手间,那矮个汉子脸上的黑巾也除了去。
两个人只觉脸上一凉,已经吓得膝盖一软,同时跪倒在地。
欧幼雯看清他们面容,忙向林若麟道,“就是他们二个,到店中骗取钱财是他们,和张文洛密谋杀害你也是他们!”
秦锦的剑尖重新落在那高个子喉间,“现在,还不快说实话,难道真得不想活命了?!”
那高个儿尚未开口,那矮个子已经最先撑不住了,“大哥,事已至此,咱们也就别藏着腋着了,大侠,我告诉您,我说!”
第四十七章 街头灯火阑珊处
马车轻摇。
车厢内林若麟和欧幼雯共肩坐在铺着棉垫的车凳上,面前堆着原本装在另一辆车上,从龙安城买回来的各色礼品和行李杂物。
“林少爷,你看往哪条路走?”水生挑开车帘从外面探出头来,轻声询问道。
要说赶车他是一等好手,可是从龙安到燕京的路,他却是不熟的。
林若麟直起腰身,探头看一眼外面的两条路,抬手指向了西边那条,“走西边这岔路!”
水生答应一声,重新将车帘子拉整严实,继续赶车去了。
林若麟,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一边又向欧幼雯转过脸来,帮她掖掖腿上搭着的毯子,柔声问道,“冷不冷?!”
欧幼雯摇摇头,犹豫了一会儿,这才轻轻开了口,“我想,二叔不过也是一时糊涂,你也不要太在意了!”
“我只是有些不能接受!”林若麟叹了口气,“自小我与二叔便是感情最好,每次父亲要打我,都是他护着,对我的要求向来是有求必应,这样的一个人,怎么能狠下心来要杀我呢!”
也难怪林若麟无法接受,那两人说出幕后指使者是林延寿时,就连欧幼雯也是很难相信,那位表面上对林若麟疼爱有加的二叔竟然暗中想要他的命!
不过,仔细想来,那二叔的所为确有许多可疑之处。
果然,许多人都难过钱这一关啊!
他俊逸的脸上满是阴郁之色,显然,这个事实对他的打击不少。
欧幼雯看他脸色,只是一阵心疼,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只是从暖手中抽出手掌来,轻轻覆在他的掌上。
她知道,现在,林若麟需要的不是什么理由和结果,而是温暖的安慰。
林若麟抬起脸来,两个的目光交织在一处,他反转手掌,握住了那只暖暖的小手。
马车一路前行,二人却没有再说一句话。
一路奔波,第二天天黑的时候,三人终于赶在燕京城关城门之前回来了。
看到他们三人平安回来,欧幼晴和陈禄俱是一脸地喜色。
一边指挥着周成到旁边的饭馆里去要些酒菜来,欧幼晴就从火盆上取了热茶来,倒在瓷碗来,一一送到三人手中。
欧幼雯喝一口热茶,“姐,今儿这就把门关了吧,咱们好好地坐在一起吃回饭!”
欧幼晴哪有不应的道理,和水生一起抬了后屋的桌子来,将周成买回来的酒菜码到桌上,几个人就围着桌子坐了。
拉了几句家常,陈禄就开口询问这次上龙安的事情。
欧幼雯偷瞧林若麟的脸色,笑道,“今儿啊,咱们不说这些,只是喝酒吃饭,说家常!”
陈禄是聪明人,自然是猜出这里有不便言说之事,也就转了口,只问水生可去龙安城大街转了,比之燕京是否繁华之类的话。
“那当然,京城就是京城,咱们这燕京比起人家龙安城来那真是差远了!”水生啃着鸡腿,一边就夸张地说起龙安城里的繁荣,只逗得一桌人全笑了起来。
欧幼雯就顺着他的话口,说起天桥卖艺的,说起那可口的小吃,猛然想起她带回来的礼品,忙将包裹抱了来,在柜台上打开了,就将从龙安买回来的几样小孩子玩意送到陈禄面前,托他带给春儿,又取出一块上好的绸料,却是送给陈母周氏的。
陈禄看那绸料,自然知道不是一般的东西,不由地推辞道,“幼雯妹子这么客气,陈禄怎么敢收!”
“陈大哥和我客气什么!”欧幼雯却是将那布料塞在他的掌中,“若是你再客气,那就是看不起我们姐妹!”
她说了这话,陈禄也不好推辞,只是笑着接了。
欧幼雯又取了一些吃食和龙安的特产来,送给周成和水生,只让他们带回家去让家人也尝个新鲜。
二人自是满口道谢,周龙就推说时候不早,要告辞去,水生也就站起身,要和他一起走。
“也好,水生这次辛苦了,明天放你一天假,后来再来见工就行了!”欧幼雯笑着将那些包好的吃食和特产塞到二人手里,将他们送出门去。
这边陈禄也站起来,“我看,我也先回去吧,家中只娘和春儿,我也不放心的!”
欧幼雯看一眼林若麟,笑道,“也好,那就咱们都散了吧!姐,你帮陈大哥把东西打个小包裹,我送送林少爷!”
欧幼雯提了灯笼,就和林若麟一起出了店门,直将他送到巷子口,仍没有停步。
林若麟停下步子,“好了,你回去吧!”
欧幼雯抬头看看天空,“没事,我再送送你!”
“你不回去,只怕晴姑娘要担心的!”林若麟提步拦在她面前,“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放心吧,我睡上一觉,就什么都好了!”
欧幼雯将手中灯笼抬起来,举到他的脸侧,看到他唇角淡淡的笑意,心中不由地一酸,“你心里苦就不要非装出笑容来哄我开心,这样只会让人心疼!”
林若麟唇角抽搐了一下,突然伸臂过来,拥了她在怀里,“好雯儿,真是最懂我!你放心吧,我真的没事。秦叔叔已悄悄跟我说了,父亲对你印象很好的,只是那日要配合我演这出戏调出那背后小人,才故意给了你冷脸子,等过些日子二叔的事情处置完了,我自会向父亲提起我们的婚事!”
欧幼雯一手挑着灯笼,一手就笼了他的腰,轻轻点头。
许久,林若麟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臂,“回去吧,你这身子还需多调养几日,不能再受寒的!”
欧幼雯将灯笼送到他面前,林若麟却是怎么也不肯接,一边就迅速转过身子,大步向德要瓷行的方向走去。
走出十几米,他才停下步子,转过脸来,只见欧幼雯仍伫立在街口,手中的灯笼在无尽的夜色中闪烁着温暖的桔红。
林若麟原来沉闷的心一下子涌进了一道暖流,将双掌笼到嘴边,他动情地向着那光影大喊,“欧幼雯,此生,我林若麟非你不娶!”
喊罢,猛转身,轻快地跑进了远处的岔路。
第四十八章 雪前夜细述端倪
欧幼雯提着灯笼回到店里,陈禄早已经去了,只欧幼晴一人站在阶上,看到她回来,忙挑起棉帘子让她进屋。
厅内的桌子早已经收拾了,欧幼雯抱了剩下的一些杂物,姐妹二人便一起到了后面的卧室。
“姐,你瞧!这是那天桥下买的面人,瞧这孙猴子,捏得活灵活现的!”欧幼雯整理着杂物,一边就取出藏在衣衫里的一对暖玉镯子来,送到姐姐面前,“忙来忙去,差点忘了这个,姐快戴上试试。”
欧幼晴走过来细瞧,只那对镯子色泽温润,捏在手中,却不似平日所见的玉那般凉硬,反而有种温暖细腻之感,不由地面露欣喜,“这镯子倒是妙得很,摸着竟然只是觉得温润,并不凉手!”
“要不然,怎么叫暖玉呢!”欧幼雯拉了她的手掌,将两只镯子滑入欧幼晴的手腕,赞叹道,“姐姐的肌肤和这玉不相上下呢,倒不知道,谁有福消受!”
欧幼晴面上一红,缩了手腕回来,轻声嗔道,“就你贫嘴!先不要收拾了,赶了这一天的路,我去盛热水来与你泡泡手脚!”
说着,她就小心地摘了那对镯子下来,自那火盆的温酒鼎内取了热水,倒在铜盆中,端到床边。
欧幼雯也不客气,舒舒服服地洗了脸,又将一对脚泡进去,这才轻轻地吁了口气。
欧幼晴将火盆中的炭夹几块到暖手炉里,送到她手中,这才坐到她身边,“饭时,我看你故意叉开话口,也就没有多问,这一趟,你进京去,究竟如何,没遇到什么凶险吧!”
“怎么会没遇到!”欧幼雯夸张地吸了口气,“姐啊,不瞒你说,差一点,咱们就阴阳相隔喽!”
她这一句玩笑话只听得欧幼晴一声惊呼,“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欧幼雯看她紧张的模样,忙笑着安慰道,“没事,我不是说差一点吧,也就是什么事也没有!”
“你可莫要再害姐姐,快些说来,究竟是怎么回事!”欧幼晴急声问道。
“好!”欧幼雯不忍再逗她着急,便简单地将这次进京的事情向姐姐简单说了一遍。
听到欧幼雯生病的时候,欧幼晴已经是控制不住地露出悔色,抓着她的手道,“都怪姐姐,你一人在京城,害了这病,定是受苦了,水生那孩子可知道照顾人?!”
欧幼雯轻轻点头,眼前却是闪过林若麟关切的目光,脸颊便有些微烫,吸了口气,这才将林若麟寻到客栈之事说了,到底还是面皮薄羞,只将林若麟的关切之举都一句带了过去,“到了第三天头上,林少爷果然来了,先问了我的病,接着就,就问我,可愿意与他订下婚约!”
她这最后一句说的极轻,欧幼晴没有听清楚,不由地疑惑道,“什么?!”
反正这事迟早也要告诉姐姐,欧幼雯便吸了口气,将实话说了。
欧幼晴听了,初是一愣,接着就是一脸地喜色。
在她看来,这林家少爷能看中欧幼雯,那自然是她们高攀了的。
那惊喜过了,欧幼晴又担心起来。
自已姐妹这般光景,与林家那是天上地下,门不当户不对,林若麟又不是请得媒人递礼,这般说出来,却是私定终身,名不正言不顺,妹妹嫁到那林府能过得安生吗!这林若麟虽然看上去似是为人温和,脾气秉性不错,可是谁敢保证他不似那张文洛一般,花心贪乐呢?
看一眼脸颊粉红的欧幼雯,欧幼晴并没有直说出她的担心,只是轻声问道,“那,妹子可曾答应!”
欧幼雯纵是穿越之人,终究也是脸面薄的,只垂了脸轻轻地点了点头,蚊子一样恩了一声。
欧幼晴沉吟片刻,左右思量,终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心,“雯儿,林家的门户自不必多说了,可是咱们这身份,我只怕日后你进了林家,怕要受委屈!再者说来,林少爷虽然是帮过咱们,但是他的心性,谁又敢保证不是与那张文洛一般,这事是他真心实意,还只是一时冲动,还要再说!而且私定终身之事,实在是咱们姑娘家的大忌啊!”
这些道理,欧幼雯自然是懂的,听姐姐这么说,知道姐姐是在替她担心,忙抬了头安慰地扶住姐姐手掌,“姐,你且不要着急,等我将事情说完了,你再问不迟!”
说着,她便将二人一同回林府,林若麟与父亲翻脸,愤然离京,之后路上遇匪的事情说了一遍,只将那欧幼晴听得一脸地唏嘘之色。
“听林少爷这意思,这事却是林家老爷与他合演的一出戏!”欧幼晴抬眼看向妹妹,心中隐有羡慕之意,“看来,林少爷对妹妹却是一片真心!只是不知道那林家老爷对妹妹是哪种心思!”
欧幼雯脱了外衣钻到被中,“姐,我且不管他,只要林少爷真心对我,那林家的财产我可并不贪的!”
欧幼晴轻轻点头,也脱衣钻到被中,“妹妹能寻到这般重情之人,姐姐的心事也就了了一桩!”
欧幼雯想要提起陈禄之事,终是没有开口。
只是暗自下了决定,就算是林父答应了这婚事,在她出嫁之前,也必要将姐姐的终生大事办妥了才能做罢。
一路奔波劳累,很快,欧幼雯就真的睡着了。
欧幼晴起身油灯芯子剪到只剩一个小小的尖子,借着那微光,到炭盆端到屋外,钻到被中,却是怎么也难以成眠,睁眼闭眼却总是看到陈禄的脸,直到外面天色微亮,她也未睡得实成,听着外面微有声音,她趿了鞋出来,却见满地银光,却是下雪了。
回来挑了灯芯,欧幼晴将衣服重新套好,替妹妹掖掖被角,到外面扫雪去了。
待到欧幼雯睡醒起来,外面的雪已经下到了寸厚,她刚刚穿戴整齐站在门口看那桃枝上的积雪,水生已经捏着一封信走了进来递到她手中,笑道,“欧姑娘,林少爷派人送来的!”
第四十九章 孙二嫂主动作媒
欧幼雯刚刚将信纸抽出来,还未及展开,就见水生急急在又从店子后门奔出来,一边就大声喊着,“陈先生,陈先生,快出来!”
垂下捏着信纸的手掌,欧幼雯扬声问道,“怎么了这是,大呼小叫的!”
“陈先生的邻居带话来,说是陈先生的母亲刚才摔伤了,让他快些回去呢!”水生答道。
在隔壁间里清理库存的陈禄这会儿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听他这么说,忙快步走出来,急声问道,“摔得可是很重?!”
“我也不知道,是一个孩子答话来的,也没说清楚,只是说让您快点回去!”
“陈大哥,您快些回去吧,手头的事情先不要管了!”欧幼雯说着就返回屋里,取了一锭银钱出来,追着陈禄送到他手中,“这银子你拿着,要是需要买药什么的,只管用好的!”
陈禄急着回去,也没有多推辞,将帐薄交在她手,接了银子,向水生交待两句,急匆匆地去了。
欧幼雯捧着帐薄来到前面的店堂,先简单地翻阅了库存,看各种米粉存货尚足,这才将帐簿放下了,将手中一直捏着的信纸抖了开来。
仔细看完纸上的字迹,欧幼雯这才稍稍放了些心。
原来,林若麟店子昨天接了一个订单,今儿一早,他就到窑场那边看他们做样品去了。因此,不能如约来访。
欧幼雯并没有失望,反而心中宽慰起来。
林若麟这么快就重新进入角色,开始关心生意,对于他,绝对是好事情。
忙碌会让一个人忘掉心事,二叔这件事情所带来的阴影,一定会很快淡去吧!
合上书信,欧幼雯一边翻开帐簿,一边就取了算盘来,噼噼啪啪地核算。
刚算到一半,看到欧幼晴带了周成从外面买了原料来,忙站起身招呼着水生帮忙卸车。
喝着热茶,欧幼晴左右巡视一圈,没有看到陈禄的影子,不由地疑惑问道,“陈大哥呢!”
“姐姐的眼里只剩下陈大哥了!”欧幼雯笑着打趣她一句,就将陈禄的母亲摔伤的事情说了。
欧幼晴听了,不由地眉头紧皱,目光中露出担心之色,“不知道周婶子摔得重不重,陈大哥又要带孩子,又要伺候婶子,肯定忙不过来!”
欧幼雯道,“我也这担心呢,有心过去看看,店子里又没人照看,现在姐姐回来,正好,你休息一会儿,就雇辆马带些东西到陈大哥家看看,咱们也好放心!”
“我也没干重活,休息什么!这就去看看,要不然,我这心一会儿也安宁不了!”欧幼晴说着就要出门。
欧幼雯忙上前拉住她,从柜台的抽屉里抓了一些碎银钱塞到她手中,一边就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姐姐好歹也换身干净衣服,买些东西提着,难不成你要穿着这个空手看婶子去!”
欧幼晴面上一红,接了银子,到后屋寻了一套干净体面的衣服换上,这才告辞了欧幼雯出门去了。
站在店门口,看着姐姐雇了一辆马车去了,欧幼雯这才重新退到店中,抱了小手炉坐到柜台后面。
欧幼晴一向是节俭的人,这次竟然毫不犹豫就雇了马车去,可见其心中焦急,欧幼雯当然明白,姐姐对陈禄却是动了真心,只是不知道这陈禄对姐姐是何心思。
陈禄是个实在人,如果欧幼晴真的能嫁给他,那自然是一桩美事。
可是,毕竟现在是思想比较古板的时代,以欧幼晴的情况,陈禄母子真能接受她吗?!
想到这里,欧幼雯不由地又是一阵头疼。
“哟,幼雯姑娘这皱着眉头想什么呢,莫不是发愁没有好婆家!”孙二嫂人未进门,声音已经先传了进来。
欧幼雯听了她的声音,忙收了心思,站起身来,迎了她坐到椅子上,又招呼着水生倒茶来,一边就笑道,“二嫂只是取笑我!”
孙二嫂脆声一笑,“我怎么是取笑姑娘,这却当真是实话!二嫂这回来啊,就是想给姑娘做大媒呢!”
欧幼雯看她脸色,怔了一怔,旋即就扬起了唇角,“二嫂,你若是再信口说来,幼雯可不陪你了!”
孙二嫂看一眼水生周成,站起身子,就拉了欧幼雯向后院去,“来来来,咱们到后院说体已话!”
进了后面的房子,二人围着火炉坐了,孙二嫂就从棉袄的袖子里抽出一个艳红的绸布包来,送到欧幼雯面前,“你只当我说笑,看看这是什么,你大哥家的表侄子,虽说不是什么大户,家中还有些薄产,两进的大院子,十几间大房,做得是马队的生意,一年也有千两的进项,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的,模样且不说,那性子倒是一等一的温顺呢!若是你觉得行,便收了这东西,先把小笺过了,回头再定大婚的日子!”
欧幼雯展开那布包一看,只见里面裹着一只赤金的凤衔牡丹的簪子,做工虽是一般,却是极有分量。
她这才信了这孙二嫂当真是来说媒,忙将那布包重新裹好了,送还到孙二嫂手中,“二嫂这心意我领了,可是这事情,幼雯当真是应不得的!”
“为何?”孙二嫂挑起眉尖,“可是我这侄子不合姑娘的心思!”
欧幼雯轻轻摇头,“二嫂子说的媒,那定然是好人家,只是幼雯心中已有所属,只好驳了嫂子的美意了!”
孙二嫂听她这么说,脸上又有了笑容,“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这般有福气!”
她本是爽利之人,喜欢的也就是欧幼雯的性子,听她说已经有了意中人,她自然不会棒打鸳鸯,非要拆散人家。
“这个吗,日后嫂子就可知道!”欧幼雯拨拨炭盆里的火炭,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说起来,我还有一件事想要求嫂子帮忙!”
“看你还什么求不求的!”孙二嫂将那布包重新塞回怀里,“只管说来,只要嫂子能帮的,绝不推辞!”
欧幼雯吸了口气,便将姐姐欧幼晴与陈禄的事情仔细说了一遍。
孙二嫂是个聪明人,自然就明白,欧幼雯是想让她帮忙到陈家去探探口风,当下笑道,“这事好办,我与陈先生也这般熟了,陈母受伤,自当前去拜看,赶明儿我就买包果子去,看看陈家老太太和孩子!”
第五十章 轻笑语幼晴痴心
向孙二嫂道了谢,又拿了一些从京城买回来的新鲜小玩意,让她带给两个孩子玩耍,欧幼雯陪她来到前面的店堂里,让她稍事等候,这才到后面的房间里取了一封十锭的银子送到孙二嫂面前。
孙二嫂看了那银子,却是怎么也不肯接,“欧姑娘啊,你这是做什么,先前的五十两银子可还没有扣完呢!”
这一点,欧幼雯自然知道,她刚才翻看帐目,知道先前存在孙二嫂处的五十两银子应该还有十两多点的剩余。
同样,欧幼雯也知道,一个女人撑起一个家,孙二嫂的生活并不轻松,今天这么冷的天气,她也不过是穿了件单薄的夹衣,可见手中钱短。
拉了孙二嫂的手掌,将那银子放到她的掌心,欧幼雯微笑着说道,“您和我孙大哥带两个孩子不容易,眼看着就要到庙会了,这钱给你们两口添件寒衣,剩下的钱给孩子们备些年货吧,也算是我这小姨的一点心意!”
孙二嫂心中感动,到底是要强的人,哪里肯收,只是推辞不止。
欧幼雯握住她手腕,“嫂子莫要再推辞,这钱可不是我给你的,这是年底的红利,我只是提前支给你罢了!嫂子不收这银子,那可是不想和我合作了?”
孙二嫂听她这般说,才终于收了那银子,“幼雯姑娘,哪家公子寻了你去,那真是十辈子修来的福气!”
欧幼雯袖起手,“嫂子这话真是说错了,谁家愿意找我这大手大脚的媳妇去!”
二人齐笑了一回,孙二嫂便告辞去了,只许诺说明天便去陈家,有信自来向她说道。
将她送出店门,刚好看到一位熟客从马车上跳下来,欧幼雯忙笑着迎上去,“天这么冷,快点进去暖和暖和!”
那婆子随着她进了客里,欧幼雯一边拉她到炭盆边烤手,一边就招呼着让水生倒茶来。
捧着茶杯,喝了两口热茶,那婆子这才开了口,埋怨道,“这天寒地冻的,我哪里愿意来,还不是家里那小祖宗,非念叨着要吃这口,少奶奶发了话,我怎敢不来的!您啊,快些让伙计帮我每个口味各称三两,我带回去好复了这差事!”
“东家派您来,还不是知道您办事仔细,若是别人来,随便只买了一样去,怕是回头小少爷又要吵闹!”欧幼雯说着向水生和周成做个手势,示意二人快些动作。
这话那婆子听了,自是十分受用,扬起薄唇笑道,“姑娘只是嘴甜,什么办事仔细,还不是天生的劳碌命!说起来,姑娘这店子实在是离我们府上远了些,每次来都要穿大半个城,徒生劳累!我看姑娘这生意做的也好,只是这店子小了些,要是能多开几家分号,就好了!”
“借你吉言了,赶明我攒些银钱,一定到你府上附近开一家店子去,省得您啊来回跑动!”侧眼看水生和周成已将米粉秤好包齐,她忙走到柜台边,将包好的米粉提了过来,送到那婆子手上。
婆子笑着接了,又付了钱,急急地去了。
重新坐回炭盆边,欧幼雯不由地又想起那婆子的话,那婆子是随口一说,她却是真动了心思。
眼下的生意是日渐红火了,这店子也确实显得小气了些。
如果不是遇上那刁钻的小孩子,普通人家可不会为了买点吃食跑上大半个城,虽说这燕京城并不大,可是这交通不便,普通人安步当车的时代,仍是显得远了些。
现在,她手上已经存上了近四百两银子,算起来,再开一家新店的话应该差不多够用。
马上就要进腊月了,正是走亲访友的好时候,如果她能在城南再开一家店子,生意应该也不会差。
这么想着,欧幼雯就暗自决定,等雪停了,到城南一带走走,看有没有合适的店面。
不时有顾客进来,有水生和周成接应着,欧幼雯也不用什么动作,闲着没事,就取了笔墨爬在柜台上练字。
写了不过一篇,她就觉得无趣起来,提着那毛笔,却是起了玩性,不再写字,只是在纸上胡乱画起来,正画得起劲,却闻得一阵浓香扑鼻,抬起脸,却是水生托着两只热腾腾的烤红薯进来,将一只放在她面前的柜台上,“趁热吃吧,又香又甜!”
欧幼雯放下笔,小心地掰了一半,撕开来吃,果然是香甜可口,就向水生问道,“卖红薯的可走了?”
“我看他停在街口,应该还没走!您做什么?”水生一边吃一边答道。
“我去多买两只回来,烤在炭盆边留给姐姐!”
欧幼雯捏着那半拉红薯,抓了一把铜钱出去一看,果然看到那推着小车的老者将车停在巷子口,正背着风吆喝着。
她缩着脖子走过去,又称了两只中等大小的烤红薯,付了钱,接了那红薯,目光滑过老者用铁皮制成的简易烤箱,心中不由地一动。
如果她也能做出这种简单的烤箱,那么是不是可以想办法解决掉之前南瓜泥的除菌问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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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店子快关门的时候,欧幼晴才坐了马车回来了。
因为天气寒冷,早晚顾客不多,欧幼雯早早就让周成和水生回去了,看姐姐回来,忙倒了热水让她洗手洗脸,就将店门闭紧了。
把热在炉上的饭菜取了来放在桌上,又从店面里将炭盆边的红薯拿回来,她一边招呼欧幼晴坐过来吃饭,一边就询问那周氏摔得如此。
“大夫说是扭到了脚腕,恐怕一时半刻是好不了!”欧幼晴擦干净手掌,坐到桌边,“陈大哥估计明天不能过来!”(奇*书*网.整*理*提*供)
欧幼雯点点头,盛了半碗饭送到她面前,“快趁热吃吧!”
“我吃过了!”欧幼晴将碗推回来,随意掰了一小块红薯在手中小口地咬着。
欧幼雯看她脸色,已猜到她的心思,就故意说道,“这下子,陈大哥可要受累了!”
“可不是!我去的时候,他又要熬药,又要抱孩子,差点将那药吊子打破!”欧幼晴微皱着眉,“那青儿还真是乖孩子,不爱哭闹的,要不然,真是要把人急死了!”
欧幼雯听了,不由地轻笑出声,“姐,看你急的,要是外人听了,只怕要以为陈大哥便我姐夫呢!”
“你又来笑我!”欧幼晴脸上一红,“我……我还不是心疼婶子和孩子!”
“原来你只是心疼婶子和孩子,我原以为你是心疼陈大哥,想着要你过去他家帮几天忙呢,现在,就算了吧!”欧幼雯笑着调侃掉。
欧幼晴先是一怔,接着就明白过来,她是故意消遣自己,不由地娇斥道,“死丫头,真是找打!”
“姐姐,饶我!”欧幼雯假装害怕,心中却是微微有些担忧。
姐姐对陈大哥一片痴心,却不知道明日孙二嫂又会探来怎么样的消息呢。
第五十一章 望福楼前福运无
一手托腮,一手持着毛笔“专心致志”地写着字,欧幼雯的目光却是不时地偷扫一眼旁边不远处柜台后,一直呈深沉状的姐姐欧幼晴。
从早上欧幼雯不许她到陈家去到现在,她就一直是这种状况。
欧幼雯看着她的侧影,又是好笑,又有些微的气愤。
她之所以不让欧幼晴去帮忙,一是为了给孙二嫂制造一个合适的机会,如果欧幼雯刚好在陈禄家中,孙二嫂如何帮忙探问那陈氏母子口风,二是欧幼雯也想让陈禄和周氏感觉一下,欧幼晴的好处,却没有想到姐姐会反应这般强烈。
只不过是欧幼雯不让她到陈家帮忙,她已经如此,若是陈禄母子并不接受她,那么她又会是怎样的伤心呢!
放下笔,欧幼雯不忍再看她那幅可怜巴巴的模样,索性就到后院披了大氅,想着趁着这雪后晴天到南城去走走,看看那边的情况。
走到姐姐面前,欧幼雯抬起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姐姐,醒醒!”
欧幼晴回过神来,看她套了大氅,疑惑地问道,“这么冷的天,妹子上哪里去?!”
“我到城南走走,办些事情,姐姐好生在铺子里盯着吧!”从炭盆里夹了几块红炭到暖手炉里,欧幼雯抱着小炉子出了门,到街口雇了一辆出租马车。
坐到车上,随口说出城南一家有名的酒楼,欧幼雯就坐在靠近车帘处,隔着车帘和那车夫攀谈起来。
燕京城里做车夫的都是燕京通,对于这燕京城自然是了解的很,从这些人的嘴里,欧幼雯能够打听到最直接的信息。
“这南城啊,住的都是燕京的老户,中等人家为多,不像咱们这北城,您大街上一走,那南腔北调,哪儿的人都有!”这车夫五十多岁的年纪,却是身体硬朗,说起话来,底气很足,“只是这些年北城慢慢繁华起来了,倒显得南城小家子气了,可是,你看,你这吃个饭不也要上南城,燕京的老字号大部分也都在南城呢!”
“您说的对呢!”欧幼雯随声附和着,“那,南城那边的店面房子,你可知道价钱如何?!”
“这您还真问着了!”老汉嗬嗬一笑,“我家就住在南城呢,说起来,那边的房子可是没有北城这边好租呢,价钱也差许多!像您那家店子,少说也要十两银子一个月吧,可是这样的房子放在南城,也就是七八两的价,要是遇到好说话的房东,恐怕五六两也租的!”
欧幼雯听他这么说,心中不由地有些窍喜,如果真如这老汉所说,那么南城的房子估计也要好找一些。
她做的这孩子的生意,能在繁华热闹的区域那自然是好的,可是,也不是说非要在这样的地段不可。
民以食为天!
孩子更是家家户户的天!
尤其是对于那些中等人家,手中都多少有些赢余的钱,如果你让他们拿钱去吃去喝他们可能舍不得,可是将钱花在孩子身上,却是大多数都舍得!
食品又是短期消费的商品,只要有一定的客源,就能生存,像现在这边的这个店子,许多都是回头客,也有不少是像之前那婆子一样住在南城或者是距离南城较近的地方,如果之前店子做起来,靠着这部分固定客户然后再加上大力的宣传和促销活动。
那么,应该也可以红火起来的!
心中暗自盘算,欧幼雯的信心也是越来越足。
等她挑帘看外面,马车已经穿过中轴路,进入了南城的区域。
欧幼雯也顾不得寒冷,便挑起车帘,仔细向路两侧巡视。
果然,路两侧的高宅大院比起北城来却是相对少些,青石板路两侧大多是两层的青砖旧楼,虽是陈旧,却是别有一种敦厚之感,很明显都是传承下来的老房子。
“吁!”车夫扬声勒住了马,“姑娘,望福楼到了!”
欧幼雯挑起帘子,果然看到街对面一座古朴的二层门面,挑起暗红的纱灯笼,上面写着“望福酒楼”的字样。
“你这马儿倒是跑得快!”欧幼雯探手到钱袋中取银钱出来,一手挑了车帘,一手就握着铜钱伸到那车夫面前,那车夫尚未接过银钱,就听有人尖声叫道,“杀人了,杀人了!”
那声音极是尖厉,只听得人心上都要生起毛来。
欧幼雯惊愕地转过脸,只见一位高瘦的男子慌慌张张地从望福酒楼的大门里冲了出来,右手中握着一只闪着血色的匕首。
在他身后,两名大汉急急地追着,一个抄着凳子,一个握着短刀,一边追一边喊着,“杀人者莫跑,狗杂种站住……”
只是看那匕首,欧幼雯已是一阵胆颤,便将探出车身的身子又缩了回来。
本以为这城南要比城北太平,没想到这清天白日竟然会遇到杀人的事情,欧幼雯如何能不心惊,双手扶紧,她颤声急道,“大爷,咱们快走!”
那车夫看到从酒楼冲出来那人横穿大街,已经看出他是想抢了自家马车逃走,不等欧幼雯发话,已经跳上车辕,抖起了鞭子。
即使是如此,仍是晚了一步。
那握着血匕首的男子也是求生心切,一个掠身竟然已经冲到车辕边,扬手就抓住了马缰,一把从车辕上扯下那车夫,他就坐到车辕边驱动了马车。
那老车夫被硬丢在青石地上,吃了疼,不由地一声呻吟,口中已经骂起来,“天杀的,抢我车去,那是我一家老小的饭粮啊!”
说着,就冲上前来,却哪里追得上那急奔的马儿呢!
只是蹲在地上哭骂不止。
欧幼雯听了他的哭声,立刻就明白过来,这车被那持血匕首者夺了去,心中只是悔恨,怎么就没有下车去,又悔怎么偏偏今日要来南城这边探看……
马儿跑得飞快,车就显得极是颠簸,欧幼雯紧抓着座椅的把手,才勉强保持着平衡。
后悔够了,她就也一点点地冷静下来,小心地凑到车帘边,一边扶稳身体,一边就向外面看了过去,想要看看是否有逃走的契机。
看清那杀人者的侧脸,她不由地大吃一惊。
第五十二章 许文怒杀纨绔子
白净的面皮,半张脸上溅满了细密的血点子,再加上一对下垂的眼睛里露出凶狠目光,本还算清秀的一张脸看上去显得无比地吓人。
欧幼雯初看那脸,心中已惧了几分,偏隐约又觉得那人面熟的很,她壮着胆子仔细看了看,这下,才认出来,那人她确是认识的。
正在曾在她店中收过保护费,后又在张文洛手中救下她的许文。
认出是许文,欧幼雯心中的惧色少了些,疑惑却是越浓。
后来,她也曾打听过这许文的事情,知道这人虽是干着这地痞的活计,倒也不是什么大恶之人,像张文洛干的那等欺男霸女的事情他却是从不干的。
却不知道今天,怎么会干了这杀人的事情!
马车一路狂奔,这会儿已经转入一条偏僻小巷,许文向车后看了几眼,不见有人追上来,这才轻轻地吁了口气,抓起袖子抹了把脸上的血,注意那车帘抖动,他脸上复又露出凶狠之色,抓起匕首指着车帘道,“谁?!”
“许大哥莫怕,是我!”欧幼雯知道已经被他发现,索性也就不再藏了,挑开车帘将脑袋探了出来。
许文向她脸上看了两眼,这才收了那匕首,“欧姑娘怎么会在这车子里!”
“我原本是坐车到这南城看看,哪想到刚到望福楼你就过来把这车抢了!”欧幼雯看一眼那匕首,“许大哥平时也是聪明人,怎么今天干了这糊涂事!”
许文冷哼一声,“若我说出我杀了那畜生的名字,恐怕姑娘也要拍手称快!”
欧幼雯一惊,心中已经想到是何人,“难道是那张文洛?!”
“不错,正是那畜生!”许文将那匕首重新藏回靴中,“我与两个兄弟正在店中饮酒,哪想这畜生带了四五个家丁进来,看到我们,百般嘲笑,我许文是何人,哪是认他欺负的主,便与他翻了脸,两相拼打起来。初时也未用刀的,还不是那小子,从靴中抽了匕首来,说什么要帮我熟皮子,这小躁肉不过是仗势欺人,哪有什么真本事,两下已经让我下了刀,刺在他心窝上!”
说到最后,那许文脸上隐露出几分得意,“我只想着,那畜生日后好了也要与我为难,倒不如了解了干净,便多扎了几刀,好安稳送他上路!”
欧幼雯静静听罢,没有言语。
她自然明白,这张文洛也就是因了这许文尔死,要不然,还不定要糟蹋多少良家女子,却又因了自家有钱有势逍遥法外。
他是死不足惜,只是这许文杀了他,却是犯下了重罪,实是不值。
想起此,她不由担心问道,“许大哥杀了人,可有什么打算!”
“他的几个家丁都识得我,自然会到官府报案抓人,我许文当然不会留在这里等他们来抓,自然是早些溜出城去,到别处逃命去。反正这燕京城我也没有半个亲人,也不怕他张家报复!”许文勒住马车,“欧姑娘这就下车去吧,从这向东走不了多远,就是大街,自有出租的马车可雇!”
欧幼雯跳下车辕,想要向他说些什么,却终是没有想出什么合适的话来,便将自己的钱袋从腰间扯下,递到许文面前,“这里有些散碎银子,许大哥带上,路上换些酒饭来吃吧!”
许文看一眼那钱袋,犹豫了片刻,便接了过去,跳下马车,只将两只手抱在胸前,向欧幼雯举了举,“大恩不言谢,姑娘的情分许文记在心里,若是日后还有相会之日,自当报姑娘这赠银之恩!”
说着,他跳上车辕,便要离去。
“许大哥说哪里话,你救过幼雯的命,幼雯尚未报答!”欧幼雯犹豫片刻,终是上前对他说道,“以许大哥的胆识心智,若是经商必是一把好手,在其他地方安顿下来之后,就不要再做这燕京城里做的营生了吧!”
许文深深看她两眼,长叹一声,打马去了。
欧幼雯直看着那马车远远去了,这才照着他的指点,重新走到大街上来,也没了看房子的兴致,用袖袋里剩的两个铜板雇了辆马车,回北城自家店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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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幼晴见妹子回来,忙迎上来,询问她可曾吃过饭。
欧幼雯只是摇了摇,坐到炭火边,心中却在想那许文之事。
欧幼晴从火上取了温着的饭菜,摆到小桌上,看欧幼雯仍呆坐在板凳上,不由担心地抬了手试她额头,“妹子,这是怎么了,莫不是着了风寒,脸色这般差的!”
“我没事!”欧幼雯回过神来,坐到桌边端了碗筷,吃了一口,突然想起孙二嫂的事,便向欧幼晴问道,“孙二嫂可曾来过?!”
“来过!”欧幼晴复又倒了热茶来放在她面前,“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家常话,见你久未回来,就又去了!”
欧幼雯点点头,知道这孙二嫂定是已经去了陈家,却不知道结果如何,便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埋了头吃饭。
经了许文这事,她是胃口不佳,只吃了两口,就放了筷子,欧幼晴收了饭菜,她喝着热茶,想着这事情总是不对。
那许文虽说是刺了张文洛,却并未真的见他断气,不知道这个畜生倒底是死是未死。
想着这许文对自己有救命之恩,若是不能安全逃出,为这个人渣赔了命,那就不值了。
想来想去,欧幼雯的心总是悬悬的,便向那水生招招手,“水生,你过来!”
水生挑开柜台上的翻板,走到她身边,低声问道,“姑娘,有事?!”
欧幼晴看姐姐提了剩饭剩菜到了后房,这才对他说道,“你且去望江楼和衙门那边打听打听,我刚才到南城去听说望江楼里杀了人,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啊!”水生一惊,“不知道是杀了谁,姑娘这般在意的!”
欧幼雯斜他一眼,“莫在我这耍你的小聪明,你只管去那里探问了自然就知道!”
水生嗬嗬一笑,从柜台里抓了毡帽子扣在头上,小跑着去了。
第五十三章 小水生细述端详
欧幼雯双手拢着暖手炉,几次听到脚步声向店门口张望,却并不是水生回来,她的心只得继续提着,如果反复几次,等到水生真回此的时候,她已经隐约有了些火气。
“姑娘,我回来了!”水生看欧幼雯眼色不对,说话音也少了些。
“你这小子,叫我好等!”斜她一眼,欧幼雯向后院使个眼色,“跟我到后屋来,使你干些力气活!”
二人进了后面的库房,欧幼雯这才急声问道,“可打听到了?”
水生点点头,“福运楼和街门都去了,全打听清楚了,确是死了人,这人啊,姑娘您还认识,就是原为两位姑娘做事的那张府的大少爷,名字叫张文洛的。听说是和人打架,被人用匕首捅了心窝子,当下就断了气了!”
“那,凶手可曾抓到?!”
“这凶手啊,您也认识,咱们开张时来闹事的那地痞许文,你还记得不,就是他,杀了这张文洛!”水生晃晃脑袋,“我到衙门的时候,张家已经报了官,知府大人正派了一干衙役去抓呢,我在那等了许久,直看着他们空着手回来,这才回来向您报告来了!在大街站着,这脚都冻僵了,回来您还向我瞪眼睛!”
欧幼雯看他一脸委屈的模样,不由地轻笑出声,“得了,赶明儿姐给你买东头的肉包子当早点,这可行了吧!”
“说话算话啊!”水生嗬嗬一笑,“没事,我到前面忙活了!”
欧幼雯向他挥挥手,看他要走出库房门,忙又将他唤住,“记住啊,这事暂时不要告诉别人,到时候,我自会向姐姐和陈先生说!”
水生答应一声,提帘出去了。
欧幼雯也跟着他出来,关了库房的门,回了卧室,想着那许文没有被抓,这才松了口气。
走出屋来,看一眼天色,看已经是近晚了,也就断了去孙二嫂家的念头,只决定第二天再去不迟。
待到收了店子,吃了饭,姐妹二人上床钻了被子,欧幼雯想着陈禄与姐姐的事,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如果孙二嫂探来的是好消息还好,如果是坏消息呢?!
欧幼晴也是没有睡,听她这翻来覆去,便轻声问道,“怎么还不睡得?”
欧幼雯应了一声,想了想,终于还是开口说道,“姐,你跟我说实话,将来有什么打算?”
“我还能有什么打算,自然是看着你找个好归宿,然后终老此生呗!”欧幼晴细声答道。
“姐就没想过找个好男人再嫁?”欧幼雯故意问道。
“雯儿,我知道你的心思,是想撮合我和陈大哥。”欧幼晴吸了口气,“先不说陈大哥答不答应,就算是陈大哥答应了,我也不会应的,姐姐就是这孤苦的命,怎么能再去拖累人家!”
欧幼雯最不喜欢的就是她说这些,“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拖累,不消说是陈大哥,便是其他什么男人,凭姐姐的心性为人,容貌资质,哪有配不上的!我已经想过了,一定要帮姐姐找个好归宿!”
“哎!别看你做生意是一把好手,要说这事故人情,你到底还是年纪轻了些!先不说姐姐是被休了的人,只是这不能留住子嗣一节,又有谁愿意接受!”欧幼晴伸过手来拍拍她被子,“不说这些了,你忙了一天,睡吧!”
欧幼雯吸了口气,没有作声。
心中却知道,这个心结不打开,姐姐是永远不会得到真正的幸福的!
看来,姐姐两次孩子都夭折这个事情,她必须要找到答案才行!
——————
小雪粒沙沙地下着,街上薄薄地蒙了一片白,天气越发显得阴冷。
欧幼雯终于还是答应让姐姐去陈家帮忙照顾孩子,让陈禄一人照顾孩子和老人,她也是不放心的。
想着这样的天气客人不会太多,她叮嘱水生和周成二人仔细看着店面,将后面的卧室和库房门仔细上了锁,这才披了大氅出了店门。
雪天路滑,她只是贴着墙小心行路,慢慢地,到了铜锣街这边。
抬头看一眼德林瓷行的牌匾,欧幼雯呼了口气,便大步走过去,到了五谷磨坊。
两个孩子在后院玩雪,孙二嫂和男人围着炭盆捡起豆子,见到欧幼雯,孙二嫂忙起身将她迎到了后面的屋子,拉她到火炉边坐下,这才沏了杯热茶送到她手中,“快,喝些热茶暖暖!”
欧幼雯喝了口茶水,就将脸抬了起来,“二嫂,可有信儿?”
孙二嫂扬声一笑,“瞧瞧,人家只说我这脾气急,姑娘比我还要急上三分!”
“您也知道,我这姐姐活得不容易,您说我这当妹子的是不是应该帮她找个好归宿!”欧幼雯随着她笑笑,“二嫂,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
“好!”孙二嫂拉了把小竹几坐下,“不瞒姑娘说,这次,倒真是好消息!我昨日只向陈家母提了个头,老太太自己就把话扯上去了,心里百般愿意呢,只一个劝地夸幼晴姑娘的好处,不知道的,还当是她家的闺女呢!说什么模样俊,手勤快,生得旺家福子相……”
欧幼雯初听她说是好消息,心中便是一宽,听她说到这旺家福子相,那笑便有些僵了,“不知道陈禄是怎么说的?!”
孙二嫂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这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灼之言,既然陈家母同意了,那陈禄还能说什么,幼晴姑娘配他,那当真是他的福气!这十斤猪肉的媒人便宜,二嫂是占定了!”
“若这事真成了,别说十斤猪肉,送您一只整猪都没有二话!”欧幼雯扬起唇角,“只不过,这事情只是我这么想着,还未与姐姐通气,恐怕还要多耽搁几日,再烦嫂子说去!”
“姑娘大方的,真当嫂子是没吃过猪肉!”孙二嫂抬手拍她膝盖,“这事啊,我只等姑娘话儿,姑娘啥时候话到,二嫂子就是也天大的事也立刻放下说媒去!”
欧幼雯向她道了谢,又喝了会茶,便站起身,只推说店里没人照应,出了五谷磨坊,向二个孩子挥挥手,她手掌还未放下,已经听到熟悉的声音唤她的名字。
“幼雯姑娘,你那店子半天不看也不见得赚个金山银山,这德林瓷行的公子做的可都是大买卖!”孙二嫂侧脸看一眼站在德林瓷行阶上的林若麟,笑着拉着两个孩子回磨坊去了。
欧幼雯也随着她笑笑,转过脸来,看向林若麟。
见他站在细细的小雪里,更显得如身资挺拔,俊雅飘逸,那心跳早已经不知不觉地快了起来。
第五十四章 购新宅轻雪同骑
小雪清凉,无声飘洒。
林若麟缓步走下台阶下,扬起唇角,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若不唤你,难道要过门而去!”
欧幼雯抬起脸来,与他对视,看到他眼中那丝顽皮的捉弄之色,便将那唇角也扬了起来,“谁叫你爽约在先!”
说完了,便故意别过脸去,假装看着那雪中街景。
林若麟扬起掌来,却是帮她扣上了大氅的风帽,“在这里等我!”
欧幼雯疑惑地转过脸来,林若麟早已经快步奔上台阶去了。
过了片刻,却从店旁的侧门出来,手中牵了一匹白色高头大马,身上也加了件毛皮大氅,右手牵缰,左手中持着一根牛皮黑鞭。
将马儿牵到上马石前,他这才向欧幼雯招招手,“上马来,我带你看点东西!”
欧幼雯虽然心中不解,却是听话地走过来,抓了那马缰,在林若麟的帮助上坐上了鞍子。
“扶住马鞍,坐稳!”林若麟提醒她这一句,这才轻轻抖了抖马缰,牵着马儿向南前行起来。
欧幼雯转脸看他,只见他发上湿湿地沾着不少水珠,显然是之前在雪地里站了许久,不由地轻声问道,“可是等了许久?”
“没多久的,只是在店子里看到你进了五谷磨坊,过了会儿才出来!”林若麟轻声答道。
他说的轻描淡写,欧幼雯却是心中一疼,轻轻咬了咬唇,才柔声问道,“这是去哪儿?路可远的?”
“望福楼你可知道,就在那里不远!”林若麟答道。
望福楼?!
马车还要跑上一阵子,还说不远!
欧幼雯抬眼四顾,只见空荡荡的一片街,竟然没有一辆出租马车的影子,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轻声道,“还是与我同骑吧!天气寒冷,若是冻坏了身子,只怕要耽搁生意!”
林若麟抬起眼来,向她脸上端详片刻,就伸脚踩了马蹬,翻身坐到了她的身后,两臂环着她抓了马缰。
欧幼雯虽是已经有了准备,仍是本能地就挺直了腰直,林若麟自然是感觉到了,笑了笑,猛地夹击马腹,那马儿立刻就加快了速度,没有准备的欧幼雯自然就向后仰躺,撞到了林若麟的怀里。
“我倒忘了你骑术不佳,呆会儿可别撞到人了,还要再赔人家猪蹄钱!”欧幼雯面上一红,嘴巴却是故做尖利。
林若麟知道她是指二人初次见面之事,朗声一笑,已经单手环了她的腰,“那又如何,三两银子换个美娇娘,这样的事情我求之不得!”
欧幼雯侧脸瞪他,却见他正温情脉脉地等着她的目光,那一张脸顿时烧得红烫,忙不迭地将头转了回去。
二人再也没有说话,林若麟却是细心拢好她的大氅,仔细骑起马来。
过了片刻,马儿已经奔过了望福楼的门阙,在一家门脸干净,没有挂匾也没有挂额的三开间大门脸前停了下来。
欧幼雯侧脸看着那门面,“到了?”
“早知道你喜欢骑马,我便走得慢些!”林若麟在她耳边调倪一句,翻身跳下了马背,一边就向她伸过手来,“这里没有下马石的,你只管踩着我手掌下来便是!”
欧幼雯看他手掌一眼,哪里肯踩下,将脚伸进马蹬,想着就要自己翻身下去,可是这马儿高大,她的脚跟本无法凑到地面,正努力试探,一只手掌已经伸过来,环了她的腰,将她抱到了地上。
“你这要强的脾气,真是让人又笑又气!”林若麟轻声说着,将她放到地上,将马儿随手栓在店门前装着杂物的推车车把上,便带头上了台阶。
欧幼雯深吸了口气,才算是将心情平息了些,也随着他走了上去。
“林少爷,您来了!”一位年轻汉子正端着一些杂物走出来,看到二人,忙恭敬地向林若麟打着招呼,“最晚后晌,就收拾停当了,明天一早,按时向你交钥匙!”
“好!”林若麟脸上此时已然完全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之色,“幼雯,你看这店面如何?”
欧幼雯看他端正了脸色,轻咳一声,就迈进了店门。
这店面比北城她的那个小店店面要大上一倍有余,四开扇的大门,显得十分大气,位置也是顶好的,离望福楼没多远,左首是一家茶叶店,右首是一家首饰店,显然也是人气旺的地段。
“这地段真是没得说!”欧幼雯边说边绕过地上的杂物,推开了右侧的那扇小门。
只见这小门内是一个有店面三分之一大的隔间,有小门通向后宅。
“后面是两进的院子,后头三间正房,四间厢房,前进有个穿廊的天井,余下两间正房,东西厢各一间大厢房!”林若麟也跟着走进来,指着那小门笑着介绍道。
“恩,后进住人,前进是仓库和伙计房,后进再开个侧门,就真是完美无缺了!”欧幼雯点着头评价道。
“原本是没有侧门的,我觉得不妥,所以已经着他们推了墙,昨天已经砌开了,今儿下雪,不知道他们可曾来安门户!”林若麟推开那小门,“走吧,咱们就去看看,那门户安得如何了?”
那院子比欧幼雯想象的还要大些,收拾的很利落,院中小花坛里一株冬青积着白雪,十分悦目。
绕过小花坛,穿过天井,便是后进院子。
后进院子比前进小些,却是门户整齐,十分清静。
果然,那厕门已经安上了,工人正往那门扇的关节上用羽毛打着油,那监工的年轻人听到声响,转过脸来,却是阿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