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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穿越之极品奶娘》》 · 风小东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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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您来了!”阿福快步走过来,一边向欧幼雯笑笑,就将一串钥匙递到林若麟面前来,“照您的吩咐全部换了新锁头,这是钥匙!”

林若麟点点头,接了那钥匙串,就拉了欧幼雯的手掌,将那串崭新的钥匙放在了她的掌心,“行了,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交给我?!”欧幼雯看看钥匙,再看看林若麟,突然明白过来,忙将那钥匙又送回他面前,“这怎么行,我,我不能收的!”

林若麟挑起眉尖,“这店面不好?!”

欧幼雯将钥匙又向前送了送,“就是因为太好了,所以我才不能收!”

阿福轻笑一声,小跑着到门边继续监工去了。

林若麟皱眉看她一会儿,突然又笑了起来,“你以为我是将这园子送给你?!我只是租给你而已!难不成,你只是满足于那一家小小的店子?”

“自然不是!”欧幼雯迅速摇摇头,这个店子正是她想要的,可是,这样不明不白地接受了林若麟的东西,她总是觉得有些不妥。

“那就成了,还是之前的老规矩,不过,这次我只出房子,却没有银子再投过来,剩下的便要你自己解决了!”林若麟环视一眼四周,“日后,我林若麟就要在这燕京城里安家了,还要依仗姑娘帮我好好赚些银两才是!”

第五十五章 开新店老者出题

订制新柜台、招伙计、订门匾、印传单……

可巧瓷器店里也接了一笔大单子,林若麟盯着赶制样品,也没有多么闲余过来帮忙,这一应事情,只将欧幼雯的腿都跑细了。

欧幼晴担心妹子,又放不下陈禄那边,两下跑得也是疲累的很。

至于水生周成也是个顶个的忙碌,毕竟二人都是熟手,水生就帮着订制原料,掌握炒制和运送,周成只在那边店里盯着,让欧幼雯少操了不少心。

十一月二十九日这天,正是良时吉日。

南城的状元郎米粉店也终于在鞭炮声中开了张。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一次欧幼雯不仅实行前三天免费赠送,而且还准备了不少披浪鼓、小彩铃、小儿的棉衣之类的物件作促销品。

虽是寒冷的天气,前来领米粉的人却是几乎要将店子的门槛也要踏破了。

欧幼雯坐在柜台后面,正盯着伙计们称米粉,一位看上去有六旬开外的锦衣老人却是大步走到她面前来。

“您老也是来领米粉的吧?”欧幼雯忙笑着站起身子,一边就抬起称来,“本来应该排队的,看您老这年纪,我就破例给你称了吧!”

“姑娘不忙!”老人忙抬起手掌,“我却不是来领米粉的!”

欧幼雯放下手中的称,“那您老什么事?!”

老人一笑,“不瞒姑娘说,我本不是这燕京人氏,在这里却是走亲戚来的,路过姑娘这店子,看您这外面的牌子上写着幼儿食品,所以就想进来看看。实话说吧,我女儿嫁在这燕京,怀胎十月,马上就要临盆,我这想了一路,也未想到有什么合适的礼品相赠,所以想来看看姑娘这店里可有什么新鲜物件!”

欧幼雯上下这老人一眼,看他生得和眉悦色,身上穿戴俱是不俗,便猜出这老人并不是普通来头,必是见过世面的人。

“老先生,承蒙您看得起,照您说的,送给新生婴儿,我这店里的肥儿粉怕是不合适的!”她思索片刻,便向对方建议道,“或者,您可以到订制金饰的地方,为那孩子订一件长命锁,百岁镯之类的物件儿?”

老人轻轻摇头,“金银之俗物,说是送与孩子,其实不过是给了大人,姑娘可还有别的建议!”

欧幼雯伸出食指在柜台上轻轻地扣着,目光触及那崭新的柜台,脑中突然就闪过了一道灵光,“有了!”

老人兴奋地问道,“什么?”

“床!”欧幼雯轻轻吐出一个字来。

“床?!”老人疑惑地重复一遍,似乎对这个提议并不是很满意,“哪里有家中添丁入口,送床的道理!”

“我所说的床可不是你想的普通床,而是专门给孩子使用的童床!”欧幼雯站直腰身,笑得很自信,“我保证你肯定没见过!”

“哦!”老人挑起眉尖,“那咱们现在就去看看!”

欧幼雯扬起唇角,“现在这里可没有。您如果真的想要,最少要等上七天!”

“七天?!”老人想了想,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应该来得急,好,七天就七天!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姑娘到时候拿不出我满意的床,那可怪老夫脾气不好!”

欧幼雯郑重点头,“老先生放心,我们经商人讲究的就是信誉两个字,既然我答应了您,那自然就不会食言!”

“好!”老人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来,放在柜台上,“这是订金,若是姑娘的床真能让我满意,那么,我还有重谢!”

欧幼雯看一眼柜台睥银子,并却没有伸手去拿,“老先生,这银子可实在是太多了些,您只管先收起来,到时候看了货再交钱不迟!”

老人眸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重将那银子袖中手中,“那,初七一早我便来看货,告辞!”

“您慢走!”

欧幼雯注视着他出了店门,这才收回了目光,却听得一人犹豫地叫道,“幼雯姑娘?!”

欧幼雯转过脸,看清那人模样,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下去,“宋大娘!”

来人正是曾经介绍欧氏姐妹入张府中见工,后又生事非将二人赶出府外的宋大娘。

宋大娘脸上隐有惭愧之色,“看到姑娘,我这心也就安了,那时的事,还请姑娘不要记在心上。”

欧幼雯吸了口气,淡然说道,“那些事我早已经忘了,说起来呢,还要感谢宋大娘,如果我们不离开张家,恐怕也不会现在开了这样的店子!”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她也不想再纠缠什么,只是向宋大娘点点头,就到一边盯着伙计称米粉去了。

宋大娘讥讥地站了片刻,终于还是转身去了。

到了正午,人渐渐少了些,欧幼晴提了饭菜送来,欧幼雯和水生并那新请的伙计一起吃了饭,她就叮嘱姐姐留下来帮忙,自己就出了店门,一路直奔当初为订做柜台的那木匠张师傅家中。

张师傅也是刚吃罢饭,正坐在厅里喝茶,听说欧幼雯前了,忙起身相迎,“欧姑娘开张大吉啊,我这正想着过会到店子里看看,您就来了!”

经过这订制柜台之事,他对欧幼雯也是印象很好,故此表现的很热情。

“我这次来,却是求您一件事!”欧幼雯向他施礼,这才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来,送到张师傅面前。

张师傅接了那纸,仔细端详片刻,眼中隐有光芒闪过,“姑娘这图画的可是床?!”

“是我随手画的,我这画艺不好,是不是师傅看不懂!”欧幼雯走上前来,仔细指点着那图,一边就将细节简单地解释了一遍。

张师傅边听边点头,“姑娘真是聪慧,似这般妙想,我却是想都未曾想过!”

“张师傅是干大事的人,怎么会想这些小孩子睡的简单东西!”欧幼雯谦虚一句,接着就轻声问道,“您看,可做的?”

“姑娘画得出,我便做得到!”张师傅一脸自信地说道,显然已经是成竹在胸。

“那好,您看六天时间,可够?”欧幼雯看他脸色,知道这事情要成,也是隐约有些兴奋。

“六天?!”张师傅看一眼外面的天气,“这样的天气,恐怕只能干一道底漆!”

欧幼雯扬起唇角,“我这张床却是只要一层透明底漆就足够了!”

叮嘱张师傅用最好的木料,欧幼雯走出了他的木工坊,却没有回店里,而是直奔布店,买了半匹颜色柔和的纯绵布回来。

她行至让门口,正好迎面欧幼晴急匆匆地随着一个孩子从台阶上奔下来,欧幼雯看她一脸焦急,赶忙问道,“怎么了?!”

“刚才陈大哥托人带话来,说青儿,青儿他突然口吐白沫,不醒人事了!”欧幼晴说到最后,已经带上了哭腔。

第五十六章 怜青儿年幼大病

欧幼雯与姐姐二人急急地雇了马车赶到陈家,陈禄托人请的郎中刚从青儿身上启下针来。

看那青儿虽是双眼殷红,一对眼睛却是还算清亮,欧幼雯这才稍稍放了些心。

“陈大哥,青儿怎么样了!”欧幼晴轻声向陈禄询问道。

“大夫说是急火攻心,行了针,这会儿好多了!”陈禄向欧氏姐妹看了一眼,就记着走到那老郎中身边,询问道,“先生,您看这孩子!”

“此病乃外感风热时邪,与气血搏结所致。”那郎中仔细察看了青儿的发际和四肢,一对眉毛却是皱了起来,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这一叹气,屋子里的人的心便俱是跟着提了起来。

“先生,您只管开好药来吃,无论如何,我们也不能失了这孩子!”周氏腿尚未好利索,坐在床边环了那青儿,一边就哭着向那郎中哀求道。

“夫人不必心急!”郎中向陈禄招招手,便走到外屋去了。

陈禄忙随了他出来,欧幼晴上去接过周氏手中的青儿,欧幼雯就随着陈禄一起到了外屋。

思索一会儿,郎中提笔写就一个方子,递到陈禄手中,“这方子我与你开了,若明日孩子身上不见水泡,那只管照方子连吃三天,若是出了花,这药,便不必用了!”

陈禄听他这么一说,那脸色便越加阴沉起来,“先生……”

郎中扬手止住他话头,一边又提笔写就另外一个单子,“这个却是一个退热的方子,杏仁3钱,桃仁3钱,栀仁3钱,枣仁3钱,研碎磨粉,用鸭蛋清调成稀泥状,敷在孩子左脚掌心,再绕以净布,隔一个时辰左右打开看看,如药干了,便再换上新药,热退为止。”

陈禄还要再追问,欧幼雯忙扶了他手掌,一边就掏出钱来向郎中付了医资,将他送到门外,这才问道,“先生,您刚才说出了花,莫非这孩子得是‘天花’?!”

那郎中轻轻摇摇头,“像又不像,一切全凭他造化!”

说罢,大步去了。

欧幼雯的心便是一沉。

在她的时代,天花这种病毒不过只是实验室里保存的菌种。

如果青儿真的是天花,那么便真是凶多吉少了。

长叹一声,她终于还是折身回来,重新进了屋子。

欧幼晴这会儿已经接过了孩子,那青儿轻声呻吟着,一张小脸烧得通红,唇瓣干裂,只是看上去已经要人心疼。

周氏坐在床侧,不住地抹着眼泪,陈禄站在床头,也是默不作声。

“陈大哥,快些去把药买回来吧,这里有我和姐姐!”欧幼雯轻轻拉他衣袖提醒道。

陈禄回过神来,看一眼青儿,转身出门去了。

“婶子,你也不必太着急了,青儿福人天相,不会有事的!”欧幼雯一边劝慰,一边就仔细询问这青儿的病因。

“昨天还只是些微有些轻咳,我只当是着了风寒,便让幼晴姑娘学着你上次教的法子煮了些葱白水给他,没想到,今天一早起来,那青儿只是哭闹不止,我摸他额头,只是热得烫手,就忙将禄儿叫起来,让他去寻郎中来,他那边尚未出门,青儿突然就舌直眼歪地吐了白沫!”周氏说到最后,已经是抽泣起来,“可怜这孩子,不过几个月大的小儿,便要受这般的罪!”

“那,这些天青儿可曾去过什么地方!”欧幼雯接着问道。

“自入了冬,便没怎么出门的,最多不过是正午时候到巷子里晒晒太阳!”周氏答道。

看那青儿已经迷糊睡去,欧幼雯向姐姐作个眼色,示意她将孩子放下,就走到堂屋来。

过了一会儿,欧幼晴端了水盆走出来,轻声问道,“怎么了?!”

欧幼雯拉她到一边,轻声说道,“刚才大夫说了,青儿可能是天花,姐姐还要小心为事,若是染了这病,恐怕凶多吉少!”

欧幼晴听罢,不由地脸色大变。

这天花她也曾听说过,知道是要命的病症,便是侥幸活下,也要落得一身一脸的麻子,害得丑陋一生。

“如此,妹子快些离去,这里只我一人在就好!”欧幼晴说着就退后一步,示意欧幼雯快些离去,生怕她染了这病。

“那姐姐你呢?”

“姐没事的!”欧幼晴向里屋的帘子扫了一眼,一边就将声音压了压,“这里如此光景,姐怎么能走的?”

欧幼雯吸了口气,其实在她看来,这青儿倒未必是天花。

天花本是传染性极强的病毒,如果青儿真的是染了天花,那么这个城里恐怕染上病的早已经有成百上千的人了,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她觉得还是谨慎些的好,才劝欧幼晴离开,可是看姐姐这般坚定,她也不好再劝什么。

“也罢,我看这青儿也未必真的便是天花,不过,姐姐还是要注意些,青儿用的衣被、餐具、擦汗的巾子以及一应排泄之物,万不可随意丢弃,先暂且单独存放在一处,以免这病四下传播了去,害了更多人的性命!”看欧幼晴点头答应了,欧幼雯这才接着说道,“便是不是天花,小孩子也撑不住这般高烧的,姐姐要时常用温水帮他擦头擦身,否则,便是日后好了,怕也要烧坏脑子,变成痴儿!还有,便是他不思饭食,也要多喂些水。”

欧幼晴一一点头应了。

“晚一些我再来看他,若是青儿身上长了什么红点、红痘,姐姐一定要通知我!”欧幼雯转过脸,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来,“对了,姐,我听人说过,这小孩子发烧千万不能捂着,我看刚才青儿身上穿着棉衣,就不要盖太厚的被子了,否则,这烧更不爱退!”

“姐姐记下了,你快些去吧,你这几日劳累,可不能再病了!”欧幼晴仔细记下她说的话,便轻推她的后背将她推到了门外。

欧幼雯看她一眼,终于还是吸了口气,出了陈家大门。

她有心回店里去,想到这青儿,终是这心里没着没落地放不下,可是她也无可奈何,连郎中都不能断定这青儿是否真是天花,她又能怎么办呢!

现在,她除了等待之外,唯一能做的就是为青儿祈祷!

第五十七章 周氏假哭戏禄晴(上)

回到店中,欧幼雯仍是无法安心,所幸店中事物烦多,她也就借着这忙碌压了这心事。

捱到近晚,她终是忍不住了,看雇客渐少,就使了水生到陈禄家中叮问。

只说是烧退了些,喂了些稀米粉睡了,欧幼雯这才稍稍宽了心。

看天色不早,她也就让水生和两个新伙计关了店门,到北城那家店子里收了柜银,又向周成询问事务,知道这边一切安好,这才和他一起锁了门子,重新回到南城来。

这时,天已黑透,她身上乏累,也懒得再去做什么饭食,就在不远处的小店里点了两个菜并一些米饭端了回来,热在锅上,只等姐姐回来一起吃。

她正坐在桌前就着灯算着帐目,就听到外面门环急响,欧幼雯忙到外面把门开了,却是姐姐回来了,急急向她说道,“青儿身上出了许多红点子!”

“什么样的红点子,那他现在可还发烧?”欧幼雯急声问道。

“就是针尖大小的小疙瘩,身上出了不少汗,估计是不烧了!”欧幼晴回道。

欧幼雯看她也是说不真切,索性就拉了姐姐一起坐了她雇的马车,急急到了陈家。

奔进屋子,让姐姐端了灯来,仔细查看那青儿。

这会儿青儿已经醒了,被周氏抱在怀里,一对黑眼睛只是骨碌碌地左顾右盼不停,不停地还伸出手来似是想要抓向那灯去。

“就是这里,还有胸口处也有!”欧幼晴指着青儿的脖颈说道。

果然,那青儿的颈后和脸蛋上有不少粉红色的斑疹,欧幼雯伸出食指轻轻挤压那斑疹处的皮肤,再迅速弹开,果然那红色是消退了,只是随着她松开力量,又重新变成粉红。

又仔细检查了其他各处的皮疹,欧幼雯将手指伸到青儿耳后,果然摸到肿大的淋巴结,再试试青儿太阳穴,先前的燥热也退了,她这才确定,这青儿有九成是染了幼儿急疹,却不是天花。

这青儿自幼没了娘,自然是喝不上母乳,以至于抵抗力差,所以才会身体虚弱,只是他烧了一天便出了疹子,却与幼儿急疹一般烧三四天出诊有些不同。

“姐姐,青儿之前可曾发烧!”她轻声向欧幼晴问道。

“前两天就有些发焉,我也没太当回事的!”欧幼晴轻声回道。

听了这话,欧幼雯才彻底放了心。

想来是这陈禄两头忙乎,欧幼晴也要忙着在店子里陈家两处跑,都没有注意这青儿发烧,只是后来烧到严重了,才发现罢了。

“恭喜大娘!青儿没事了!”欧幼雯笑着直起身子,“这是玫瑰疹,就是俗称的奶麻,只等了两三天把疹子发完,就没事了!”

周氏对这奶麻也知道一些,听她这么说,也放下心来,阴郁的脸上也有了些笑意,“欧姑娘倒是比我们都懂得多!”

“我这也是闲着没事,从医书上学来的,还不是为了做这小孩子的生意,自己多懂些总有好处!”欧幼雯随意扯了个谎。

“姑娘真是聪慧人!”周氏笑着拉她坐到自己身侧,一边就向陈禄道,“禄儿,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些去置办些酒菜,人家欧家姐妹这般帮咱们操持,只你这个呆子,连个谢字也不会说!”

陈禄自嘲地笑笑,转身出门去了。

欧幼晴便到厨房里去烧水煮饭。

周氏便向欧幼雯询问这店子里生意如何,一边又说自己家的事情拖累了她姐俩,不住地道着歉,“姑娘那边本是用人的时候,偏巧我这却是出了这些事情,害得禄儿不能过去帮忙!”

欧幼雯笑道,“婶子说哪里话,钱乃身外之物,哪有人来得重要,青儿没事,您老这腿也渐好,我就放心多了!”

周氏挑帘看一眼外屋,这才重新转过脸来,向欧幼雯道,“幼雯姑娘,我这心里一直有个事,原本早就想向你说的,可巧青儿又病了,就压下了!”

“什么事?您说,只要我办得到的,一定帮您办!”

周氏沉吟片刻,吸了口气,便开了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的,只管直说了。其实啊,我对幼晴姑娘喜欢的紧,前两日,他孙二嫂过来,也提起这事,要是幼晴姑娘能到家里来,我是一百个赞成,只是我这儿子是个倔强的脾气,我昨晚上与他说起,他是怎么也不肯答应,说什么不能苦了幼晴姑娘……”

欧幼雯听她提起这事,心中只是欢喜的不得了,听她这话头,已经明白,周氏是想从她这里探探欧幼晴的口风。

“婶子,您的意思啊,我明白了!”欧幼雯轻轻叹了口气,“要是陈先生,那真是没得说,字写的好,算帐看店也是勤勤恳恳,人也是善良老实,只是我这姐姐……也和陈大哥一样,倔起性子来几头牛都拉不回!我曾开玩笑向她提过,她只说自己配不上陈大哥,配不上您家呢!”

周氏叹了口气,“我家!若不是托了姑娘的福,这会只怕我们娘俩的药钱都要四处去借!哪有什么配不上!”

“婶子可别这么说,陈大哥能到我这店子里,幼雯心中存着感激呢!”

欧幼雯看这周氏对姐姐也是十分满意,自然是十分高兴,嘴巴上当然是往漂亮上说。

她心中明白,这陈禄与姐姐已经然是互相爱慕,只是两个俱是哪怕苦了自己,也不拖累别人的脾气,只怕不想个法子,一时半刻还真是难说服他们。

左思右想片刻,欧幼雯突然想出一个办法来,“婶子,我倒有一个办法,只是要委屈您些!”

接着,她就凑到周氏耳边,将自己的主意小声说了一遍。

周氏听了,只是笑着点头,“也亏得你是个姑娘,要是个少年,只怕能通了天去,好,咱们就这么办!”

外面脚步声响,却是陈禄提着酒菜回来了。

欧幼雯向周氏做个眼色,便起身到外帮忙去了。

待到酒菜上桌,青儿亦被周氏哄睡了。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了,周氏就将酒杯端了起来,“幼雯幼晴啊,这一杯,婶子要谢谢你们呀!”

“婶子这话说重了,陈大哥帮我们那么多忙,这些还不是应该的!”欧幼晴夹一块鸡肉到周氏碗中,“您的腿上有伤,还是少进些酒,多吃些菜品!”

“是啊,娘,你这身子不能喝酒的!”陈禄也附和着说道,一边就起身来要夺了周氏的杯子。

周氏闪身晃过他的胳膊,一口干了那酒,坐到椅子上,突然就哭了起来。

第五十八章 周氏假哭戏禄晴(下)

周氏这一哭,陈禄便有些慌了神,忙上前劝解道,“娘,这好好的,怎么突然哭起来了?”

欧幼雯也假意劝道,“婶子莫不是有什么心事,倒不如说出来痛快些!”

欧幼晴不明就里,自然也是随着妹子劝道,“婶子切莫哭了,您这腿刚刚好些,可不能着急上火的!”

周氏这才垂下那抹眼泪的帕子来,“我还不是为青儿这孩子哭,你说这小小的孩子,早早就没了娘,要病也亏得好了,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

陈禄一边起身扶着周氏的背,一边就细声劝道,“娘,青儿这不是没事了吗,你还要担心些什么!”

周氏推开他的手掌,“还不是你这不孝的儿子,人家哪个当娘的到我这般年纪,不是坐享天伦,我呢,天天还要伺候你们父子,只怕日后我生些什么病端,你这笨手笨脚的不是要了娘的命去!”

看周氏演的这么真切,欧幼雯忙在一边敲着锣边子,“婶子,瞧你说的,陈大哥这般人才,您还怕他找不上一房媳妇的,要是你愿意,赶明儿我就托孙二嫂给你物色去,保管模样是模样,人品是人品!”

“幼雯妹子说笑话,就我家这般光景,再加上青儿,哪家的姑娘愿意嫁过来受苦!只是我那男人死的早,丢在这个重担子给我……”说着说着,周氏却是真的落下泪来。

欧幼雯看她扯远了,忙偷偷在桌上轻碰她膝盖,周氏回过神来,吸了吸鼻子,便向那陈禄道,“禄儿,我且问你,这继娶之事你是应是不应?!今儿当着两位姑娘的面儿,我就把话放在,若是你再这般耽搁下去,我……我就死给你看!”

说着,周氏就站起向去,作势要往墙上撞去。

欧幼雯三人忙过来将她死死拉住,周氏却只是一个劲地要死要活。

“陈大哥,你就先应了婶子再说吧!”欧幼雯忙向陈禄做眼色。

陈禄一向孝顺,只是觉得愧对妻子,所以才迟迟没应下这事情,现在看当娘的要死要活,心中也是羞愧,便答应道,“我应,我应还不行!”

“您听,我陈大哥这不是应了吗,您快些坐下,可别再伤到腿!”欧幼雯边说边向姐姐使眼色,向她和自己一起扶这周氏回座位。

周氏转过脸来,坐到椅子上,拉了欧幼晴的手,突然又哭了起来,“便是你答应了,又能如何,万一找个泼辣媳妇来,只怕还要我多伺候一个!像幼晴姑娘这般知书懂理的女子,哪里找去!”

“你是抬举幼晴了,比幼晴好的姑娘,多了去了!陈大哥这般好人,自然是排着队的要往家里来!”欧幼晴轻声安慰道。

“这么说,如果是幼晴姑娘,也是愿意的?!”周氏忙抓了她的口风问道。

欧幼晴听了这话,不由地微微一怔,“这……”

“姐姐自然是愿意的!”欧幼雯担心她说出别的话来,忙悄悄地扯她衣袖,“是吧,姐姐!”

欧幼晴是个心实的,全当是为了安慰周氏,也就轻轻点了点头,“是!”

周氏听了这话,眼角不由地闪出喜悦,强压着沉住脸,就向陈禄招了招手,“真是个痴儿,还不快来拜谢幼晴姑娘!”

陈禄感念欧幼晴帮他解围,忙走过来,向她弯身行礼,周氏却是一把拉了他的手掌,与手中欧幼晴的手掌放在一处,这才笑了起来,“如此甚好,幼晴姑娘我信得过,赶明儿,就让孙二嫂去帮着置办彩礼!”

“这事儿,您就包在我身上!”欧幼雯起身轻扶住周氏肩膀,“我保证啊,给您办得漂漂亮亮!”

“那就多谢幼雯姑娘了!”周氏笑着谢道。

“婶子客气的,以后咱就是一家了,还说这两家……”

“此事,万万不可!幼晴配不上陈大哥!”欧幼晴尖声打断了欧幼雯的话,一边就硬是从周氏手中抽出手来,急急地跑出去了。

屋内的三人不由地一愣。

周氏也没有想到,会出这种状况,不由地便向欧幼雯看了过去。

欧幼雯自然明白姐姐是自卑她被休的事情,便向正色陈禄说道,“陈大哥,其实姐姐她是喜欢你的,只是觉得她是被休的人,配不上你,如果你也嫌弃她,我这便随她出去,只当今儿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如果你真的喜欢姐姐,便去将她追回来吧!”

她话音刚落,周氏已经急声喝道,“禄儿,还愣着干什么,这么好的媳妇儿,便是打着灯笼都难找,这次错过恐怕这一辈子都没有机会了!”

陈禄看一眼母亲,一把从欧幼雯手中夺过欧幼晴的外袍,奔出门去了。

这些天来,欧幼晴的善良和无私陈禄也是看在眼里,说半点不动心,那真是骗人的鬼话,更何况,这欧幼晴与他的丧妻本有几分神似,暗地里,陈禄也是对她有了些心思。

现在,到了这种时候,陈禄自然也是没有办法再退缩了。

不管是为了欧幼晴还是为了这个家,他都必须追出去。

“幼雯姑娘,依你看,禄儿可能将幼晴姑娘追回来!”周氏有些担心地看向了欧幼雯。

“婶子啊,你只这放心,过不了片刻,姐姐就会和陈大哥一起回来!”欧幼雯从炭盆上端了温着的茶水来倒在周氏的杯子里,一边就向陈禄挂在门后的棉外袍努努嘴,“姐姐哪里忍心让陈大哥冻着!咱们且安心喝口热茶,这俩人儿啊一会儿就回来!”

周氏看她脸有成竹的样子,也就稍稍宽了些心。

过了一会儿,果然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

欧幼雯不由地扬起了唇角,“您瞧,这不是回来了!”

房门轻响,厚重毡帘子被从外面挑起,最先进来的,却是缩着脖子,冻得颤抖不已的陈禄,陈禄挑起帘子等了一会儿,脸蛋红红的欧幼晴这才垂着脸走了进来。

欧幼雯向周氏笑一笑,忙着起身,将这两人拉回椅子,将热茶给他们满上了,“快些喝点热茶,暖暖身子,这青儿刚好,你们两个若是再冻坏一个,真是要急死人了!”

陈禄轻轻一笑,欧幼晴的脸却是垂得更低了。

第五十九章 订婚期细相童床

和欧幼晴一起提了灯笼离开陈家,虽然是冷风扑面,这姐妹俩的心却俱是暖融融的。

出了陈家的巷子,走上大街,欧幼雯轻笑一声,这才向姐姐轻声问道,“姐,陈大哥追你出去,说些什么,怎么那么快就把你拉回来了!”

“还贫嘴!”欧幼晴斜她一眼,“我还没有问你,今天这事情,是不是你给周婶子出得主意!”

“姐怎么会想到我头上!”欧幼雯心中暗笑,脸上却是不动声色,“还不是婶子看好你,怕被别人家抢去,所以才故意以哭相逼!”

“哎!”欧幼晴叹了口气,“雯儿,你倒说说看,我真的配得上陈大哥!”

欧幼雯听她话音,知道她的心结尚未打开,便拉住她手,停住脚步,正色道,“姐,论容貌人品,你全无半点配不上陈大哥,这是妹子的知心话,若是成过亲,陈大哥也是有孩子的人,这一点上,与姐姐却正是身份相当,姐既然答应了这门婚事,就应该对自己自信一点,万不可再生出自我嫌隙的心思!”

“雯儿,姐也不怕和你说实话!”欧幼晴扶了她胳膊继续向前走着,“当初娘活着的时候,曾经帮我占过一卦,说姐是败夫克子的命,姐当初并不信在,后来两个孩子俱是夭折,又被夫家休了,姐才是信了,姐一直不肯答应陈大哥的事情,就是怕拖轻陈家!”

“那些江湖骗子的话可能信的!”欧幼雯扬起声音,“依我看,姐就是福夫相,只是先前那愚汉无福消受罢了!”

欧幼晴叹了口气,没有出声。

欧幼雯便知道她这心中郁结仍在,想要欧幼晴安心嫁入陈家,她还要再想办法解了姐姐这心结才是。

姐妹俩自回了家中休息,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陈禄派人带话来,说是青儿无碍,只让欧幼晴留在店中帮忙。

欧幼晴虽是担心,可是想到昨夜之事,也不好意思再到陈家去,便留在店中帮着称米粉,打包装。

欧幼雯就套了外袍,到五谷磨坊准备寻那孙二嫂,帮着操办陈禄与姐姐的婚事。

下了马车来到铜锣街的十字巷口,她刚刚付了车资,一个挑着“仙人指路”幌子的算命先生就向她迎了上来,“姑娘,测个字吧!”

欧幼雯哪里信他们这些胡说的,转了身便要走,想起姐姐的事,突然又折身回来了,“先生,我倒有件事要你帮忙!”

“姑娘尽管开口,别说一件事,便是十件八件,我自然能帮你指出一条明路!”算命先生看她动了心思,自然也就大大地吹起了牛皮。

“好!”欧幼雯示意他随自己走到路边,“我听说这南城望福楼不远,新开了一家状元郎肥儿粉的店子,只烦先生到那里走上一趟!”

“姑娘是要我找那里的晦气!”算命先生自以为是地压低声音问道。

“那是我家店子,凭什么让你找晦气!”欧幼雯斜她一眼,便将自己要他办的事仔细说了一遍,又将一块碎银子递到他手中,“你办完事情,仍回这五谷磨坊找我,到时候,我另当重谢。”

那算命先生看这事情简单好办,又有钱赚,哪有一应的道理,自然是满口答应。

“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我回头自会向伙计询问,如果你做的不好,可别让我在这燕京城里再遇到的你,否则,定要砸了你的招牌去!”

“姑娘放心,小老儿就是这燕京人士,断不会为了这点小钱把糊口的生意都丢了!”说着,又向她道了谢,便急步向南城去了。

欧幼雯这才过了街,直接进了五谷磨坊的大门。

见了孙二嫂,说明来意,她就取出一锭十两的银子来,却是替陈家付彩礼等物的银资。

孙二嫂听说这事成了,自然便是向她恭喜一番,接了那银子,只是拍着胸口打了保票,无论如何也将这事情办好。

二人这边商量完这过彩礼的事情,欧幼雯便向她吩咐了店子里需要的米粉数量,正聊着是年前办喜事还是年后办喜事好,就听外面脚步轻声,一人挑帘走进了店门。

欧幼雯抬起头,却见是那个算命先生,便笑着问道,“事都办妥了!”

“妥了,妥了,全是照您的意思说的!”那算命先生讨好地笑着说道。

“那,对方怎么说!”

“那姑娘没说什么,只是笑着赏了我十个大字!”算命先生回道。

欧幼雯听了,轻轻点头,这倒是欧幼晴的作派,便信了他是没有说谎,心下高兴,便又取了一两银子赏了这算命先生。

“下次,姑娘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我一般就在这几条街上转的!”算命先生感谢一番,这才高兴地拿了银子去了。

只看得孙二嫂一脸疑惑,“幼雯姑娘,你这是打得什么哑谜!”

“这事啊,确是秘密,二嫂子不知道最好!”欧幼雯一笑,便站起身来,“我去那商业街巷子里的店子看看,陈家那边就拜托嫂子了,至于这婚期,只听周婶子的,她说如何便如何,若问我的意思,那却是越早越好!”

孙二嫂答应了,回屋去换了干净衣服,二人便一起出了门,一个到陈家办事,一个就到了欧幼雯在北城的那家店子。

————

过了三日,青儿身上的疹子已经全退了,陈禄的母亲周氏的脚伤早基本上好了。

孙二嫂只来回跑去,提了礼盒过了八字,第四天头上,就带了四个人抬了红礼盒,装了绸缎、首饰并果子、猪肉等十二礼的彩礼,到欧幼雯这提亲来了。

因为欧幼晴这边没有长辈,欧幼雯便出门接待了二嫂和抬礼的汉子,少不了又包些小红包去,下了晚,便和孙二嫂一同到陈家,与周氏商定了结婚的日子。

周氏请了相看了,说是腊月二十二是吉时良日,便定在那天将欧幼晴娶过门来。

欧幼雯吃了酒回来,进屋看姐姐欧幼晴正在那边翻看着一卷布匹,不由地笑道,“怎么的,看看这彩礼合不合心思!”

欧幼晴脸上一红,口中嗔道,“我只是奇怪这怎么多了一匹这素色的棉布!”

听了这话,欧幼雯却是一个激灵,猛地想起那婴儿床的事来,赶忙走上前来,抱了幼晴的胳膊,“姐姐啊,多亏你提醒,要不然,我还真把这事忘到脑后头去了!”

说着,就将那老者上门来,她去木匠那里订床的事情说了,接着又央求欧幼晴取了剪子来,照着她说的样子把布下了剪。

仔细查看了没有遗漏,她这才洗了脸睡了,第二天一早又早早起来,到木匠张师傅那里盯看那床可是做好。

“昨天这漆就干了,我还想着,姑娘今儿要是不来,我就派人去请姑娘来相看,是否合心!”张师傅说着就将她领到后面的空屋里,去看成品。

众多各色家具中,欧幼雯一眼就看到了她要的小床,忙急步跑过去,仔细看了,心中那是十二分的满意。

那床正是按她的要求做的,取得是四柱床的样子,下面有围栏,上面有搭幔子的床架,两侧围栏可以上下活动,也可以拆除,另外有一个摇篮架在栏杆上,也是活的,可以单独使用。

她又伸了手仔细摸了各处拐角接缝,张师傅的手艺果然了得,触手处,无一不是光滑细腻,无半点毛刺木茬。

“知道姑娘对这床上心思,所以我给您用的是上好的水曲柳,这种木头弹性好,正是做床的好料子!”张师傅笑着介绍道。

“张师傅您这功夫真是了得,这床简单就和我心中想要的一模一样!”

欧幼雯直起身子,对这床充满了信心。

这无可挑剔的床再加上她精心搭配的床垫、床幔以及一应的睡袋、护幔等配套的用品,她就不信,那老者会不满意!

第六十章 叫花母女迎上门

青儿病愈,欧幼晴每日去那里帮衬着周氏,陈禄也就不用再在家中照看了,便到了南城的店子里照应着,再加上有周成和一个新雇的伙计,欧幼雯对北城那边也就大松了手,一门心思将重心放在了南城这个新店。

这天,她依旧是一早就起来了,洗漱完毕吃了些姐姐留在火上粥,便到前面店子里来。

水生也带站两个新伙计开了门,这会儿正四下清扫着,擦抹着柜台,欧幼雯向他们支应一声,将水壶放到小炭炉上,就捧了帐目和算盘,趴在距台上仔细盘算,想要看看开业这些天来的盈余如何。

她这刚刚将存货理清,就听水生笑着招呼道,“您老里面请!”

欧幼雯抬起眼来,一看那人,却是认识的,正是那日曾与她有过七日之约的老者,她忙笑着直起身,就从柜台后走出来,迎了上来,“您可真是准时!”

老者淡淡一笑,“不知道姑娘说的东西,可是准备好了!”

“那是自然,开门作生意讲究的便是一个信字!”欧幼雯向侧旁的待客厅抬起手掌,“您老要的东西便在里面,请!”

老者点点头,迈着方步进了那小偏厅,左右巡视一圈,不由地疑惑问道,“您说的东西在哪呢!”

欧幼雯笑着走过去,轻轻将那薄绢刺花屏风收起,露出放在里面的那张小小的童床。

老者的目光移过来,落在那张精致的婴儿床上,目光中闪过一道掩饰不住地亮色,不由地就走上前来,仔细地察看。

“您看!这栏杆呢只要拔掉这个小猪头的木樨,就可以滑到下面,这样给孩子换尿布、换床单什么的都很方便,平时拦在两侧,还可以防止小孩子翻滚下来!”欧幼雯又抬起架在栏杆上的摇篮,“这个摇篮也是活的,可以随时取下,如果条件允许,还可以单独挂在梁上当吊床用。还有这个床板,也是活的,等到日后孩子大些,会爬会站的时候,可以放到下面的那一层,到时候,便是小孩子站在里面,也不用担心他去爬出床来,还可以扶着栏杆练站练走!上面这床幔上可以挂帐子,到夏天避虫防蚊!”

老者边听边点头,一边还探出手去摸那床栏,“姑娘,这床倒真是设计的精巧,只是这栏杆,若是孩子伸进手脚去,岂不是要卡住!”

欧幼雯扬唇一笑,这一点她早已经想到,“您放心,这床做的时候就已经设计好,这个栏杆的缝隙留得比较小,一般说来,很少有宝宝可以将手脚伸过去的,而且,我还准备了这个!”

说着,她就拉起放在床下收纳处,叠得整整齐齐的床栏围幔来,“这个呢,就是专门用来护住床栏的,不仅可以防止这栏杆卡到手脚,如果宝宝不小心磕碰了,也不用担心会碰疼!”

老者又挑出了新刺,“姑娘倒是心思缜密,就是这床带着架子就幔,只怕搬起来不太方便!”

“这你就更不用担心了!”欧幼雯指指床的主要接口处,“你看,这床架和栏杆,全都是可以卸开的,你想怎么搬就怎么搬,只要再简单组装起来即可!”

这一回,老者终于是满意地笑了起来,“妙极,妙极!便是我这向来挑剔的人,也是想不出半点可挑之处!姑娘,您开价吧,这床多少银子!”

欧幼雯听他这么一说,这颗心才算是踏踏实实地落回了原处,“你只付五两银子便可!”

老者微微挑起眉毛,“姑娘,我可识得这是上好的水曲柳,看这木头纹路,全是好木料,你就不怕不赚钱!”

欧幼雯伸出手指点点那床架上凹刻的状元郎字样,“我也不怕跟您说实话,这床我还是有得赚的,不过呢,我也不指着这一张床发家,看您的样子呢也是大户人家,到时候孩子满月定是有不少亲朋好友相看,我只要老先生帮我这店子美言几句,引几个回头客来,那就是我的便宜了!”

老者目光里流露出欣赏之色,扯下腰上的钱袋,从里面取出一张十两的钱票来,“姑娘倒是实在,只是我半未带得散银,只这一张银票子姑娘便不要拒绝,只管收了吧!”

“那怎么行!”欧幼雯接了那钱票,却转身走出来,开了柜台上的抽屉取出一只足五两的银子来,重新走到侧厅送到老者手中,“这银子您收着,我这就叫伙计随车到您府上,帮着安装!”

“怎么能再劳烦伙计!”老者却是怎么也不肯,“这么简单的东西,我想着必不是多么难装的!”

欧幼雯看他态度坚决,就招了水生和小伙计进来,将那床分拆开木板,帮着装到了那老者的马车上,老者这才道着谢去了。

完了这庄事,欧幼雯便又接着查点帐目。

天色渐渐地向着正午靠拢,店子里的生意也多了起来,有不少是因为孩子吃了那免费领的米粉,觉得好吃又省事,过来的回头客。

南城这边有不少中等人家,欧幼雯的广告又做的到位,再加上她又新开发了加菜末和加肝末等几个新品种,南城这边的生意是一点也不比北城那里差,甚至还要好上几分。

欧幼雯算完了帐,合了帐本,看着这进进出出的客人,心中甚是满意。

取了为姐姐准备的嫁妆单子查看,还要添加什么,不由地便想起林若麟来。

这些天也不见他过来,倒不知他在忙些什么。

眼看着年关近了,也不知道京城那边有没有什么信来,想到这些,欧幼雯便是轻轻地又叹了口气。

她倒不是贪图那林家的钱财,欧幼雯不是个贪心的人,已经经历了一次人生的她,在心中,对这钱财看得很开,能多赚些改善生活自然是好的,却也不必多到金山银山地花不出去。

俗话说,不养儿不知父母恩,这几日只是看那青儿将这陈家母子折腾的那个样子,欧幼雯已经是深深地理解了这句话,所以,如果可能,她还是希望这林若麟与家中关系可以融洽一些。

“你们,站住,站住!”送客人出门的那个新请的小伙计石二突然大声地喊了起来。

这小子,怎么说话这边蛮横,忘了她要求的微笑服务了吗!

“石二,怎么对客人这般不客气!”欧幼雯眉头一皱,一边就向那小伙计看了过去。

“姑娘,我不是赶客人,我是赶花子!”石二低声辩解道。

欧幼雯这才注意到,门外的石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两个衣衫褛褴的叫花子母女。

那孩子看上去不过是五六岁的光景,被一位披着破麻袄头发纷乱的妇人拥在怀里,正怯生生地向她看过来,一张小脸冻得通红,露在破袄外的两只棉鞋其中一个破了头,露出里冻得好像红萝卜一般的脚趾头。

第六十一章 怜苦人若麟急请

似乎是看出欧幼雯是这店中主人,那妇人抬起头,一脸希翼地向她看了过来,“小姐,你行行好,给这孩子一口饭吃吧!”

只看那孩子可怜巴巴的眼神,欧幼雯的心已经是一阵阵地心疼,忙柜台后走出来,招呼她们二人进来,一边就向石二挥挥手,“你只管去招待客人吧!”

石二答应着去了,欧幼雯就引着那母女二人穿过小接待厅,到了后院。

这处新院子后面的两进院子,俱是修着地龙,不用架炭盆,屋子即干净又暖和。

欧幼雯让这母女二人在小厅里坐了,就从外面烧地龙的炕上打了热水来,“你们先把手脸洗洗,我这就给你们热饭食去!”

“我们这身上脏的,只怕污了小姐的盆子,您只管随便拿些吃得让这孩子填填肚子便是,万不敢累您再热的!”那妇人谦卑地说道。

“大冬天的,怎么能吃冷食!”欧幼雯向她笑笑,“听我的,你们快些把手脚洗干净,我很快的!”

说着,她就大步走出来,到厨房寻了早餐剩下的包子和粥来,放到炕上热了,刚要进屋又担心那孩子饿着着急,便拿了只大碗到前面库房里盛了多半碗米粉来,就着热水冲了,这才双手捧着小心地进了屋子,将那米粉放到桌上。

这功夫,那母女二人俱是洗干净了手脸。

欧幼雯仔细打量,却见这妇人生得端庄,不过也就是三十上下的年纪,小女孩更是粉嘟嘟地惹人怜爱,只是可能长久营养不良,显得瘦小了些。

“饭我热上了,怕孩子饿着着急,给她冲了一碗米粉!”欧幼雯指指桌上的米粉,一边就将勺子送到那女孩面前,“给,快趁热吃吧,放了糖的,甜着呢!”

“多谢姐姐!”小女孩甚是乖巧,竟然先道了谢才将那勺子接了去,却是并不立刻就奔到桌前吃,而是转身拉了那妇人的手,“娘,咱们一块吃吧!”

妇人伸出纤长手掌来摸摸孩子的脸,“燕儿先吃,娘不饿!”

小女孩这才走到桌边,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欧幼雯看这情景,心中已经是暗暗感动,忙到外面捏了两个包子来,放到桌上的盘子里,“大姐,您也一起吃吧!”

妇人道了谢,这才捏起了包子,小口小口地仔细嚼起来。

欧幼雯仔细打量这母女,心中却是暗暗生疑,看这二人这吃相和行事坐派,是一点也不像街上那普通的叫花子,不由地便开口问道,“大姐,您可是本地人士!”

妇人咽下口中的包子,“回恩人的话,我们是从南边的保定府过来的,本来是到这里来寻亲,没想到亲未寻到,银子行李也被贼人偷了去,才落到了这步田地!”

欧幼雯点点头,“不知道你要寻的是什么亲戚,说出来,也许我能帮帮忙的!”

妇人叹了口气,“说出来只怕您笑话,不提也罢!”

欧幼雯听她这么说,也就没有再接着问,只是起身到外面将剩下的包子和粥等食物端了上来。

这娘俩也是真饿了,直将那包子尽数吃了,粥也见了底,这才停下了嘴巴。

抬头看欧幼雯正看着她,妇人不由地扬脸露出一丝腼腆的笑意,“让恩人见笑了,不瞒您说,我和燕儿还是昨天上午的时候吃了一个好心人施舍的馒头!”

“大姐这说哪里话,可是吃饱了,不饱的话我再去寻些别的吃食来!”

“够了,够了!”那妇人说着已经拉起小女孩燕儿离开椅子,一边就向欧幼雯弯下身去,“燕儿,快给恩人磕头!”

欧幼雯哪里肯受,忙将那孩子拉住了,又扶起那妇人,“不过是一顿饭,大姐何以至此!”

那妇人直起身子,突然又猛地跪了下去,连着拉着孩子一起跪下,“我看得出恩人是个好心肠的,若是不嫌弃,便将这燕儿留在姑娘身边,当个小丫头使唤吧,您别看她年纪小,却是懂事着呢,端茶倒水都难不倒!每日不过废您半碗米去!”

不等欧幼雯反应,那燕儿已经反手抱了母亲的胳膊,“娘,我不要,我不要留下!”

“不是忘了娘怎么交待的!”那妇人发了狠将手扬起来,近了孩子的脸却又猛地停下,一把将燕儿拉到了怀里,哭了起来,“傻孩子,但凡有一点活路,娘怎么舍得将你送给别人家!”一边哭着她又向欧幼雯转过脸来,“恩人,我求您了!”

“大姐,你快些起来说话,这硬石地,别把孩子的腿跪坏了!”欧幼雯用力将这二人拉起坐到椅子上,这才接着说道,“我明白你的心思,这孩子我却是不能收的……”

“恩人……”

“你听我把话说完!”欧幼雯示意她先不要出声,“我这店子呢,正好缺人手,如果你愿意呢,就留下来帮我做做饭,帮着打打下手,管吃管住,每月一两银子!”

她这话倒真是实话。

眼看着这姐姐要出嫁,欧幼雯便想着将北城那家店子交给陈禄打理,也给姐姐留点营生,而她呢,就主要负责这南城的店。

欧幼晴一嫁,这吃饭打扫的活计便成了她最头疼的事情。

这里的大锅大灶,她是怎么也用不好,炒个菜不是焦糊便是要加水乱炖,别说别人,她自己都懒得吃。

她也托了孙二嫂帮着物色人选,不是愚钝不懂人情,就是太过油滑太贪便宜,可也没有如意的。

这妇人说话办事俱是有理,也不像是油滑之人,而且了无牵挂,可以踏踏实实地留在院子里,这些条件都甚合欧幼雯的心意,更何况还以帮着她们解决这之后生活,却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那妇人自是愿意的,却是说什么也不肯要月钱,只说管个温饱就好。

欧幼雯便越发认定自己是看对了人,“那怎么行,无论如何,这钱都要给的,若是你觉得不妥,那就当我没说!”

那妇人无奈,这才应了,免不了又是拉着燕儿向欧幼雯感谢一番。

欧幼雯又劝她日后不要总是将谢字挂在嘴头,也不要让女儿总是向人下跪,就到里间,寻了两件半旧的棉衣来,递到那妇人怀里,接着,就引着这母女二人到了前落院子,开了西厢的一间门,“你们就住这间吧,离厨房近,也能帮着照看些前面的店子和库房!”

她转身要走,看到那燕儿,突然又转身回来,从口袋里摸出几个大钱塞到那妇人手中,“过一会儿,拿这些钱给燕儿买双鞋去,瞧那脚冻得,这样下去,只怕把腿冻坏了!”

那妇人握了钱,眼中已经是蒙上一层雾气,一下子就紧紧抓住了欧幼雯的手掌,“恩人啊,有件事,我一定要告诉你!”

欧幼雯正要问她是何事,那边水生已经急急地跑了过来,“姑娘,快,林少爷让你马上到瓷器店里去呢,这会儿,马车就在外边呢!”

第六十二章 欧幼雯诚劝林少

欧幼雯听了水生的话,心中便是一惊,担心着有什么急事,也顾不上那妇人要说什么事情了,向她摆摆手表示回头再说,便迅速走进了店堂。

果然,阿福正在里面候着呢,欧幼雯忙走上前去,“出了什么事?”

“阿福不知道,少爷只说让接您过去!”阿福看欧幼雯一脸担心,又宽慰道,“您也不用着急,并不是什么太着急的事!”

欧幼雯心中着急,也没有听出着阿福的语病,便答道,“好吧,那便走吧!”

二人走出店门,坐上阿福赶来的马车。

那马夫猛地甩响鞭子,马车便快步飞起来,很快就穿过大半个燕京城。到了德林瓷器行的门外,欧幼雯不等阿福放下马凳,已经急急地跳下了车辕,奔上了德林瓷行门前的高台阶。

阿福忙着跟了上来,引着她穿过店堂,到了后面的院落,抬手指指中间的花厅,“您进去吧,小的还要照顾店面!”

欧幼雯向他点点头,就大步穿过小院,来到了花厅前,刚刚走上台阶,已经隐约听到里面传来林若麟的声音,“……什么叫门当户对,我偏不管那劳什子……”

欧幼雯只听这话音,瞬间已经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顿了顿脚步,终于还是抿紧嘴唇,大步走上了台阶,挑起了那猩红的厚毡帘子。

屋内的三个人同时移过目光来,林若麟大步走过来,就牵了欧幼雯的手掌,“你来了!”

欧幼雯向他点点头,一边就轻抽出手掌,对着坐在上首的林若麟的父亲林延禄和二娘李氏行礼道,“伯父,姨娘!”

“哼!”林延禄冷喝一声,没有理会。

李氏却是向她抬抬手掌,唇边露出一丝歉意的笑容来。

“幼雯!”林若麟重新握住她的手掌,一对黑亮的眸子就热切地向她脸上看了过来,“我且问你,如果我坚持与你在一起,那么父亲半点家产不会给我,你还……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欧幼雯向他扬起唇角,很轻却是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钱是可以赚的,人却是错过便再也没有了。

上一世,她没有珍惜生活中的许多机会;这一世,她却再也不要错过!

“哼!你们两个也不用在这里给我演什么戏文!”林延禄冷冷地扫一眼二人,一边就将手中握着的一张契约丢到地上,“你这个不孝子,仔细把这个签了,然后给我滚出这德林瓷行去,你以为这瓷行是你兴荣起来的,便是你的了。我告诉你,我既然说了半点家产也不会给你,便是说到做到!”

林若麟从地上捡了那契约,欧幼雯扫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契约书”的字样,显然是这林父真的要和他断了这父子关系去。

林若麟从一边的书案上抓起笔,欧幼雯却是走上前去,轻轻握了他的手掌,“若麟,我明白你的心思,但是,还要请你三思而后行!钱财这等身外之物,可以再赚,可是,为了我失去了父亲,你可不会后悔?”

“怎么,这就反悔了?”林延禄轻蔑冷笑道。

“伯父,您不要误会,我不是反悔!”欧幼雯转过脸来,一脸真诚地向他说道,“我也不怕和您说实话,我和姐姐很小就没了爹娘,看到别家的孩子有父亲有娘疼,每每都十分羡慕。我只是不想若麟因为一时气盛,签下这与你断绝关系的契约,日后却为自己的不孝后悔!或者,伯父能否通融,若您百年之后,身子不爽,可容我二人亲往照顾!”

“我如此家财,还怕没人照顾,却是不劳动你们!你不必花言巧语来蒙骗我!”林延禄猛地甩下衣袖,“不孝子,还不签了字去!”

林若麟原本也是个倔强的脾气,原以为和父亲说好了这婚事。

哪想到父亲这一来,就反了悔,还左右挑说欧幼雯的不是,心中便有些怒气,挑了挑眉尖,手中龙行凤舞,已经在那张契约最后签上了他的名字。

将那契约和笔一并摔在桌上,便拉了欧幼雯道,“咱们走!”

欧幼雯看事已至此,终是无法挽回,叹了一声,向林延禄看了一眼,转身便要随林若麟而去。

不等林若麟挑起那毡帘,外面突然走进一个人来,一脸笑容地说道,“恭喜林兄,贺喜林兄!”

那人一身银灰地锦袍,气势非凡,正是那日在路上救了林若麟和欧幼雯的侠客秦锦。

“秦叔叔?!”林若麟和欧幼雯同时惊呼出声。

“我可是专门来喝你们两个的喜酒的呀!”秦锦朗声一笑,接着就向端坐在椅子上的林延禄看了过去,“怎么的,你这戏还没有演够!”

林延禄站起身来,朗声一笑,大步走过来拉了秦锦坐到椅子上,一边就向林若麟道,“你这臭小子,愣着干什么,还不去给你秦叔叔倒杯热茶去。为了不让你发现,他可在屋脊上冻了有些时辰了!”

看林若麟和欧幼雯还呆站在原处,一脸不明就里的样子,李氏忙笑着走上前来,“若麟,幼雯,还不快谢谢你父亲和秦叔叔的成全之恩!”

林若麟最先反应过来,一边就向父亲撇了撇嘴,“原来,却是您假装了来消遣我们!你这般年纪,却真是演戏演上瘾了!”

“怎么说话的!没大没小!”林延禄斜他一眼,终于还是露出微笑来,“幼雯啊,伯父这么做也是有我的苦衷,你,不怪伯父吧!”

欧幼雯现在也明白了,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戏。她当然明白林延禄是想试探她,不由地笑道,“伯父哪里话,幼雯明白您的心思!”

“什么伯父,应该叫爹才是!”

秦锦笑着打趣,欧幼雯却是红了脸,“我去泡杯热茶来!”

林若麟忙帮她挑了帘子,“我和你一起去!”

二人脚步声渐远,林延禄这才重新坐回了椅子,“这臭小子,真是有了媳妇便忘了爹了!”

他语似调笑,语音间却透着些淡淡的失落。

“哪只雏鸟没有单飞的那天,能找到这样的儿媳妇,你还不知足!”秦锦笑道。

“知足,知足!”林延禄笑着点点头,脸上那失落已然换上洒脱的笑意,“中午咱们定要好好喝一杯去!”

厨房内,欧幼雯小心地将茶叶放到壶中,林若麟就将那炉上地开水倒了进去。欧幼雯就去捏那放在一边的茶壶盖子,林若麟却是先她一步抓了过去。两个人手指碰到一处,欧幼雯便迅速将手指移开了,闪身退到一边。

“怎么!”林若麟偷眼看她脸色,不由地笑道,“不会是你以为今天这事又是我和父亲联合起来骗你吧!”

“要不然,你怎么表现的那般坚决!”欧幼雯撇撇嘴,“倒把我当猴子耍弄!”

林若麟盖上茶壶盖,转身走过来扶了她肩膀,“这事我是真的不知道,你若不信,我就发个毒誓,若这事是我提前知道,就罚我……”

他嘴里字尚未出口,唇已经被欧幼雯的纤指捂住了。

欧幼雯一边抽回手掌,一边嗔道,“你是咒自己,便真是应了骗,不过是让我多担些心去!”

林若麟眼看她气呼呼嘟着那粉嫩的唇瓣,五分嗔怪还加着三分心疼两分欢喜的可爱模样,心中不由地一阵心旌摇曳,情不自禁地拥了欧幼雯入怀,只把那嘴唇嘟了向她的唇凑了过去,亲在一处。

两人唇瓣相接,身子便是同时一栗。

欧幼雯是羞得闭了眼睛,不敢看他。林若麟却是情不自禁地含了她的唇,一边就贪婪地探出舌尖来想要攻城掠池。

噼!

炉中一块炭块碎裂发出一声轻响。

欧幼雯心中一惊,忙展臂将他推了开去,娇声道,“茶都要凉了!”

一边就端起那茶盘子,逃也似地奔出厨房去了。

第六十三章 送陶簪再亲芳泽

醉云阁,佳肴满桌。

待小二将温好的酒送上桌来,林若麟便起身将所有人的杯子都倒满了。

秦锦却是第一个端了那酒杯,“幼雯啊,这第一杯我却是要敬你的!”

欧幼雯忙站起身,“秦叔叔这话是怎么说的,您是长辈,又是我和若麟的救命恩人,怎么说都是我们小辈敬您才对。”

“是啊,秦叔!”林若麟并肩与欧幼雯站在一处,“这一杯还是我们敬您吧!”

“你们不要急喝,且听我说出原因!”秦锦扬起唇角,一边就向欧幼雯眨眨眼睛,“幼雯,你可还记得之前在别处可见过秦叔叔我?”

欧幼雯听他如此发问,不由地一阵疑惑,“秦叔叔这话是何意?”

秦锦看一眼林延禄,突然控制不住地朗笑出声,接着就故意压低了声音,拿捏着声音说道,“姑娘,我可识得这是上好得水曲柳,看这木头纹路,全是好木料,你就不怕不赚钱!”

欧幼雯先是一愣,接着很快就反应过来,再次仔细看向秦锦,果然认出他与之前那老者有几分神似,“原来,却是秦叔叔故意去捉弄我!”

林延禄轻咳一声,开了口,“这件事情,你不要怪秦叔叔,是我叫他去的!另外,今天你店子里去的那一对母女乞丐,也是我故意让他们去的,却是有意试探于你!”

“怎么样,现在你三试幼雯,也该相信我和若麟所说的了吧?”秦锦高声打断他,一边就端正了脸色对欧幼雯道,“幼雯啊,你不要怪他,他这个人呢就是属鸭子的,便是煮熟了,那嘴也是又臭又硬!”

欧幼雯听了,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只得强忍了笑意轻轻点头。

林若麟只是听得一脸疑惑,“你们这一会水曲柳,一会乞丐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欧幼雯便压了声音,小声将秦锦假装成老者上门出难题,今日又有两个乞丐故意上门的事情简单说了。

林若麟斜一眼父亲和秦锦,就开始替欧幼雯抱不平,“倒是一对老顽童!你们只管玩得开心,只苦了幼雯,又要照看店子,还要应付你们!”

李氏笑道,“麟儿,幼雯,你们两个不要太往心里去。你爹他这么做,也是有他的苦衷的!”

“姨娘!”林若麟正了脸色,一边就端起杯子来,“今儿大家都在,我就向你赔个不是,之前若麟年幼不懂事,听了二叔的挑拨,一直对姨娘心存芥蒂,这一杯酒就当是若麟向你赔礼的!”

这还是第一次,林若麟正正经经向她叫声姨娘,李氏听了,脸上满是欣喜之色,“这孩子,你哪有什么不是!”

说着说着,她那眼睛已经湿了起来,就捏了帕子轻拭眼泪。

“好了!”林延禄轻拍李氏后背,看一眼儿子,目光中也有喜悦之色,“今天咱们一家团聚的大好日子,不说那些杂事,只是吃饭喝酒!”

五个人齐齐露出笑容,乐融融地吃起饭来。

待到酒足饭饱,那醉云阁的老板便使伙计收了盘子,抹净了桌子,送了梅上雪水沏的铁观音来。

欧幼雯正端了茶壶帮几个人倒茶,一个小伙计却带了水生进来。

欧幼雯看到水生,只怕是店子里除了事情,忙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水生答道,“没什么事,就是祥瑞斋那边来了一个小伙计,送了您在那订的首饰来!我看柜台上银子不够,所以过来支应您一声!”

欧幼雯听到是这事,这才松了口气,“你先到外面等着,我这就和你一同回去!”

水生退到外面,欧幼雯就重新走回桌边,向众人行礼道,“伯父,秦叔叔,我家中尚有一些事务,便先回去了!”

“不是什么急事吧!”林若麟站起身,“要不要,我和你一起过去!”

“没事,就是我帮姐姐订的那些首饰送过来,柜台上现银不够,水生让我回去取钱去!”欧幼雯轻拉他袖子扯他到桌边坐下,“你留下来好好陪伯父他们坐坐吧!”

林若麟仍是坚持将她送到店门,看着她上了马车,和水生一起离开了,重新走回了雅间内,这才向父亲询问二叔的事情如何处理的。

他倒也不是想避着欧幼雯,只是不知道事情如何,怕她听了担心。

“哎!”林延禄轻叹了口气,“之前的事我并未张扬,你那二叔,也是一时间蒙了心,说起来毕竟也是一家人,这些天我也想通了,正如那幼雯姑娘所说,钱财这些东西,多一分少一分又能如何?我已经将京城那家瓷行的事情全部交由他打理去了。”

林若麟点点头,“父亲觉得好便是,这些我也是不怎么在乎的,只要二叔他日后安分了,那倒也是美事,说起来,他在那瓷器店也是投了不少心思去!”

秦锦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林兄,说起来,这事你们的家事,我本不该插嘴的。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对于家弟不得不防啊!”

林延禄点点头,“我知道的!”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李氏替几人添了茶,一边就笑道,“今天咱们不说这个,我听刚才幼雯姑娘提起姐姐出嫁这事,你们倒是说说,她和麟儿这婚事,该如何?”

林延禄沉吟片刻,开口道,“过了年,麟儿也有二十了,是该成家立业的时候了,我看,便先将这婚事订下,待到明年春时,再行礼不迟!”

“如此甚好!”秦锦轻击手掌,“到时候,我便将从幼雯店子里订的那只童床拿来,当作结婚贺礼!若麟,你可要努力为林家添丁入口才是!”

林若麟扬唇一笑,却是再也坐不住了,“你们且坐着,这几日我店子里不忙碌,都帮顾得上。我到幼雯那边看看,她家中姐姐再嫁,我也要去备份礼物才是!”

李氏忙向他挥挥手,“去吧去吧!另外也帮你父亲和我备上一份,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这礼是少不得的!”

林若麟笑着答应了,就忙着出了门去了。

“果然,咱们是老了!”秦锦感叹一句。

三人便又笑了一回,只是继续吃茶赏梅。

却说欧幼雯这边,刚送走那首饰店的伙计,正在后屋想看看那些首饰。

看这些首饰做工精致,造型别致,不由地兴起,便捧了那各色头摇,在自己头侧比量着,林若麟轻步进来,她也浑然不觉。

直到镜中看到他正对着她扬起唇角,一副观赏的样子。欧幼雯这才红了脸,忙将头上那朵珍珠攒的珠花取下来放到桌上,故意提高声音,“好大的贼儿,只当你把脚步放轻,我便听不到了!”

不等说完,已经噗得一声笑出了声,盈盈站起身来,转身对林若麟道,“你不去陪你爹娘,道我这里来做什么,难不成是怕我把你的红利银子也给姐姐办了嫁妆去!”

林若麟笑着走过来,“随你用去!便是你把钱全送与姐姐,我也不理,大不了,我便上她家吃饭去!”

欧幼雯故意板起脸道,“你又是哪里的人,不过是与我合伙做个买卖,我只让姐姐把你轰出去!”

林若麟只不言语,探手过来,只是扶住她胳膊让她转身坐到镜前,仔细将她刚才急着拔那头簪弄乱的发丝理顺了,这才悄悄从袖中取出一只样式古拙的蝴蝶样的发簪来,别在她的发间,“等过几日我请人送彩礼过来,你便可以戴簪了!”

欧幼雯对着镜子仔细看那发簪,这才发现那发簪非金非银,却似是陶土烧制成的陶簪,心中思及这是林若麟亲手为她烧制,不由地满了一腔柔情,嘴上却只是故意菲薄,“人家送金送银送玉,你却只送我一只不值钱的土簪子,倒真是会算计!”

林若麟看她喜不自禁的眼睛,便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便也打趣道,“老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谁叫你看上我这每日与粘土粗陶打交道的人呢,只怕日后只能戴些陶簪瓷花了!”

“我几时答应嫁你了!”欧幼雯撇撇嘴,却是担心那发簪摔坏了,仔细将那发簪从头上取了下来。只是小心地捏在手中,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边就从身上取出帕子来,将那发簪小心地裹了,“看来,你这店中忙碌也是假的,倒是有闲心做这些闲物件!”

林若麟嬉笑着凑上来,环住她的身子,“便是让我亲都亲了,你还要嫁给别人去?莫不是,非要我这就将你整个人都占了去,才算是卯上订了钉!”

一边说着,就当真向她亲过来。

欧幼雯先还是假意挣扎,片刻便软了身体,环了他脖颈,任他的舌头胡作非为去,只是娇喘不止。

林若麟到底还算是有所把持,虽是心潮澎湃,却仍是控制着松开了那怀中香软的身子,“我现在只望着这日子快些过了年去,便再不用顾忌了!”

欧幼雯粉脸娇红,听着他胸口处心跳如雷,感受着他男子的气息和温暖,只是暗自自嘲自己竟然被这不满二十的小正太迷了心去。

脚步轻响,却是欧幼晴从外面回来,进屋看这二人正互拥站在屋子里,忙着又退了出去,在屋外轻咳了一声。

欧幼雯听到声音,忙从林若麟怀中挣脱出来,一边就斜他一眼,理了理额前纷乱的刘海,这才扬起声音说道,“姐姐,你回来了!”

第六十四章 强女也有娇羞时

年关渐进。

忙店子,忙着帮姐姐置这置那,忙着帮陈禄订酒席……欧幼雯只忙得要脚朝了天去。

这天早上,她还在睡梦中,却被姐姐晃醒了。

欧幼雯只是缩了头到被中,“好姐姐,你只管让我多睡会儿去,反正店面有水生他们照应着!”

“你哪天都睡得,却偏今天睡不得!”这些天来,妹妹为自己的事情仔细操执,还要照看着店中生意,欧幼晴心中对她是又怜又气,“我倒问你,今儿是初几?!”

“我管他初几,便是大年初一,我也要好好地睡上一睡!”欧幼雯含糊说一句,翻了个身便要再睡,突又想起林若麟通知她初几要来过大礼,忙坐直身子,披了被子向欧幼晴问道,“初九?!”

“亏你还记得,我还以为你真是忘了!”欧幼晴一边将手中准备好的衣服送到她面前,一边就轻拉住她的被角,“快些起来,难不成你还要人家在外面等你梳妆穿衣不成!”

欧幼雯哪里还有睡意,忙着就抓了欧幼晴为她准备好的衣服,看那陌生的花色,不由地一愣,“这衣服我怎么没有见过!”

“傻丫头,难不成你今日还有穿旧衣迎客,这是姐亲手给你缝的,可喜欢?!”

欧幼晴探手过来抖开那袍衣,却是一件水粉的长身绸袍,上面有银色的暗花,下摆处一支俏丽的红梅斜挑出来,领口、袖口处各有指宽的玫瑰红包边,却是为了佩那条玫瑰红洒花的裙子。

欧幼晴不由地一阵感动。

这些天,欧幼晴也是忙着呢,却还抽出时间来专门为她做衣服,她怎么可能不感动呢。

“喜欢着呢!”欧幼雯从床上跳下来,就拥了姐姐的肩膀,“要不是那陈大哥是个好人,我还真舍不得将你嫁了去,只留在我身边一辈子才好!

“只是嘴甜,便是姐不嫁,人家林少爷也不愿意的!”欧幼晴一边说着,就将那袍衣摆到她身上,“快把衣服穿上,仔细看了风寒,林少爷怪罪起来,我可担不起!”

欧幼雯忙将衣服套到身上,里面柔软的棉衬,穿着十分舒服。欧幼晴仔细帮她把扣绊系好,欧幼晴后退两步,仔细观瞧,见欧幼雯的粉脸映着那玫瑰红色的领边,越发显得娇媚动人,不由地便感叹道,“妹子打扮起来,也是美人!”

“哪里及得上姐姐!”欧幼雯打趣一句,就坐到镜前,梳起头来。

这梳头这一关,她总是过不了,那些繁杂的发式她是一个也学不来,正想着要求助姐姐,欧幼晴已经走过来,接了她的梳子去,一边帮她梳头,一边笑道,“你啊,真真是小姐的命,打小便是梳头女红样样不理,以后还真要找个丫头来伺候才行!”

欧幼雯笑了笑,却是没有出声。

细细理顺了她的头发,欧幼晴小心地帮她绾了一个简洁又不失情致的斜髻,弯身从抽屉里取出她装首饰的木匣子来,“你且挑一个戴上!”

“这是姐姐的东西,我不戴的!”欧幼雯小心地拉出梳妆台最上端那个小小的抽屉,将那日林若麟送与她的陶簪子取出来,“姐姐帮我把这个别上吧!”

欧幼晴只扫一眼,便猜到自然是林若麟所送,也不多话,小心地与她插在发间,左右打量,终觉得太素了些,又取出两粒小巧的珠花来,别在另一侧,这才满意地住了手。

脚步碎响,却是那被欧幼雯收留的那对母女柳依亭携了女儿燕儿走了进来,“姑娘,可是准备好了,陈先生已经在店子里了,我想着,林家的人差不多也已经出门了!”

欧幼雯忙站起身,“好了,柳嫂子快随姐姐到外面招呼客人吧!”

第六十五章 分销商自动上门

年越发的近了。

欧幼晴出嫁的东西已经准备妥了,只等那红轿抬来,便成好事,欧幼雯却是终日不得闲。

从林若麟那里又订做了一批精致的罐子,赏了各色米粉,两个两个用丝带束起来,再配上精致的绢花,挂上喜庆的布娃娃充当赠品,这新年大礼包就算是成了。

另外,还让陈禄写了年关优惠的牌子两家店外俱是摆了,除了回头客之外,也吸引了不少生客买些去送亲访友,倒不光是送给孩子,便有些送老者长者的也是有之,只的图得那新年礼包做得精致,又看着喜气,还是个新鲜物件。

欧幼晴又从庙会上购置了一些小孩子的玩意,叮嘱着陈禄和水生,看的有熟客,便将这礼物随意地搭配着送出去,也算是感谢大家对他们生意的照顾,自然,那吉利话就更少不了了。

两边店子的事情她只是分派周全,便不再仔细理会,只是将木匠张师傅并其他各种账面仔细结了,同时也一一送了礼去,从那童床的事情上,欧幼雯也是下了心思,想着过完年,忙完这些琐事,要多想想还有上门开发的项目。

抱了厚厚的账簿,在后院仔细算了盈余,结果甚是让人满意。

这近半年下来,竟然有两千多两的盈余。

只是这些天为又是准备嫁妆再加上为林家购置回礼、宴请并装修新店的一应消费,账上却只有四百两的现钱,另外两边库里存货价值也有三百两左右。

这些存货,足够支撑到正月底,欧幼雯便没有再让伙计们再去炒制,只寻思着过完年,将这边的前院子好好收拾收拾,把炒房扩展一下,把磨房也一并搞定就更好了。

虽然孙二嫂那边合作地很好,欧幼雯仍是觉得自己有磨房,可以一条龙出成品的好,到时候也方便规模经营。

收了账本,从贴身的一袋子里取出钥匙来,欧幼雯小心地打开卧室里的钱匣子,仔细数了里面的银票,与账目相符,这才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她刚讲一切收好,外屋已经响起了柳氏的声音,“幼雯姑娘,前面店子里有人要找你呢!”

欧幼雯忙挑帘出来,问道,“什么人?”

“说是从吴家镇过来的,想和您谈谈生意,水生让他在前面小偏厅里等着呢,我过来泡茶,顺便支应您一声!”柳氏答道。

欧幼雯点点头,便回屋收了账本算盘等物,理了理衣服这才走到前面来。

进了小偏厅,果然就见一位中年男子坐在椅上,正和水生,对坐着喝茶,看那模样,却是眼生,欧幼雯自认从未见过,便上前道,“这位先生,不知找我何事?”

那中年男子站起身,目光扫过欧幼雯,眼中却是闪过一丝疑惑。

“这就是我们店里的掌柜欧姑娘!”水生忙介绍道。

中年男子微微一惊,片刻便恢复了常色,笑着拱了拱手,“没想到,您如此年轻!”

“您请坐吧!”欧幼雯让他坐下,自己也在桌子上坐了,便挥手让水生到外面忙去,“先生贵姓!”

中年男子又喝了口茶,便轻轻嗓子开了口,“我这人不喜欢拐弯抹角,便直说了,我是从吴家镇来的,姓苏名晨,做得也是这吃食的买卖,看姑娘这米粉甚是新鲜,想着能不能进些货到我的店里卖去!”

吴家镇,欧幼雯也是略有耳闻,知道是个很大的市镇。

如果能从零售兼职批发的生意,那自然是有很大赚头,欧幼雯觉得这买卖可做,只是不知道面前这人底细,便笑道,“苏老板客气,如果您愿意,我自然可以以低于市价的价钱把货批给您,不过呢,咱们头次合作,我却是一定要现钱的!”

苏晨听她答应,十分高兴,“那是自然!”

“那么,苏老板想要多少货呢!”

“我已经看了,欧掌柜这店子里有十来个口味,就普通袋袋的各样来上十斤,另外,那礼包样式的也要上二十件!您看,能给我个什么价!”

欧幼雯盘算一会儿,才笑着答道,“现在,我这米粉已经统一了价钱,不分口味,俱是一两银子一斤的价钱,给您的话,便按市价的七折,除却一折的车马费,您还有两折的赚头!”

“好!这次就这样,如果这生意好做,日后姑娘再多优待我一些便是!”苏晨对这个折扣还算是满意。

欧幼雯扬起唇角,“如果苏老板日后真有心做这生意,价钱的事情自然好说!”

二下又客套几句,苏晨便付了五两的订金,告辞而去。

吃过午饭,他果然带着车来了,欧幼雯便使人帮他装了货,收了余款,她又从外面柜台上取了一袋米粉来,指着米粉袋后面印着的冲调办法,仔细叮嘱了一遍,“尤其不能用开水,不光是爱抱团,还会有损营养和口感,对小孩子的身子也是不利的!”

“姑娘想的周全!”苏晨点头答应了,便拱手告辞。

欧幼雯笑着将他送出了门,正要转身回来,老远就听人有人唤她,抬起脸一看,却是孙二嫂带着孩子,提着些礼品果子来了,欧幼雯忙迎了上来,将她们母子迎到屋子说话。

寒暄几句,孙二嫂就坐到椅子上,“姑娘前几日使我找个老实的丫头,这事有着落了,我那男人远房的一个亲戚,有个女儿,刚十三岁,平日起洗衣做饭是一把好手,人品绝对没得说!”

“二嫂子办事,我放心!”欧幼雯捏了桌子上摆着的桔子一人一人送到两个孩子手中,“我这想着,过了年便将北城的店子交给姐姐和陈大哥管去,怕家中又是孩子又是老人的忙不过来,想着帮她找个人过去帮衬带带孩子看看家!”

“姑娘只是有心,要是这事,那丫头一准行,人我也是见过的,虽是话少了些,却是实在!”

“那就好,我跟姐姐支会一声,等过了年,再让嫂子领人来看看!”

孙二嫂答应了,便站起身来,说要带两个孩子逛庙会去。

欧幼雯又捏了几个大钱出来,送到孩子手中,孙二嫂哪里肯收,两个推回一会儿,终是拗不过欧幼雯,将那大钱装在了孩子的口袋,她又抱着那小的在脸上亲了一回,这才送了母子三人出了门。

第六十六章 鼓乐响幼晴喜嫁

忙忙碌碌,转眼间,已经是腊月二十一日。

欧家原本是外户迁过来,也没有什么亲戚,欧幼雯只是使了人送了贴子给刘嫂一家,这天过了午,刘嫂夫妇并家中独子刘牛儿便赶着马车来了。

欧幼雯忙着将他们迎到后面的屋子,又是给那牛儿抓糖抓果子,欧幼晴又帮着两人倒上茶。

寒暄几句,欧幼雯这才转了正题,“嫂子,我们姐俩的情况您也知道,我想着,明天若是没个长辈,只显得冷清,便想着让嫂子和大哥明天帮着应应景,也显得热闹些!”

刘嫂笑道,“这还消说!你们俩那都是我的亲妹子。我们今儿过来,晚上就不走了,只请明天将幼晴送出门去,牛儿便给她姑姑抱包袱!”

一向寡言的刘大哥也是憨笑着道,“是这理,是这理!”

“那就辛劳嫂子和大哥了!”欧幼雯道了谢,便拉了刘嫂出来,让她看看自己准备的东西,可是齐全了。

刘嫂一一看了,这才点了头,“我看是齐了,不知道明天那撒豆的人可找了!”

欧幼雯不由地拍了手掌,“嫂子不提,我倒把这事忘了!只是没有合适的人儿啊!”

那边帮着搬东西的水生听到话音,走过来说道,“幼雯姑娘,要是实在没合适的人,我便叫我娘过来,我们家虽不是什么大户,可是我娘身子康健,却也算是有寿有福的人!”

“那敢情好!”欧幼雯哪有不应的道理,就叮嘱水生早些回去,只把这事与老人说了。

“姑娘放心,肯定误不了事!”水生满口答应,便又和其他人忙活去了。

二人又仔细巡视一圈,确定万无一失,这才重新回到房中。

入了夜,林若麟又过来一回,知道这边一切准备齐全,也不多做,只往陈家那边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欧幼雯将他送出门来,看着他上车去了,这才重新回来。

这空儿,欧幼晴已经将她二人订婚的事情说了,刘嫂便又打趣她一回,那边,柳氏已经带了梳头的婆子进来了。

客套完了,又送了甜茶让婆子甜了口,几个妇人这才将欧幼晴送到里间,坐到镜前梳妆去。

婆子是个巧手,嘴上手上俱是利索。

一边说着吉祥话,一边就帮欧幼晴梳顺了头发,又抹了发油,仔细在髻边别着头花等物,便润了胭脂来化妆。

等到完了事,已经是二更时分。

欧幼雯包了红包送到婆子手上,柳氏便将她送出去了。

刘嫂就拉了柳氏到旁边屋子里,只留了欧幼雯姐妹在屋子说些悄悄话。

欧幼雯这会儿也终于是得了闲,拉了椅子坐到镜边,仔细看欧幼晴,见她化了妆,应了那灯光,更显得精致起来,不由地笑道,“说起来,陈大哥真是福气,姐姐这么一打扮,连我这当妹子的都要动了心了!”

“都这个时候,你还来调笑我!”欧幼晴假意嗔斥,却是转身捏了妹妹的手掌,“雯儿啊,姐明白,姐能有今天,都是托了你的福去!只是,这女人呢,说到底还是要相夫教子,日后你入了林家,却要收敛些性子,做了媳妇不比姑娘家随意!”

“姐姐这话都说了十遍了!”欧幼雯吐舌做个鬼脸,“道理我明白的,你只管放心嫁了去,妹子自有分寸,前几日我已经托了孙二嫂,为你们寻个打下手的丫头,等过了年,消停消停,就将北城那家店子一切交给你们夫妻二人打理,日后也算是有个营生!”

欧幼晴只是摇头不应,“那怎么行!我这当姐姐的没有给你赚些嫁妆钱,还要你左右帮衬,这店子却是万万不能收的!”

“自家姐妹,倒说外道话!这事我已经想好了,你们万不可推辞。”

欧幼晴知道她的性子,是一门心为自己着想,心中感动,一双眼睛却是湿了,哽咽道,“雯儿,姐欠你的,下辈子再来还吧!”

她这一哭,欧幼雯也有些忍不住了。

这些天来,与欧幼晴朝夕相处,这个女子的善良以及对于妹妹那种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欧幼雯心中也有许多的感动,在心中,奇-书-网她早已经将欧幼晴当成了自己的亲姐姐。

现在,姐姐马上就要出嫁,日后不可能再这般朝夕相对,心中也是有许多的感伤。

姐妹相对,两对泪眼,终于是控制不住地相拥在一处,只把那满腔留恋之情都留在这无言的拥抱当中。

柳氏端了宵夜送进来,见这二人还抱在一起,不由地轻咳一声。

二人忙分开身体,各自抹了眼泪,欧幼晴就不好意思地向柳氏道,“让嫂子见笑了!”

“姑娘这话倒是说偏了,两位姐妹情深,如眉羡慕着呢,又怎么会取笑!”柳氏将手中端着的热粥放到桌上,“时候也不早了,两位姑娘少许吃些,便休息一会儿吧,明天万不要没有精神才好!”

说着,就将那粥盛了两碗,分别送到二人手中。

二人道了谢吃了,欧幼雯又和柳氏一起仔细帮欧幼雯补了妆容,这才扶她到床边倚着休息一会儿。

欧幼雯就和柳氏一同出来,和刘嫂等人聊天守夜。

等到外面敲五更钟,欧幼雯就挺直了身子,让柳氏去把留在店里的两个伙计叫起来,准备着,她和刘嫂便进了里屋,欧幼晴也是睡得不实,听着有动静睁开了眼睛。

二个人就在她换了喜服,又仔细把头发理了,妆补了,这才重新端坐到床边。

这边正左右忙碌。

不多时外边就传来了鼓炮之声,渐渐地越发真切起来,想来是那迎亲的队伍已经快要到了。

欧幼雯忙着将那大红的盖子蒙了欧幼晴的脸面,又叮嘱她两句,留下刘嫂相陪,她便披了衣服到了外面院子。

院子里亮了数盏大红灯笼,再加上此时天色也些微有些亮光,倒还看得真切。

欧幼雯刚走下台阶,就见水生扶着一位套着锦衣的老妇人走过来,便猜到这是他的娘了,忙笑着走上去,扶了老人的胳膊,“倒累您这么早起来!”

妇人慈眉一笑,“姑娘说哪里话,我原本就是喜欢凑个热闹的,只是承蒙姑娘不嫌弃!”

欧幼雯忙将扶到里面坐了,那边一个伙计进来通报说是接亲的队伍已经到了十字街。

欧幼雯重新走到院子里,果然听到几声响亮的炮响,她就忙着招呼水生和那伙计,将院子里准备的鞭炮点响了回应,以通报对方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这边鞭炮点过,过了没一会儿,迎亲的队伍便敲响了大门。

隔着门缝塞了染成红色的“喜钱”,欧幼雯这才示意大家把门开了,一身喜服的陈禄便带着众人并大红的喜轿进了远门。

轿子停在厅中,水生这才把一众鼓乐手并轿夫随从请到前进的厅里喝茶吃点心,独留陈禄留在后院的厅里由刘大哥并刘嫂陪了喝茶。

柳氏将准备好的镜子送到水生娘的手中,那妇人也是知礼的,取了那镜子到轿前,挑起轿帘照了几照,口中说道,“一照驱邪,二照祈福,三照新人百代禄!”

还了镜子,又接了欧幼雯递过来的五谷盒,于轿子四周底下各撒一把,又到门外向着阶上撒上两把,只把最后那一把撒在轿中,“五谷入轿,吃穿不愁!”

这边陈禄也喝了甜茶,吃了甜口的点心,刘大哥便进屋去将欧幼晴请出来,几人帮着入了轿。

柳氏将前院的轿夫并鼓乐手通知了,又将包好的红包挨个送了,鼓乐手这才吹打起来,将欧幼晴抬出了门去。

第六十七章 送暖玉若麟夜别

按照燕京一带的规矩,刘嫂和刘大哥一家三口随着轿子到陈家,欧幼雯并水生等一应伙计却是直接到陈家去。

在燕京城的主要街道上转上一圈,花轿只挑那街名吉利的地方走,鼓乐不停,鞭炮连响,待到整个队伍来到陈家巷子前,东边的太阳早已经升了起来,将陈家院里的大红喜字映得通红。

与陈家熟识的老邻便故意使了孩子和半大的小子来抬轿子,燕京称之为“拦钱”,陈家本家的嫂子等妇人便上来染成喜钱的铜钱并糖果等物,孩子们哄抢一通,这才散去,如此反复几次,花轿终于到了陈家门前。

鼓乐齐响,鞭炮震天。

刘嫂子将手中抱着的青布送过去,便有人在地上铺上,自有陈氏一族资格老的妇人上来撒了避邪的谷豆,孙二嫂才并另一个陈家的另一位妇人上来将欧幼晴扶出了轿,踩着那青布“锦路”,由陈禄牵着花绸进了陈家的大门。

骑马鞍,过火盆,一路直进喜堂。

陈家的长者并那周氏在堂上坐上,欧幼雯等人亦早已经侯在里面,这会儿便齐齐起身,迎着两位新人进门。

在司仪的指引下陈禄与欧幼晴二人拜过天地高堂并交拜之后,这才被一群姑娘媳妇簇拥着入了洞房。

二人走进装饰一间的喜房,欧幼晴头上的盖头已经被陈禄挑下,这会儿正由陈家一位嫂子将二人引到床前并肩坐下。

喝交杯酒、合髻结衣……坐帐的程序便结束了,陈禄被年轻的兄弟们拉到外面喝酒,丫头和孩子们也被赶出去,屋子里便只剩下新娘子并几位长嫂聊天。

孙二嫂就拉了欧幼雯,只将她按坐在欧幼晴的身侧,“幼雯姑娘也来坐坐喜床,沾些喜气!”

欧幼雯坐在床上,只觉着身子不适,伸过手去,却是抓出一颗五味花生来。

“好兆头,好兆头呢!”孙二嫂一把就夺了那花生剥了,一人一颗塞到欧幼晴姐妹嘴里,口中笑道,“姐妹俩,一个年前嫁,一个年后嫁,只等到了明年年下,一起抱娃娃!”

欧幼晴只把一对脸红得仿佛喝醉了酒,欧幼雯也是脸上烫了,急急地就要起身,“二嫂子不逗新媳妇,却只是取笑我!”

正说笑着,陈家的一位负责迎客待客的嫂子已经走了进来,拖着孙二嫂和欧幼雯到外面喝酒去。

欧幼雯叮嘱姐姐一句,便随着她去了。

桌子上尽是女客,孙二嫂、柳氏母女,刘嫂都在,三人只是向欧幼雯敬个不停,欧幼雯也是高兴,只管把那甜香的米酒一杯接着一杯地喝了去。

这米酒虽不是什么高度酒,无奈她终是不胜酒量,虽然杯子甚小,仍是喝得头脑晕乎乎的。

欧幼雯自觉不妥,忙拉了柳氏的手掌,“柳嫂,我只怕是有些醉了,一会儿,你把我弄家去,切不可在姐夫家里丢了面子!”

柳氏答应了,欧幼雯这才放开了,只管随性喝了去。

心中只是想着,便要醉上这一场!

欧幼雯醒过来时候头还是晕乎乎的,猛睁着双眼看着那晃动的烛光,知道应该是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床上,她这才稍稍放心了些,重新闭了眼睛,便抬起一只手掌,“柳嫂,倒些茶水给我,我这嗓子只是疼!”

一只手掌柔柔的探到她颈后,将她扶起来,接着一只温热的杯子就抵了她的唇。

欧幼雯重新睁开眼睛,将那水饮尽了,这才问道,“什么时候了?”

“二更的梆子刚敲过一会儿!”清朗的声音,却分明是个男人。

欧幼雯心中一惊,那剩下的酒意已经醒了七分,猛抬眼看向那人的脸,看清林若麟那亮亮的眸子,这才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柳嫂也没有唤我一声。”

“我在陈家喝完喜酒,出来寻你不便,听水生说你和柳嫂坐车回来了,似是醉了酒,就忙过来了,柳嫂怎么没叫你,只是你醉得深没有听到,倒怪了别人!”林若麟将杯子从她手拿了,随手放在床边的凳上,一边就轻声责怪道,“我还以为你是个谨慎的人,倒是这般没有酒德,柳嫂说你生生喝了有一壶去!”

“哪里有!”欧幼雯含糊地反驳一句,抬起手指揉了揉酥疼的太阳穴,“我只以为这米酒没什么戏,谁想这么上头!”

说着,她已经从他怀中撑起身子,“那你可吃过晚饭了,我叫柳嫂给你煮些面去!”

她这一起身,胸口已经是一阵翻腾,知道自己是要吐酒,欧幼雯忙捂了嘴,一边就挑被下床要寻盘子去,林若麟忙拉过准备在一边的地盘子来,托着她吐了个干净,又倒了茶水让她漱了口,这才将盘子端到外面。

有心责怪她,她皱着眉尖,便是一阵心疼,哪里还说得出责怪的话来,只是重新坐在床头,搬了她的头放到自己腿上,用指腹轻揉着她的太阳穴,“这样头疼可好些?”

欧幼雯轻轻恩了一声,却是没有动,放纵自己享受着那醉人的温柔,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眼睛,“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我这酒吐出来也便好了!”

林若麟却只是笑着看她,“我等你睡了再走!”

“都睡了一天,哪里还睡得着呢!”欧幼雯再次坐直身子,“看吧,我现在是真的没事!你只管放心回去吧,我过会儿就睡!”

林若麟不说话,只是探手过来,从后背拥了她的身子,让她倚在自己胸口,“那我就陪你呆上一会儿再走!”

欧幼雯仰起脸,看他那双眸子晶亮如晨,隐有不舍之意,便从被中抽出手掌来,用手指轻轻把玩着他的一根手指,“我只是怕太晚了,伯父他们担心你!”

林若麟用下巴轻倚了她的头顶,“爹爹他们今儿一早已经回京城家里准备过年和咱们结婚要用的东西去了,便是我这夜不归,也没人理会的!”

欧幼雯听他这么一说,知道这年下必是看不见他,心中不由地便有些伤感之意,“那,你几时回去!”

“明天一早,马车已经订好了!”林若麟轻嗅着她发上的香气,“我看,你这店子也关上几天吧,过两天,姐姐归省还要忙碌,这边年关近了,你也休息几日!”

欧幼雯轻轻点点头,“那,你几日回来!”

“我啊,只留在家里等着初六立春那日来接你!”林若麟微垂下脸,一边轻吻着她的耳垂,一边就故作轻浮地感叹道,“真是羡慕死了陈大哥去,却要比我提前这些天做新郎官!”

欧幼雯只觉他唇瓣滚热,呼吸热热地滑过肌肤,呼吸便有些凌乱,只恐他再有深的动作把持不住,忙挺直身子,“夜深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不同你赶,我也要去了!”林若麟将她放平在枕上,一边就抬手到颈上解下一块红丝带系着的玉来,放到她的掌中,“这块玉我打小贴身戴了,就让它替我陪你这几日吧,过了这几日,咱们便日夜不离了!”

说罢,恋恋看她一眼,终是忍住没有亲她,只吹了桌上的灯,自转身去了,过了一会儿,门外便传来他招呼柳氏关门的声音。

欧幼雯听着柳氏栓门回房,手掌握了握还留着他体温的那块玉缩到怀中,一颗心也是暖暖的,不多时,又迷糊睡去。

第六十八章 吃饺子心中感伤

第二天,水生他们依旧过来见工了。

欧幼雯早早就醒了,见几个伙计都已经到齐,就遣了水生到那边店子里,让周成带了另外一位新伙计过来,这边的店子只把门关了,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不一会儿,周成他们也来了,进了仓库边的小厅。

欧幼雯笑着让大家都坐下,柳氏就送上热茶来。

“这些天,大家也辛苦了,今天二十三小年儿,按咱们燕京城的规格,就算是开始过年了,咱们呢今儿就正式放假,等过了正月十五,十六日再正式营业!”说着,她就拿了工资簿,将大家的工钱结了,又让他们一一签了字,那两个新伙计不会写字的,便化个押。

大家拿了钱,也都是面有喜色。

环视大家一眼,欧幼雯站起身,“这店子里东西呢,大家帮着柳嫂收拾收拾,等正午,咱们上望福楼好好地吃上一顿,我请客!”

水生等人自然是齐声答应了,一边就利落地起身,帮着收拾店面,欧幼雯便带了周成北城店子的另一个伙计到北城的店子里,收拾房子,仔细将各个门子锁了,又挂了十六开张的牌子,重新回来,已经是近午。

大家就一齐上了福运楼,找了个大雅间,围着桌子坐上。

等酒菜上了桌,柳氏帮大家倒了酒,欧幼雯就端起了杯子,“这第一杯,我敬大家伙。原本我姐和姐夫都该来的,大家也知道,他们新婚燕尔,这几天还有得忙,我就代他们敬大家了,谢的话我也不多说,大家要是明年还继续跟我,我自然不会亏待大家便是!”

“姑娘说哪里话,像您这么好的老板,我们哪找去,明年自然还是来的!”水生带头说。

其他人也是齐声附和。

“那好,咱们就把这酒干了!”欧幼雯心下高兴,就要把酒往嘴里送。

柳氏却是起身扶了她的胳膊,“姑娘昨天刚醉了一回,今儿可是不能再喝了!”

“您只以茶代酒就好!”周成道。

“我只喝这一杯,这杯说什么都要喝的!”欧幼雯一口喝了那酒,众人一阵喝彩。

柳氏忙将她杯子收了去,换了一碗热茶上来。

欧幼雯向她使个眼色,柳氏就将准备好的红包取出来,欧幼雯便将那两个稍重一点的,给了水生和周成,另外的三个分别给了三位新伙计,“这呢,是你们的红利,今天咱们刚起步,赚得不多,大家别嫌少!”

几个伙计谁想到会有额外的红利,只捏那份重,就知道比一个月的工钱只多不少,心中只是喜不自禁,哪里还会嫌少!

欧幼雯平时也是好说话的,今日更是没有了老板的架子,几个年轻人也就放开了,吃吃喝喝,猜拳喝酒,玩得也是尽兴。

欧幼雯昨天伤了酒,胃里不适,只是要了一碗热粥,小口小口地喝着,一边就帮柳氏的女儿燕儿夹着菜。

看着大家吃喝的差不多了,欧幼雯这才起身,“时候不早了,大家早些回去,帮家人备备年货吧!”

伙计们便起了身,一一告辞去了。

那水生却是拖到最后一个,走过来向欧幼雯道,“幼雯姐,我娘说要请您到我家吃个饭去!”

欧幼雯点头答应了,“回去谢过大娘,回头我给她老人家拜年去!”

水生看她答应,这才笑着摸摸燕儿的头,出了雅间的门。

欧幼雯并柳氏母女下了楼,在柜台处结了帐,想着回去也没什么事,就提议道,“咱们三个也去逛逛街,备些年货吧。”

柳氏尚未开口,燕儿已经拍手道,“好啊,好啊!”

“燕儿!”柳氏轻声止住女儿话头,“幼雯姑娘,这年关近了,家中没人恐怕不妥,我看,还是我回去照看些,只让燕儿陪你去吧!”

欧幼雯知道她是放心不下店子里的活计,却是说什么也不肯放她回去,只是拉了她的手道,“柳嫂,你只管和我们一起去,这些天你忙里忙外,也没得过闲,这会儿就和我一样,也放个假!门上有锁,又是大白天的,怕什么!”

柳氏沉吟了一会儿,也就答应了。

燕儿一声欢呼,三人便信步向着街上一路边走边瞧地转过去。

街上各处店子前都挂着灯笼,虽然有不少像欧幼雯一般关了门,暂不营业的,却也有不少卖年货的店子,将摊子摆到了街上,更有那卖各色吃食,推着车子串起不停。

欧幼雯买了三串糖葫芦,给燕儿一串,又一递给柳氏,柳氏却是怎么也不肯接,她便将那两串全给了燕儿,自己留了一串在嘴里咬着。

又来买了些对联福字,并各色看上去漂亮的点心水果鞭炮等物,只把三个人身上都披挂满了。

“那可是林叔叔的店子!”燕儿用糖葫芦指着前面的店子说道。

欧幼雯这才注意到,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了铜锣街附近,看着德林瓷行紧闭的店门,没来得少了几分喜气,吸了口气,黯然道,“行了,找个马车,咱们回吧!”

燕儿还要开口,柳氏却是轻抚她肩头,用眼神止住了她的话头。

在附近找了一架出租的马车,欧幼雯三人就重新回了家中。

柳氏就切菜活面,准备好了馅子,搬到堂屋来,一边就叫欧幼雯一起来包。

欧幼雯不善这活计,便学着干,又有燕儿那边也是凑热闹,三个人到也热闹,她心中那点落寞之情便沉下去了。

柳氏去下饺子,她就和燕儿两个提了一串鞭炮,拉到院中的树枝上,引燃了。

噼噼啪啪!

鞭炮炸了满院子的炮衣,一片的硫磺味,那边柳氏的饺子也煮好了,“幼雯姑娘,燕儿,来,吃饺子了!”

白菜猪肉馅子,简单却是经典。

柳氏是好手艺,馅子鲜而有腻,再配上早就泡好的腊八腊,并几样时鲜的小菜,三个人的小年夜饭也算是丰盛。

欧幼雯接了柳氏送过来的醋碗,一边就向燕儿打趣,“燕儿,今儿小年,你也给我背个歌谣来助助兴!”

燕儿也不客气,下了椅子,脆生生道,

“二十三,糖瓜儿粘;

二十四,扫房子;

二十五,磨豆腐;

二十六,去割肉;

二十七,宰公鸡;

二十八,把面发;

二十九,蒸馒头;

三十晚上熬一宿,

大年初一扭一扭。”

欧幼雯咬一口饺子嚼着,心中突然就是一酸。

只是念想着她在另一个世界的爹和娘,不知道这会儿又是什么节气。

“姑娘,怎么了!”柳氏看她脸色不对,赶忙问道,“是不是馅子咸了?”

欧幼雯忙摇了摇头,扬起唇角道,“不是,不是,是这醋味太窜!”

第六十九章 柳嫂巧绊三样馅

燕京城的规矩,逢三归宁。

二十四日,欧幼雯仍是早早起来,并柳氏二人洗菜炖菜准备着招待客人。

正忙碌着,刘家三口子也来了,却是应了之前欧幼雯的约。

有了刘嫂帮忙,欧幼雯也就放了心上街,去铜锣街那边把孙二嫂一家请了来。

待到她请了人回来,欧幼晴夫妇也坐着车来了。

寒暄几句,便齐齐到了屋里坐着,欧幼雯端茶送水,其乐融融。

柳氏在厨房忙碌,孙二嫂只把各色酒菜一样样地摆上来,待到菜品准备好了,欧幼雯又到厨房请了柳氏来,燕儿带着孙二嫂家的两个孩子在外面玩耍,几个大人便围着桌子坐了。

喝酒吃菜直到下午才散了场,欧幼雯也没和姐姐说两句话,看时间不早,又忙将他们送回去了。

燕京这边的规矩,新媳妇是不能看娘家的灯的!

二十五是燕京的集会,欧幼雯购置了一些鱼肉并各色礼品,等到了二十六,便找了辆马车来,分别送到了城外的刘嫂家、孙二嫂家、陈禄并水生家,这一天也就混沌过去了。

二十七这天,欧幼雯在家美美地睡了一天。

二十八日,她又提了些礼物到那木匠张师傅家走了走,这年下的事情就算是彻底办完了。

今年却是小年,没有三十,二十九便当了三十来过。

没有什么事情,欧幼雯便起的得晚,睁开眼睛,只听得柳氏在院中轻声训斥燕儿,却是让她把声音压低些,不要吵到欧幼雯。

欧幼雯扬了扬唇角,翻了个身,又在被中赖了一会儿,这才翻身起来,抄着手走出了房门。

只见柳氏正和燕儿在那里抖落着前些天采买回来的灯笼,身边的花池子边上摆着窗花、对联等物,看到欧幼雯,燕儿立刻就扬起唇角,“姐姐,快来一起挂灯笼!”

这等事情,欧幼雯也是多年没有做到,心中童性膨胀,立刻就走过来和她们母女一起忙活。

大红灯笼挂上房门,店门口,各个门口俱是把对联贴上了。

带金字亮点的纸,祝福喜庆的词,迎春的窗花,处处都洋溢着浓郁的年味。

“姑娘,你看这财神供哪儿?!”柳氏边说边抖开手中的财神画。

欧幼雯接过燕儿手中抹好浆糊的福字倒着贴在门页上,这才侧头答道,“我看,就贴到库房旁边的小厅去吧,仔细摆些供品!”

“行!”柳氏答应着对了。

欧幼雯和燕儿两个又将剩下的出门见喜并几个福字贴了,这才回到屋里,用温水仔细地洗了手上粘着的浆糊去。

换了套干净的衣衫,注意到挂在颈上林若麟送她的那块暖玉,欧幼雯用手指小心地捏起来看了看,想着瓷行那边怕是还没有贴个春联,忙着就把头发梳了,装了些散钱来到院子里,拿上剩下的春联和灯笼,剩下的浆糊,带上燕儿,向柳氏支会一声,出了门。

来到北城的那家老店,将灯笼支开挂上,对联和福字各处贴了。

欧幼雯又在旁边的街上买了最好的对联并福字,就带着燕儿上了铜锣街,果然,瓷器店门外尚未粘上对联,她们两个一阵忙活,又到孙二嫂家借了椅子来,把对联和福字贴了。

还了椅子,在孙二嫂家坐了一会儿,二个人重新回来南城,柳氏早已经做好了午饭,三个人围着桌子吃了,柳氏收拾了东西,就取了面盆活面,准备包饺子。

这一回,却是准备了白菜猪肉,牛肉大葱并韭菜素什锦三样馅子。

欧幼雯一边捡了筷子包饺子,一边就好奇问道,“为什么准备三种馅呢!”

“我也刚想问呢!”燕儿也附和道。

柳氏一笑,“这个啊,倒是我们老家的规矩,三十晚上并初一不能吃一样的馅子,取个新年新气象的意思,这白菜馅意喻百财,是祝姑娘明年财运大开,这牛肉馅取义牛气冲天,是祝姑娘明年一年运势冲天,至于这韭菜素什锦的么,却是守夜子时吃最好,我家老家那边说是,若是有情人共同吃这韭菜什锦的饺子,就会情意相通,天长地久呢。”

“柳嫂子倒是好甜的口,这么说我还真要多吃几个!”欧幼雯只是笑得合不拢口,心中像想起那林若麟若在燕京,倒要请他一起来吃,这么一想,不由地又扬起唇角自嘲,他家家大业大,别说这菜馅饺子,山珍海味还不是随意吃去。

“娘,什么叫情意相通!”燕儿却是好奇地开了口。

柳氏停下手中擀皮的动作,“就是说两个人不用说话,便要了解对方所想,十分有默契!”

“那是不是就像我个幼雯姐姐呢,刚才我们也没有商量,就同时想问为什么要拌三种馅子!”燕儿眨着一双大眼睛,天真的问道。

她语音未落,欧幼雯和柳氏已经同时失笑出声。

欧幼雯就用手臂拥了她的脖子,笑道,“不错,就是这般,等今晚上,咱们一起守岁,一起吃这素什锦的饺子!”

“好啊,咱们和娘一块吃!”燕儿拍手叫好,柳氏扫了一眼欧幼雯,却是没有出声。

有个精灵般的燕儿,欧幼雯和柳氏倒也省得清闲,包着饺子只是笑声不断。

外面天色渐渐沉下来,鞭炮声也就越加丰富起来。

这边三样饺子也包完了,柳氏只管收拾东西,欧幼雯就带着燕儿,取了些鞭炮烟花等物,到了院子里。

取了燃香,先把那烟花引燃了,二个人便躲到廊下。

火星一阵闪烁,随着一声不大的声响,烟花便接二连三喷出来,在半空中炸出颜色各异的彩花来。

仿佛是呼应他们似的。

东边、西边、北边、南边……鞭炮声和炸开的烟花此起彼伏。

吃罢了饺子,三个人围着那摆着花生、瓜子并各色果子的桌子,边吃边聊,燕儿不时地唱上一个过年的童谣,时间便一点一点地过去了。

外面敲过二更的梆声,柳氏就一个接一个地打起哈欠来,便向燕儿道,“燕儿,娘只是撑不住了,咱们两个先睡去吧!”

燕儿哪里肯的,只说要和欧幼雯一起吃那素什锦的饺子。

欧幼雯虽然觉得自己一人无趣,但是知道这柳氏这些天来劳累,也就帮她劝那燕儿,只说留着明天和她一起吃,燕儿这才答应了,和柳氏一起出了门去,到前进的卧室休息去了。

欧幼雯仔细检查了门户,这才重新回到屋子里,看着那桌上晃动的红烛,心中只是一阵寂寥,从衣领里把那带着她体温的锁形玉坠取出来,用手指细细地揉着,轻叹一声,也没了吃的兴致,到外面把烧地龙的炉子里加了炭,外屋柳氏搬进来温酒的小火炉也加了炭,这才重新回来,躺到被窝里,只取了一卷书来翻看着。

街上渐渐又有了鞭炮声,三更的梆子也隐约传来,欧幼雯拢住书页,知道这年是真真切切地要来了。

哐!

门外突然传来不大不小地一声异响。

欧幼雯不由地心头一紧,心中暗忖,莫不是贼人上了门?!

第七十章 共枕眠不越雷池

屏住呼吸,欧幼雯仔细凝听,只听得细碎的脚步声,却是真真切切地在向她的房间移过来,停在了窗外,外面的灯笼将一个黑影斜斜地打在窗纸上。

她哪里还躺得下去,赤着脚下了地,随手从床边提了那拨炭的火叉捏在手中,正思考着是大声呼喊还是出其不意地击昏来人,那人影突然抬起了手掌,竟然轻轻地在窗框上敲了两声,“幼雯,开门!”

只听那声音,欧幼雯手中的火叉已经惊落在地。

顾不得多想,她已经赤着脚奔到外屋,拉开了门闩,灯光映出那人的脸庞,俊逸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不是林若麟又是哪个!

“你,真要吓死我了!”欧幼雯轻嗔一声,一边就伸出手臂来,将林若麟拉到了温暖的屋子里,反手掩了房门,就要去摸桌上的火引。

林若麟却是伸展双臂,拉住她的手掌,一边就将她打横抱起,就着火盆中的炭光走到屋中,放到床上,“快些把被子盖好,我来点灯!”

灯光重新亮了起来,林若麟这才解下身上的大氅,行到欧幼雯的床前坐下,也不说话,只是笑盈盈地看着她。

“这么看我做什么?”欧幼雯抬起手掌理了理头发,“是不是我现在样子很难看!”

林若麟扬起唇角,“我只是想好好看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欧幼雯故意撇了撇嘴,一边就抓住他的手掌,“你不是回京城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呢!”感觉到他手掌并非往日那般温热,欧幼雯心中一紧,“你的手怎么这么凉,不会是病了吧!”

说着,她就要抬掌去试他额头。

林若麟任由她的小手轻柔地覆在肌肤上,一边就轻轻叹了口气,“这几天总觉得吃什么都没有胃口,睡觉也不好,想来是真的病了!”

“看郎中了没有!”欧幼雯担心地皱起眉尖,“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了,我这是心病,心病还需要心药医,没办法,我只好骑马到燕京从你这里找救心丸来了!”林若麟煞有介事的说道。

“我这里哪有什么救心丸……”欧幼雯话说到一半,突然就顿住了,缩回覆在他额上的手掌,“你,你骗人!”

她本是想说的硬气一些,可是那话一出口,却有些撒娇的意味。

“我哪有骗你!”林若麟做个鬼脸,“现在,只看到你,我就会食欲大增,要是你再把那救心丸让我吃上一颗,我就真的全好了!”

他本意玩笑,肚子却是非常配合地咕噜了两声。

欧幼雯哪里忍得住,笑了一回,就掀起被子,“你等着,我去煮些救心丸来给你,我记得柳嫂包的饺子好像就放在外屋呢!”

林若麟忙将大氅披在她身上,两个人就拿了到外屋,捅开柳氏放在外屋的温酒用的那只小火炉,火炉上原是坐着铜壶的,现在捅开来,不一会儿那壶就滋滋地冒了热气。

将小锅放到炉上,倒了些开水进去,欧幼雯就取了放在桌上韭菜什锦馅的饺子,下到了里面,“亏得柳嫂子多捏了些,要不然,还没地方给你我吃的去!”

林若麟听了,只是浅笑不语,拉了把椅子坐在炉边,专注地看欧幼雯撑着锅里的饺子。

打了三次冷水,开了三开,欧幼雯就取了桌上的盘子,将饺子捞出来盛出了盘子,这才向林若麟道,“快烫热吃的!”

林若麟夹了一个饺子咬了小半,嚼了嚼,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欧幼雯看他表情不对,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林若麟也不说话,只是将剩下的那半拉饺子送到她的唇边,欧幼雯张开嘴,将那半拉饺子咬在口中,仔细嚼了嚼,只觉得鲜香可口,心中的疑惑不由地更深,“我吃着挺好的呀!”

林若麟猛笑道,“柳嫂子说了,这饺子要一人吃一半才能应了天长地久的意思去!”

欧幼雯这回才算是彻底明白了,“怪不得柳嫂要将这些东西全留在我屋里,原来,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林若麟探手拉她做坐到自己身边的椅子上,“这事你不要怪柳嫂,她原也是不知道我回不回来的!”

“我哪里会怪她,感激还来不及呢!”将盘子向他面前推推,欧幼雯眼中满是柔情,“老实说,你是不是早已经在院里了!”

林若麟点点头,“我原是近晚时到的,柳嫂说子时之前我们不能见面,否则不吉利的,所以我才巴巴地等到三更过了才出来敲你的窗子!”

不用多问,欧幼雯也知道,为了防止燕儿看到他漏了嘴,他必然是一直躲在厢房里的,想那厢房因为没人住,并未烧着地龙,也未燃着炭盘,冷冷清清,她的眼神已经是蒙上了雾气,“我愿以为你聪明,原来也是个傻人儿!厢房那么冷的,也不怕真的害了病去!”

林若麟忙笑着抖着身上衣袍,“你没看我穿得这般厚,哪里会冻得着!快些吃饺子吧,吃完了,咱们一起到外头看烟花去!”

两个把那一盘饺子吃了个精光,外面鞭炮声已经热闹起来,各色的烟花只把窗子都映亮了。

林若麟忙站起身,拉着欧幼雯到外面台阶上站了,一边又仔细拢了她身上的大氅,这才这点着那美丽的烟花让她去看,一边就在她耳际柔声道,“雯儿,你放心,只过了初六,以后每个子时我都会伴着你!”

欧幼雯心中一暖,转过脸来,借着那烟花细细看他轮廓,一边就踮起脚尖,轻轻地吻在他的脸颊上,“若麟,谢谢你!”

“怎么,到现在还要叫我的名字!”轻扬着唇角,林若麟目光闪亮。

欧幼雯垂下脸,终于还是低低地叫了一声,“相公!”

“恩,这才对吗!”轻展双臂,林若麟紧紧地拥了那娇小的身体,“夜寒,还是回屋去吧!”

两个人穿了衣服并肩躺在被中,林若麟却始终规矩的不越雷池一步,只是不停地向欧幼雯讲述着他童年时放鞭炮的趣事。

欧幼雯只是被他逗得轻笑不止,开始那丝淡淡的紧张也一点点地消散了,不由地便提起二人初遇的那次,感叹道,“事事无常,我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咱们会有今日!”

林若麟却是轻笑道,“你可是不知,那日之后我足足在撞你的街口盘旋了七日,却是再也未曾遇到你,心中是何等的后悔!”

“怎么,你是不是觉得赔我银子多了,想要回来!”欧幼雯打趣道。

“哪里,我当时只是觉得像你这般行事的女子,恐怕全燕京也是少之又少,心中好奇地紧呢!”林若麟转过脸来,眼角露出狡黠的笑意,“其实,我们那次打赌,输的并不是你,为何你却要主动在我的店里做工呢,莫不是,你也对我动了心思?!”

“美得你!”欧幼雯斜他一眼,却是翻个身,只把瘦瘦的背对了他,“时候不早了,我可要睡觉了!”

林若麟笑了笑,轻轻地伸过胳膊,从后面拥了她的背,欧幼雯的身子不由地一僵,生怕他要提出非分的想法来,她不知如何应对。

“放心吧,我自会等到洞房花烛时再将你要了去!”林若麟轻语一句,瞌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真的睡着了,连续骑了一路的马,他早已经累了。

听他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欧幼雯这才轻轻地转回脸来,借着灯光细细看他眉眼,心中只对着造物主的安排充满了感激之情。

有夫如此,夫复何求?!

正文

第七十一章 亲姐妹明算帐目

第二日,待欧幼雯一觉醒来,翻身摸向身后,却只是摸了一手空,搭在被上的林若麟的大氅也不见了踪影,床头拴帐子的红丝带上却系着一张卷成卷的字条。

欧幼雯笑了笑,将那字条扯下来,却只有短短几个字,“相思暂解,待立春日,喜床帐内,再诉衷肠!”

欧幼雯仔细折了那字条收在枕下,想起那喜床帐内四个字,脸上又是一阵阵地烫,听到外面柳嫂轻轻扣门,她赶忙掀被下床,将外衣披到身上,“柳嫂进来吧!”

柳氏带着燕儿走进来,俱是穿了一身新衣裳,柳氏是棉衣碎花的小袄棉裙,燕儿却是一身水粉的绸袍,头上扎着粉丝带,可爱的仿佛从年画里走出来的瓷娃娃。

二人进来了门来,也不多话,只是齐齐跪了下去,燕儿就脆生生地说道,“给幼雯姐姐拜年,祝姐姐虎年吉祥,事事顺心!”

“快些起来,也不怕把新衣服跪脏了!”欧幼雯忙将她们母女二人拉起,一边就从床边的银袋里取出一块碎银子来,递到燕儿面前,“姐姐没来得及包上红纸,你就这么收了吧!”

“姑娘对我们恩重如山,哪里能再收姑娘的银子!”柳氏却是说什么也不肯,她不松手,燕儿只是把手背在身后。

欧幼雯故意垂了脸,“嫂子这可就是您的不对了啊,这是什么钱,大年初一的压岁钱,你让我收回去,就不怕我和燕儿有什么不吉利!”

柳氏笑了笑,只好无奈地向燕儿点了头,“好吧,燕儿只管收下便是!”

燕儿这才接了,却是转手将银子送到柳氏手中,一边就走上去看那桌下昨天欧幼雯和林若麟吃饭剩下的盘子和筷子,“姐姐,你可是与若麟哥哥吃了那情意相投的饺子?”

欧幼雯面上一红,柳氏却是轻拍燕儿的后背,“只你多嘴,到门口看着去,要是有人来,便进来告诉姐姐!”

燕儿吐吐舌头,跑出门去了,欧幼雯这才向柳氏低声道,“昨日,有劳嫂子!”

“姑娘倒与我客气!”从外取了热水倒到铜盆里,柳氏一边示意欧幼雯去洗漱,一边就走到桌边,仔细将那些盘子碗的东西收了去。

欧幼雯洗漱完了,又换了一套新做的衣服,仔细把头发梳了,燕儿已经跑着奔进来,“姐姐,孙嫂子他们给您拜年来了!”

果然,外面笑声不断,孙二嫂的声音远远传来。

欧幼雯忙迎了上去。

孙二嫂并水生等人均过来拜了年,这一天也就混沌过去了。

第二天初二,陈禄夫妇例行归宁,柳氏免不了又是忙乎一番,准备好了一桌的好酒好菜,到了近中午,陈禄夫妇才抱着春儿来了。

欧幼雯让他们坐了,又让柳氏倒茶,便接了那青儿来,逗弄了一会儿,这才围着桌子坐了,柳氏是有眼力的,接了青儿带了燕儿到外面玩耍。

酒过三巡,欧幼雯便转入了正题,“姐姐,姐夫,难得你们这般恩爱,幼雯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倒有一些肺腑的话想要说与你们!”

欧幼晴与陈禄对视一眼,陈禄便开口道,“妹子有话便说!”

“好!那我可就说了,万一说的不中姐夫的耳朵,姐夫可不要生我的气!”欧幼雯放下手中的筷子,就到里屋去取了帐簿来,“帐呢,我已经仔细算过了,除去各种开销,尚有四百两的现钱和二百两的存货。除了姐夫四十两的红利,剩下的钱呢应该一分为三,姐姐一份,我一份,若麟一份,也就是姐姐一百二十两,并姐夫的四十两,一共一百六十两,我呢,就交你们两百两,剩下的便是给春儿的压岁钱。”

“幼雯,这些钱我们一文也不取!”欧幼晴插过话头,“我和你姐夫知道你有大心思,之后还有许多用钱的地方,这银子你只管收着就是!”

陈禄也点头道,“不错,幼晴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姐姐和姐夫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欧幼雯笑了笑,合拢了帐簿,“不过呢,亲兄弟明算帐,我觉得还是把事情说清楚的好,我已经想好了,这现钱也是不准备给你们的,只把城北那家店子抵了这利钱去,由你们打理,那房子日后我与若麟商量好了,再转到你们名下,日后那边店子你们只管在我这里进货经营,我按最低的折扣给你们,至于你们赚多赚少,那就看你们自己了!这样,可行?!”

这当然是笔便宜帐!

北城那家店子,哪里是二百两银子就开起来的,光那房子,便值了这个钱去,更何况,那边的局面已经打开,基本上就是坐等银子入帐,万事不用操心,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幼雯,我知道你是好心思,可是我总觉得这样不妥当!”陈禄看一眼欧幼晴,“其实我知道,你姐姐有今日,全是你一手操持,我们怎么能捡这现成的便宜!”

“姐夫明白我这当妹子的心意就好!”欧幼雯探手拉住姐姐的手掌,“我当初曾答应过姐姐,要让她过上好日子,便是她嫁了人,我也要给她一份能度日的营生去,以后,便是咱们这生意不行了,那个店面,你们租出去,也能有一笔维持生活的进项,这事,你们就不要推辞,只答应了我吧!”

她话说到这份上,欧幼晴夫妇除了感动地答应,还能说什么呢!

欧幼雯当下就拿了准备好的契约来,让陈禄和欧幼晴画押签了字。

其实她这么做也有自己的道理,林若麟二叔的事情也算是前车之鉴,日后嫁入林家,再要加上那边瓷器店的生日,这银子的转流更加复杂,欧幼雯可不想,日后因为这钱的事情,与欧幼晴夫妇发生不快。

欧幼晴是实心眼不假,可是毕竟嫁为人妇,凡事还要听陈禄的。

亲生的叔叔竟然对侄儿下黑心,更何况他只是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姐夫呢!

了了这桩心事,欧幼雯就重新将热酒给二人倒上了,“行了,正事说完,咱们只管吃饭喝酒!”

说着,她又到前院把柳氏三人叫了来,一起坐下吃喝。

四个大人并两个孩子,那青儿也不怯生,口中咿呀不止,又要伸手抓杯子,一边又去玩燕儿的小辫子,却把那沾了酒的手指放到口中,吮了几口只辣得咧嘴,却是并不哭闹,只把几人逗得大笑不止。

正文 第七十二章 认干爹入主水榭

按照之前的约定,初四黄昏的时候,欧幼雯姐妹和陈禄被秦锦的徒弟徐克,接到了京城龙安城郊秦锦的武馆。

徐克向门口侍立的师弟打个招呼,那小师弟立刻就一脸喜色地奔到后院里去了。

欧幼雯三人随着徐克进了秦氏武馆的大门,刚刚穿过平整宽阔的练习场,秦锦已经笑着走出了厅门,“幼雯啊,我可是一直在等你呢!来,快些进来,坐下说话!”

一行人进了大厅,分主宾坐下,便有侍女送上泛着香味的热茶来。

欧幼雯喝了口茶,便向秦锦介绍了姐姐和姐夫。

两下正寒暄着,一位身着淡灰锦袍的端庄妇人在丫环的侍丛下走了进来,上下打量着欧幼雯一眼,“你就是幼雯姑娘吧!”

欧幼雯转过脸来,轻轻点头,却是不敢贸然称呼。

“这是拙荆!”秦锦笑着介绍道,“你只管叫她婶娘!”

欧幼雯这才明白过来,这妇人便是林若麟曾经提到过的秦锦的结发妻子安花楹安氏,忙乖巧地叫了一声婶娘。

“好!”安氏笑着走过来,就拉了她的手掌,“这丫头我只是看着面善,倒和咱们的柳儿有几分相似!你几岁了!”

欧幼雯于她也是觉得亲切,笑着回答道,“十七!”

“十七!若是我家柳儿安在,也是和你一般的大小!”安氏眼中隐有哀伤之色。

“好端端地,又提起这个!”秦锦走过来,扶了安氏的胳膊,一边就向欧幼雯道,“幼雯姑娘莫要见怪!”

欧幼雯只看二人脸色,便猜到那柳儿必是二人夭折的女儿,心下便也有些凄然,“都是幼雯不好,勾起婶娘的伤心事!”

“丫头只会疼人!”安氏重新扬起唇角来,一边就拉着欧幼雯挨着自己坐下,“到了这里,便是自己的家,有什么需要只管来找婶娘,莫不要生分了!”

欧幼雯自然是点头应允,“只是叨扰叔叔和婶娘了!”

安氏柔柔一笑,忙着就招呼下人过来,送他们到客房休息。

等欧幼雯简单洗漱,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仆人已经走过来,敲门让她到前厅用饭去。

晚餐极是丰盛,除了秦锦夫妇并欧幼雯三位客人之外,还有之前接他们过来的徐克相陪。

酒过三巡,欧幼雯就站起了身子,“秦叔叔,婶娘,幼雯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二位不要推辞!”

秦锦笑道示意她坐下,“有什么事尽管说来,只要你秦叔叔办得到,自然是一百个答应!”

安氏也在一边附和,“是啊,什么事情,你说来听听!”

欧幼雯却只是站着不坐,“我们姐妹自幼便没了父母,也没有什么亲戚,我只是想,能不能让叔叔和婶婶在我大婚那日以娘家人身份出席!”

秦锦和安氏对视一眼,同时地扬起了唇角,“这有何难,我们求之不得呢!”

不等欧幼雯说话,坐在一边的徐克已经开了口,“依我看,干脆师傅师娘就认了幼雯姑娘做干闺女,倒是美事一桩!”

“我怎么没想到呢!”安氏高兴地放下杯子,一边就热切地向欧幼雯看过来,“不知道幼雯姑娘可愿意!”

欧幼雯哪里有不愿意的道理,秦锦于她和林若麟有救命之恩,她对这夫妇二人又是深有好感,能够认上这样一对干爹干娘,于她不外乎是天上掉了个大馅饼。

“如此,幼雯就高攀了!”退到一边,欧幼雯直接就向二人跪倒在地,“爹爹娘亲在上,受小女一拜!”

秦锦夫妇自然也是喜上眉梢,忙着将她扶起来,安氏就褪了胳膊上的一只玉镯子套到她的腕上全当是见面礼!

徐克和欧幼晴夫妇只是笑着敬起酒来,先敬秦锦夫妇喜添女儿,又敬欧幼雯多了一对慈和双亲。

秦锦和安氏一一地喝了,到最后,那安氏却是高兴地淌下泪来,只拉了欧幼雯的手掌,“幼雯啊,为娘怎么也没想到,此生还能认下你这么一个闺女!”

这顿饭,却是吃得异常地热闹融洽,直到夜半,秦锦几次催促,安氏才终于松了欧幼雯的手,命仆人将她送回房中。

欧幼雯也是累了,躺到床上,不多时便睡得沉了。

第二日,她早早就醒了。

刚刚穿整衣衫,就听有人轻轻扣门,欧幼雯打开门来,却是昨日带她过来的丫头,手中提着一个黑色食盒,向她笑道,“夫人有话,让我伺候小姐洗漱,然后就搬到后面的淡水榭去。”

“淡水榭?!” 欧幼雯一边让她进门,一边疑惑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那里原是夫人刚入府时的住所,后来夫人与老爷搬到太老爷的福寿阁,那地方就空了下来,本来是准备着小姐及笈之后搬过去的,没成想小姐十四岁夭折,那里就一直空着!”小丫头一边送上绞好的热毛巾,一边答道。

洗漱完毕,又简单吃了些粥饭,欧幼雯便随着那丫头穿过园子,来到了建在园子最后侧的淡水榭。

淡水榭原是一处建在人工湖中的水榭,这会正是寒冬时节,湖面上结了冰,覆着前几日的落雪,用大坛载中摆在湖中的梅花却是开得正艳,白雪红梅映着那阳光下晶莹通亮的红檐金瓦,却似是一处梦幻园林。

随在小丫头身后穿过水上的木廊,欧幼雯来到了挂着淡水榭匾额的小厅外。

秦夫人安氏正站在厅外指挥着下人打扫整理,看到欧幼雯过来,忙笑着迎了出来,“快些进来,冬天阴寒,不要着了水气!”

挑开厚厚的毡帘,二人进了小厅。

欧幼雯只觉扑面暖融融,四下巡视却未曾看到有火盆之类的东西,不由地暗自疑惑。

“这淡水榭的取暖全是靠了后山的温泉水!”她轻轻踩踩脚下的大理石地面,“这地面下有一层夹层,可以引得那暖水进去!”

原来,这里竟然是地暖!

“这设计真是精巧!”欧幼雯轻声感叹道。

“许多人都觉得这水榭适合夏天住,却不知这里的机巧偏是冬天睡着才舒适!”安氏拉着欧幼雯走进左厢的卧房,“楼上另有两间卧室,适合夏天住,你就暂且睡这间吧!林家是商贾人家,喜水善财,干娘才做主将你安排在这里出嫁,等三日归宁之时,你们也只管住在这里!”

欧幼雯听安氏如此心意,心下也有十分感动,“娘真是有心人!”

安氏听她只唤了一个娘字,心下更喜,只把她推到床边坐下,叮嘱道,“听你爹说回头你们还要回燕京那边去,只要得闲一定要记得回来看看!”

欧幼雯哪有不应的,“那是自然,要是爹和娘想女儿了,到燕京去找我也未尝不可,虽然那里及不上爹娘的宅院宽敞,却也能住下几个人!”

这娘俩聊得尽兴,突然一个丫头进来通报,“夫人、小姐,老爷让您二位过去瞧瞧!”

安氏听了,忙着就站起身,“走,雯儿,咱们倒去看看,你爹给你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正文 第七十三章 赐如意花轿迎门

秦氏武馆前厅桌案上的那对玉如意玉色温润,没有半点瑕疵。

即使是欧幼雯这个对玉外行的人,也看出这对如意价值不菲。

秦锦小心地扣上装着如意的锦盒,送到了欧幼雯面前,“幼雯啊,时间紧迫,你娘和我也没有时间仔细为你准备嫁妆,这对玉如意原是你娘家传的,现在便全当是为你做嫁妆吧!”

“干爹,这如何使得!”欧幼雯缩着手掌没有动,“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是你和娘存着吧!”

“你只管收了去,若是不收,便是嫌干爹这礼薄了!”秦锦笑着将那锦盒又向前送了送。

欧幼雯扫了一眼安氏,见她微笑着向自己点头,这才伸出手去,把那玉接到手中,“您二老对幼雯的恩情,幼雯铭记在心,必将二位视为亲生父母,膝下呈欢,百年养老!”

秦锦和安氏听了,自然是喜上眉梢,点头称好。

厅内,笑语纷飞。

厅外,仆人们也是面带喜色地张灯结彩,只把一座肃严的武馆妆点的处处红彤彤,一片喜气。

在欧幼雯紧张和期待中,时间缓缓流逝。

夜来了。

一更的梆子响了。

秦家请的喜婆来了,红红软软的棉线被她的一对老手舞出一片别样的姿态,绷落的除了香粉还有欧幼雯额角耳根的细细绒毛。

一直顺其自然,只是简单梳理的乌黑长发被自己地挽成了髻,悬在头顶,微微有些重感。青色的黛、粉色的脂,柔柔地润来,细细地描,只把尚有几分青涩之感的小丫头也妆成了娇嫩嫩的美妇,本就娇嫩的肌肤越发显得透明。

大红喜服抖开来,在妩媚的烛光中,仿佛一个涟漪的梦。

板带收紧,那原本就纤瘦的腰更显得妖娆。

喜婆后退两步,仔细打量站在屋中的人儿,这才向安氏露出了谦恭的笑容,“夫人,你看可还有什么不妥?”

安氏上下打量欧幼雯,满意地点头,“秋迎,赏!”

身后的贴身丫头忙将准备好的红包递过来,喜婆感觉到那重量,脸上的笑意更加浓郁起来,“小姐腰细臀圆,这头胎必然是儿子!夫人只管等着年底抱外孙吧!”

安氏笑得合不拢嘴,只挥手让丫头将喜婆送出去,欧幼雯涂了胭脂的颊却是越发红艳起来。

安氏走过来,将幼雯引到床边坐下,“幼雯,你可是听到了,娘可只等着年底抱外孙子!”

“娘!”欧幼雯只把脸垂得更低了。

秋迎从外面回来,身后随着欧幼晴,看到装扮一新的妹妹,欧幼晴也是一脸地欣赏之色,向安氏行礼问安,这才走到欧幼雯身边,“姐姐差点要认不出你了!”

“姐姐也来消遣我!”欧幼雯斜她一眼,只拉了她的手坐到自己身侧。

安氏是明眼人,知道这姐妹要说些体己话,便站起身,“你们姐妹聊着,我去看看他们准备的如何了!”

说着,由那秋迎搀扶着走出去了。

欧幼雯便从桌上取了那如意让姐姐看,欧幼晴只是感叹不已,“秦氏夫妇对你真是一等一了,日后,妹子万不可负了人家!”

“那是自然!幼雯是什么样的人,姐姐还不知道吗!”欧幼雯收了那锦盒,重新抓了姐姐的手掌,“这些天来只是忙碌,也不曾有机会和姐姐好好聊一聊,姐姐在陈家,可好?”

欧幼晴道,“恩!娘和夫君对姐姐都很好,你只管放心!”

“那就好!”欧幼雯点点头,“想来姐姐又要照顾老人,还是顾着孩子,必是十分忙碌,等过些天,把孙二嫂介绍的那姑娘接过来,你也就能轻快些了!”

“姐姐的事你暂且不要想了!”欧幼晴看欧幼雯到此刻仍是不忘记着自己的事情,心下便是一阵感动,轻声劝道,“林家不似咱们小家小户,我知道若麟和林家老爷都是好人,明日你进了门,却要收敛一下自己的脾气性子,切不可还依之前做姑娘之时那般随心行事!”

欧幼雯只是点头答应,这些道理她哪里不懂的,只是姐姐这份心她要接着。

欧幼晴又说了些闲话,沉吟了一会儿,这才从怀中取出一只红绸的小包来,放到幼雯的掌中,“这个你千万要带着!”

欧幼雯看她面色拘谨,轻轻展开红绸,只见里面一方叠得平平整整的白绢,不由地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你只管交给林家接亲来的嫂子手里,自会有人帮你们铺到床上!”欧幼晴垂着脸说道。

铺到床上?!

欧幼雯一怔,接着已经明白过来绸中包裹着何物,饶是个性淡泊的她,也禁不住把脸深埋了下去。

外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欧幼雯忙将那白绢裹了,塞到喜服的裙下。

安氏依旧带着那秋迎过来,却是送来了一些淡粥并点心等物。

欧幼雯吃了一小碗,三人便闲起家常,直到三更天,安氏才离开了,欧幼晴这才劝欧幼雯小睡一会儿,她只坐在床侧守侯。

交五更天的时候,鼓乐声和炮声渐近,林家的接亲队伍浩浩荡荡地走进了秦氏武馆的大门,一路穿廊过院,在淡水榭的厅里停了下来。

欧幼晴早把那绣着交颈鸳鸯的红盖头遮了欧幼雯的脸,一边又叮嘱道,“切不可忘了,入到轿中要哭上两声!”

外面人声喧杂,欧幼雯只是屏了息凝听,一双手就在颈下把玩着林若麟送她的那个暖玉的锁子。

隐约听到林若麟向秦锦和安氏说话,她的指尖就是一颤。

脚步轻响,却是两个林家带来的嫂子辈的人,欧幼晴忙从她裙下取了那红绸包递到来人手中,一边又送上包好的红包去。

来人道了谢,笑着出去了。

又过了一些时候,秦锦兄弟家的一位少年郎走进来,“我背姐姐上轿吧!”

欧幼晴就帮忙将欧幼雯扶上他的背,出了闺房,上了轿。

轿帘一垂,欧幼雯眼前便彻底黑了,心中正微微忐忑之时,就听隔着轿帘响起她熟悉的声音,“不要担心,我在外面陪你!”

短短几个字,却是让她安下心来,突然又想起姐姐的提醒,忙装着作势地哭了两声,就听有人高声唱道,“吉时到,起轿!”

欧幼雯便被轿夫抬起,一路行出了秦氏武馆。

鼓乐欢快,礼炮震天。

红灯、红绸、红轿红盖头,样样透着喜气。

走在轿子前的林若麟一身喜服,胸前的红花随着马儿的动作轻轻颤抖着,似乎也和主人一般透着兴奋。

正文 第七十四章 洞房花烛春宵夜(上)

待到一行人吹吹打打,热热闹闹地来到城内的林家门前,时间已经接近正午。

结着红花的长绸,两端各牵着一颗激动的心。

欧幼雯的手指轻绞着那丝滑的绸缎,目光所及不过是盖头飘动间露出来的铺地青布,偶尔可闪过暗红色的喜靴,那便是未来要与她相伴一生的人的脚了。

周围俱是笑声、感叹声,各种美好的祝福不绝于耳,让欧幼雯的脚步都显得轻飘飘的。

跨火盆、迈马鞍……经过一系列的程序之后,终于,一对新人来到了装饰一新的喜堂之上。

林延禄端坐在正位上,下首坐着林延寿,李氏与他对坐,下首却是坐着林延寿的填房二夫人。

看到儿子和儿媳进门,二人的脸上喜色更浓,林延寿脸上也带着笑意,只有那二夫人脸色淡淡的,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吉时到,行礼!”司仪高声喝道。

伴郎并喜娘,忙将二位新人扶到正位。

那司仪看二人站好,这才高声喝道,“一拜天地!”

林若麟并欧幼雯二人同时弯身行礼,等二人直起身了,司仪这才接着唱,“二拜高堂!”

林延禄正襟危坐,李氏却是欠身将作势扶了一把欧幼雯,再行夫妻对拜之后,在司仪拖长的“礼毕,步入洞房”的声音中,一对新人这才离开喜堂,一路顺着红毯行至装饰一新的祥麟院,到来了新房之中。

龙凤喜烛上火焰跳跃,铺着红绸的案上摆放着用精致银盆装着的桂花蜜枣、香酥莲子、花生酥饼……等八点八果。

一对银酒杯用红线系连着,挨着那银色酒壶。

喜娘满脸带笑地将包着红绸的称杆递到林若麟手中,“少爷,现在,是让新娘露出喜颜的时候了!”

林若麟双手捏住称杆,缓缓地挑起了盖头的一角。

多少天来,他无数次日想象过这一刻,真到了这正时候,手指仍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着颤。

盖头一点点地挑起来,欧幼雯的脸也一点点地低了下去。

目光滑过露出盖外的娇艳红唇,林若麟吸了口气,猛地将那红盖挑了去。

一阵清脆的环佩轻响,欧幼雯的脸便完全暴露在他的面前。

看清自己的新娘,林若麟不禁呆了一呆。

他们原是熟识的,她的样貌他也是没有一分不了如指掌,可是,此刻的欧幼雯,与他熟悉的那个女子却是有许多的不同。

精巧的装扮,让原本就清秀的面孔凭添了几许妩媚之色,尤其是欧幼雯挑眸向他悄悄看来的模样,更是别有一种诱惑在里头。

“新娘子这般美艳,只把咱们的新郎官都看呆了呢!”喜娘笑着调侃一句,一边就持了那用酒壶将两只银杯倒上了酒,一手持了一只送到二人面前,“蜜酒清甜,新人共饮!”

林若麟和欧幼雯同时接了那酒杯,迅速地看了一眼彼此,这和将那酒杯端起来,送到各自唇边,缓缓饮下。

喜娘只在一旁说着吉利话,“一口心如蜜,一口酒绵长,夫妻相对把帐作,金银彩果洒满床!”

自有赞者上来,把二人扶到了红罗帐中紧挨着坐下。

那喜娘就端了装着各色银钱并各色彩果的盒子来,一边向帐中洒去,一边唱道,“枣儿伴莲子,娃娃早早生,芝麻伴酥糖,日子比蜜甜,被中金银果,旺家旺宅旺香火……”

这礼完毕,又有赞者上来,将事先准备好的林若麟的一束用红线扎着的黑发递到喜娘手中。

喜娘笑着将那发结在欧幼雯的头发上,这才弯身向二人行礼,“发结同心,大礼已毕!”

欧幼雯和林若麟便将各自准备的红包让她接去,那喜娘这才站来,向众人轻轻挥手,带头行出喜房去了。

欧幼雯这才长吁了口气,稍稍放松了些。

林若麟突的抓住她的一只手掌,尚未开口,外面已经传来他小厮的声音,“少爷,夫人让您到外面敬酒!”

林若麟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起身,“幼雯,你且在房中等我!”

欧幼雯轻轻点头,一边又急着拉他手掌,“注意身体,切不要贪杯了!”

林若麟扬起唇角,顺势在她耳边轻吻一记,“放心吧,洞房花烛春宵夜,我怎么能醉着!”

这一吻一言,只把欧幼雯的全身都烫红了。

林若麟看她娇羞地垂脸,这才依依不舍地出门敬酒去了。

听他脚步声远了,欧幼雯这才重新直起身子,有心想要把头上那沉重的发饰去了,又恐不合礼节,只好轻依了床帐,静心等待。

林家虽然并没有太多分支的亲戚,却因为经营着这店铺,友人众多,再加欧幼雯现在是秦锦的干女儿,虽然略显仓促,不及通知远处的亲友,那秦锦在亲的一干亲友和几个知名的徒弟却是全都到了。

各色的礼品金银只在帐桌后面码成了小山,前厅并两个侧厅俱是摆上了桌子,仍是不够招待,最后只能随吃随送,变成了流水席。

这不仅忙坏了一应厨子侍者,林若麟也是半刻不得闲。

他这边迎来送来,马不停蹄。

欧幼雯在喜房中却百无聊赖,开始还从床上捡果子吃着玩,到后来,睡意便浮上来,抱了一只枕头就靠着那床柱睡着了。

天色渐暗,连大厅里也掌上灯的时候,前来贺喜的人终于是一点点地少了下来,由先前的络绎不绝变成小猫两三只。

林若麟刚将自己的一帮同窗送出来,就见李氏笑着向他挥手,他忙走过去,“姨娘,怎么了?”

“哪有怎么了,我是怕幼雯在房中无趣,反正这些人也不是什么紧要人物,我和你爹陪着就行,你回喜房去吧,我已经吩咐了丫环,煮甜饺子去了!”李氏轻拍他肩膀,“还不快去等着,你们一起吃!”

林若麟哪里有半点犹豫,说个谢字已急步向后院去了。

李氏看他背影,只是掩了唇轻笑不止。

林若麟轻闭房门,一路行进内室,这才故意用那促狭的语气道,“娘子,我回来了!”

没有半天反应,房中只有那对喜烛轻爆出一个灯花。

林若麟疑惑看向喜床,看欧幼雯抱着一只枕头,轻倚在床柱上睡态憨然,不由地哑然失笑,正要走上前去,就听外面有人轻声敲门。

他忙走出去,把门开了,从那丫头手中接了装着饺子的托盘来,挥手遣她去了,这才仔细栓了门户,托了饺子重新回到了内室。

将饺子放到床边的小柜子上,林若麟这才弯了腰,仔细看欧幼雯睡态。

地龙烧得热,喜房内暖意融融,欧幼雯又着身上裹着层层叠叠的喜服,只睡得双颊粉红。

注意到她唇角沾着的一粒芝麻,林若麟忙抬起手指,想要帮她擦掉,手指划过她柔软的唇瓣,心中不由地一阵心旌神往。

正文 第七十五章 洞房花烛春宵夜(下)

感觉到唇边有东西隐约滑过,欧幼雯猛地惊醒,待到看清是林若麟,这才轻吁了口气,尚未开口,空荡荡的肚子已经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饿了?!”林若麟轻扬唇角,转身从桌上端了那还冒着热气的饺子,“刚滚好的饺子,趁热吃吧!”

没有外人,欧幼雯就也不客气了,接了盘子在手中,就要抓向林若麟手中的筷子。

林若麟却收臂闪过她的手掌,一边就夹了一只饺子到唇边,试探着咬了一口,感觉冷热适口,这才将剩下的一半送到欧幼雯唇边。

欧幼雯看他一眼,也就张了口,含了好饺子,只嚼了两口,却是微微皱起了眉头,“怎么,好像没煮熟?”

林若麟咽下口中的饺子,“你是说,生?”

“是啊,你没吃出来,这饺子是生的吗!”她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了林若麟,这饺子里的白菜还咯吱咯吱的,他怎么可能没吃出来,挑起了眉尖,欧幼雯努力咽下口中还夹生的饺子,“你不会是喝多了吧!”

林若麟笑着看着她微皱的眉尖,重新夹了一个饺子在筷子上,仍是自己先咬了一口,将剩下的一半送到欧幼雯唇边,“尝尝这个!”

欧幼雯含在口中,嚼了嚼,仍是摇头。

“还生?”

“生!”

一连如此,直吃了有四五个,林若麟这才放下了盘子,“咱不吃了,我看,生个四五个已经够了,再多了,我只怕娘子这身子吃不消!”

欧幼雯先是一怔,接着已经明白过来,扬起粉拳击向他胸口,势头作得很足,真正击中身体,却是力道全无,“你,无赖!”

林若麟笑着握住她的拳头,探手端了饺子边那碗百合莲子羹来,用勺子盛了送了她的唇边,“吃这个吧!”

欧幼雯这才却是坚持把碗和勺子送到林若麟面前,“你先吃!”

林若麟知道她是怕这粥有诈,大口地吞了,这才笑着说,“快吃吧,这个肯定是熟的!”

欧幼雯这才试探着吃了一口,只觉鲜香可口,微微有些甜,倒直真是烂熟,这才放心地吃了起来。

她吃的专心,林若麟却只是坐在一边,仔细看她,注意到她细腻脖颈上斜探出来的那只蝴蝶陶簪的一角,心中不由地一阵温情涌动。

这功夫,欧幼雯也把一碗粥吃了个干干净净,只把个空碗放到小桌上,回头看林若麟正目光热切地看着她,她刚刚平静下来的心不由地又是一阵小鹿乱撞,忙站起身,“我,我去把首饰摘了!”

林若麟哪里肯放她走的,探手已环了她的腰,将她引到自己膝上坐下,手指就指了她的发间,“以后,这些小事我甘愿化劳!”

轻手轻脚地来帮她摘着头上的各色饰物,林若麟最后才捏住了她那只陶簪,缓缓地扯出了簪身。

陶簪在手,欧幼雯的黑发失去依托,立刻就倾泻而在,晃出一片幽蓝的光影。

林若麟将那陶簪置于枕下,手指便滑入了那柔韧的青丝,一边用手轻轻梳理着,一边不将唇凑到她的耳际,轻声道,“唤我!”

“若麟!”欧幼雯红着脸唤道。

林若麟轻咬她的耳垂,“叫错了!”

被他这轻轻一咬,欧幼雯的身子已经软了半边去,哪里还敢看他,只垂了眼帘,细若纹绳地唤道,“相公!”

“没听到!”林若麟扬起唇角,顺热滑入她的颈窝,又轻轻地咬了一计。

欧幼雯不由自主地缩起身子,喘着气唤道,“相公!”

林若麟朗笑一声,稍一动力,已将她打横抱起,平放到锦床之上,唇瓣却是顺着那颈部的曲线滑上来,一路吻过香颈,来到她的唇边,仔细看她眉眼,终于吻将上来。

轻轻地吻,细细地感受到那唇瓣的香软和甜蜜,林若麟的呼吸也一点点地急促起来。

感觉到他的舌尖一直探寻着深入,欧幼雯呢喃一声,直接放他入了城。

他的舌尖贪婪地掠过她的唇齿之间,终于将她的舌裹了去,细细地品尝起来。

唇舌在她的口中攻城略池,林若麟的手指早已经不安分地滑下去,捏住了她喜服的腰带,试了几次,竟然是无法逾越。

气喘吁吁地松开她的唇瓣,林若麟的语气里满是懊恼,“这衣服凭是刁钻!”

欧幼雯喘了口气,缓缓坐起来,这才红着脸,轻轻指了指腰侧的搭扣。

林若麟甩掉脚上的靴子,这才将手指移向了她腰间的搭扣,指尖转动,已将那碍事的束腰解了去,顺势褪去了她大红的嫁衣外袍去。

看林若麟再次探手过来伸向她腰部中衣的布扣,欧幼雯娇呢一声,忙扯了那绸被钻进去,身下压了一只金果子,她轻呼了一声,猛地坐了起来。

林若麟这会也除了自己的外袍去,看着她身后的金果子,只是大笑不止,就挑了那被去,将她抱了,一只手就将床上的一应杂物指到床下,这才将怀中人儿重新放到枕上,缓缓地凑了过去。

欧幼雯被他吻得娇喘连连,感觉到他的手指探向中衣的衣扣,她忙扯了那床帐上的线带,将厚实的帐帘放了下来,遮住了外面的灯光。

林若麟只是不理会,手指便灵巧地解了那一一的障碍,手掌便探到她的背上,捏了那赤红肚兜的系带。

轻轻拉扯,顿时春色无边。

欧幼雯无处躲藏,只把身子向他怀里钻去。

林若麟早已经是不能自持,只把她轻轻扳平,仔细用手指感受她的所有轮廓。

无限温存,自不必言说。

终于,尽数把那防御物褪去,肌肤相亲,赤裸相见。

几经厮磨,伴随着一声娇呻,那原本无暇的白绢,便染上了一朵娇艳的梅花去。

犹过了半刻,感受到身下的人儿放松许多,林若麟这才重新吻上她的细颈,粗喘在她耳边道,“娘子,相公来了!”

欧幼雯哪里还能答话,只是缓缓拢了双臂,环了他的颈,轻轻地恩了一声。

罗帐轻抖不止,许久才渐渐来息。

落在地上的绸被重新拉上了床去,裹了那对滚烫的身体,单手轻拥住怀中那娇小的身子,林若麟的手指轻轻地挑了欧幼雯的下巴,“还疼吗?”

欧幼雯不看他,只是用手指把玩着他的一绺头发,轻轻摇头,感觉到他再次热情高荡,她本能地向后缩了缩。

林若麟轻笑着拥了她的背,“吻我,今日便放了你!”

欧幼雯挑起目光,注视着那满目温情的人儿,明知他不过是假意笑语,仍是嘟了嘴唇将自己送了上去。

青石地板上,那只枣儿叠了花生,木桌上,一对红烛含情对视。

窗外的那颗玉兰,一枝新芽悄悄萌出,好奇地窥视着这春日的初夜。

第七十六章 拜公婆若麟梳妆

第二日,欧幼雯一觉醒来,仍是被林若麟圈在怀里。

虽然身上倦怠,她一点也不想起床,无奈现在新为人妇,知道这样总是不行的,便使劲将那种想要继续赖下去的想法挤到一边,小心地探出手臂到被外捡着自己的衣物。

“醒了!”林若麟感觉到她的动作,下意识的缩紧了胳膊,一边就在她颈后吻了吻。

“快起来吧,一会我还要向爹娘敬茶呢!”欧幼雯只担心他再搞什么小动作,顾不得寒冷,就从他怀中挣脱出去,将手中的衣服套到了身上。

林若麟翻了个身,笑眯眯地睁开眼睛看着她的背影欣赏了一会儿,这才懒洋洋地挑了被子,抓了中衣套在身上。

当当当!

外间突然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等一等!”欧幼雯心中一急,也顾不得寻衣服,便抓了昨天穿的喜服往身上套。

林若麟趿了鞋下地,却是抓了她的手掌,“好了,你且站在这里不动!”

欧幼雯不明就理,只得到床边坐下,只扯了薄被来披在身上,林若麟就到外面开了门。

只听得脚步轻响,却是两个穿粉着绿的丫头捧着热水毛巾等物,依次行了进来,在床前站定向欧幼雯行礼,“如烟(鸣翠)拜见少奶奶!”

林若麟就随便从梳妆台的钱袋子里抓了些碎银放到二人手中,“行了,这是少奶奶赏你们的,没看少奶奶身上只套着中衣,还不快去伺候!”

两个丫头收了赏钱,脸上更添了些喜色,忙着就放下手中的盆子,那穿粉的如烟便到外面柜子里取衣裳,穿绿的鸣翠就弯了腰去收拾地上散落的衣物。

那边如烟已经捧了两套衣服过来,行到她的面前,“少奶奶,您是穿这珠粉的还是穿这水蓝的!”

欧幼雯几时有过这种待遇,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穿珠粉的吧!”林若麟一边向从外面衣柜里取出的一套浅米色锦袍里伸着胳膊,一边就走过来替她下了决定。

鸣翠这会儿也收了衣服,只把那衣物一应堆在盆子里,就上来帮林若麟系扣子。

如烟就捧了那珠粉的锦袍来,往欧幼雯身上披挂。

这功夫,欧幼雯才算是接受了现实,也就乐得偷懒,只把胳膊一抬,任那如烟帮她套上棉裙又系了扣子。

衣服穿戴了,两个丫头又伺候着二人洗了手脸,净了口,如烟就将欧幼雯拖到镜前,要帮她梳妆,林若麟却走过来从她手里拿了梳子去,“你们只管去收拾别的,这梳头发的事情却是不消你们动手!”

说着,他就上前来,将欧幼雯的黑发理到肩后,用牛角梳子轻轻地梳理起来。

两个丫头看这一对如此恩爱,禁不住偷笑一回,就去理那凌乱的床被。

欧幼雯从镜中反光看到二人走向床边,想看那白绢,本能地就要起身,却被林若麟按在椅子上,“别动!”

欧幼雯心中急切,偏又无法出口,“可是……”那床,床……

林若麟低头凑到她的耳边,“她们此来,为得便是那个!”

欧幼雯一怔,稍侧目,果然见那如烟红着脸将那白绢仔细折了,装在托盘上用红绸盖了,端到外面去了,只剩了那鸣翠一人收拾。

她心中这才恍然,在这个时代在初夜的红是多么重要!

这么一想,她也就安了心,重新转向镜子,却只是好奇地看着林若麟,“你真的会梳头?!”

林若麟只是笑而不语,很灵巧地在用她的头发在头侧拢了一个欲垂不垂,似坠非坠的圆髻,用发夹固定了,插了那只陶簪,只在左耳后剩下一绺,垂在身前,这才从梳妆台上取了几只小巧的金蝴蝶来,仔细比量,错落地别在她的发上。

左右打量一番,又轻轻梳理一下欧幼雯刘海,林若麟这才轻声问道:“怎么样?!”

欧幼雯借着那新镜细看,只见这个发式既简单又利落,温婉中还透着些俏皮,正合了她喜欢简单的心思,心中十分满意,嘴上却是故意说道,“我原本以为你这手也就是对付那些泥巴,没想到梳头也这般厉害,想来时常为人梳妆的,只是为何这般小气,只懒得给这么几个小小的金蝴蝶!”

她这一番揶谕中,还隐约包含着一丝酸酸的醋意。

林若麟扬起唇角,“我哪里给人梳妆去,不过是小时候喜欢给娘亲梳头罢了,这么多年,这手艺真是减退不少!”

欧幼雯偷看他目间,隐有伤感之意,忙站起身子,轻握他手,“我只是玩笑!”

林若麟尚未开口,那之前走了的如烟已经重新进了屋子,“少爷,少奶奶,夫人有话,让您二位到前厅里用早餐!”

欧幼雯知道,这就是姐姐之前向她提醒过的第二日敬茶时间了,知道这事不能儿戏,忙将林若麟按到椅子上,把他的头发简单地梳顺了系成一束,二人就离开祥麟院,在如烟的带领下一路穿廊过院,到了前厅。

大厅里,林延禄兄弟并二位夫人分左右坐着聊天,听到脚步声,立时顿住了话头,向门口看来。

林若麟笑着牵了欧幼雯的手迈过台阶,就松开她手掌,走到堂中地毯上跪下,“若麟问爹娘、二叔二婶的安!”

“好!”林延禄满意地点点头,“从今儿起你也是成家立业的人了,以后还要收敛些性子才是!”

林若麟只是满口答应,“爹教训的是!”

李氏就忙着起身将他从地上拉起来,“行了,快起来吧!”

林若麟站起身坐到林延寿的下首,如烟就将准备好的茶送到了欧幼雯手中,“少奶奶,给老爷敬茶吧!”

欧幼雯向她点点头,就走上前来,到林延禄身前,跪下身去,双手高举起了手中的茶杯,“爹爹,喝茶!”

林延禄笑着接了,李氏就忙着送一个红包到她手里,欧幼雯道了谢,这才将红包交给如烟拿了,又接了一杯新茶来,递了李氏,又敬了林延寿,她缓缓起身,没想到如烟又送了一杯茶过来,欧幼雯看一眼坐在安氏下首的那位丰姿优美的年轻女子,之前她并未见过这个女子的,猜着是林延寿的夫人,又怕叫错了,便有些疑惑地向林若麟看了过去。

林若麟看出她的担心,忙介绍道,“幼雯,这是二婶!”

欧幼雯知道这杯茶是免不了的,忙走过去,跪下,将茶奉了起来,“二婶喝茶!”

那二夫人温氏原也是大户人家的女子,嫁到这林家做了林延寿的填房夫人,引了不少闲话,又是个自尊的脾气,生怕别人对她有丝毫的怠慢。

现在看欧幼雯迟疑一刻才送过来,她心中已有几分不甘,碍着林延禄的面子,也不好发作,只是沉着脸从欧幼雯手里接了茶杯来,揭起盖碗,轻轻地啜了一口。

一口铁观音入了口,她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滚,干呕一声,突然就控制不住地将口中的茶水吐了出来。

第七十七章 识大体巧劝二婶

也亏得欧幼雯已经站起身来,要不然,真要被她一口喷满脸,只是那珠粉的裙摆没有幸免地落了不少茶水点子,留下一些细碎的黄色茶渍。

林若麟心下一急,箭步冲到欧幼雯身边,“可是烫着了?!”

那边二夫人温氏的丫环也扶了自家的女主人,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就向欧幼雯道,“少奶奶,您见谅,二夫人不是有意,自从害了喜便……”

“哪里有你开口的份!”温氏好不容易才止住呕,就厉声地训着那丫头,拉着那丫头胳膊,扶着椅背站起身,冷着脸离开前厅去了。

林延寿见林若麟脸色不悦,忙起来赔着笑说道:“幼雯啊,这事你不要放在心上,女人怀了身子,难免便有些脾气!咱们先去吃饭吧,我那边还有一些从南方买来的水缎准备给你婶子做衣裳的,回去给你再添两件新衣!”

“二叔还是给婶子留着吧!”林若麟轻拥了欧幼雯,“回头咱们到绸缎庄去,我再买新的给你!”

欧幼雯心知林若麟是对二叔还存着芥蒂,忙笑道,“不碍事的,洗洗不就是干净了,我这是沾了二婶的喜气呢!爹,娘,二叔,咱们吃饭去吧!”

林延禄看儿媳表现得体,目光中露出欣赏之色,向身边的丫头挥挥手,“去,招呼他们摆饭!”

下人在侧厅摆上饭菜来,虽是早餐,却是精致丰富。

寒喧几句,欧幼雯就向林延寿询问,二夫人的孕期。

“前几日才请了大夫相看,现在也就是一个多月!”林延寿挑了挑眉头,“我只是希望她多吃些,哪想她吃什么都是一个吐,大夫开的药更是半点也进不去!”

“药最好还是不要吃呢,这是药三分毒,只怕对孩子不利!”欧幼雯放下手中的筷子,“我倒听老家人说过姜可以缓解,或者,您让二婶喝些姜茶试试!另外少吃多餐,每次不要吃得太饱,也有些效果!”

林延寿听了,只是点头,心下对这位侄媳妇的建议却是将信将疑。

吃罢饭,欧幼雯二人便离开前厅,只陪了李氏一起到后面园子里坐坐。

行至一处写着梅园的院子前,李氏便笑着介绍道:“这里便是你二叔的住处!”

欧幼雯侧目看一眼那梅园,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女子的笑声并狗儿欢快的吠叫,不由地眉头微皱,向林若麟问道,“二叔院子里养着狗呢?!”

林若麟只是摇头不语。

“是你二婶前几日从家里带来的,几个月大的幼犬,我也见过,那狗极是乖巧,甚是通人性的,最喜欢窝在人身上睡觉!”安氏笑着答道。

欧幼雯就是越听越担心,“娘,我看,咱们得向二婶提个醒,有着身子可是万不养狗的,这狗身上啊有一种虫子,若是传染给了那腹中的孩子,影响甚大!”

“虫子?!”李氏收住笑容,“我怎么从未听说!”

欧幼雯在心中叹了口气,这些都是科技发展之后的发现,这个时代的人怎么会知道呢!

想了想,她就用最简单的方法向李氏说了这弓形虫的厉害。“娘,那种虫叫弓形虫,个头极小,咱们肉眼看不见,传染力却是很强,现在二婶腹中胎儿甚小,抵抗力差,最是容易感染,如果让这种虫子进入胎儿的内脏,后果不堪设想,轻则痴呆,重则死胎啊!”

“这么说来,我们倒要去提醒她!你二叔中年得子不易,万不能有半点差子!”安氏说着就要向那院里去,欧幼雯忙跟在她身后。

林若麟却是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你这个痴人,平时也是聪明,这会儿倒是犯了糊涂,你去了,那二婶哪里还会信这说词,不知道又要搞出什么名堂来!”

欧幼雯听他说的有理,也就住了步子,“姨娘,不如我和若麟先到后面等你!”

李氏也是知道利害的人,轻轻点点头,带着自己的丫环走向了那梅园的台阶,林若麟二人就自顾自地行向后院。

二人在后面安氏房中喝了杯茶,欧幼雯又向林若麟询问了那二婶温氏的底细,这边李氏才带着丫环回来了,看二人在厅里坐着,忙着就拉二人到里屋的炕上坐,又让丫环重新沏了新茶来。

丫环送上茶来,李氏这才开了口,“若麟,你们这次可是想好了,什么时候回燕京去!”

林若麟和欧幼雯对视一眼,就按照二人约定好的答道:“过了十五便走!”

李氏轻轻点头,叹了口气,似是想要开口,终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推了桌上的盐炒瓜子来,让欧幼雯吃一些。

初三这天,欧幼雯归宁。

林家备了一份厚礼,秦氏武馆热情相迎。

秦锦并陈禄陪林延禄并林若麟在前面厅里喝茶聊天,秦夫人和欧幼晴一脸喜色地将李氏和欧幼雯迎到后面的淡水榭,闲聊几句,欧幼雯便借口让二位夫人聊聊,约欧幼晴到外面木廊上走走。

二人倚着栏杆赏了一回梅,欧幼雯便开口道,“姐姐姐夫可定了何时动身?”

“昨日已与秦大侠谈过,我们明天一早就走!”欧幼晴吸了口气,“在这里为人家添麻烦终是不妥,何况家中还有母亲和孩子!”

“嗯!”欧幼雯点点头,“我已和水生他们都说了是十六那天开张,我们估计要十七晚上才能到,到时候,还要辛苦姐姐和姐夫照顾两边店子!”

欧幼晴笑着拢住妹妹的肩膀,“瞧你,这刚过了门,便和姐姐生份起来了,这些事还消你说的,你放心吧,我们回去之后,我自会让你姐夫常去店子那边走动,省得只柳氏在房中,有事情不周全!”

欧幼雯笑一笑,又向她提起林家二婶的事情,一边又打趣道,“不知道姐姐何时也来给我添个小外侄!”

欧幼晴怔了怔,有些黯然地松了她的肩膀,“你还不知道姐姐的事情,我并不想要的!”

“之前你不是说有位算卦的先生说姐姐已行过了运,要转运的!” 欧幼雯轻声问道。

欧幼晴道,“姐姐总是担心!”

“也好,反正现在青儿尚小,回头再要也是不迟的!”欧幼雯轻推她肩膀,“我只怕这事不由你说了算的!”

欧幼晴初是一愣,很快明白过来,俏脸不由地羞红,“你这丫头,作了妇人越发大胆起来!”

她哪里知道,欧幼雯却是故意这般说来缓解她的情绪,看她心情好转,这才拉她回了水榭中,继续聊天去了。

第七十八章 林延寿怒打温氏

次日,送了欧幼晴夫妇离京,欧幼雯便没了什么正经事。

她原是在家呆不住的人,也就央了林若麟带她四下游玩,这次却是好好把京城龙安玩了个透。

转眼间已经到了正月十五,二人逛完庙会回来时,已经是日暮西沉,洗了手脚,换了家居的衣服,来到前面的饭厅,林延禄等人已经吃喝得差不多了。

李氏看到二人进门,忙着就招呼下人把留着的饭菜热了端上来,一边就招呼二人,“麟儿,幼雯,快来坐下,等着他们端上饭来吃!这是去哪里玩耍,倒把晚饭都误了?!”

林若麟拉了欧幼雯在桌边的空位上坐下,就随口答道:“我们去逛庙会!”

“是啊,姨娘,您不知道庙会上有多热闹!”欧幼雯兴高采烈地说道。

那二夫人温氏淡淡斜了一眼欧幼雯,不等李氏回答,已经接了口去,“果然是小户人家,不知道规矩,新婚的女人,哪有这般抛头露面的道理!正月十五饭桌上不齐整,这可不是好兆头!”

欧幼雯听她语气轻蔑,心中隐有些不爽快,看林若麟脸色微变,似要与那温氏理论,忙在桌下拉了他袖子,一边就微笑着回道,“二婶教训的是!”

温氏还要再说什么,林延禄却是一声轻咳,站起身来,“吃饭吧,待饭罢了,你们都到前厅来,我有话要说!”

温氏淡淡地哼了一声,起身拉了丫环去了。

林延寿站起身却是赔着笑脸向欧幼雯道,“你婶子只是随口说说,你不要往心里去!”

欧幼雯只是点头答应。

林延禄也就起身,和李氏一起离了饭厅,到正厅喝茶去了。

待欧幼雯和林若麟吃完了饭,到了正厅,只见厅上除了林氏兄弟并两位夫人之外,另外还站着管家林福并一位欧幼雯并不认识的中年人。

“这是咱们瓷行里的帐房孟先生!”林延禄向欧幼雯介绍道,“孟先生在瓷行里做了二十几年,在瓷器这行里也算是行家!”

欧幼雯忙向地孟先生行礼问安,这才各自坐下。

林延禄端起茶碗喝了口茶,这才清清嗓子开了口,“现在人都到齐了,我也直接说了罢,今儿让大家都过来呢,就是想着把这个家给分一分!”

他这话一开口,众人都有些吃惊。

那孟先生就道,“先生您身体康健,少爷又是独子,这家有何要分之处啊!”

林延禄轻轻摆手,“经过这许多事情,我也算是想明白了,钱财是何物,不过是些累赘罢了,这么多年,我苦心经营,能把瓷行做到现在这个规模,也算是圆了少年时的梦,也算是圆满了。现在呢,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过些日子,以后抱抱孙子,享享天伦之乐,这打拼的事情,就让延寿和若麟他们去做吧!”

说罢,他轻轻向管家挥挥手,“林福,你且把咱们家的各色产业仔细念来,与大家分明!”

林福点点头,就打开手中的卷册,念了起来。

欧幼雯垂着脸听着,心中却是暗暗感叹,这林家的产业远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单是瓷器行,除了龙安城的总站和燕京林若麟的分店以外,另外还有两家大的分店在另外的两处大城市中,均有配套的窑场。

除了商铺之外,另外在龙安城里还有一处大的别院并两间位置不错,面积也不错的门面,俱是租赁在外。

念完了,林福便将那册子送到了林延禄手中。

“我已经想过了,若麟年纪尚轻,接手大店还有些经验不足,龙安城的这家店子便由二弟来接手吧,反正这里的事务一直是由你负责,各种客户你也是熟悉的!至于那三家分号,燕京的那间仍由若麟负责,另外的两家,只作了价变卖,所得银两你两人平分。我只要这园子并那两间门面,留下来养老。”

“如果二弟愿意,便搬到杨柳街的别院去,若是觉得那里不妥当,想要新置园子,也行!”淡淡地将目光转到林延寿身上,他朗声问道,“二弟以为如何!”

“一切但凭大哥作主!”林延寿看一眼温氏,“只是玉容她身子不爽利,您看能不能暂时让我们还留在园子里!”

“这园子当初制时只是圈得地小了,倒不如那别院敞亮舒适,想来还是那里住得宽心些!”林延禄吸了口气,“之前,弟妹不是常说这里住得不爽利吗?”

温氏不快地挑起眉毛,“大哥这么说,却是摆明了要赶我们走了!”

“玉容,你大哥也是为你们着想,延寿以后是当家作主的人了,只是怕你们不想留在园子里!”李氏笑着解释道。

“当家作主?!”温氏冷笑一声,“延寿他为了林家的产业呕心沥血,到头来却是得了一个空架子瓷行,算什么当家作主!”

“弟妹这话,倒是不满意我这么分了!”林延禄脸色一沉。

“我就是不满!”温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您早不分,晚不分,偏在我这刚确定了怀了身子就分,明摆着是怕日后我生下儿子要多分些银子去!我这可怜的孩子,这是造了什么孽,尚未出生就遇到不公……”

“玉容!”林延寿猛地站起,却是喝住了自已的夫人,一边就带笑看向林延禄,“大哥莫要生气,延寿一切都听大哥的,既然您愿意让我们住到别院去,我们明天就搬!”

欧幼雯听这林延寿的语风,表面上虽是应承,暗下里却并不满意,心中便悬起一丝担心,忙起身道,“爹爹,我和若麟年纪尚青,要那么多银子也是无用,不如,那分店所得的银子便全交给二叔去,也好巩固咱们林家这百年的产业,我和若麟不要了罢!”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向林若麟看过去,向他递个眼色。

林若麟明白她是委曲求全,只为了安抚二叔不再多生事端,虽然心中觉得对她不太公平,却仍是点头说道,“不错,我也是这般想的!”

“少在这里装大度了!”温氏再次尖锐地出了声,“你们当然不在意那点银子,老爷子留下的家产自然是远比这些多得多的!”

啪!

巴掌声震惊四座。

谁也没有想到,迅速走到温氏身边的林延寿会突然出手!

第七十九章 骤搬家梅园如洞

林延寿的这一巴掌极是用力,温氏身子晃了几晃,及时被小丫头扶住,才没有摔倒。

转过脸来看着林延寿,温氏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的神色,眼眶里笼着一层水气,“你,你竟然打我?”

“林家的规矩,长子谪传,大哥如此待我,已是不薄,哪容你如此指责啰嗦!”林延寿瞪她一眼,一边就向那丫头挥挥手掌,“扶夫人回梅园里去!”

小丫头答应一声,忙半拖半扶地拉着那温氏出了前厅。

直到二人去得远了,林延寿这才转身回来,重新坐了椅子,“大哥,您有什么话,就请接着说吧!”

“既然若麟和幼雯都决定不要那两家分店变卖的银子,那银子就全部交由延寿吧,你马上是要当父亲的人了,又要自己当家立业,也是需要银子的时候!”林延禄便向孟先生转过了脸,“如此,便有劳孟先生,拟一个分家的契约!”

孟先生点点头,自有丫环上来帮着砚了墨,他便提了笔,在准备好的白上按照刚才林延禄所说之事,一一地清楚写下。

仔细吹干了墨迹,这才将那写好的契约送到林延禄面前,“先生请过目!”

林延禄仔细看了,觉得没有什么不妥,这才接了孟先生手中的笔,在契约后面签上了名字,重新将契约送还到他手中,“请二老爷过目。”

孟先生便接了那契约,这一回,却是送到林延寿的手中。

林延寿简单看了两眼,便点了头,一边又接了孟先生递过来的纸笔,在契约后面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林若麟已经成家立业,便在二人的名字后也签上了自己的。

随着那墨迹渐干,林家的产业便被分成了三份。

林延禄点头示意,孟先生便把那别院的房契并龙安城这家店子的帐目,以及另外两家分店的帐目一同送到了林延寿面前。

林延寿接过帐目,思虑片刻,“大哥,二弟有一事相求,这两家分店经营状况都不错,能不能不要卖掉,就由我亲自管理!”

“那两家分店确实状况不错,不过,比起龙安的瓷器行来却是差得远了,又没有得力的手下,只怕你是劳心累神,倒不如卖了省心!”林延禄注意到李氏暗暗向他递眼色,沉吟了片刻,又接说道,“不过,现在这两家店子的帐目既然已经交到了你的手中,一切便凭你自己决定的,留与不留,我便不再多插手!”

“如此,多谢大哥成全!”林延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之色,将手中的白绢并帐目收在手中,从椅子上站起了身子,“我去看看玉容!”

“玉容她现在怀着身子,你的脾气也要收敛一些!”林延禄轻声教训他一句,便挥了手掌示意他自便,一边又看向了林若麟,“麟儿,时候也不早了,你和幼雯也下去休息吧!”

林若麟答应一声,便和欧幼雯一同起了身,向林延禄并李氏行了礼,出了前厅。

一路穿廓过院回到自己的祥麟院,在下人的侍候下净了手脸,林若麟便挥手支走了丫环们,闩了门,转身拉了欧幼雯的手将她拉到床边坐下,这才开口说道,“你这个痴人,怎么却不要那一半的银子!”

欧幼雯含笑看他,却是并不解释,“我的心思,你不懂啊!”

轻拉到自己怀中,林若麟小心摘着她头上的首饰,“我知道你是想多与他些好处,只是你不了解二叔的脾气,原是最好强最好胜的,今儿他这般随便就答应了这事,我总觉得有些不妥当!”

“也许他是摔过一次跤,摔明白了呢!”欧幼雯轻声说道。

“但愿如此吧”

林若麟顺手扯下她别发的陶簪,收在枕下,一边就探手托起她的下巴,“你猜二婶腹中的是男是女?!”

欧幼雯眨眨眼睛,“我看二婶害喜那般厉害,估计却是位姑娘!”

“女孩?!也好,都说女孩是爹的贴心小袄!”林若麟说着已经垂下脸,吻在她唇角,“春宵苦短,为了我早日添上件小袄,咱们还要早些努力才是!”

欧幼雯脸上一红,有心要躲,身子却早已经被他拥紧了,哪还有地方逃去!

她有心要再问外地那两家分号的事情,刚一开口,已被林若麟顺势占领了阵地,很快被他拖下了情欲的深渊去。

一夜无语。

第二日,二人尚在睡中相抱而眠,外面传来的嘈杂声音却硬是将欧幼雯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隐约听到有仆人们搬动家俱的声音,心下不由地一惊,忙推醒林若麟,“你来听听,不会是二叔一大早就张罗着搬家吧!”

林若麟睁开眼睛听了听,就重新将她拥紧了,“怎么可能,一定是你听错了,时候还早,且再睡上一会儿!”

欧幼雯听了,也就重新眯了眼。

直睡到日上三竿,二人才起了床,洗漱罢了,如烟就端了一些清粥小菜来放到外屋请二人去吃。

欧幼雯端了碗问道,“我一早只听到外面嘈杂,却是什么声音!”

“是二老爷搬到别院去了!”如烟将筷子用帕子擦了,送到她手中。

“现在,可是搬干净了?”林若麟挑起眉尖,停下筷子,沉声问道。

“恩!”如烟点点头,“我端饭进来的时候,下人们正在那边打扫呢!”

林若麟和欧幼雯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事有些奇怪,匆匆地喝了碗粥,二人便一起来到林延寿住的梅园外,只见李氏和林福,正站在门口指挥着下人们收拾地上的杂物,忙过去见礼,“姨娘早!”

“现在天色近午,还亏你们说得出早字!”节氏轻笑一声,一边就向身侧的林福道,“仔细盯着,若是什么值钱的物件,一定要送到别院二老爷手里!”

听林福答应了,这才引着二人行向后面的园子,“知道你们定了明天走,你爹特地准备了一份礼物,下午你们送到秦氏武馆去,并起一起向秦大侠告个别吧!”

林若麟答应一声,一边就轻声问道,“二叔搬家,父亲可知道!”

节氏点点头,一向温和地人也有些淡淡地愤恨之意,“你父亲一早去选购礼品,回来时你二叔已经搬完,这会儿他坐车到那边别院去,照看一眼!要说你这二叔也是,便是搬家,也不急在这一时,只引得四邻俱是议论纷纷,说什么大年下赶人出门的闲话!天地良心,咱们哪有半点亏待于他!”

欧幼雯知道她也是动了气,忙扶了她胳膊,劝道:“姨娘莫要多想,所谓日久见人心,爹的为人邻里怎会不知,这说道很快便会烟消云散的!”

节氏轻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

“一定没事的!”欧幼雯笑着说道。

转过头,欧幼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梅园,只觉得黑漆门大张着,圆圆的院门竟然让感觉到一股难以言状的压抑,她的内心突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怎么了?”林若麟柔声问道。

“没什么!”欧幼雯转过脸来回他一个微笑,“咱们去看看爹爹为干爹准备的什么礼物吧!”

但愿,这只是她的错觉吧!

第八十章 回燕京拜亲访友

正月十七这天,天色晴好。

林府大门前,林延禄夫妇并管家林福等人正与林若麟、欧幼雯二人依依惜别。

“爹,姨娘,我和若麟不在,您二老要多注意身体,要是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尽快通知我们!”欧幼雯扶着要氏的胳膊叮嘱道。

“放心吧,这里有林福他们,我倒是担心你们两个,我看,回头你们还是尽快回龙安来谋生计才好!”要氏拍着她的手掌安慰道。

马路声响起,一匹快马急驰而来,在林府前停了下来,马上之人飞身下马。

几人听到声响,抬眼看来,来人却是认识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曾去燕京城接过欧幼雯一行人的秦锦的大徒弟徐克。

众人忙迎上前去,林延禄就向徐克笑道:“徐少侠,这么急着赶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徐克向众人一抱拳,“家师知道幼雯小姐和若麟姑爷今儿启程回燕京,放心不下,特派我随行,一路照顾!”

“如此,可以辛苦少侠了!”林延禄忙转向儿子儿媳,“你们二位,这一路上万不可怠慢了徐少侠!”

林若麟和欧幼雯知道秦锦是担心他们安全,虽然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但是二人素知秦锦的脾气,向来是说一不二,便也没有多废唇舌劝徐克回去,只是笑着邀他上车。

“我素来骑惯了马,坐不得车的!”徐克指指自己的马,“我只骑马就好!”

这边众人又寒喧几句,欧幼雯和小丫头如烟便上了车,徐克,林若麟各自翻身上马,挥别林家人,上了路。

如烟本是第一次出远门的,从骨子里透着兴奋,自打出了城,便不时地问这问那,抢起车帘来指指点点,倒也省去了欧幼雯行路寂寞。

一行人轻车快马,日行夜宿,十八日这天过了正午,已经来到了燕京城。

马车一路在欧幼雯的指点下来到南城的店子外,刚刚停下,水生已经从店子里奔出来,一脸欣喜地下来迎接,一边将众人迎进屋,又指挥着一个小伙计将马牵到后面院子里,喂些草料。

一行人来到后院的屋里坐了,柳氏就送上热茶来,一边又问是否用了饭。

欧幼雯接了如烟送过来的帕子擦了手腕,一边就向柳氏吩咐,“你且到旁边的望福楼去,点些菜回来吃!”

柳氏答应着去了,不多时,已经和那望福楼的伙计托了两大托盘的菜来,摆在厅里的桌上。

几个人坐在桌边吃了,徐克便要告辞,“小姐和姑爷安全到达,也是我该回去向师傅复命的时候了!”

“徐师兄两次来此,都不曾好好地游玩,这次万不能这么急走的,让若麟陪你四去转转,这燕京虽然比不上龙安的繁华,京郊却是有几处有名的景致!”欧幼雯一边示意如烟为他倒茶,一边笑着劝道。

“是啊!徐大哥,万不能拒绝!”林若麟也附和道。

徐克赶忙摇头,“二位的心意在下领了,不过,却是一天也不敢耽搁的,否则,只怕师傅和师娘担心!以后有的是机会,下次徐某路过这里,一定来小姐这里寻个酒饭!”

欧林二人看他去意已决,也就没有多做挽留,三人又坐着喝了杯茶,便将徐克和那马车送到门外,欧幼雯仔细叮嘱车夫,又向他塞了一些碎银路上用度,这才将二人送走了。

回到厅里,柳氏已经收了残桌,欧幼雯取了从龙安带的礼物来分与燕儿、水生等几个伙计,林若麟就换了衣服,到瓷器店那边看看店中情况如何。

水生回店中照看,欧幼雯让如烟带了燕儿到外面玩耍,便拉了柳氏到身边坐下,接着就将一块布料送到她面前,“柳嫂子这些天辛苦了!幼雯想了许久,也不知道送嫂子些什么好,只是看这布料素雅,便扯来给嫂子添件春装吧!”

柳氏哪里肯接,“我母女二人能活着都是姑娘所赐,哪里还有什么辛苦之说,全是份内之事!”

欧幼雯却是强拉了她的手,将布料塞到她怀里,“你若不收,倒是嫌我这布料不好?!”

柳氏无奈,这才接了。

欧幼雯这才重新笑起来,“这才像话,你去唤燕儿和如烟回来,我还要去北城那家店子里看看姐姐他们!”

柳氏自去,欧幼雯将为青儿和陈母以及幼晴陈禄等人准备的礼物取出来,用包裹包了,和如烟二人一人提了一包,到外面租了辆马车,赶到北城那家店子前。

尚未进门,正碰到陈禄送一位客人出来,见了她,只是惊喜,忙着招呼她进去,“快些进来,幼晴在后面屋子里呢!”

欧幼雯进了店子,又给周成和另外一个伙计赏了红包,这才到后院来,进了屋。

欧幼晴正在后屋里给青儿改一件小衣,听到声音,迎出来,看到是自家妹子,只是喜不自禁,忙将欧幼雯拉到屋子坐下,一边又急匆匆地要起身烧茶。

“你就不用忙了,我在家里刚喝过的!”欧幼雯拉她在身边坐下,便将礼物放在桌上,“青儿和婶子身体可好?”

“都好着呢!”欧幼晴笑着答应,一边就问她何时来的,林家老爷夫人可好。

欧幼雯一一答了,便拉了欧幼晴坐了外观的马车,一同回了陈家。

陈禄的母亲周氏看到她来,也是一脸喜色,忙着将她让进屋,又端了瓜子果子摆在桌子。

欧幼雯将红包塞到周氏手中,一边就将青儿接过来,抱在怀里,“来,青儿,倒让姨娘好好地抱上一抱!”

青儿这时也有了近九个月大,早没了之前的瘦弱之态,白白胖胖,只是惹人爱,握了欧幼雯送他的小布偶,又是咬又是亲的,将几个大人逗得大笑不止。

“这孩子倒是与我不生份的!”欧幼雯将青儿送回了欧幼晴怀里,又将送与周氏的礼物从包里取了出来,送到周氏手中。

周氏免不了又是道了谢,欧幼雯又拉了如烟坐在自己身边,四个女人围了桌子,聊起家常。

天色渐晚,周氏便要留饭,欧幼雯哪里肯,只是推说担心店子里,和如烟辞行了出来,重新回了店中。

柳氏也早已经做好了饭菜,摆上桌时,林若麟也回来了。

欧幼雯又叫了水生来,几个人一起吃了,这才各自散了,又将如烟安置在厢房里,她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卧房,见林若麟正坐在桌子上查看着瓷行的帐目,忙去倒了一杯热茶来,放到他手边桌上,“我看,回头咱们还是搬到瓷器行那里住去,省得你来回跑得辛苦!”

林若麟垂下手中的帐本,“你只怕我辛苦,倒不怕你来回跑的辛苦,没事的,我今儿已经把马牵过来,回头再让那边的老秋过来住在前院,帮着照看马匹,看看院子,瓷器行那边已经反正有陈总管,我再让阿福住过去,就齐备了!”

“也好!”欧幼雯看他还要抬起帐本,伸手过来已经将那帐本夺了去,“明日再看不迟,骑了一天的马,你也不怕累的,热水柳嫂已经备下了,我端了放在外面,你快些把脚泡泡去!”

林若麟笑着起身,却是到外面端了水盆来放在椅边,“来,娘子与我同洗吧!”

欧幼雯不肯理他,只把那帐本仔细收到抽屉里,又到外面查看了一圈门户,这才回来,仔细洗漱,二人这才并肩躺到床上。

舟车劳顿,俱是疲惫,说了几句闲话,也就各自睡去。

第八十一章 产供销全面发展

转眼间,这正月就过去了。

后院院中那棵垂柳已经泛起了一层嫩黄的淡绿,正午的时候,套着那棉袍子都显得有些燥热了。

欧幼雯已经与那林若麟商议过,想要将那前院改一个作坊的想法,也得了他的认可。眼看着这天色变暖,又请了工人来,改造房子。

柳氏和从瓷行里调过来的马夫老秋都搬到后院里,各住一间厢房。

前面院子的正房打通,安上炒锅大灶,只留着梁柱承担重量,两侧的厢房做好货架子,全当是库房。

现在就只差石磨这一桩,欧幼雯到里面探看了一圈工人的进展,一边叮嘱水生仔细盯着,就自顾自地出了门,雇了辆车到了铜锣街上。

到瓷器店里看看,只有阿福一人在,看到她,忙迎上来,“少奶奶,您来了!快里边坐,陈总管新买了二两碧螺春给您沏上一壶?”

“别忙了,我看看就走!”欧幼雯巡视一圈,没有看到林若麟,不由好奇地问道,“少爷呢?”

“到窖场去了,年前接的几个单子,现在正忙着赶制样品呢!”阿福回道。

欧幼雯点点头,叮嘱他仔细照应店子,就出门下了台阶,一路向五谷磨坊行来。

刚巧,孙二嫂送了一位客人出来,见到她,脸上笑意更浓,“我就说一大早的喜鹊在屋顶上叫个不停,敢情是欧姑娘要来!”

欧幼雯随她进了店面,“二嫂子只是嘴甜,我这三天两头地来,难不成这喜鹊怕要在您的屋顶上做窝了!”

孙二嫂朗声一笑,一边就端了柜台的簸箕捡起麦粒中的杂物,“可是店子里的米粉不够用了?这些天磨活也是格外的忙,我也没顾上过去问询!”

“年前不是备了些货,现在还有结余,不急的!”欧幼雯边说边挑起帘子,探头向后院看了一眼,看到一个眼生的伙计,心中已经有了一些知悟,语气随意地问道,“看来二嫂这阵子果然是忙得,一个伙计都不靠用的!”

“托姑娘的福,自打过了十五,这伙全扎了堆,婆婆这几天身子又不爽利,我也就发了狠,请了个伙计!”孙二嫂笑着回道。

二人又说了一些闲话,里面传来男人的呼喊声,“那么点豆子,当金子数呢!”

“您瞧,就你这一竿子打不出屁的二哥都急了!”二嫂感叹了句,忙着起身将那麦子端进去。

好一会儿,再重新端了没有捡过的麦粒回来,一边又推了桌上的茶让欧幼雯喝。

欧幼雯起初还是不好意思开口,现在看着店中的伙计这般忙碌,心中也就宽心了些,端了那碗茶在手中,一边喝着一边盘算着如何开口最好。

“幼雯姑娘!”孙二嫂抬脸看她一眼,却是沉吟着又停住了口。

这平日向来爽利的人竟然这般欲言又止,定是有什么难事!

欧幼雯放下那茶碗,“二嫂有话便直说,这般吞吞吐吐,只是让妹子摸不着头脑!”

“也罢!”孙二嫂将手中握着的一粒石子丢在那边的筐里,“我就和妹子直说了吧!过年这些天没什么伙计,我一直就在想着,妹子这磨活总拿来我这里,只是平白让我多赚些钱去,倒不如购上两眼新磨,请个一两个伙计自己干去。”抬头看欧幼雯一眼,她又接着说,“妹子切莫以为嫂子有什么旁的想法,嫂子说的句句是实心的话,原来北城这家店皮面小些,没有地方,嫂子又有些私心,所以便没提这事,现在你南城那院子,地方宽大,安上两眼磨哪是难事!”

欧幼雯哪里想到,她尚未开口,孙二嫂却自己提出了这事,心中是又惊又喜,一时间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孙二嫂却只当她是生了气,忙又接着说,“幼雯妹子,你,不会是生嫂子气了吧!”

“哪能啊!”欧幼雯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这样弃了嫂子,不太妥当!”

她思虑着既然孙二嫂这般说了,也就顺坡下驴,只把这原是自己想法这一面没有表露出来,毕竟,是怕孙二嫂听了不悦。

“如果没有妹子,我这店里也没有这般光景,妹子的好心嫂子这一辈子都惦着的,不过觉得总这样占妹子便宜不妥!妹子尽管放心,这订磨的事情全由嫂子接管,而且,这伙计我都给你找好了,就是原来我店子里做活的那个马贵,回头就让他给妹子干活!”

这一回,欧幼雯心中隐约便有了感动。

这磨面虽然不是高难度的活,却也是有技术含量的,孙二嫂肯将自己用熟的伙计送到她的店子里干,却真是没有把她当外人。

“嫂子这么说,幼雯这心只是热热的,也好,就按嫂子说的办!以后嫂子和大哥就给我当个技术顾问,万一我有什么不明白,便来这里问问嫂子,,每月给嫂子一两银子,如何?”

“技,术,顾,问?”孙二嫂一字一顿地咬着这个新名词,重复几遍,只觉得这词妙得很,“到底是当了少奶奶的人,这话说出来,嫂子都要仔细品品,这技术顾问啊嫂子可以当,这银子嫂子可是万万不能收的,嫂子虽是穷人却不能只认钱不认人!”

“那不行,若是嫂子不收银子,就当这事幼雯没有提过!”欧幼雯故意板起脸。

“好!好!我要行不行!”孙二嫂看她坚持,只得点头答应了。

欧幼雯又和她仔细商量了这订磨的事情,孙二嫂拍了胸口打了保票,欧幼雯这才满意的起身离开了五谷磨坊。

回到北城的店子,只见台阶下停了一辆马车,车夫似有几分面熟。

进了店子,小伙计忙迎上来,“少奶奶,里面有位先生等您呢!”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年前在她的店子里进过一批米粉到吴家镇贬卖的苏晨。

苏晨看到欧幼雯,早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抱拳向欧幼雯行礼。

欧幼雯重新让他到椅子上坐了,又唤柳氏换了新茶来,这才开口问道:“不知道苏老板年前定的米粉卖的如何?”

“苏某这次来,正是为了这米粉!”苏晨放下手中的茶碗,“不瞒姑娘说,那些米粉是一点没剩,全在年前卖出去了,年后我刚一开始,就有老顾客上门来,询问那米粉可还有货。无奈我过年酒喝多了,把腿给扭伤了,要不然,早就来姑娘这里进货了!”

“那,你腿现在可是全好了?”

“好了,这不,刚一好我就来了!”苏晨笑了笑,“姑娘这次可要多进些货与我才是!”

欧幼雯心中高兴,却没有马上答应。

这些天,她一直在琢磨这事,只是不知道这苏晨那边反响如何,现在听他这么一说,她的心中就更加有了底。

苏晨看她迟迟不答复,不由得疑惑起来,“怎么,姑娘是不愿意再进给苏某货,还是觉得这价格……”

欧幼雯扬起嘴角,“请问苏老板之前主要出售些什么吃食?”

“原是做的这糕点的生意!”苏晨答道。

“生意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