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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重生之剑神之子》》 · 黑猫修罗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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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的发现是什么?”西门无恨早就觉得那个逍遥王世子不简单,所以陆小凤的推断倒也没有让他感到意外,因为江湖人士很少和官府朝廷打交道的,除非是迫不得已。

陆小凤略微沉吟了一下之后,便将他们这几日的发现一一道来了:“首先,宝刀是在将军府的密室中丢失的,我曾经亲自去查看过那间密室,从密室的结构和机关的布置来看,可以说是无懈可击,凭借司空摘星的智慧是绝对无法从外面打开那间密室的。”

听到了密室这个让他觉得很是熟悉的字眼,西门无恨的脑中立刻闪过了一个人名,“密室……难道说这也是‘鲁班神斧门’的传人朱停的杰作?”

陆小凤颇有些意外的看了看西门无恨,不禁打量了他几眼之后才开口说道:“不错,这正是朱停在五年之前设计建造的,而且他建造的所有密室都可以说是无懈可击的。”

“无懈可击吗?我看也不尽然吧……”,西门无恨看似悠闲的用手指摩挲着手中的剑鞘,感受着那些微的寒气,直接用事实反驳了陆小凤的话,“如果真是无懈可击,那你当初就不会那么轻而易举的从天牢里面大摇大摆的逃出来了。”

这下不但陆小凤感到意外无比,就连花满楼都显现出了意外的神情。因为当年那件假银票的案子事关花家数百年来的声誉,所以在解决了那件案子之后大家都很默契的没有大肆宣扬过,除了参与此案的官差之外,江湖上鲜有人知,没想到现在却被一个初出茅庐的江湖新人如此轻易的道出了口,这怎能不让他们感到意外呢。

西门无恨没有给他们二人开口询问的时间,直接继续说道:“你们也不要问我是如何知道的,总是当年花家的那件事我是知道得一清二楚,自然也就知道了朱停设计密室的一个习惯,想必陆小凤你也是借由此处才最终判断出来的吧。”

陆小凤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西门无恨的猜测,虽然他心中仍旧十分疑惑,不过在听了西门无恨的话之后,他也就没有再多问。因为他相信直觉、相信朋友,同时也相信西门无恨此举并无恶意,如果真是有心利用的话,西门无恨就绝不会如此轻易的把此事说出来了。

陆小凤继续将案情详细的道了出来:“在确认了密室这件事情之后,我和花满楼就马不停蹄的去追查那个失踪了几日的老管家。并且从他口中得知,那七星宝刀确实是他趁人不备偷偷拿出来的,只不过连同宝刀一起被带出来的还有另外一样东西。不过可惜的是,问及此处这位老管家就被突来之人给灭了口,我和花满楼虽然与那两人缠斗了一会,但还是让他们给逃了。”

西门无恨对于这种杀人灭口的事情已经屡见不鲜了,随即就将疑问转到了那两个杀手身上,“既然你们和那两个身份不明的人交了手,能否看出他们的武功路数以及门派?”

花满楼接过了话题,一边回忆着那日交手的情景,一边徐徐说道:“其中一人善用双剑,我与此人交手了不下五十合,观其武功路数应该是武当一派的,不过和真正的武当功夫相比却又略有差异,我想应该不是武当的正宗传人。”

“花满楼说得没错,我的看法也是这样。”陆小凤此时也回忆起了另外一人的招数,“至于那另外一人,却并未和我们真正的交手,只是用暗器在暗处偷袭,随后便和他的同伙一起跑了。由于夜色昏暗,当时我并未注意到那人的暗器手法,而且他所发射出来的暗器也是很普通的毒镖。”

“看样子这条线索算是断了……”,西门无恨随口说出了一个大家都不太愿意承认的结论,不过事实如此,就算是不想承认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不过,就在此时,陆小凤再次语出惊人,同时也给了众人一个希望:“所以我们现在的希望就完全寄托在司空摘星的身上了。”

“司空摘星?他不是被冤枉的吗,怎么又和他扯上关系了?”西门无恨有些疑惑的抬头看了看陆小凤,他现在才不得不承认自己还真是有些跟不上陆小凤的思维了,难怪在推理方面陆小凤总是做得面面俱到。

“司空摘星虽然没有亲自进入密室偷到七星宝刀,但是他既然会被官府盯上就一定有他的原因……”,陆小凤并没有解释的过于深入,因为在座的都是聪明人,只要轻轻提点一下,大家自然而然就都会明白的。

“原来如此……这就说得通了……”,西门无恨又在脑中将这件事情前前后后的所有线索全都梳理了一遍,然后半低着头、小声的说道:“可我总觉得这件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就在这时,被□迷晕的司空摘星终于悠悠的转醒了,结果他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大骂李浩天不够义气,为了那么一块破牌子就把他出卖了,而且还是用□这种下三赖的手段,看样子他还真是气的不轻。

陆小凤在一旁听了一会之后便忍不住了,抬手在司空摘星的脑袋上狠狠的敲了一下,“什么破牌子,死猴子你讲点道理好不好,要不是为了你,我们几个至于这么大费周章吗?”

司空摘星还有些不罢休的想要和陆小凤继续吵下去,不过下一刻他就立刻噤声了,因为一把散发着寒气的剑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而此剑的主人西门无恨则是一脸冰霜的看着他说道:“如果你再无理取闹的话,我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

对于西门无恨的反应,大家都有些始料未及,一时之间全都愣在了那里,还好花满楼最先反应了过来,翩若惊鸿的随手一挥,一记流云飞袖就将西门无恨的剑从司空摘星的脖子上荡开了,算是暂时保住了这只猴子的小命。

西门无恨只觉得自己的剑锋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开了,心中暗自赞叹花满楼那唯美高深的武功同时,随手将剑收进了剑鞘中,而后嘴角微微一扬,坐下来继续慢慢的品着杯中的茶。

司空摘星在惊出了一身冷汗的同时,也对西门无恨有了一个新的认识,‘别看这小子平日里总是面带微笑,显得很好亲近的样子,要是真的触到了他的虎须,恐怕他的可怕之处要和西门吹雪有的一拼。’

陆小凤则在虚惊了一场之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忍不住开口说道:“无恨,你真不愧是西门吹雪的儿子。”

“我和爹相比还差得远呢……”,西门无恨对于陆小凤这一语双关的话并没有觉得恼怒,因为如果刚刚在这里是西门吹雪的话,恐怕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够让司空摘星彻底闭嘴。

二十三.宝刀

西门无恨好像想起了什么,抬头看了看陆小凤,声音平缓、语气沉稳的问道:“陆小凤,我有些好奇李浩天为何会如此毫无条件的帮你,据我所知像他这种黑道中的地头蛇,绝对是那种无利不起早的人。”

“这个啊……”,陆小风微微一笑,提起自己曾经的那些辉煌经历,他自然是暗自得意,“因为我帮他报了杀父之仇,所以他才会给了我那块软牌,只要我拿着这块牌子去找他,无论什么事情他都会想办法尽力帮我。”

“他的父亲?”西门无恨回忆起陆小凤曾经的那些种种事迹,还是没能够猜出究竟谁才是李浩天的父亲,能够有这样一个出色的儿子,这个爹也绝对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才不出来吗?”陆小凤颇为得意的笑了笑,最终还是把结果揭晓了,“李浩天的父亲就是那个曾经被人称赞‘仁义满京华’的李燕北。”

“李燕北……原来如此……”,听到了这个颇为熟悉的名字,西门无恨很快就明白了这其中的些许奥妙,但疑问也随之而出,“虽然李燕北在那次南平王世子篡位的事件中被杀,但是我可从未听说他还有儿子啊。”

“这个嘛,就只能说是李燕北运气好了……”,陆小凤有一次发挥了他超强的情报能力,如数家珍道:“当年李浩天自出生起便先天不足、久病不愈,由于北方气候寒冷,不利于幼子的修养,所以李燕北特地把李浩天送到了南方来,为此还大费周章的在南方建立起了一处根基。李浩天倒也是运气颇佳,虽然儿时小病小灾不断,倒也磕磕绊绊的长大成人了,而且因为其不在京城当中,所以在那次南平王世子篡位的那件事中,他才得以幸免遇难。”

司空摘星显然也是第一次知道事情背后的真相,不禁自言自语道:“没想到李浩天居然是李燕北的儿子,难怪啊……”

陆小凤一见司空摘星现在一幅悠哉的模样就颇为不爽,直接拎起了他的脖领就威胁道:“死猴子,你就少在这里感叹了,还不快点从实招来!否则用不找我动手,无恨就会先解决掉你!”

西门无恨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陆小凤要用自己来威胁司空摘星,但效果确是很明显的,司空摘星的脖子略微缩了缩,有些胆怯的小声说道:“我把知道的都说出来还不行吗……”

原来,司空摘星早就已经得到消息,知道将军得到了一把宝刀,因此想要“借”来一观,但是奈何他在这将军府转了两三天,都没能够找到打开密室的好方法,所以一直藏在暗处寻找机会。

不曾想一日晚上,司空摘星见到将军府的老管家鬼鬼祟祟的将刀连同装刀的檀香木盒一同拿出了密室,交给了一个与其接头的神秘男子,而那男子在拿到了宝刀之后,没有任何停留的就离开了将军府。

司空摘星在好奇之余,还是对那把七星宝刀贼心不死,于是便利用自己的轻功远远的跟在了那人的身后,一直来到了其下榻的客栈之内,这一路上对方好像也没有发觉自己已经被人跟踪了。

根据那人的外貌、动作和打扮,司空摘星判断此人应该就是一个不怎么入流的小贼而已,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将军府的管家勾结上了,这才能够如此顺利的盗出宝刀。心痒之际,司空摘星便决定当晚就将宝刀从此人的手上偷走,毕竟这要比之前进密室简单多了,到手的鸭子又岂能让他飞了。

当夜,司空摘星便如他自己所想的一般,真的下手去偷了。只不过不知为何,对方当即就发现了他,并且两个人还险些大打出手。好在司空摘星的轻功够好、速度够快,在拿到了宝刀的同时,就翻身从窗户中跑掉了,而且对方好像也没有追上。

陆小凤一边半低着头思考着,一边再次确认道:“也就是说,现在那把七星宝刀真的就在你的手里了?”

“恩,没错,我就带在身上了。”说着,司空摘星便将一把看上去非常古朴的刀连同刀鞘一起从怀中拿了出来。

西门无恨伸手拿过了那把刀,在仔细确认了一番之后,嘴角略略一扬说道:“既然丢失的宝刀已经找到了,那我们也就可以向逍遥王世子交差了。”

“可我总觉得在这件事当中尚未解决的疑点还非常的多,可是一时半刻却又想不出究竟不对的地方在哪里,真是……”,陆小凤一边说着,一边抬手用力的挠了挠头,看来对于这件事他还是非常在意的。

花满楼走过去伸手拍了拍陆小凤的肩膀,理智的劝解他不要在钻牛角尖了,“我觉得无恨说得很对,逍遥王世子对我的要求就是找回宝刀,现在失物已经寻回,其他的事情以后再慢慢的查证也不迟。”

西门无恨此前也是认为这次寻找宝刀应该不会那么简单,但是没想到短短三天多的时间,他们就出其不意的找回了宝刀,究竟是他们运气好的无以复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目前还尚未得知。

不过,第二日清晨逍遥王世子在见到宝刀之后的反应,却让西门无恨心中的疑问在此多了一层。世子对于此刀好像并不怎么感兴趣,只是拿在手中略微看了看,神色平静的说道:“果然是把好刀,倒不负宝刀之名。没想到你们几人短短三天时间就能够寻回此物,真是不简单。”

“既然失窃的宝物已经寻回,我想我们几人还是就此告辞的好。”陆小凤急于告辞完全是因为他有了一股不大好的预感,但究竟原因为何,他自己恐怕也说不清楚,只是单纯的感觉罢了。

就在逍遥王世子欲找个借口再留上西门无恨一些时日的时候,一个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向大堂中走了过来,并且便随着脚步声而来的还有那金属摩擦的声音以及一个十分开朗洪亮的男声:“世子殿下,虽然韩某晚了几天,但好歹还是赶回来了。”

“韩云,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打算过几日亲自去京城寻人去了。”逍遥王世子微微一笑,丝毫不在意的抬手就将那把七星宝刀冲着韩云扔了过去。

而韩云也没有对世子的这一举动表现出任何的不满,反而随手将刀接下来的同时,用赞赏的眼神看了看在座的这几位,“想必就是在做的这几位侠士,在这短短的几日内就把宝刀寻回来的吧。”

“没错,我为你介绍一下……”,逍遥王世子抬起了手中的紫玉扇,指向了在座的众人,“这位便是江湖人称‘四条眉毛’的陆小凤,这位是江南花家的七子花满楼,这位是剑客西门无恨。”

在座的这几人当中,唯独没有司空摘星的身影,因为在昨天晚上,司空摘星便趁夜离开了将军府。虽然逍遥王世子说过不再追究他的盗宝之罪,但是司空摘星还是有些心有余悸,因此便决定早早的开溜了。

随后,逍遥王世子又指了一下韩云,对在座的各位介绍道:“这位便是老将军的独子、将军府的少将军韩云。”

“草民见过少将军。”既然有世子在中间介绍,西门无恨也只得跟着陆小凤一同行礼,不过对于这些繁复的礼节,他在内心之中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排斥,况且他之前一直生活在万梅山庄之中,西门吹雪本人就对于礼节这种东西不怎么在意,所以也就放任他“不遵礼法”了。

“既然你们都是江湖中人,也就不必如此多礼了。我也不是什么老旧古板的人,礼节这种东西,过得去就行了。”韩云的话完全凸显出了他豪爽大方的一面,毕竟他也在军营中呆过不少日子,身上的那种豪放英武之气早已经融入了灵魂之中。

听到这句话,西门无恨对于这位少将军才有了些许好感,军营这种地方他虽然没有去过,但也能够想象得出究竟是什么样子,这位少将军年纪轻轻就能够领兵上阵杀敌,倒也真是应了“虎父无犬子”这句话。

韩云大大方方的站在了大堂的前方,看着陆小凤他们,面带微笑的说道:“在座的几位为我将军府寻回了宝物,实在是让韩某心生感激。我素来知道你们江湖人对于钱财这等身外之物并不看重,因此我想准备一桌酒席与各位对饮一番,也算是聊表心意,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既然是少将军亲自邀请,自然是不好拒绝,况且人家也是一番好意,所以花满楼和西门无恨在沉吟了一番之后才应了下来。倒是陆小凤一听到有酒喝,就立刻两眼放光,忙不迭的就答应了,那样子就像是生怕美酒飞了一样。

二十四.阴谋

到了晌午,韩云换了一身便装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当中,不得不说就算是卸下了一身银色的甲胄,他身上的那股子豪迈英武的气质依旧丝毫未减,反倒让他身上的这些锦衣华服相形见绌了。

逍遥王世子也一同走了进来,只不过他的视线依旧在西门无恨的身上不住的徘徊,对于其他的人丝毫没有关心,虽然脸上仍然带着那悠然的微笑,但是那笑意却并没有传进他的眼底。他的手中虽然还握着那把紫玉扇,但是扇尾上原本挂着的那个白玉圆环的扇坠却没有了。

“各位快请入座吧,我不喜欢那些虚礼,大家也就不要太客气了。”韩云走到了主座旁,抬手招呼了大家一下之后,便撩了下衣摆坐在了椅子上。既然主人落座了,大家也就不客气的纷纷坐下了,而西门无恨还是习惯性的把剑放在了桌上触手可及的地方。

“韩某一向对江湖中人很感兴趣,奈何常年居于边关,也没什么机会和江湖人接触,今天也算是了却了我的一个小小的愿望,我就先干为敬。”说着,韩云举起了下手中的酒杯,略一仰头便把酒一饮而尽。

面对于这位少将军的豪爽,陆小凤自然是很开心,两个人在聊了几句没什么营养的话之后,便一见如故的喝开了,到有点像是那种多年不见的老友。再加上韩云是逢酒必喝、喝酒必干的人,所以原本的敬酒就逐渐的演变成了斗酒,就连坐在一旁的花满楼都被殃及了。

在这酒桌上唯独没有被波及到的恐怕就只有西门无恨一个人了,因为知道他从不饮酒,所以从一开始逍遥王世子就命人为他准备了一壶好茶。所以现在他正一边喝着香茶,一边看陆小凤和韩云相互灌对方的酒,倒也别有一番生趣。

逍遥王世子因为身份的关系,就连韩云都要对其礼让三分,所以也就被灌了几杯而已,然后他便独自一人安静的坐在那里自顾自的倒酒、默默的吃着菜,给人的感觉倒颇有些寂寞的味道,与一旁的热络氛围颇有些格格不入。

西门无恨观察着逍遥王世子的现在的样子,虽然从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是却隐隐的感觉到他此时此刻并不开心,与之前跟在自己身边的时候截然不同,是因为即将离别的伤感,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呢?

就在此时,西门无恨忽而觉得头脑有些昏沉,一股困倦疲乏的感觉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他下意识的便想要运功,但是内力却仿佛石沉大海一般,一丝一毫都提不起来,就在他倒在桌上逐渐陷入昏迷的时候,他的脑中才反应过来,‘难道说……被人暗算了?’

随着西门无恨的倒下,陆小凤和花满楼也相继带着那种难以置信的表情逐渐的昏了过去、最终趴在了桌上,只有逍遥王世子和少将军韩云还好端端的坐在桌子的旁边,静静的看着他们全都倒了下去,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没有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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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药物的作用让西门无恨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但是对于周围发生的事情他还是有那么一点感觉的。他只觉得那个逍遥王世子好像和少将军韩云说了些什么,随后他就被人抱了起来,最终被放在了一张非常柔软的大床上。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西门无恨只是迷迷糊糊的知道总有一个人安静的坐在床边看着自己,并且时不时的还用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和手,那感觉虽然让他的心里多少觉得有些别扭但却并不怎么厌恶。

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西门无恨只知道在这期间有人还给自己灌了几次药,使得他身上的药性始终都没有退下去,而他的意识也始终处于半昏迷的状态,就连身边之人的说话声都听不真切,朦朦胧胧的感觉好似梦幻一般。

在沉睡了许久之后,西门无恨才终于从那一直模糊不已的意识中逐渐的清醒过来,在努力睁开眼睛的同时,大脑还略微有些眩晕的感觉,看样子是睡得太久了,身体都有些不大适应了。只不过,当他想要抬起手臂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身体现在已经提不起一丝力气了,也就只能够勉强的动动手指头罢了。

“你醒了?”一直坐在床边看书的逍遥王世子敏锐的发觉了床上之人的微小动作,面带微笑的把手中的书放在了一边,略略俯身观察着西门无恨的眼睛,“看来药效已经开始慢慢的退下去了,你感觉怎么样?”

“世子?”虽然现在浑身乏力、头昏脑胀,但西门无恨还是辨认出了眼前的人,不过随之而来的便是浓浓的疑惑。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不过以你现在的状况就算是知道了也没有任何作用……”,逍遥王世子用很平静的语气在陈述着一个既定的事实,并且伸手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了一粒红色的药丸,随手放进了旁边的空茶杯中,然后将温热的茶水倒了进去。

“唔……”,阵阵的眩晕让西门无恨感觉非常的难受,并且由于昏睡多日,喉口之间显得异常的干燥,就连开口说话都非常的勉强,这种感觉就如同一个卧床许久的病人一般。

逍遥王世子小心的将西门无恨扶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胸口处,然后将刚才倒得那杯茶递到了他那略显干燥的唇边,声音温柔的说道:“来,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吧。”

西门无恨虽然刚刚已经看到了逍遥王世子往这茶水里面放了东西,但是现在的情况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就算是自己坚持不喝,世子恐怕也会想别的办法逼自己喝下去,在这种情况之下自己没得选择。

微微张开了嘴,西门无恨在逍遥王世子的服侍下将这一杯味道清新的茶水慢慢的喝了下去,口中那种干渴的感觉立刻就缓解了许多,虽然不知道那药丸究竟是什么,但是从喝下去的情况来看,应该不是那种见血封喉的毒药,这样的结果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

逍遥王世子并没有将西门无恨放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伸手环住了他的腰,从背后贴上了他的耳际,在他的耳边用十分轻柔的声音说道“现在你想问什么就尽管问好了,我会没有丝毫隐瞒的全都告诉你……”

由于刚刚那杯茶的作用,西门无恨感觉自己的眩晕症状减轻了许多,大脑也终于开始正常的运转了起来,于是在短短的思索之后,他终于有气无力的开口问道:“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逍遥王世子轻笑了几声,只不过他的笑声听上去好像与往日有所不同,既不是那种攻于心计的冷笑,又不是那种因为开心而流露出来的本能,而是一种带着淡淡的无奈和哀伤的笑声。这种笑声传到了西门无恨的耳中,只让他觉得异常的刺耳和厌恶。

“其实你之前曾说过的一点都没错,在权力的面前任何人都会变,我也不例外……”,逍遥王世子一边不紧不慢的说着,一边略略收紧了手臂,让西门无恨的背紧紧的贴在了自己的胸口处,“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兵权,为了边疆的五十万精锐,一旦有了兵权,整个江山便唾手可得。”

“谋朝篡位?”西门无恨不由自主的皱紧了俊俏的双眉,没想到皇族之中想要夺得帝位的人还真是不少,先是一个南平王世子,现在又来了个逍遥王世子。不过很明显的,这逍遥王世子要聪明得多,懂得先夺兵权再夺帝位,不像南平王世子在没有后盾的情况之下就妄图刺杀皇帝,到时候即便是夺到了帝位恐怕也坐不长久。

逍遥王世子见西门无恨一针见血的就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嘴角略微一扬,不知道是夸奖还是讽刺,“无恨你……果然聪明……”

“就这些吗?”西门无恨声音如止水般平静的问着,而他的心情也如他的声音一般没有任何波澜。因为在他看来谁做皇帝都无所谓,那些离自己实在是太过遥远了,只要他能够继续过之前的那种舒心的日子,就算是改朝换代又如何。

“你……好像一点也不吃惊?”逍遥王世子对于西门无恨的反应颇有些意外,如果换做是普通人的话,现在恐怕早就会被吓得脸色苍白、语无伦次了。

“你要当皇帝是你的事情,与我并没有任何的关系,更何况你本身也是皇家的人,我为什么要吃惊呢?”西门无恨神色平静的反问了一句,不过刚刚才恢复过来的他,在说完了这句比较长的话之后略略的有些气喘。

“你说的倒也在理……”,逍遥王世子脸上的笑容微微的加深了一些,紧接着扔出了一句更有重量的话来,“陆小凤因为勾结番邦、私自盗取兵符,已经在几日前被官府缉拿归案,现在正在押往京城的路上。”

二十五.愤怒

“你让陆小凤做替罪羊?”西门无恨的语调略略有些升高,他此前只道是被这逍遥王世子所利用罢了,但没想到的是他现在居然要陆小凤的命,勾结番邦、盗取兵符这种大罪,肯定是会被判处凌迟处死的。

逍遥王世子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但是声音却显得略有些萧索的意味,“替罪羊这个说法其实并不确切,因为我们谁都没有罪……”

“自古成王败寇,无可厚非……”,西门无恨略微喘了一口气,才缓缓的继续说道:“不过,陆小凤是我的朋友,我一定要救他。”

逍遥王世子从西门无恨的口中听到了朋友这个词时,身体不由得略微一僵,但是口中却依旧说道:“你认为以你现在的情况能够救得了他吗?你现在恐怕都自身难保了,何谈救人一说呢?”

“我现在虽然做不到,但是世子殿下你能够做到,不是吗?”西门无恨语气很平缓,虽然他的心里已经掀起了波澜,但是碍于自己身体现在的状况,也只能强压着自己心中的不快,尽量用沉稳平静的语气说话。

“哦?何以见得?”逍遥王世子不知道西门无恨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自信,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知道了些什么所以才会如此的有恃无恐,但无论怎样,他现在的表现都足以让自己再次倾心了。

“因为你非但没有杀了我,反而还把你的目的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我,这就足以说明你有招揽我的心思和想法。而把陆小凤押往京城受审,分明就是你用来拖延时间、转移注意力的计策,很有可能陆小凤还没有到京城,你就已经准备好动手了。”西门无恨十分有条理的说出了自己分析出来的结论,更何况那些个王爷大臣私下招揽江湖人士为自己办事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所以能够想到此处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如此说来,只要我安全的救回陆小凤,你就会答应替我办事,哪怕会因此而成为千古罪人?”再说这句话的时候,逍遥王世子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他把头埋进了西门无恨的脖颈处,好像在极力的忍耐着什么,又像是在极力的掩饰着些什么。

西门无恨虽然感觉出了逍遥王世子有些异样,但还是把该说的话都说了出来,“我刚刚已经说过了,不过就是成王败寇而已,谈不上什么罪人。”

“呵呵呵呵……”,逍遥王世子忽而笑了起来,那笑声显得异常痛苦和悲凉,随后他缓缓的抬起头,伸手拂过了西门无恨身上的几处穴道,并且用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在西门无恨的耳边狠狠的说道:“即便是你愿意,我也不会让你如愿的。”

西门无恨顿时愣了一下,他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逍遥王世子会拒绝自己,如果他不需要自己为其效力的话,那又为什么要留下自己的命,还要把他的目的毫无掩饰的告诉自己,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逍遥王世子伸手解开了西门无恨的腰带,脸上依旧带着微笑,抬手将腰带蒙在了西门无恨的眼睛上,一边快速的打了个结一边用决绝的口气说道:“你很快就会明白,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了……”

西门无恨刚要开口说话,只觉的从身体内涌出了一股热气,而那股热气犹如奔腾的河水一般沿着自己的经脉瞬间就流遍了全身并且直冲脑际,那感觉就好似在全力的运功一样,全身的每一寸皮肤都控制不住的在发热,而自己意识的却又开始变得恍惚朦胧起来。

“世子……你……给我吃了什么?”西门无恨咬牙问出了这句话,这种感觉他虽然并没有经历过,但是看多了武侠小说的他自然也能够猜出几分。

“这可是上好的醉春风,用在你的身上真的是很合适呢……”,逍遥王世子一边缓缓的解释着,一边将西门无恨身上的衣服解开了,露出了他那因为常年习武而变得紧实且极富弹性和手感的胸口。

“不……不对……”,西门无恨只是挤出了三个字之后,便再也无法开口说话了,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又一次无法通过意识来控制自己的身体了,那感觉就和之前中了□时的感觉一模一样,况且要不了多久,他的意识又会因为药效而陷入昏迷之中,这绝对不是简单的春 药所能够产生的效力。

“在你的心里我连一个普通的朋友都不是,虽然我非常的不愿意这么做,但是我知道一旦你离开了这里就会彻底的把我忘记,我和你之间将不会再有交集……”,逍遥王世子将西门无恨平放在了床上,随后俯身压了上去,一边用手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胸口,一边贴在他的耳边慢慢的诉说着心里的话,“我非常的喜欢你,既不是那种朋友之间的感情,也不是那种知己一般的感觉,而是那种男女之情。我知道你和我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也知道你对我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感觉,但是我却依然任性的希望你能够记住我……哪怕是用这种下流的手段……”

听到了逍遥王世子的这些话,西门无恨这才明白世子对自己抱着什么样的感情,自己以前和他相处的时候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而已,却并没有想太多,但自己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真相却是让自己最感到意外的哪一种。

西门无恨感觉到有几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了自己的脖颈处,随后两片柔软的唇便紧贴在了自己的唇上,一点一点温柔的滋润着自己干燥的嘴唇,并且对方还慢慢的撬开了自己的牙齿,将灵动的舌伸进了自己的口中,自己的心里想要拒绝,但是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

愤怒!如火般的愤怒彻底的将西门无恨的胸口燃烧了起来,被人抓住甚至于囚禁,已经让他的内心颇为不爽了,现在居然还被人灌了春 药,强迫他做这种他不愿意做的事情,这让他高傲的自尊情何以堪。如果他的手边有一把剑,如果他的内力尚有一息可用的话,他会毫不犹豫的把压在自己身上的这个人杀死,哪怕他是堂堂的世子殿下,哪怕自己会因此而被朝廷通缉。

不过,在愤怒之余,西门无恨的心底还是生出了一丝淡淡的怜悯之情,逍遥王世子的这份爱注定没有结果。单恋是痛苦而绝望的,很多人往往都会把这种感情强压在心底,就这样尘封一生。可是,这位特立独行的世子却做出了一件无可挽回、却又让西门无恨永远都无法忘记的事情,‘既然无法爱上,那就一定要恨吗?’

随着药效逐渐的发挥了作用,西门无恨只觉得自己的头脑原来越昏沉,而身上却越来越燥热,身体仿佛在被烈火由内而外的灼烧一般,只有被世子抚摸过的地方才会略略缓解一些,但是过不了多久那种感觉又会反复。

胸口被人不断的亲吻着、身体被人不断的抚摸挑 逗着,这种感觉对于西门无恨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煎熬,不但是身体上煎熬,更是心灵上的煎熬。

感觉着身体在违背着自己意愿逐渐的兴奋了起来,西门无恨只觉得自己的骄傲和自尊在被人硬生生的撕碎,他虽然很想要恨这个人,但奇怪的是心中除了愤怒之外却生不出一丝怨恨,‘难道说自己真的会像自己的名字一样,永远都不会恨吗?’

西门无恨只觉得愤怒在和那药性一起燃烧着自己的身心,他怒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如此轻易的就被人暗算,会有这样的结果也只能说是咎由自取,如果换做是其他人,也许自己所遭受的侮辱恐怕就不止这么多了吧。

终于,西门无恨的意识在药物的作用下彻底的陷入了沉睡当中,对于周围的一切再也没有了感知,恐怕仍然清醒的只有他身体的本能,那种作为一个生物才有的最原始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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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逐渐的从黑暗的深渊中爬了出来,西门无恨很是吃力的睁开了颇有些沉重和疲惫的双眼,入目的依旧是那豪华精致的幔帐。而昨日发生的种种也如同幻灯片一样,在他的脑中不断的闪过,让他想忘都忘不了。

在曾经那种几乎可以将理智彻底烧化的愤怒过去之后,西门无恨觉得现在心中反而有着难得的平静,‘该发生的事情都发生了,现在再去回想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也许这就是突破了情感极端之后的另一种表现吧。

西门无恨非常艰难的抬起了依旧酸软无力的手臂,至少这一次要比上回好得多,可能是因为一夜春 宵的关系,这次残余的药力并没有上次那么多,身体还能够移动就是很好的证明。

磨蹭了半晌终于直起了身子,西门无恨这才发觉自己的身上竟然一丝 不挂,而胸口处更是布满了密密麻麻、或深或浅的红色痕迹。他在前世也不是没有做过情爱之事,所以自然清楚这些痕迹代表着什么,他那原本静如止水的双目忽而就得变暗沉了下来,就好似那深不见底的泥潭一般。

二十六.沉寂

抬头看了看周围,西门无恨并没有看到任何可以用来敝体的衣物,无奈之下也他只得决定先查看一下自己身体目前的状况。经过一番认真的感知和检查,他确定了自己现在只是由于药物残留的关系而导致四肢无力罢了,除此之外身体上并没有任何的不适之处。

就在此时,房间的门被人轻轻的推开了,西门无恨警觉的抬头看去,原来是逍遥王世子走了进来,并且手上还拿着一套叠得非常整齐的黑色衣物,想必是刚刚洗完并且熨烫好的吧。

在观察了一小会之后,西门无恨敏锐的发觉到了逍遥王世子的走路姿势略微有点奇怪,感觉上好像有些不大协调似得,细想之下他很快便明白了其中的原委。虽然他以前从没有和男子做过爱,但就算是没吃过猪肉也总还见过猪跑,所以能够想通也就不足为奇了。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醒了,我还以为要再过上一个时辰呢。”逍遥王世子将手中的衣物随手放在了床边,并且拿了一件白色的襦衣披在了西门无恨的肩上,面带着温柔的微笑,“这屋里虽然比外面暖和多了,但现在好歹还是刚刚开春,小心不要受了凉。”

西门无恨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并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要如何开口,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且现在由于药物的关系他根本无法使用一丝一毫的武功,所以在目前的情况之下,还是什么都不做会比较好。

“我知道你会恨我,但是我不会后悔,如果你事后要杀我的话,我也绝对不会怪你……”,逍遥王世子一边自顾自的说着,一边伸手搂住了西门无恨的腰,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处,脸上洋溢出了满足的神色。

西门无恨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胸口处的逍遥王世子,那种怜悯的感觉又再一次从心底冒了出来,不过他并不想给这位世子施舍些什么,感情并不像钱财或者物品那样可以随意的赠送舍取,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反倒是对自己的一种侮辱。

逍遥王世子的做法虽然比较极端,但是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了他在感情这方面的匮乏。因为在皇家里他是高高在上的世子,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就只是一句话的事情,所以他从未追求过任何一个人,也不知道该如何追求,只是单纯的想要得到而已。这就好比是几个不谙世事的孩童们在争夺一块美味的糖果一样,只要能够抢到手里就好了,完全没有在意其他没有得到的人究竟是什么感觉。

虽然西门无恨并不厌恶逍遥王世子的接触,但是他现在还没有办法忍受一个曾经伤害过自己骄傲和自尊的人再对自己做出这种事来,于是他微微张口用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声音说道:“世子殿下,请你放开我。”

逍遥王世子的脸色略微一变,身体也随之僵了一下,但他还是固执的靠在西门无恨的身上,双臂收得更紧了些,看上去好像西门无恨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放开一样,也许现在相处的这些点滴的时光会成为他日后最珍贵的回忆吧。

西门无恨见自己的话完全没有效果,也就只能颇为无奈的侧开了头,任由这位逍遥王世子如长不大的孩子护着心爱的玩具一般紧紧的搂着自己,心中则开始暗自默念起了内功心法的口诀,希望能够早日将自己的武功恢复起来。

两人就这样各怀心思的沉默了良久,直到一阵敲门声传来,才打破了屋内这越发诡异的气氛。逍遥王世子这才松开了双臂,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恢复了自己以往的那种神情,走过去将门打开了。

西门无恨根本就没有注意门口的来人,而是抬起了多少有了一些力气的手臂,慢慢的将身上的襦衣穿好了,虽然在这屋内他并没有感觉到冷,但是就这样衣衫不整的呆在一个曾经对自己图谋不轨的人面前,他自问还做不到这一点。

逍遥王世子很快就将来人打发掉了,并且转身走过来将手中多出的那个食盒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一边打开盖子将里面的食物端了出来,一边微笑着说道:“我刚刚吩咐厨房给你做了点细粥和点心,你已经好几日都没有进膳了,想必一定饿坏了吧。”

西门无恨依旧自顾自的穿着衣服,并没有理会逍遥王世子的话,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陆小凤的情况。至于花满楼根本就没有被世子提起过,如此说来应该也是简单的被囚禁了而已;而司空摘星早早的就离开了这将军府,倒也算是歪打正着,况且他现在在外面虽然也有一定的危险性,但好在行动自如,说不定在听到了风声之后就会想办法去救陆小凤。

逍遥王世子端着一碗做工精细的瘦肉粥坐到了床边,动作温柔的舀了一勺粥递到了西门无恨的嘴边,面带微笑的说道:“你现在行动不便,我来喂你吃吧。”

西门无恨略微偏了下头,避开了逍遥王世子递到自己嘴边的勺子,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沉声说道:“我自己来。”

逍遥王世子看到了西门无恨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眼神,颇有些慌乱和心虚的避开了,半低着头说道:“那……好吧……”

从逍遥王世子的手中接过了那小碗粥,西门无恨只觉得手上依旧有些无力,不过好在还能够勉强的把粥端稳。无视掉了世子那关注的目光,西门无恨低着头自顾自的喝着这味道清香的瘦肉粥。

由于好几日都没有进食了,因此突然之间是不能够吃太多东西的,西门无恨自然是知道这一点。在喝了一小碗粥之后,他便没有再吃其他的东西,一来他是怕自己的胃承受不住,二来也是担心那些食物里面是不是也加了料,能够少吃的话还是尽量少吃一点的好。

逍遥王世子见西门无恨并没有吃多少东西,于是面带关切、试探性的问道:“无恨,你……那么久都没吃东西了,现在只吃这么一点恐怕不行吧。”

“无碍的,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西门无恨的回答显得疏离而果决,对于这位逍遥王世子,他现在已经彻底没有了什么好感,能够不恨这位世子已经是极限了,如果还要求他像朋友一般和世子聊天,他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逍遥王世子也明白,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无可挽回了,于是将碗碟都收进了食盒中,侧头深深的看了一眼西门无恨之后,便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了这间屋子,并且在出门之后还用一把锁将房门给锁上了。

听到了锁扣的清响,西门无恨不禁扬起了一抹冷笑,这逍遥王世子还真是谨慎小心,生怕自己跑掉似得。他伸手拿起了自己那玄黑色的外衣略有些艰难的穿着,奇-[书]-网并且同时在心中忍不住绯腹,‘先不说别的,就单单是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就不可能走得出去这间屋子,更不要说是离开守卫森严的将军府了,那个逍遥王世子还真打算就这样把我囚禁一辈子吗?’

穿好衣服之后,西门无恨本想下地略微活动一下已经有些僵硬的骨头,但是当双脚切实的踩在地面上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双腿根本就没有一丝力气,就连站立都有困难,更不要说是行走了。

西门无恨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好在床上盘膝打坐的同时心中默念口诀,虽然内力已经无法使用,但是口诀还是能够让自己的身心平静下来,并且让头脑更加的清明。在目前这种特殊的情况之下,保持思维的清晰和平静的心态是尤为重要的。

此后的几天里,逍遥王世子总是一有时间就来这里缠着西门无恨,而且还经常做一些亲昵的举动。虽然西门无恨每次都是冷言相向,但是这位世子殿下不但没有任何的退缩,反而有点愈战愈勇的趋势,对于西门无恨的冷淡完全视而不见。

不过,唯一让西门无恨感觉心情略有些好转的就是,逍遥王世子自从上次之后,就再也没有用药逼迫自己和他继续发生关系,只不过每天晚上都硬要和自己挤在一张床上睡觉。虽然这床很大,两个人睡富富有余,但是西门无恨却因此失眠了好几日,要不是因为他现在没有武功,恐怕他早就把这位世子杀了以便能睡一个好觉了。

眼看午膳的时间快到了,逍遥王世子又一次准时的出现在了西门无恨的面前,并且还吩咐下人送来了不少精致的小菜。而西门无恨只是安静的看着手中的书,完全把没有把这位大献殷勤的世子放在眼里。

“该用午膳了,你就别再看了,每天都看同一本,你不觉得腻吗?”逍遥王世子毫不客气的一把夺走了西门无恨手中的书,同时双手搭在了他的肩膀处,一个侧身便坐进了他的怀里。

二十七.解药

西门无恨暗自深吸了口气,在心中第无数次告诫自己不要动怒之后,这才缓缓的抬起了眼帘,用止水般的目光看着这位明显心情不错的逍遥王世子,不温不火的说道:“世子,你每天都在我这里平白的浪费时间,就不怕耽误了自己的夺位大计吗?”

逍遥王世子非但没有对西门无恨说话的口气感到气恼,反而又问了一个之前已经问过很多便的问题:“对于我来说,你可比那皇位更有吸引力,如果你答应留在我的身边,那我立刻就放弃这个计划,如何?”

“除非你杀了我,否则一旦有机会,我一定会离开。”西门无恨心里已经开始有些不明白了,这个很快就要施行篡位大计的逍遥王世子为什么还会提出如此幼稚的问题,难道说只是为了考验自己的想法和耐性吗?

西门无恨的这句回答,逍遥王世子也已经听过很多次了,不过他还是再一次忍不住的追问道:“我真不明白究竟什么才是你所看重的东西?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和数不尽的财富,这不是很多人都梦寐以求的事吗?”

西门无恨在听到了这几乎与昨日一模一样的问话之后,暗自佩服起了逍遥王世子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并且再次用极认真的语气回答了他的这个问题:“在这个世界上我只在意三样东西:自由、亲人和朋友。”

逍遥王世子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失落和绝望,虽然这个答案他早就已经知道了,但是却仍然抱着些微的幻想希望西门无恨能够改变主意,不过现在看来这些完全都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那么……爱情呢?”逍遥王世子犹豫了好一会,还是咬了咬牙问出了多日以来他一直没能够开口问出的问题,虽然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于他来说作用并不大,充其量也就只是能够更加解西门无恨的想法罢了,但他却还是没能够忍住。

“爱情对于我来说并不是必须的……”,西门无恨虽然不明白逍遥王世子为什么要问这个,不过既然他那么想要知道,告诉他倒也无妨,毕竟这又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有则锦上添花,没有也无伤大雅。”

逍遥王世子听了西门无恨的话之后,颇为理解的点了点头,带着些许无奈的微微一笑,突然说出了一句让西门无恨都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话,“在我看来,其实你比我更适合生活在这个皇家之中。”

西门无恨没有在理会逍遥王世子的这句话,在他看来人的出生虽然不能够选择,但是自己的人生之路究竟要怎么走却是掌握在自己手上的。如若他真的如世子所说生于皇家的话,也许他也会作出这种谋朝篡位、大逆不道的事情来,而且到时候一定会比这位世子做的更狠、更绝。

再次气氛诡异的用过了午膳,西门无恨在多次拒绝了逍遥王世子亲手喂饭的举动之后,终于将这个越来越难缠的世子殿下给送走了,回想起那匆匆来报的下人的神色,他猜测应该是世子的篡位大计出了什么问题吧。

不过,西门无恨并没有把自己的脑力花费在这上面,而是继续考虑着该如何离开这里,‘通过这几日的观察来看,逍遥王世子并没有在饭菜中继续添加什么“作料”,但是我身上的药性却丝毫没有减弱,看来如果拿不到解药是绝对不行的。只是这解药似乎并不在世子的身上,真是难办得很啊。’

就在西门无恨逐渐的又陷入了沉思的时候,右侧墙上那扇一直紧闭着的窗户却被人突然之间从外面打开了。西门无恨警觉的立刻回头看去,手下意识的就伸向了腰间,但是在摸到腰间空空如也的时候,他在略微苦笑了下,孤云剑已经不在身边很多日了,可是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一时半刻却很难改掉。

一道人影随着窗户的打开而闪进了屋内,西门无恨在看清了来人的样貌和动作之后,悬着的心算是彻底的放了下来,并且难得的扬起了一抹松心的微笑,“花满楼,你怎么会在这里?有没有被人发觉?”

“你就放心好了,没有人看见的。”花满楼转身将窗户关好,而后才快步的来到了西门无恨的身边,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精致的青花小瓷瓶,一边将瓶塞打开一边面带着柔和的微笑说道:“这个就是麻香蛊的解药,解毒之后在短时间内你可以恢复小部分的内力,但是要想完全的恢复恐怕还要再等上三个多月的时间。”

西门无恨见花满楼将小瓷瓶递到了自己鼻子下方,于是心领神会的深吸了一口气,不过下一刻他便皱紧了眉头说道:“唔……好臭啊……”

“一般这类毒药的解药味道都不会太好,你就将就一下吧。”花满楼笑着将小瓷瓶收了起来,随后将别在腰间的那把剑递到了西门无恨的面前,“为了找它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呢,赶快拿着吧。”

看着心爱的孤云剑再次回到了自己的手中,西门无恨的内心自是欣喜不已,因为这是西门吹雪送给他的第一样东西,也是他最喜欢的一样东西,如果真的把它弄丢了,西门无恨最不会原谅的人就是自己。

花满楼自然知道此剑对于西门无恨的重要性,所以才会大费周章的在这危机四伏的将军府内寻找,不过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还是在一间兵器室里的角落处找到了这把剑。

花满楼一边保持着高度的警觉,听着门外的动静,一边用手拍了拍西门无恨的肩膀,“你先去试试看内功是否恢复了,我暂时会帮你把风的。”

西门无恨虽然心中还有不少的疑问,不过他也明白现在并不是解决自己疑问的好时机,当务之急是赶快离开这里再作打算。于是,他也没有客气,直接盘膝坐在了床上、心中默念口诀,并且慢慢的尝试着调动起自己多日不曾使用的内力。

花满楼在西门无恨运功的同时,轻声的来到了窗边,恪尽职守的听着外面的风吹草动。他的“听声辨位”和“流云飞袖”可是江湖一绝,他也正是因为这两样绝技而成名江湖的,虽然陆小凤也将“灵犀一指”传授给了他,不过在平时他还是极少使用的,因此大部分江湖中人都不知道他还会陆小凤的绝技。

不过,花满楼在这时还是显出了些许担忧的神色,因为他虽然不知道逍遥王世子和西门无恨之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但是从世子对待西门无恨的态度来看,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绝对不简单,就是不知道无恨的心里是怎么想的,毕竟对方是皇族中人,而且还是堂堂的世子,单单就是这一条,就已经让他们二人之间如壑深卧了。

西门无恨此时从空空如也的丹田之中终于提出了一丝内力,随后那涓涓的细流逐渐的汇聚了起来,内力也慢慢的破茧而出,沿着他的经脉游走于周身的大穴之间,将他几日来的无力和疲惫都逐渐的带走了。

万事开头难,只要开头顺利了,那么后面的路自然就好走了。随着内力的复苏,西门无恨也逐渐的不再默念口诀了,而是凭借着已经形成了本能的身体,自觉的去引导着内力的游走,令身体的每一处都能够得到内力的滋润。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天已经彻底黑了,西门无恨这才缓缓的收了功,身形轻盈的从床上跳了下来,他现在的感觉和前几日相比真可谓是天壤之别,而他自己也深深的感受到了武功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究竟有着多么重要的意义,看来此事结束之后要想办法让自己再多提高一些才是。

花满楼听见西门无恨从床上下来了,于是立刻声带关切的问道:“无恨,你感觉如何?功力恢复了多少?”

“感觉还好,身体并没有任何的不适之处,只不过功力只恢复了大约四成,想要离开这将军府恐怕还有些难度。”西门无恨实事求是的分析着自己现在的状况,如果不能够成功的逃出去的话,还是不要轻易冒险的好,要是打草惊蛇了,恐怕就更麻烦了。

“四成吗?应该足够了。”花满楼倒是表现的相当自信,从他的刚才进屋的身手来看,他的功力应该恢复了大约七八成,自保绝对不成问题。他先是仔细的听了听屋外的状况,随后反手将窗户推开了,“巡视的人刚刚过去,我们现在先离开这里。”

“恩。”西门无恨对于花满楼很是信任,而且从刚才的观察来看,眼前之人也绝对不是被人冒充的,所以他没有多想就跟在花满楼的身后跃出了窗户。只不过在翻窗出去之后他才发现,紧挨在窗户下面的是一片波光粼粼、泛着月光的池塘。

二十八.放火

西门无恨见此情景,心中立时一紧,本能的提气运功,想要利用自己的轻功踏水而行到达对岸。只不过,他显然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虽然是司空摘星的徒弟,在轻功上可以说是有着绝对优势的;但是他现在只剩下了四成的功力,轻功的效力自然也跟着大打了折扣。

当西门无恨的脚尖碰到了水面的时候,他才猛然发觉凭借自己现在的这种状态,是根本不可能到达对岸的,百分之百会掉到池塘里,虽然现在已经开春了,天气并不算太冷,但是因此打草惊蛇可就麻烦大了。

就在此时,西门无恨感觉到一股柔缓的劲力将自己的腰身拽了起来,自己的身体也在瞬间变得轻盈了许多,轻而易举的就踩着水面到达了对岸,只在水面上留下了一圈圈的涟漪,但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西门无恨自然知道,在刚才的那种情况之下,能够帮自己的除了花满楼之外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因此在站脚跟稳之后,他便立刻向花满楼投以了一个感激的眼神和微笑,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花满楼虽然看不到西门无恨此时的表情,但是却能够感觉得出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因此在回以了温和的一笑之后,才转身沿着那条蜿蜒的走廊向着旁边的一处院子走了过去。

西门无恨安静的跟在了花满楼的身后,尽力放轻了自己的脚步声,以便让花满楼能够更加认真细致的探查周围的状况。因为在这种漆黑的环境当中,一个正常人的感觉是绝对比不过一个眼盲之人的。

在躲过了两拨巡视的护院之后,西门无恨跟着花满楼来到了一间酒窖当中。看着眼前这大大小小的酒坛,西门无恨很是疑惑的压低了声音问道:“花满楼,我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难道这里隐藏着什么秘密不成?”

“无恨你想的实在是太复杂了,我带你来这里只不过是为了拿点东西而已。”说着,花满楼便走到了摆放在墙角处的一堆小酒坛的旁边,将其中一个酒坛拿了起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在确定了是他要找的东西之后,就转身随手塞进了西门无恨的怀里。

“这是……?”西门无恨心中很是好奇,也照着花满楼刚才的做法,把酒坛放在了鼻子下面闻了闻,而后略有些惊讶的说道:“这里面装的居然是油?”

“没错,待会我们就要用这个东西去‘杀人放火’。”花满楼半开玩笑的说着,尤其是在说到‘杀人放火’这个词的时候,嘴角不经意的又往上扬了几度。随后,他在次俯下身继续在那堆酒坛之中寻找了起来,不消片刻的功夫,就找出了四五个装满了油的小酒坛。

“咱们要在这将军府里面放火?”西门无恨跟在了花满楼的身后一边走着一边压低了声音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放火,只是为了能够顺利逃出去而制造混乱吗?那放火的话就有点太小题大做了吧。

花满楼明白西门无恨的疑惑,不过现在可没那么多时间用来解释,所以他只是将下面要做的事情用一句简单的话阐述了下,“没错,而且放一把火还不够,我们至少要让这将军府里里外外都乱起来才可以。”

放火这种勾当西门无恨可不是第一次做了,在前世混黑道的时候,他就没少放火烧人家场子,有些时候甚至还使用上了手雷和炸药,所以现在这种用油放火的举动在他的眼里自然就是小儿科了。

不过,花满楼的表现就让西门无恨很感兴趣了,他不但没有任何紧张的神情,反而还显得轻车熟路。他不但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堆干草,而且在放火地点的选择上也是恰到好处,不但在刚开始点火的时候绝对不会被人发觉,而且当火势烧起来之后,蔓延的速度绝对是最快的。

看着正在堆放干草的花满楼,西门无恨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小声的开口问道:“花满楼,你怎么放火也放得这么熟练啊,是不是以前也干过这种勾当?”

“呵呵呵,还真让你给看出来了……”,花满楼非但没有因为西门无恨的问话而气恼,反而面带着温柔的微笑,继续着手中的动作,“你也知道陆小凤那个家伙风流不羁、行事诡异,什么事都敢做并且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所以跟在他身边的这几年,我也没少帮他做‘坏事’,久而久之自然也就会了。”

“陆小凤……他不会有事吧?”提起陆小凤,西门无恨的心情便猛然间一沉,因为到现在他还没有陆小凤的任何消息,可以说是生死未卜,他也不愿意就此而失去一个能够诉说真心话的好朋友。

“你放心吧,陆小凤福大命大,绝对不会有事的。”花满楼的话说得非常肯定,不知道是因为他收到了什么切实的消息,还是因为他从来就是如此相信着陆小凤。

西门无恨没有再继续这个明显有些压抑的话题,在铺好了手中的这些稻草之后,直起身子走到了不远处,将那装满了油的小酒坛拿了起来,“如果把这些有一点一点淋上去的话实在是太麻烦了,我有个更简单快捷的方法。”

“哦?”花满楼也铺好了手中的稻草,转身来到了西门无恨的身边,“没想到平时看起来那么‘忠厚老实’的你,居然也有如此‘狠心’的一面,西门吹雪的‘教育’还算是挺成功的嘛。”

听着花满楼那一语双关的话语,西门无恨只得无奈的笑了笑,如果西门吹雪会教他这些东西的话,那么不但太阳绝对会从西面出来,就连那些江河湖海也绝对会倒流。

西门无恨从怀中拿出了一方白色的丝帕,将其撕成了几个小块;随后他将酒坛上的封纸也撕了下来,把那些小块的绢丝随意的揉了几下之后塞在了酒坛的坛口上;最后他从花满楼那里拿来了一个火折子,小心的将其中一个酒坛的绢丝点着了,并且随手往稻草上方的墙壁上一扔,放火的工作就算是完成了。

看着酒坛撞在墙上碎裂的同时,绢丝上的火星瞬间就将洒落的油给点燃了,西门无恨满意的点了点头,虽然这些油的燃烧速度和强烈的程度比不上前世的那些汽油,但是能有这种效果已经是很不错了。

花满楼虽然看不到,但是从声音和火势上就能够判断出刚刚西门无恨究竟做了些什么,于是面带微笑的赞赏道:“无恨你果然聪明,连这种放火的方法都想得出来,真叫花某佩服之至啊。”

西门无恨颇为无奈的拿起了剩下的几个小酒坛,看了眼那越来越大的火势后说道:“再过一会这间阁楼就会被烧起来了,我们快走吧。”

“恩,走这边。”花满楼自然明白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于是立刻就听从了西门无恨的话,带着他沿着一条偏僻的小路向着下一个地点快速的前进了。

既然有了第一次,自然第二次放火的速度就会快很多,西门无恨和花满楼两个人分工合作,又在这将军府的西北方和东北方各放了两把火。此时,刚刚在西南面方的那把火已经趁着风势烧起来了,而府里的下人们自然也发现了那已经熊熊燃烧起来的阁楼,立时间安静的将军府内就热闹了起来。

“走水啦!走水啦!!”

“快!快去提水来!”

敲锣声、脚步声和人们的喧闹声很快便传到了花满楼和西门无恨的耳朵里,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微微一笑,在黑夜的掩护下瞬间隐去了身形,继续向这将军府的南门走去。

就在此时,西门无恨隐隐约约的听到了兵器相碰的声音,神经立刻就绷紧了,并且左手也攥紧了孤云剑的剑鞘。

“没想到他们的动作那么快,看来咱们两个还是慢了一些,再不过去的话恐怕就没有好戏看了。”花满楼早早的就听到了兵器的声响,现在发觉西门无恨也听到了,这才小声的向他解释了一下,虽然说的很隐晦,但是却也能够大致的说明一些问题了。

西门无恨虽然心中仍有疑惑,但是心中却因为花满楼的话而多少有了些底,看样子这些全都是计划好的事情,很显然花满楼肯定了解整个计划的来龙去脉。虽说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不是很好,但还是先解决了眼前的事情再说吧。

在翻过了一堵不高的院墙之后,眼前的景象让西门无恨不由的微微一愣,那道白色的身影在周围那些官兵当中游刃有余的穿梭着,剑光每闪过一次就会有一个人应声倒下,虽然周围的人越聚越多,火把的亮度已经照亮了半边天,但那人如冰一般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惧色,反而更加凸显出了他的孤傲和自信。

二十九.惊变

“爹……”,西门无恨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远在关外的西门吹雪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有想到的是西门吹雪居然会独自一人硬闯这戒备森严、高手如云的将军府,难道说西门吹雪此行就只是为了救人吗?

虽然西门无恨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再加上这周围人声嘈杂,他的声音几乎完全被掩盖住了,但是西门吹雪却仍然听到了西门无恨的那声轻唤,在随手刺出一剑之后略微稳了下身形,侧头向着墙边看了过去。

四目相对的一霎那,西门无恨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耳朵里除了那一声又一声的心跳之外,什么都听不到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现在终于领悟到了这句话的意思,尤其是在经历了这些事情之后,他才终于明白了西门吹雪对他的爱护之心。略微张了张嘴,他想要说些什么,但脑子却如同锈住的机器一般满是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

恍惚之间,西门无恨只觉得眼前一片白影闪过,随后自己那僵硬的身体便跌入了一个温暖而又宽大的怀抱之中,那股淡淡的如雪后寒梅般的香气立时扑面而来,让他的身心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同时也让他□了好一会的大脑开始正常的运转了起来。

“还好吗?”西门吹雪的声音低沉平淡却带着些许温柔,这让站在不远处的花满楼听了都忍不住莞尔一笑、略微低了低头。不过西门吹雪并没有注意到,因为他现在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西门无恨这才缓缓的抬起了头,看着那近在咫尺的面容以及那温柔关切的目光,心中那块最柔软的地方瞬间就被触动了。前世的他父母早逝,小小年纪就成了孤儿,奇*.*书^网所以他早就已经忘记父爱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了。但是现在他又好像逐渐的找回了那种感觉,坚强温暖、就好似那永远不会坍塌的穹庐一般,可以毫无顾忌的依赖。他下意识的抬手抓住了西门吹雪的腰带,有这样一位父亲对于他来说应该是幸运的吧。

西门吹雪见怀中之人只是愣愣的看着自己,一个字都没有说,心中的担忧之情更加的浓重了,在随手用剑挡掉了几枚暗器之后,再次低头问道:“无恨,有没有受伤?”

“啊,没……没有。”西门无恨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刚西门吹雪在问话,一惊之下回答的颇有些慌乱,随后他便低了下头、在心中暗骂自己在这种紧要的时候居然还会走神。

西门吹雪在得到了答复之后这才放下了心,身形一转就把西门无恨带到了墙角处,对着一直站在这里袖手旁观的花满楼说道:“帮我照顾无恨。”

“你放心吧。”花满楼自是给了西门吹雪肯定的回答,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花满楼身边的陆小凤却颇为无奈的看了西门吹雪一眼。

在目前的这种情况之下,武功尚未完全恢复的西门无恨绝对是很危险的,而且西门吹雪还要面对众多的敌人,自然不能够时刻分心去照顾他。“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以花满楼的性格哪怕是自己受伤,恐怕都不会让西门无恨受到一丝一毫的损害,想必这才是西门吹雪把最关心的儿子托付给花满楼的主要原因。陆小凤恐怕也是想到了这一层,才会无奈的看着西门吹雪却一言不发。

西门吹雪再次看了西门无恨一眼之后,便毅然的转身再次回到了战场中,继续着刚刚未完的杀戮盛宴,因为在场的这些官兵过了今日都必须死,而西门吹雪所做的只不过是早一刻送他们上路罢了。

西门无恨相信西门吹雪的能力,所以并不怎么担心他的安危,倒是非常惊讶的发现了一个本不该在这里出现的人,“陆小凤!?你……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被押往京城了吗?”

“你说的都没错,我是被押往京城了,只不过在半路又折返回来了而已。”陆小凤的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漫不经心的微笑,一边把不远处的打斗当戏看,一边缓缓的说道,“其实在那次将军宴请我们的时候,我吃了第一口就发觉酒菜中有问题了,所以就一直用内力将吃下去的东西都隔空在了腹中,待离开了众人的视线之后才吐了出来。”

“没想到你居然也会发现,倒是比以前长进了不少。”站在一旁的花满楼忽而插口说道,“我本还给你留了一颗解毒丸,现在看来是有些多余了。”

“跟着你这么个好老师,我要再没个长进就实在是太说不过去了。”陆小凤笑嘻嘻的说着恭维的话,倒是一点都没有脸红,而花满楼却也毫不谦虚的点头接受了,两人之间很快就形成了一股极其暧昧的气氛。

听了二人的话,西门无恨的心中颇有些沮丧,看来自己的江湖经验还是太浅,当时真正中了□的人恐怕就只有自己一个,这样的失败实在是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好了,这件事你也不用太往心里去,要不是当时情况实在是太特殊了,你也断不会让你受这么多的苦。”陆小凤伸手拍了拍西门无恨的肩膀,把他从自己的思绪当中拉了出来,不过听他的口气,他显然是不知道这几日当中在西门无恨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提还好,一提到此事西门无恨心中的怒火便又再次复苏了,并且由于恢复了部分武功,所以伴随着怒气的还有阵阵慑人的杀气,连带着他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的阴冷骇人了,而他手中的孤云剑也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情而开始轻微的颤动了起来。

陆小凤显然被西门无恨的反应吓了一跳,赶忙来到了花满楼的身边,小声的问道:“花满楼,无恨这是怎么了?难道在前段时间里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

花满楼对于西门无恨的反应也很担忧,不过还是据实回答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总之和那个逍遥王世子应该脱不了关系。”

就在此时,一个让西门无恨十分熟悉的声音将他从刚刚的怒火中拉了出来,他下意识的侧头看去,原来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这将军府的少将军韩云,“西门吹雪,没想到你居然还是个不怕死的人,今日我就让这将军府做你的葬身之地。”

西门吹雪并没有说话,只是手中握着那柄乌鞘长剑,在这夜风之中长身直立,仿佛在他周围的这些官兵都不存在一般,那种鸟瞰众生的气势瞬间就震慑住了在场的所有人,虽然那些拿着刀剑的官兵都围在了他的周围,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一步。

这时,西门吹雪才缓缓的将视线移到了韩云的身上,一股凛冽的杀气瞬间就铺天盖地的涌了过去,使得站在韩云身边的几名侍卫都因承受不住这种杀气而退后了几步,只有韩云还纹丝不动的站着,只是谁都没有发现他的发鬓之中已经隐隐的流下了一滴冷汗。

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候,另一个关键性的人物也出现在了这里,只不过他是从西门吹雪身侧的那座小楼中缓步走出来的;与此同时,不知从何方突然出现了无数身穿红衣的锦衣卫,将在场的官兵全都包围了起来。

逍遥王世子此时完全是一副皇家的威严,双目如炬的看着韩云,薄唇微启、说出了一句令西门无恨感到十分震惊的话:“韩云,你勾结南平王余党、盗取兵符嫁祸陆小凤、意图毒杀韩老将军并且策动兵变,本王奉皇上密旨要将你就地正法,一干人等全部格杀。”

“世子,你……你居然背叛我!”韩云显然是不能够接受这一事实,原本沉稳的他再也按耐不住此时的心情,激动的大声的质问道:“为什么?如果我们成功了你就是皇帝啊!”

“我对帝位、对权力其实一点兴趣都没有,我想要的东西只有一样,但遗憾的是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了。”逍遥王世子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说得很诚恳,而且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一直都停留在了西门无恨的身上,“更何况……皇上可是我的亲生父亲,我没有任何理由来夺他的江山。”

逍遥王世子的话让西门无恨逐渐冷静下来的同时,也忍不住皱了皱眉,现在他才明白这位世子所做的事情究竟是什么,也想通了之前世子为何会在自己的面前问出那些话来,但是事以至此、结局已定,所有的言语在实事的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

随着一阵破空之声的响起,警觉的西门吹雪立刻就挥出了长剑,那如雨的暗器被他的剑完完全全的阻挡在了逍遥王世子身旁五步的距离之外,而韩云也趁此机会出手袭向了这位给人带来了无数意外的世子殿下。

三十.报复

“看来这下子唐门恐怕就要没落了,这‘唐门六杰’恐怕也要从江湖上淡出喽。”陆小凤看着不远处那漫天飞舞的暗器,以及那在暗器的覆盖之下依旧游刃有余的西门吹雪,终于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听了陆小凤的评价,西门无恨也就明白了偷袭西门吹雪的那两个黑衣人应该就是“唐门六杰”中的两人,难怪他们的暗器手法和暗器的杀伤程度都如此之强,四川唐门作为中原江湖的暗器第一大家果然名不虚传。

由于西门吹雪被突然出现的两个唐门中人给死死的缠住了,一时□乏术,所以对于韩云攻击逍遥王世子的举动也就没有办法阻止了。不过,他观这逍遥王世子虽然脚步虚浮,但是眼中却精气旺盛,料想应该是个武功不俗之人,因此也就没有太过在意。

眼看着韩云袭至身前,逍遥王世子却一动都未动,任由对方抓住了自己的肩膀,并且把手扣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这一下,在场的锦衣卫可都傻眼了,如果这位世子出了一丁点问题,他们这些人可都难辞其咎,因为这个逍遥王世子的身份实在是太特殊了。

西门吹雪在一剑解决了那两个唐门之人后,缓缓的转过了身,看着挟持着世子的韩云,虽然依旧一言不发,但是杀气却越发的强烈了,不过他并不是因为担心世子的生死问题,而是因为他实在是很厌恶这种拿别人的生命来做威胁的卑鄙行径。

不过,西门无恨则有些意外于眼前的突变,他不明白为什么逍遥王世子不还击,如果他还手的话,这韩云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看来这位世子殿下怕是不想活了……”,站在一旁的陆小凤突然开口了,脸上还带着一抹嘲讽似得笑容,“居然用这种方式自杀,倒也算是思虑周全了。”

陆小凤的话让西门无恨更加的不解了,看着不远处被韩云挟持着的逍遥王世子,看着他一直凝视着自己的目光,西门无恨不禁在心里问道:‘自杀……究竟是为了什么?就这样死在一个叛臣的手中,真的值得吗?你在伤害了我之后就打算这样一死了之吗?’

“世子殿下,事到如今我也只求你放我一条生路,而我也绝对不会继续出现在中原的土地上,一命换一命,很划算不是吗?”韩云用逍遥王世子作为挡箭牌,那些锦衣卫自然就不能够妄动,而且他也相信如果西门吹雪动手的话,他绝对能够在自己死的时候也把这位世子殿下杀死。

“韩云,你必须死。”逍遥王世子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惧怕,平静的双眼一直深深的凝望着西门无恨,他知道自己伤害了心爱的人,也知道对方是不会放过自己的,那倒不如就这样死去,对谁都有好处,对谁也都是一种解脱。

“你宁可和我同归于尽也不打算放过我吗?”韩云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神色之中流露出了些许畏惧,俗话说得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这逍遥王世子如果真是不怕死的话,那么就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利用的价值了。

“我只是一个有名无实的闲散世子罢了,是生是死都无所谓。”逍遥王世子说得波澜不惊,但却也说的是实话。在朝中他只是个挂名的世子而已,根本就没有担任一官半职,手中更是无权无势,那些个朝中的大臣都不看好他,在外人的眼里他只不过是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罢了。

“好,既然如此,你我就一起上路好了。”说着,韩云反倒扬起了一抹决绝的笑容,眼看就要收紧自己的手指。现在,只要他微一用力,逍遥王世子那脆弱的喉咙就会被彻底捏碎,是生是死就在这一念之间。

忽然,一道剑光犹如闪电一般从众人的眼前闪过,当人们缓过神来的时候,只见西门无恨手中的剑已经贯穿了韩云的喉咙,而他的另一只手则死死的扣着韩云挟持着世子的那只手,好令其无法移动。

逍遥王世子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西门无恨那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庞,颤抖的嘴唇略微张了张,但却没有说出任何一个字。西门无恨可没有在意这位世子是什么表情,直接将剑抽回的同时伸手环住了世子的腰,利用自己的轻功向后方轻轻一跃,稳稳的落在了三丈之外的地方。

原来,西门无恨在刚刚韩云和逍遥王世子对话的时候,就已经将手中的孤云剑慢慢的从剑鞘中拔了出来,集中了自己仅剩的功力和全部的注意力,为的就是等这样一个机会来杀掉韩云。毕竟西门无恨在他的面前曾经栽过一次,所以高傲如他,自然是不会放过这样一个一雪前耻的机会。

“无恨……你……为什么要救我?你难道……不恨我吗?”逍遥王世子直直的看着西门无恨的眼睛,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如果还有一线希望的话,他都不愿意放弃。

“从始至终我都没有恨过你……”,西门无恨心情异常平静的看着逍遥王世子的双眼,因为这句话,那双带着淡淡哀伤的眼眸忽而爆发出了一阵夺目的光彩,但是随后他又说出了一句让世子再次感到失落和痛苦的话语,“但是……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逍遥王世子难以自控的苦笑了一下,声音略有些颤抖的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救我,如果我死了岂不是更好?”

“你错了……”,西门无恨心里明白,其实有些时候死亡并不是最坏的结局,而对于那些罪孽深重的人来说就更是如此,“我希望你活着,只有这样你才能够在日复一日的痛苦中赎清你欠我的债。我这个人其实是很自私的,既然你伤害了我,那么就要做好承受我报复的准备,而这就是我给你报复。”

“只是……活着吗……?”逍遥王世子慢慢的垂下了头,没有再说话。而此时,周围的那些锦衣卫已经开始动手处理那些将军府的官兵了,由于少将军韩云已死,那些家伙自然心里就慌了,锦衣卫们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将他们杀得一干二净。

西门无恨见逍遥王世子在那里独自出神也就没有再理会他,随手甩掉了剑上的血滴之后,直接将剑收入了剑鞘当中并且转身向着西门吹雪的身边走了过去。但没想到的是,刚刚只走出了两步,他便感到了一阵强烈的眩晕,看来方才的那一剑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此时,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再次环上了西门无恨的腰间,并且恰到好处的支撑起了他看上去已经摇摇欲坠的身体。闻着那股熟悉而又安心的味道,西门无恨没有抬头便下意识的吐出了一个字:“爹……”

“你余毒未清又强行运功,现在怕是已到极限了。”西门吹雪语气平缓的陈述着一个既定的事实,不过除了眼中多出的那抹关切和温柔之外,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没有任何的变化。

“孩儿无能,又给爹惹麻烦了。”西门无恨现在感觉自己就好似虚脱了一般,如果不是有西门吹雪帮忙撑住了自己的身体,恐怕自己现在早就已经倒在地上。但即便如此,他的额头处还是冒出了一片细密的汗珠。

“无恨,你没事吧?”陆小凤很是关心的跑到了西门无恨的身边,虽然天色昏暗看不真切,但是身为一个老江湖的他还能够看出些许端倪的。不过遗憾的是,他刚刚接近西门无恨,就收到了西门吹雪那道足以冻死任何人的目光。

“呃……”,就在陆小凤被看得微微一愣之际,花满楼眼疾手快的拽住了他的胳膊,连拉带拖的把他带离了这里,因为今晚锦衣卫要血洗将军府,他们这些江湖人还是早些离开的好,而且在将军府的门外也早就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马车。

逍遥王世子远远的看着那一黑一白、相互依靠的两个身影,忽然之间好似明白了些什么,继而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几不可闻的喃喃自语道:“既然你永远都不会原谅我,那么我永远都不会放弃。”

在快要踏出将军府后门的时候,西门无恨只觉得眼前忽而黑了一下,身子立刻向下坠去,但是随后又感觉到身体猛然一轻,就好似漂浮在了空中一般。他略微定了定神,这才发觉自己居然被西门吹雪横抱了起来,这是以前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

仿佛感受到了西门无恨的那种忐忑的心情,西门吹雪一边抱着他向马车走去,一边用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安抚道:“安心休息吧,现在已经没事了。”

在西门吹雪说出这句话之后,西门无恨不知道究竟为何,自己的心情就奇迹般的平静了下来,而那种困顿疲惫的感觉立时就犹如潮水一般涌上了脑际,他还没有来得及细想就逐渐的陷入了昏睡当中。

三十一.逼毒

半梦半醒之间,西门无恨只觉得自己一直都被那股温暖而熟悉的气息所环绕着,那强而有力的手臂也一直都禁锢着自己的身躯,没有移动过分毫。马蹄的嗒嗒声和车轮的吱呀声,在这样宁静的夜里显得异常清晰,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声音也在西门无恨的耳边不断的响起。

那是一种浅而绵长的呼吸声,若不是距离如此之近,西门无恨恐怕也不会听到。这呼吸声非常的轻柔且富有韵律,明显的暗含着一种吐纳运气的法门,况且从这呼吸声中也能够很明显的判断出来,西门吹雪的内力又有所精进了。

马车并没有走太长的时间,大约也就是一个时辰左右,马儿便慢慢的放缓了脚步,最终停了下来。西门无恨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非常平稳的抱了起来,虽然听到了脚步声,却完全没有感觉到颠簸,细听之下还能够感觉到身边之人那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西门吹雪,我已经吩咐管家准备好了房间,连续劳累了几日,你还是先休息一下吧。”花满楼说得非常的中肯,毕竟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从关外赶到江南来,单是在这路途上所花费的精力就不是一般人所能够承受的。

“准备热水,我要给无恨解毒。”西门吹雪显然没有把花满楼的话听进去,自顾自的说着他自己的要求,那声音平稳而低沉,异常的悦耳却又不失威严。

花满楼略微叹了口气,转身便去吩咐管家准备热水了。多年来的相处花满楼自然是了解西门吹雪的性格,一旦他开口了,那么就表示这件事情已经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他的话并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命令。

“西门吹雪,我觉得你变了……”,陆小凤面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在扔下了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之后,便转身快步的去追花满楼了,并且嘴上还大声的说着,“花满楼,等等我,我去帮你配药。”

西门吹雪没有再过多的停留,而是怀抱着西门无恨直接沿着楼梯转身上了二楼,随便找了一间客房便推门而入。西门吹雪对这百花楼并不陌生,虽然只来过一两次,但是其布局构造他还是了然于胸的,所以找间客房并不是什么难事。

感觉到自己被放倒了一张柔软的床上,西门无恨略有些艰难的睁开了眼睛,想要看看周围的状况,不过最先入目的还是那抹耀眼的白色。他略微张了张嘴,缓了一口气之后才毫无气力的挤出了一句话,“爹……这是哪?”

“我们现在在百花楼,你方才妄动真气,导致余毒发作,现在需要尽快解毒。”西门吹雪在解答了西门无恨的疑问之后,伸手从怀中拿出了一方白色的丝帕,轻轻的擦去了西门无恨额头上的汗水,深邃的眼眸中完全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西门无恨只是略微的清醒了片刻,随后又再度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他也明白自己现在的状况实在是很糟糕,所以也就没有多想些什么,只要有西门吹雪在他的身边,他就是安全的,所以他现在已经彻底的放松了戒备,让自己的身心都最大程度的舒缓了下来。

在一阵水流的声响过后,西门无恨只觉得自己再度被那双有力的双臂抱了起来,直接浸入到了那略有些发烫的水中,随后自己身上那套已经湿透了的衣服也逐渐的被人剥离了下去,直到自己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完全的暴露在了热水之中。

又是一阵水流的响动,西门无恨感觉到自己趴在了一个宽厚的怀抱里,只不过这一次完全没有了衣物的阻隔,□的皮肤相继碰触在了一起,对方身上的热量也直接透过皮肤传递到了他的体内。

西门无恨只觉得自己体内那因为毒素而变得冰冷的内脏,仿佛都被逐渐的温暖了起来,那感觉异常的舒适,就如同未出生的婴儿在母亲的肚子里一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的身体本能的贪恋着这抹温度,双臂不由自主的攀上了对方的肩膀、紧紧的搂着,使得二人的身体没有一丝缝隙的紧贴在了一起。

突然之间,西门无恨本能的皱了皱眉,背上感到了一阵刺痛,就好像是体内的神经被人用针挑动着一般,不但感觉越来越强烈而且越来越痛。

一点、两点、三点……西门无恨只觉得背上疼痛的地方越来越多,随着痛点的增加,一股莫名的寒气也开始在体内肆意的流窜,只不过那股寒气仿佛是有思想的一般,巧妙的绕过了背上的每一个痛点。

痛寒交加的感觉迫使西门无恨的意识再度清醒了过来,他微微张开了双目,涣散的眼神还没有找到焦距,不过却已经下意识的开口唤道:“爹……”

“会很痛,忍耐一下。”西门吹雪安抚似得用手摸了摸西门无恨的脖颈,随后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再次从放在旁边的那块黑布上抽出了一根细长的金针,小心细致的刺进了西门无恨背上的穴位中。

“唔……”,疼痛犹如潮水一般席卷着西门无恨的神经,连带着他的头也开始隐隐的阵痛,不知是因为热气的关系还是疼痛的关系,晶莹的汗水接连不断的从他的脸颊处流了下来,滴落在了西门吹雪的肩膀处。

西门吹雪现在所用的逼毒方法名叫“金针封穴”,是一种非常高深的针灸之术,稍有差池就会给患者造成无法挽回的经脉损伤。不过,这种方法却也是目前所能够使用的所有解毒方法之中最好的一种,就连这毒药的解药现在恐怕都没有什么作用了。

因为麻香蛊这种毒非常的特殊,虽然不会要人性命,但是却能够封住中毒者的武功并令其全身乏力;根据中毒的深浅不同,在闻过解药之后的一段时间之内是绝对不能够强行催动内力的,否则的话毒性就会反噬,最坏的结果就是武功尽失。

“要不要睡一会?”西门吹雪侧头看了看脸色和嘴唇都已经有些发白的西门无恨,柔和的目光中流露出了些许心疼的神色,不过这些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其实,他如果想让西门无恨睡着的话,只需轻点一下昏睡穴就可以了,但他之所以还会提前询问一下,是因为他相当的了解西门无恨的个性。

“不需要……”,西门无恨想都没想就果断的拒绝了,虽然现在这种滋味非常的不好受,但是他并不想要通过其他的方式来逃避,更不想在这点痛苦面前就示弱,他的骄傲不允许,他的自尊就更不允许了。

西门吹雪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用手轻轻的抚摸了下西门无恨的头,然后再次抽出了一根金针,集中注意力、继续为怀中之人仔细的进行针灸。

持续不断的疼痛让西门无恨的大脑都感觉到有些麻木了,他不知道这样的酷刑还要持续多久,他只知道自己必须要坚持下去,因为他已经在药物的面前屈服过一次了,所以绝对不想再有第二次。

“我要开始为你运功逼毒了,放松一些,不要动用内力。”西门吹雪一边在西门无恨的耳边低声的说着,一边抬起了一只手平放在了无恨的背脊中央。他之所以会提前知会无恨一句,完全是因为在这种情况下要运功逼毒的话,中毒者的感觉是非常痛苦的,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之下很容易就会晕过去。

“恩……”,西门无恨略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同时努力的集中起了自己的精力,准备面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西门吹雪缓缓的调动起了自己的内力,用最柔和的方式慢慢的将其注入进西门无恨的体内并且游走于他全身所有的经脉当中,一点一点的将毒素逼至他的体外,而且由于他周身的大穴全都被封住了,所以也就避免了毒素渗透进穴道当中,逼毒的过程十分的顺利。

西门无恨只觉得有一股炽热的火焰涌进了体内,并且和原本就存在于体内的那股寒气撞到一起,继而就在他的体内展开了你追我跑的游戏。他只觉得这种冷热交替的感觉快要把自己的身体给撕碎了一般,所有的经脉就如同针扎一样的刺痛。他下意识的咬紧了嘴唇,压抑着喉间的呻吟,逐渐收紧的手指已经在西门吹雪的背部抓出了几道血痕。

西门吹雪低垂着眼帘,异常专注的引导着自己的内力在西门无恨的体内游走着,在感觉到他的身体开始不住颤抖的时候,便下意识的收紧了双臂,将怀中之人搂得更紧了,就好似要生生的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中一样。

“啊……”,西门无恨猛然之间吐出了一大口暗红色的血,而他体内的那股寒气也在此时逐渐的消逝了。他只觉得现在全身暖洋洋的、非常的舒服,刚才所经历的痛苦仿佛在一瞬之间就全都消失掉了,而精神也随即放松了下来,结果身体和精神都已经疲惫不堪的他又再一次陷入了昏迷当中。

三十二.苏醒

西门无恨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奇怪的梦,在梦里他的周围全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甚至于连自己究竟该怎么办都不知道。无边的黑暗让他觉得有些恐惧,万籁俱静的世界让他觉得异常的孤独,就在他打算要放弃自己的坚持、打算要继续沉睡的时候,一双温暖的手臂将他紧紧的环住了。

黑暗之中,西门无恨看不清此人的样貌,但却能够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他的气息、他的心跳,这种温馨的感觉让他如此的熟悉,这种如雪后寒梅一般清香的味道让他如此的难忘,这所有的一切都让他不由自主的安下了心神。仿佛自己只要在这个人的身边,就没有什么是能够伤害到自己的,也没有任何可以感到惧怕的东西。

逐渐的,周围好像不再那么黑暗了,西门无恨略微动了下自己的身体,那种因汗水而产生的粘腻感让他觉得有点不大舒服。他下意识的向一旁翻了个身,随手搂住了紧挨在自己身边的那个温暖的发热体,熟悉的气息让他不由自主的把身体贴了过去,刚刚的那个梦好像还在他的意识里残留着。

忽而,西门无恨感觉到有一只温暖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脸颊,动作轻缓而又温柔,那略微带着一点茧子的拇指在自己的眉上不断的来回摩挲着,那感觉就像是在欣赏自己最珍爱的宝物一般,有些小心翼翼的生怕把宝物弄坏,又有些情不自禁的想要伸手去碰触。

西门无恨只是觉得自己依旧很困倦,所以根本就没有张开眼睛,大脑也还处于尚未睡醒的状态。但是任谁在睡觉的时候被这么摸来摸去的都会有些不耐,于是他很干脆的抬起了自己的手,将那只一直在自己脸上作怪的手十指交握的抓在了掌中,而后嘴角微扬的抿了抿嘴,继续睡了过去。

就在西门无恨快要彻底睡着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个极其柔软而又温暖的东西轻轻的贴上了自己的双唇,唇间传来的触感让他觉得非常的舒适,口腔中还泛着一丝淡淡的甜味。但是就在他尚未回过味儿来的时候,那柔软的东西便离开了他的唇边。紧接着,西门无恨便再次陷入了熟睡当中,而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也很快就被他给彻底的遗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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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从半开的窗子中照射进了屋内,鸟儿们欢快的叫声预示着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阴谋和杀戮仿佛没有对着这座古老的城市产生什么影响,明媚的阳光、清新的空气、含香的微风依旧如期而至。

西门无恨被这鸟叫声吵得无法入眠,索性慢慢的张开了双目,但是心中还是在绯腹着那些鸟,‘总有一天我非要把你们都烤了不可。’西门吹雪的声音忽而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使得他在惊讶之余,所有的睡意瞬间都被被赶走了,“醒了吗,现在感觉如何?”

“爹!?”西门无恨猛然间抬起了头,但是下一刻身体就瞬间僵在了原地,现在的状况已经完全的超出了他所能够接受的认知范围之内了,他不禁在脑中反复不断的问着自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西门无恨此时正一丝 不挂的趴在西门吹雪的胸口,两个人的皮肤没有任何阻隔的紧贴在了一起,虽然西门吹雪的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丝质襦衣,但是那件衣服现在已然大开着,完全没有了敝体的作用;而且两个人的左手还十指交握的紧紧缠在了一起,不过看上去显然是西门无恨抓着西门吹雪的手不放;至于两个人那长长的青丝,早就已经纠缠在了一起,完全分不出你我了。

西门吹雪此时正半张着双目,静静的躺在床上凝视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眼神中难得的流露出了些许温柔的神采,而脸上的线条也较往日柔和了许多,如冰掉一般的脸庞也好似有了些许温度,微抿的双唇居然泛出了淡淡的笑意,这绝对堪称是“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呃……”,西门无恨只觉得两个人皮肤相接触的地方温度越来越高,自己的脸也随之逐渐的开始发热,如果在这样下去的话,自己绝对非晕倒在这里不可,但是偏生自己的双臂又不知为何就是使不上力气,心慌意乱之下只得强行别过了头,迫使自己的视线落在了其他的地方。

“你身上的余毒已清,现已没有什么大碍了,再休息个一两日便可大好。”西门吹雪倒是没有在意西门无恨那窘迫的神情,手臂微一用力就将他从自己的身前扶了起来,随手从床边拿过了一件白色的襦衣披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提到中毒的事情,西门无恨的心立刻就是一沉,颇有些自责的看了看西门吹雪,略微犹豫了一下之后才开口说道:“孩儿真是无能,又害爹为我白白的耗损功力了。”

“吃一堑长一智,下次多长一个心眼儿便好。”西门吹雪倒是没有怪罪西门无恨,而是整理好了自己的襦衣后身形轻盈的翻身下床,一边拿起了自己最喜欢的那件白色外衣穿在了身上,一边声音略带温柔的说道:“今日你且好生静养,其他的事情日后再说。”

“是,爹。”西门无恨将身上的襦衣草草的穿上之后,便又再次躺回到了床上,虽然身上再也没有了任何疼痛的感觉,但是那股淡淡的疲惫感还是没有完全的消除。而且,他也完全明白了西门吹雪话中的意思,所以就算是有什么疑问,也要等自己完全恢复之后再说了。

就在西门吹雪离开之后没有多久,花满楼就端着一些清淡的粥菜走了进来,身后还跟随着一个怎么甩都甩不掉的跟屁虫陆小凤。不过看样子花满楼并不是真的厌烦陆小凤,反而还有些乐在其中呢。

“无恨,先来吃点东西吧……”,花满楼小心的将西门无恨扶了起来,而陆小凤则随手把木制的餐盘端到了他的面前。看着眼前这香气宜人的粥菜,西门无恨的心中不禁流过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暖。

“啊……你快吃吧,这可是花满楼亲手做的呢。”陆小凤黑这两个大眼圈,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明了这些粥菜的来路,而且话语当中还隐隐约约的流露出了些许嫉妒的味道。

西门无恨并没有发觉陆小凤的话有什么不妥,反而颇有些好奇的看了看陆小凤的脸色,疑惑的问道:“陆小凤,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昨天夜里没睡好觉吗?”

“我当然没有睡好了……”,陆小凤一提起这事儿便一脑门子的官司,气呼呼的坐在了床边就开始对着西门无恨诉苦,“那个西门吹雪也不知道是抽什么疯了,居然大半夜的跑到外面的院子里面练剑,而且一练就是半宿,你说我能睡好觉才怪呢!我可是三天暗夜都没睡过一个好觉了啊……”

“练剑?”西门无恨颇有些疑惑的看了看陆小凤,因为昨晚他睡得非常沉,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是一点都不记得了,就连西门吹雪倒底有没有离开过这个房间他都不知道。

听到了西门无恨颇为疑惑的话语,花满楼便耐心的为他再次说明道:“陆小凤说得没错,西门吹雪的确是练了大半夜的剑,直到黎明才回的客房。”

“是吗……我完全都不记得了……”,西门无恨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陆小凤和花满楼,看来昨天夜里唯一睡的很安稳的恐怕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没关系的,只是小事而已,你不要听陆小凤小题大做了。”花满楼抬手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瓷瓶塞进了西门无恨的手中,然后声音温和的叮嘱道:“用完早膳之后就把这药吃了吧,这是我昨天晚上临时配的,对于你恢复身体很有帮助。”

西门无恨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小瓶,语气诚恳的对花满楼说道:“劳你费心了。”

“举手之劳罢了,如果不是有西门吹雪为你运功逼毒的话,我这些药也是排不上任何用场的。”说完,花满楼就将还打算赖在这里不走的陆小凤拽了起来,礼貌的冲西门无恨略一点头,然后便拖着陆小凤离开了这间客房,并且随手将门关好了。

只休息了三日的功夫,西门无恨的身体就基本上恢复的差不多了,在西门吹雪的执意坚持下,二人于第四日的清晨便启程踏上了回归万梅山庄的路了。不过这一次倒是因祸得福,花满楼不但给了西门无恨许多补气养身的好药,而且还给了他几坛百花酿。

此酒乃是补气增功之物,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的,而且酿制过程极为不易,说是“可遇而不可求”也绝不为过。为此西门吹雪也终于取消了西门无恨的“禁酒令”,不过却还是叮嘱他绝对不允许在喝醉了。

三十三.冥想

“无恨,之前我曾经答应过要教你剑法的,这次我来就是为了履行自己的诺言。”

看着春天刚过就立刻堂而皇之的跑到万梅山庄来的陆小凤,西门无恨的心中顿感无力和无奈。而且这一次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居然把花满楼也给带来了,这让西门无恨不禁感叹,‘在这样下去,花满楼迟早会被陆小凤给带坏了。’

“这新酿的梅子酒虽然不及陈酒那般浓香,但是却格外的清新爽口,倒也别有一番风味啊,哈哈哈!!”陆小凤很是随意的靠坐在凉亭那漆红的扶椅上,仰头将酒坛中的酒倒进了自己的口中,确是一副风度偏偏而又洒脱不羁的模样。

花满楼则安静的坐在陆小凤的身边,动作很是文雅的品尝着刚刚出炉的梅花糕,脸上依旧洋溢着那温和如旭日的微笑,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因为他的存在而倍增光彩、显得更加的生意盎然了。

在这两个人悠闲的享受着午后时光的同时,西门无恨却手中握着孤云剑在一旁的空地中刻苦的练着剑。他现在所练的剑法就是陆小凤刚刚传授给他的那套没有名字的剑法,只不过当时陆小凤是以指为剑,所以学习起来还颇有些难度。

“哎,无恨,你的动作不要这么死板,要随着剑招的变化而动,毕竟你手中的剑和我的手指相比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的。”陆小凤侧头观察了一会,破天荒的开了口,慢悠悠的指导着西门无恨那看上去相当蹩脚的剑法。

因为陆小凤心里面非常清楚这是一套什么样的剑法,而且还要在目前没有相应内功心法辅助的情况之下学习,以西门无恨现在的能力,如果想要完完全全的掌握这套剑法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他却不肯放弃这仅有一丝的可能性,所以也就只能够想办法让西门无恨尽力而为了。

“唔……”,只是练到了一半的时候,西门无恨就被迫停了下来,半低着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脸色也稍稍有些发白,汗水沿着他的脸颊缓缓的滴落了下来。因为他已经感觉到自己内息的运转越来越困难,有几次都险些叉了气,如果不及时导回内息并且停手的话,内伤恐怕又是在所难免的了。

花满楼听出了西门无恨练到一半就停了下来,很容易的就猜出了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或是瓶颈,于是语气温和的出言提醒道:“一次不成功并没有什么,慢慢来、不要太急躁了,你要是因为贸然而进把自己给弄伤了,我可就没有办法向西门吹雪交代了。”

说起了西门吹雪,西门无恨的心中就不由自主的微微一暖,仿佛两人之前曾经亲密相处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他不知道一个父亲对于儿子的关怀和照顾究竟该是什么样子的,但是他知道自己现在很喜欢这种与西门吹雪在一起的相处模式,不论怎样他现在已经把西门吹雪看做是自己最重要的父亲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够取代西门吹雪的在他心中的位置。

不过,花满楼的话西门无恨还是听进去了,他没有再急于挥动手中的寒剑,而是一手持着剑垂于身侧、使剑尖自然指向了地面,身形直立于这葱郁茂密的梅林中央,缓缓的闭上了双目,开始在脑海中演练起了剑法的一招一式。

西门无恨用自己的内功配合着剑招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自己内息的循环与剑招之间好像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一样,一方顺畅的同时,另一方就绝对会出问题。如果剑招使用的流畅了,那么内息就会产生很大的停滞,说白了就是内力跟不上;如果内力跟上了的话,那么剑招不但会完全偏离了原有的轨迹,而且威力也折损的非常大。

‘究竟要怎么样做才能够让自己的内息与这奇异的剑招完美的融合起来呢?’西门无恨的脑中一面不断的重复着这个问题,一面一遍又一遍的在意识之中完整的演练着陆小凤传授给自己的这套奇特的剑法。

陆小凤见西门无恨独自陷入了冥想当中,也就没有再出声打扰,而是继续面带笑容的喝起了酒,并且还时不时的尝一尝花满楼递到他嘴边的梅花糕,神情颇为享受,好似一点都不担心西门无恨会出岔子。

其实,陆小凤对于西门无恨的潜力可是非常看好的,因为在相处了这将近六、七年的时间当中,他逐渐的发现西门无恨虽然不会成为像西门吹雪那样冷情孤傲的绝世剑客,但却非常有潜力通过另外一种途径来与西门吹雪一争高下。而这就是陆小凤瞒着西门吹雪、擅自教授西门无恨剑法的最主要的原因,正所谓“高处不胜寒”,站在了巅峰的人永远都是最孤独的,陆小凤希望西门吹雪能够拥有一个对手,就如同当年的叶孤城一样。

陆小凤的这些小心思自然是瞒不过聪明睿智的花满楼,所以这一回他才会破例跟随着陆小凤一同来到万梅山庄,而这也是他近十年来第一次踏足万梅山庄的土地。

虽然花满楼并不会这套剑法,但是他却明白要在没有内功心法的情况下强行修炼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所以他来的第一个目的就是在西门无恨练剑出了问题的时候,能够及时准确的施以援手,避免其因此而身受重伤。至于他的另外一个目的则很简答,就是在西门吹雪发现陆小凤擅自教授西门无恨剑法的时候,好立刻想办法从西门吹雪的剑下救出陆小凤。

西门无恨并不知道陆小凤和花满楼的心思,他只是认为自己多学一些东西并不是什么坏事,既然西门吹雪已经不再教自己剑法了,那么他现在只有靠自己去摸索出一条完全属于自己的剑道之路。

随着剑法招式不断重复的在西门无恨的意识中演练了出来,他的体内忽而有一丝极不易察觉到的微弱内息擅自的流出了丹田,在西门无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之下开始自主的运行了起来。

只不过与刚才不同的是,这丝内息并没有按照西门无恨平日里习惯性的内息路线进行流动,而是先由丹田而出,直接通过任督二脉汇聚到右手处并且附到了孤云剑之上,随后与孤云剑上的寒气进行交汇融合,最终再次经过任督二脉流回到西门无恨的丹田之中,如此便形成了一个往复不断的内息循环。

西门无恨虽然并没有发觉到这股奇异内息的存在,但是却明显的感觉到这套剑法在自己的脑海中越来越流畅了,那种突然停滞的感觉逐步的减淡了许多,虽然还不能够做到行云流水,但是与之前相比却好了许多。

“少庄主,晚膳已经准备好了。”晓月非常恭敬的站在了空地的边沿处,简单的做了禀告,那清脆如银铃的声音适时的打断了西门无恨的冥想,同时也在暗示着西门无恨应该招待一下住在庄上的客人了。

“我知道了。”西门无恨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对着晓月略微点了下头,然后转就身走进了凉亭之中,不过眼前的状况却让他略微感到有些意外。

只见陆小凤正紧闭着双目、仰面朝上且颇为舒适的枕在了花满楼的腿上,呼吸平缓而悠长,看上去应该是睡着了。而花满楼则依然如同刚才一样,安静的坐在那里一动都未动,一只手握着他平日里随身带着的那把做工精致、价值不菲的白色折扇,另一只手则轻轻的放在了陆小凤的脸颊处。

西门无恨虽然感觉到了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那么一点点奇怪,但却并没有多想什么,只是压低了声音轻问道:“陆小凤他……是睡着了吗?”

“不,他只是有点累罢了。”花满楼面带微笑的回答了西门无恨的问题,随后用手轻拍了几下陆小凤的脸颊,低头说道:“起来吧,该去用晚膳了。”

“恩,好……”,陆小凤闻声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动作轻快的翻身站了起来。其实之前晓月的话他已经听得一清二楚了,只不过由于他在内心里很是贪恋这种温馨而又平静的感觉,所以就假装没有听到罢了。

美味丰盛的餐桌上只有陆小凤、花满楼和西门无恨三个人,因为西门吹雪正好外出办事刚刚离开万梅山庄不到三日。由于陆小凤和花满楼他们两人到达万梅山庄的日子实在是太巧了,这让西门无恨都不禁有些怀疑他们是不是故意选择西门吹雪不在的日子才来的,以便能够顺利的喝到刚酿制出来的梅子酒。

“恩……没想到这道西湖醋鱼的味道还是这么的好啊……”,陆小凤一边不顾形象的大快朵颐,一边不断的感叹道:“说实话,我真是很羡慕无恨你啊,每天都能够吃到如此的美味佳肴,这绝对是神仙般的享受啊。”

西门无恨扬起了一个若有似无的微笑,轻啄了一口杯中的百花酿,“这有什么好羡慕的,我倒是觉得这并没有什么好处。”

“你小子,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陆小凤最是听不惯西门无恨的这种论断,直接反驳了回去。原因很简单,他自己想要每天都吃到这种美味是绝对不可能的,因为这里是西门吹雪的地盘。

经常作为一个完美听众而存在的花满楼,这次也忍不住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其实,我倒是很赞成无恨的说法,这真的不是件什么好事情。”

“哎?花满楼,你为什么也这样说?”陆小凤好奇的凑到了花满楼的身边,一双勾人的凤目直直的盯着花满楼的脸庞。他最是了解花满楼的性格,也明白花满楼的话一向都有令人信服的理由,所以才会略带些急切的有此一问。

花满楼说话一向都很中肯,而且从来都非常的理智,极少感情用事;他温和友善、乐天宽容、心思敏锐、善解人意、襟怀旷达、不慕名利,可以说是一个几近于完美的人;不过,就是这样一个人还是有一个算不上是缺点的毛病,那就是他太过于理智了,所以往往就忽略了自己的情感,这也是陆小凤最为头疼的一个地方。

三十四.朋友

“这个其实也并不难想到,只不过需要从另外一个方面去考虑罢了……”,花满楼面带着微笑,非常耐心的为陆小凤解释起了自己的想法:“如果你每天都吃着世上最好吃的东西,那么如果有一日你因为某种原因而吃不到了,你会怎么办?”

陆小凤一边考虑着花满楼的话,一边用手指摸着自己的胡子说道:“这样的话……我应该会觉得吃什么都没有味道,食欲不振、心情低落吧……”

花满楼略微点了点头,进而解释道:“没错,一般人都会有这样的反应,更何况只是因为区区一顿饭就影响到了自己的情绪,这怎么能算是一件好事呢?”

“我想我懂你的意思了,这人啊一旦拥有了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那么就算是其他的东西再好恐怕都不会再看上一眼了。”陆小凤一边煞有其事的点着头,一边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了看西门无恨,很明显的他是话中有话。

西门无恨可不像陆小凤一样有那么多的小心思,所以并没有听出他话中的深意,只是就事论事道:“我想现在你应该明白了,为什么我和爹出门在外的时候从来都不对饮食有过多讲究的原因了吧。”

“原来如此……难怪啊……”,陆小凤颇为同情的摇了摇头,加了一块牛肉放进了口中,然后才继续说道:“我就说嘛,西门吹雪在外面的时候天天吃白水煮鸡蛋,他也不觉得腻歪恶心,究其最根本的原因,原来就是在这里啊。”

“噗……”,西门无恨听了陆小凤的话,一个没忍住就把酒喷了出来,随口一边咳嗽一边极其无奈的说道:“陆小凤,你就不会说点正经的!”

“怎么啦,我说的话很正经啊,你说是吧,花满楼……”,说着,陆小凤用胳膊轻轻的碰了碰坐在一旁的花满楼,那意思分明就是要花满楼和他站在一边,帮他说话。

花满楼也被陆小凤刚才的话给逗笑了,这要是让西门吹雪听到了,绝对非宰了陆小凤不可。不过,他还是很有良心的笑道:“好了,别总是没正行,小心让西门吹雪知道了,你的麻烦可就大了。”

陆小凤在听到了花满楼的提醒之后,笑容瞬间就僵在了脸上,然后他话锋突然一转,立刻颇为讨好的看着桌上的另外两人,笑咪咪的说道:“呃……你们两个是绝对不会把我的话告诉西门吹雪的,对吧?”

西门无恨好不容易才顺过了气,颇为无奈的看着陆小凤现在的模样笑道:“呼……我要是把你说过的每一句话全都一字不漏的告诉给我爹的话,你早就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遍了。”

陆小凤听了西门无恨的这句话,心中的大石立刻就落了地,伸手拍了拍西门无恨的肩膀,很是郑重的说道:“恩,果然是好兄弟,讲义气!”

此时此刻,坐在一旁的花满楼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是半低着头一直在微笑着。他现在的笑容完全不同于以往的温婉和善,而是真真切切、发自内心的开心微笑,恐怕这世界上所有的花朵在他的面前都会显得黯然失色的。

西门无恨无意之间瞥见了花满楼的笑容,在颇感意外之余,倒也正了神色、认真仔细的打量起了自己的这位好友。

如果说时间没有在西门吹雪的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那么对于花满楼来说,时间依旧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其实从外表上看是很难猜出花满楼的年龄的,因为他看上去也就只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从谈吐到举止无一不体现出了商宛大家的风范。若是不知道花满楼底细的陌生人,在乍看之下肯定不会认为花满楼武功高强,也绝对不会认为他是江湖中人。

与西门吹雪的孤傲刚硬不同,花满楼不论是性格还是容貌都相对柔和了许多;如果说西门吹雪是万年雪上的坚冰的话,那么花满楼就是那看似平静无波的湖水又或是一块温婉柔滑的美玉。

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西门无恨对于花满楼的印象其实并不是很深刻,因为花满楼本身就不是一个特别有存在感的人,但是今天的情景却让西门无恨深深的记住了花满楼,‘以前我从来都没有发觉到花满楼的微笑会是这样的耀眼灵动,如果他是女人的话,绝对会迷倒万千众生的,说不定连我自己都会忍不住想要娶他为妻呢。不过现在看来,这人世间果然没有什么是十全十美的事情。’

花满楼仿佛感觉到了西门无恨那充满打量意味的目光,不禁下意识的侧了侧头,想要仔细的听听看对方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而陆小凤也发觉到了花满楼笑容的变化,侧身故意凑了过去,把唇贴在了花满楼的耳边。在西门无恨的看来他们两人现在就像是在耳语着什么似得,所以也就没有过多的在意,继续低下头喝着自己杯中的酒了。

实际上,陆小凤的确是在花满楼的耳边呢喃了一句话,并且还故意用自己那柔软湿润的嘴唇擦过了花满楼的耳际,缓缓的吐出了自己的气息,“七童,你刚才笑得真美。”

花满楼先是被陆小凤的动作弄得身体猛然间一僵,并且在反应过来刚才那句话的意思之后,一抹红晕不由自主的爬上了他的脸颊。他立刻有些慌张的拿起了筷子,顺势摆出了低头吃饭的样子,但是手中的那双银筷却半天都纹丝未动。

陆小凤好像很满意这样的结果,开怀的大笑了两声之后又再次开始和桌上的美味佳肴继续奋战了。只不过这一次,陆小凤倒是也很有心的给花满楼的碗里夹了一些菜,省的他总是不断的扒自己碗中的白米饭吃,这哪里还有味道可言。

西门无恨看着面前这两好友之间的互动,不禁回忆起了曾经和那些好兄弟在一起的时光,那种感觉和现在非常的相似,只是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开心的玩闹,自己的心情也就跟着温暖放松了起来。

在这几日里,陆小凤和花满楼不但耐心的陪着西门无恨学习剑法,更是在平日里聊天的时候教会了他不少有用的东西。

陆小凤教西门无恨的是一些在走江湖的时候用来辨别陷阱的小窍门,因为这家伙之前已经被人家下药迷晕过一次了,不过好在是有惊无险,要是再来一次恐怕就真的会没命了,所以这些经验类的东西还是教他一些的好。

而花满楼则是教会了西门无恨配置一些简单实用的药物,例如金疮药、麻沸散、迷魂香、朱果丸之类的药物,这些药的药材成分并不复杂,而且制作的工序也很简单,最适合刚涉足江湖不久的人使用。不过为了保险期间,花满楼还是特别配置了一瓶百花丸送给了他,这要不但能够治疗内伤,而且还能够解百毒,在江湖上也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西门无恨也明白自己的江湖经验实在是差劲得很,所以学习的时候也就颇为认真,比之学习剑法的热情和毅力丝毫不差,倒是让花满楼更加中意这个临时的徒弟了,甚至对于陆小凤之前的做法也有了一些认同。

西门无恨通过这几日勤奋刻苦的练习,并且在陆小凤和花满楼这两大高手的指导下,已经能够将一套完整的剑法顺利的舞出来了,只不过也只是能够舞出来而已,距离杀敌这个标准还差着好长一段路。

陆小凤虽然不知道以西门无恨如此聪慧的资质为什么还只能勉强做到这个地步,但却也并没有苛求,毕竟没有内功心法相辅助,这种练习本身就是一种赌博性的尝试,成败几乎是全看天意了,不过他的直觉却告诉他,西门无恨一定能够成功。

而西门无恨也并非没有任何收获,他现在已经十分肯定自己的内功心法和所练的剑法并不匹配,唯今之计就是找出一种与此套剑法相匹配的内功心法,这样才能够发挥出其应有的威力,只不过这对于一个年轻的剑客来说,无疑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西门无恨也不打算强求,毕竟这种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还是要看机缘和福分的,于是今日他便改变了之前练习的方式,再次以剑为心,身体和意识完全跟随着剑而动,摒弃了任何的剑招,在此时把自己完全的奉献给了手中的剑。

随着孤云剑逐渐的舞动了起来,西门无恨这一次是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自己的内息在被剑引导着,这一发现让他惊讶不已,如果此剑真的能够做到引导武者内息的作用,那么它就不单单是一柄剑这么简单了,因为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武器的范畴。

三十五.剑法

西门无恨忽而脑中灵光一闪,有了一个极其大胆的设想,‘不知道如果用孤云剑来作为主导,彻底的放开自己内息的话,究竟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呢?’

西门无恨想及此处,觉得这有一定的可行性,于是便干脆导出了自己的一半内息,任其被孤云剑引导,开始在自己体内的经脉中游走。恐怕也就只有像他这样爱冒险的人,才会在没有任何人指导的情况之下下来做这种极度危险的尝试,稍有差池的话轻则身受重伤、重则命断当场。

随着内息流动的增加,孤云剑上的寒气越来越重,并且剑锋之处已经开始显现出了一圈淡蓝色的剑芒。而西门无恨的所舞动的剑招也越来越流畅,而且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把陆小凤所教给自己的剑法也使了出来。

西门无恨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究竟使用了什么招式,而是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自己的内息上,一旦出了差错也好及时补救。不过,在观察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得出了一个肯定的结论,那就是这把剑不但能够引导人的内息,而且还会将自己体内的内力逐步的向阴寒一面转化。

因为男子修习内功之时大多是以阳刚内力为主,只有那些体质非常特殊的极个别的男子才能够修习那种阴柔的内力。此剑不但能够将西门无恨体内的内力慢慢的转化,而且还能够保证这阴寒的内力与他原有的内力能够完美的融合到一起,长此以往,他的内力就会由原本的纯阳转变为寒阳相济、刚柔并进。

“无恨!”

陆小凤那一声急切的呼唤把西门无恨猛然间从冥想的状态中叫醒了,他睁开双目定睛一看,也被眼前的情况吓了一跳。之间他周围的梅林已经变得七零八落,断截枝杈和散落绿叶到处都是,而他手中的孤云剑则正被陆小凤的两根手指死死的夹住了,想动都不能动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西门无恨显然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一片梅林会变成这副样子,按理说他刚刚只是试探性的用了五成的功力,以他的内功修为和剑法而言,是断不可能造成如此大的破坏的。

“怎么回事?还不都是你干的!”陆小凤口气虽然听上去好像颇为气恼的样子,但是他的双目中却没有任何不满的神色,反而倒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相当激动的看着西门无恨。

“呃……陆小凤,你干嘛这么看着我?”西门无恨被陆小凤这种灼热的眼神看得心里不住的发毛,颇有些尴尬的说道:“那个……你先把我的剑松开……”

“啊,哦。”陆小凤这才反应过来,随手松开了孤云剑,然后扬起了一个颇为自得的微笑,“看来你终于是把我教给你的剑法学会了,而且比我使用时的威力绝对只强不弱。”

“你是说刚才我用的剑法?”西门无恨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陆小凤,从对方的神色中他不难判断出其所言非虚,只不过要立刻接受这样的结果还是需要花费一小段时间的。

“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尝试着再舞一遍刚才的剑法看看。”陆小凤也明白西门无恨刚刚的所作所为完全是无意识的,而正是这种无意识的行为却恰好符合了这套剑法所要求的意境,能不能再次的施展出来,恐怕就要看他自己得了。灵感往往都是稍纵即逝的,对于剑法来说,想要参透一种意境也是极其不易的。

“好,那我就在尝试一遍。”西门无恨再次回到了空地的中央,花了一小会工夫来彻底的平静了自己的心神,随后他再次提起了剑,放开了自己的内息随剑而流,与此同时,手中的剑也随着他的手臂开始动了起来。

这一次,西门无恨是在意识清晰的时候完整的使用这套奇异的剑法,随着那一招一式不断的舞出,那淡蓝色的剑芒也越来越盛,而自己的内息也仿佛在被一股更大的力量所牵引着,并且内息循环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逐渐的,西门无恨也开始震惊于这套剑法的威力了,只是看似缓慢轻柔的随手一挥,远处的那棵梅树的枝杈瞬间就被无声的切断了,断枝随之落到了地面上,那断口处就好似被利刃所断一般平滑,而孤云剑却还距离那棵树有好几米远。

剑招依旧在继续,西门无恨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逐渐变得更加的轻盈了,他下意识的使出了自己的轻功,身形瞬间就窜到了空中。他觉得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只可以飞翔的小鸟,在空中舞动着孤云剑的同时,他也逐渐的看出了这套剑法的优美之处。

这套奇异的剑法看似飘逸灵动,如同九天玄女凌空而舞,出神入画、技绝天下;但实际上,这剑法中招招都蕴含着无限杀机,而且每一招里面又隐含着无数种变化,只要一招使出便可绵延不绝、随心所欲。

西门无恨发觉此剑法仍然是以速度见长,与西门吹雪的剑法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舞动之下剑影翻飞,就连自己的身形都会被这漫天的剑影所隐藏,而且越是放开自己的心中的杂念,这套剑法的威力也就越大。

‘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剑法!’西门无恨断定这套剑法应该是一套绝世的武功,而且也绝对不是陆小凤这种人能够创造出来的,想必也是他从别处学来的,至于他为什么会选择把这套剑法传授给自己就不得而知了。

随着剑招的不断变化,西门无恨仿佛感觉到了手中的孤云剑在不断的回应着自己,在感受着自己心跳的同时,也仿佛能够感觉到这柄剑的心跳。这两种声音相互交融、相互配合,就好似是一首完美无暇的协奏曲,又像是灵魂结合的一种仪式。

西门无恨已经彻底的摒弃了那些所谓的招式,完全的随心而舞,将自己此时舒畅的心情完全的付在了这把爱剑之上;而孤云剑也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情,剑锋划过的轨迹显得越发的气势磅礴、飘渺诡异。

直到感觉自己内力开始有些贫乏的时候,西门无恨这才运气收工,顺势收起了手中的长剑,身形稳稳的落在了地上。他感觉自己好像突破了一直以来的一个瓶颈,走进了一个全新的天地,感觉所有的一切好像都变了,但又好像什么变化也没有。

“好剑法!”花满楼手拿着折扇从旁边缓步走了过来,毫不吝啬赞赏的词句,面带微笑、语气十分欣慰的说道:“看来陆小凤说得一点都没错,你绝对有这个能力。”

西门无恨有些不明所以的看了看陆小凤,直觉告诉他陆小凤一定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虽然他并不介意善意的隐瞒,但是这多多少少还是会让他感到心里有些不舒服。

“咳,那个……我们只是打赌而已,我赌你绝对能在一个月之内学会这套剑法。”陆小凤颇为满意的看了看西门无恨,语气忽而一转,表情显得异常严肃的说道:“无恨,有句话我一定要提醒,这套剑法如非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在人前显露,甚至于……包括西门吹雪。”

“这……又是为何?”西门无恨明白行走江湖往往都要隐藏自己的部分实力,这点无可厚非,但是为什么连西门吹雪也要隐瞒?毕竟西门吹雪从不介意他去学习别人的武功,也没有任何的门户之见,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太说不过去了?

“你就照我的话去做吧,我自然有我的理由,以后有机会你就会明白了。”陆小凤抬手拍了拍西门无恨的肩膀,表情和语气都显得煞有其事,西门无恨并没有多想,自然也就相信了。只有花满楼站在一旁面带微笑的听着,什么都没有说。

其实,陆小凤之所以这么做是完全为他自己的小命考虑的,如果西门吹雪知道他擅自教西门无恨这种没有内功心法且还是偷学来的不完整的剑法,那他恐怕就真的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因为传授武功这种事情是丝毫马虎不得的,所以目前还是能拖就拖吧。

第二天早上,陆小凤和花满楼就告辞离开了万梅山庄,这让西门无恨感到颇有些不解。因为在平日里,陆小凤每次来万梅山庄绝对是要待到西门吹雪不耐烦了才会离开,像这样主动离开山庄还是第一次。

结果当天下午,风尘仆仆的西门吹雪就回到了万梅山庄之中,虽然看上去显得有些疲惫,但是精神状态倒是很不错。这种超乎寻常的巧合,让西门无恨不禁暗自绯腹,‘这个陆小凤是不是算准了今天西门吹雪会回来,所以才匆匆忙忙的一早就走了呢?’

三十六.比剑

西门无恨在接下来的这几日里依旧把全部的热情都投注到了练剑上面,连续七八日可能都见不到西门吹雪一面。若不是有什么必要的事情,一般情况下,如果他不亲自去见西门吹雪的话,西门吹雪是绝对不会来打扰他的。

其实说是父子,西门无恨和西门吹雪的相处模式却完全与那些平常人家的父子不同,既不显得特别亲密,但是却也不怎么生疏。倒是万梅山庄的管家和下人都对西门无恨特别好,在吃穿用度上从来都只多不少,毕竟和西门吹雪相比,西门无恨这种平易近人的性格要更好相处一些。

由于在半年之前,西门无恨跟着陆小凤私自离开万梅山庄并且还惹上了逍遥王世子这件大事,西门吹雪虽然并没有责骂他,但还是略施小惩、罚他禁足一年反省思过。

这惩罚虽然听上去好像很严重,但实际上对于西门无恨来说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因为他每日的大部分时间全都奉献给了孤云剑,所以除了定时吃饭以外,他也极少有什么休闲娱乐的活动,除非是练功练得有些过火了,他才会适当的休息一会并且趁此时候去看看西门吹雪。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磨合,西门无恨现在和孤云剑之间的协调配合已经堪称完美,剩下的就只是经验和时间的问题了,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目前的水平和西门吹雪还有多大的差距,但是他却并不怎么在意。毕竟西门吹雪年纪轻轻就已经得到了剑神的名号,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够做到的,而西门无恨则恰恰认为自己是一个普通人。

一日傍晚,西门无恨练剑完毕,刚刚收起了孤云剑,就意外的发现了那抹白色的身影居然出现在了空地的不远处,看样子应该是等了有一段时间了。他没敢再耽搁,身形一落地就快步的走了过去,习惯性的带上了那种若有似无的微笑,“爹,您怎么来了?”

西门吹雪并没有说话,而是抬眼认真的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已经差不多和他一般高的儿子,深沉的眼眸之中看不出一丝情绪。随后他便迈步走进了梅林的空场中,并且缓缓的将那把随身的乌鞘长剑拔了出来。

西门无恨见状,马上就反应过来西门吹雪这是要考较自己的武功了,于是只好将刚刚收好的孤云剑再次拔了出来,转身回到了空场当中。西门无恨回想起自己刚刚练剑的时候西门吹雪已经驻足观察很久了,恐怕早已发现陆小凤私自传授给自己剑法的这件事情了,虽然觉得这样有些对不起朋友,但也只能够在心中暗自为陆小凤默哀了。

西门吹雪将手中的剑慢慢的举了起来,剑尖直指西门无恨的胸口,低沉冰冷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的说道:“不要有任何保留,让我看看你真正的实力。”

西门无恨被西门吹雪的目光看得身体微微一僵,险些就本能的想要后退,但是他立刻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的稳住了身形,因为他明白这绝不仅仅是考教,而应该说是挑战了,是一个剑客的挑战,‘好厉害……这种气势……’

在江湖之中,这种比武挑战是很平常的事情,有些是纯粹为了切磋武艺、点到即止,另一些则是为了其他的东西而不论生死的决斗。西门无恨可以选择拒绝,但是拒绝就意味着是认输,所以一向高傲的他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懦弱的事情来得。

西门无恨缓缓的将自己的内力灌注在了孤云剑之上,凭借着剑上的寒气强迫自己的心和身体都镇定了下来,然后抬头直视着对面而立的西门吹雪,默默的抬起了手中的长剑。

微凉的秋风一遍遍的卷着地上的落叶,停留在树林里的鸟儿瞬间惊飞了起来,仿佛在躲避着什么,几只松树也慌慌张张的从树上窜了下去,一溜烟的没了踪影,原本生机勃勃的梅林之中瞬间弥漫起了一股骇人的杀气。

西门吹雪垂剑而立,就宛如一座雕像一般,只有那墨黑的发丝时不时的随风而动,浓烈的杀气几乎在他的周身形成了一股真空的地带,就连泛黄的枯叶都在凉风的吹动下绕过他的身形飘向了远处。

西门无恨紧咬着牙关,所有的注意力在这时候已经高度的集中了起来,虽然他现在依旧能够稳稳的站在原地,但是他心里却非常的清楚,此战他必输无疑。因为他在气势和杀气上还远远不及西门吹雪,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了他经验的匮乏,所以这场比试毫无悬念。

一片枯叶慢慢的从空中落了下来,正好停在了空地的正中央,这就宛如是令大坝决堤的最后一滴水,又宛如划开夜空的一道惊雷,原本静立不动的两人在这一刻终于动了。正所谓“静如磐石、动如脱兔”,只见原本平静无波的梅林之中,瞬间变得剑影漫天、剑气如风,不远处的梅树因为承受不了这种强大的剑气而纷纷折断。

刺出的剑,剑势并不快,因为西门吹雪和西门无恨之间的距离还有很远。他们的剑锋并未接触,就已开始不停的变动,人的移动很慢,剑锋的变动却很快,因为他们一招还未使出,就已随心而变。

不过此时若有高手在场,不但会为这场比试而震惊,而且还会立刻发觉到这两个人剑法以及剑道上最大的不同:西门吹雪的剑气凌厉、杀气四溢,宛如蛟龙出洞、雷霆万钧,不出手则已、出手必定夺命;而西门无恨的剑气飘渺不定、杀机暗藏,但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气,有的只是那高傲自信的气势,如蛟龙藏于云后、见首不见尾,仿佛在这一时刻,没有什么是他办不到的。

目前的情况看上去好像是两人势均力敌,实际上西门无恨心里清楚得很,‘西门吹雪绝对是有意相让,因为已经有过几次可以出手的好机会,但是他却都白白的放过了,否则的话自己就算是有九条命恐怕也会交待在他的手上。’

五十招变化一闪即逝,两个人的距离近在咫尺,两柄绝世的长剑已然全力刺出,这已是最后一剑,也是决定胜负的一剑。

在长剑刺出之时,西门无恨已经看出自己的剑慢了,而且慢了很多,西门吹雪的剑在贯穿了自己喉咙的时候,自己的剑尖恐怕才刚触及到他的衣衫,‘原来这就是我和西门吹雪之间的差距,原来还有一剑之遥。’

感觉到脖子上传来了一阵刺痛,西门无恨这才猛然间回过了神,看着西门吹雪那近在咫尺的面容恍如隔世,他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早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难道说生死一线就是这种感觉吗?’

西门吹雪将手中的乌鞘长剑缓缓的收进了剑鞘,那复杂到难以辨别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西门无恨的脖子上,好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发觉到西门吹雪好像有些走神,西门无恨犹豫了片刻之后才缓缓的开口轻唤道:“爹……?”

西门吹雪抬头看了看西门无恨的眼睛,而后异常决绝的转身离去了,只是伴着风声留下了一句话,“收拾一下,三日后随我一同去关外办事。”

看着西门吹雪的身影消失在了梅林的尽头,西门无恨这才再次注意到颈部传来的刺痛,他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果然见自己的手指上沾了些许猩红,不过好在只是划伤了皮肤而已,用个几日就会痊愈,‘刚刚西门吹雪的最后一招,果然还是没有尽全力。’

回到了房间之中,西门无恨不出意外的又听到了晓月的大呼小叫,每次只要自己受了一丁点伤她就会如此,实在是太有些小题大做了。

看着晓月手中拿着的淡蓝色的小瓷瓶,坐在椅子上的西门无恨颇为无奈的笑了笑,随口说道:“只是一点点皮外伤而已,犯不着用这么好的药吧。”

“那怎么可以!会留下伤疤的!”晓月毫不客气的拍开了西门无恨的手,拿出了一些棉花开始为他认真的上药。

西门无恨对于晓月的某些执念实在是无能为力,只得乖乖的坐着任她为自己上药,但是口中依旧解释道:“我又不是女人,留点伤疤在身上也没什么关系,更何况江湖中人又有哪一个没受过伤?”

晓月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话虽这么说没错,但是伤在脖子上,万一真留下了疤痕,庄主就会第一个把我收拾了。”

“爹?”西门无恨微微一愣,细想之下马上追问道:“这九转天香膏是爹给你的?”

晓月并没有想太多,见西门无恨问起,也就实话实说道:“是啊,这瓶是上次少庄主你私自离开山庄后不久,庄主亲自交给我的,而且还吩咐我好生的照料少庄主,药如果用完了就再去庄主那里领。”

西门无恨顿时觉得心中一暖,一股极其复杂的感觉开始在胸口处弥漫开来。这九转天香膏究竟是何物他知道的一清二楚,也正是因为他知道,所以心情才会更为复杂,但是他却无法用任何言语道出自己现在的感受,也更加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直到晓月为他包扎好了,他还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平放在桌上的孤云剑径自出神。

三十七.商队

广袤的大漠一眼望不到边际,视线所及之处全是单调的黄色,死寂的沙海犹如那静止的波涛和巨浪,看上去好像没有任何的生命力。偶尔有一些小甲虫从沙丘下面钻出,在沙地上快速的留下一连串的脚印之后,又钻回到了沙中消失无踪了。

碧蓝的天空上万里无云,犹如一块蓝宝石打磨而成的穹庐,太阳就好似一个金色的蛋黄,高高的挂在空中,不断的对着漫黄的大地散发着它的威严。滚滚热浪从地表向空中蒸腾着,使得远处的景物都发生了扭曲,让人感觉如梦如幻、似真似假。

清脆的驼铃声由远而近,随之而来的是一匹匹驮着货物的骆驼,并且还有一些打扮朴素的商人也坐在骆驼上,只不过他们都用布将口鼻都遮了起来以防止风沙。在这商队当中,虽然有两个人也用布遮了面,但是衣着却明显与旁人不同。

一人腰背挺直的坐于驼背之上,身上那雪白的衣料纤尘不染,完全看不出他已在大漠之中走了好几日,腰间斜挂着一把古朴的乌鞘长剑,虽然口鼻被遮挡住了,但是那冷漠凌厉的眼神却叫人不敢直视。

另一人紧闭着双目、半低着头骑于驼背之上,那身面料不菲的玄黑色外袍的底端已然沾上了一些沙土,一柄素雅大气的长剑同样斜挂于腰间,他好似睡着了一般,对于周围发生的一切完全没有反应。

这两人便是西门吹雪和西门无恨了,他们跟随着这队游商在大漠中已经走了整整五天,但还是没有看到绿洲的踪迹,如果在日落之前他们还找不到水源的话,整个商队恐怕都要陷入困境了。

起初,这些商人并不信任他们二人,因为从衣着打扮上来看,他们两个显然是江湖中人,所以也就没有答应让他们同行。不过后来,这些商人在半路上见西门吹雪杀了几个沙匪之后,便很热情的邀请他们加入了,并且许诺如果他们二人能够把商队安全的护送到目的地的话,商队会给他们二人一笔不错的酬劳。

这次西门吹雪来到关外的目的就是为了清剿这里的一伙沙匪,现在既然能够和商队同行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所以就爽快的应了下来,对于酬劳之事也没有任何的反对。

其实,西门无恨早先并不知道西门吹雪此行的目的,他也是在来这里的路上才渐渐听说了此处沙匪横行、嚣张的厉害,因此早就有心想要见识一下,再者此事又是西门吹雪做的决定,所以他想都没想也就同意了。

大漠里的气候相当的恶劣,常常是上一刻还晴空万里,下一刻便飞沙走石、沙雾漫天,若是遇上了沙暴或是流沙就更加的可怕了。西门无恨这才深深的感受到,就算是人类有在强大的武功,都无法和大自然的力量相抗衡。

西门无恨虽然紧闭着双目在养神,但是对于周围发生的一切仍然是有感知的,他这么做一来是为了养精蓄锐,二来也是西门吹雪对他的要求,让他多锻炼一下自己的五感,这样对于他的剑法也是有很大帮助的。

就在大家都开始担忧水源问题的时候,眼前隐隐出现的绿色立刻就成为了大家的希望,根据地图上的标示,这附近的确应该有一片很大的绿洲,只不过也是沙匪出没最频繁的地方之一。

商队的大部分人虽然都很想绕开这里,但是没有了水是绝对走不出这片大漠的,所以左右都是个死,倒不如把希望寄托在这两个江湖人的身上,说不定还能够从沙匪的手中活着出来。

随着商队的前行,一片广阔的绿洲逐渐的出现在了人们的视野之内。这绿洲当中是一片面积不小的湖泊,以这片湖泊为中心周围都长满了矮小的灌木以及高大的树木,郁郁葱葱的绿色在这片大漠之中简直就是一道奇观。

嗅到了水的味道,西门无恨马上就张开了双目,眼前的绿色让他多少有些烦躁的心情立刻就平静的了下来。毕竟这大漠之中除了黄色就是黄色,而且白天还闷热无比,以他现在的心境还没有西门吹雪那份定力,所以会觉得有点烦躁也是人之常情。

商队安然的进入了绿洲当中,期间并没有发现沙匪的踪迹,于是那些商人便都放松了下来,开始轮流去休息、装水、喂骆驼,各司其职、秩序井然。

西门吹雪站在绿洲的边沿,面色沉静如水,双目遥望着远处的大漠,看上去好像颇有些心事的样子。西门无恨见状随手拿起了自己刚刚灌满的水袋,缓步来到了他的身边,抬手递了过去,“爹,喝口水吧。”

西门吹雪伸手接过了水袋,仰头喝了几口,对于水源的安全性他好似并未做考虑,不知是对于西门无恨的信任,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毕竟出门在外吃的用的都要加倍小心才是,否则是很容易被人暗算的。

西门无恨现在已经养成了随身携带丹药的习惯,虽然有些时候也只是治标不治本,但是用来拖延一点时间还是绰绰有余的,更何况这些水他在刚才就已经亲自尝过了,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西门无恨凝视着西门吹雪的脸侧,半晌才开口问道:“爹,您是在担心吗?”

西门吹雪略微沉吟了一会,缓缓的说出了他自己的想法:“这些沙匪虽然看似结构松散、人数也不多,但却极其狡猾,近几个月来更是横行无忌、变本加厉,不仅掠夺财物,而且还全部灭口,我隐隐觉得此事并非那么简单。”

“您意思是……这沙匪是有人在背后指使的?”西门无恨很快就明白了西门吹雪的意思,不过随后又有了新的疑问:“可从这一路过来的情况来看,这些沙匪好像并没有针对什么人,而是见到商队就下手,他们这么做难道就不怕树敌吗?”

“虽说江湖上自有江湖上的规矩,但是在这关外却并不完全适用,你以后自会明白这其中的究竟。”西门吹雪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继续平视着远方,看样子是又陷入了思索当中。

修整了将近两个时辰之后,商队便又再次上路了,因为眼看着已经接近傍晚,再不走的话恐怕就来不及了。在这大漠之中绿洲虽好,但却绝对不能够在此过夜,否则的话等待着大家的就极有可能是猛兽或者是狼群了。

\奇\大漠的夜晚异常的寒冷,与白天的闷热相比完全是两个极端,若是霜露寒重之时,就连水滴都可能瞬间成冰。因此到了晚上大家都围坐在火堆旁取暖,相互分食一些辛辣的食物以及暖身的酒,以便对抗这夜晚的严寒。

\书\不过,西门无恨的情况就比较特殊了,若是换做以前的他有着纯阳之体自然是不畏这区区寒冷的,但是现在他的内息已经通过孤云剑的改造彻底转变为了寒阳各半的状态,进而也影响到了他的体质。所以即便是他裹着狐裘,在这样的夜晚当中,他还是觉得异常的寒冷。

西门吹雪自从上次的比试过后,就已经感觉到了西门无恨内息的变化,这种结果究竟是好是坏纵然是他这个剑神也说不出来。看着那个蜷缩在火边的身影,他缓缓的开口说道:“无恨,过来吧。”

听到了西门吹雪的声音,颇为困倦的西门无恨虽然有些不大愿意动弹,但还是强迫自己打起了精神,站起身来走到了西门吹雪的身边,坐下之后习惯性的笑了笑问道:“爹,有事吗?”

西门吹雪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解下了西门无恨身上的狐裘,随后伸手拦过了他的肩膀,让他靠在了自己的怀中,最后又将那件裘袍裹在了两人的身上。

西门无恨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身体略微一僵,但是当闻到了西门吹雪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之后,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就放松了下来,因为他打从心底里面就极其信任西门吹雪,所以自然而然的就影响到了其他的方面。

“你前几日都睡得不好,今晚就安心的睡吧。”西门吹雪让西门无恨的头靠在了自己颈边,将狐裘裹严之后就开始暗自运起了自己的内功,一股温和的热量很快便从他那如雪的衣服下面传了出来。

西门无恨此时觉得困倦而又疲惫,这种温暖的感觉恰恰让他觉得非常的舒适,他本能的伸出手搂住了身边之人的腰,将自己身体的重量全都交给了这个人,而后便带着满足的微笑沉沉的睡去了。

西门吹雪看了看怀中已然熟睡的人儿,抬手用指腹轻轻的抚摸了下他的脸颊,一双如深潭眼眸之中逐渐的流露出了些许常人难以察觉的温柔。

三十八.沙匪

第二天一早,商队就早早的整装待发了,趁着清晨时分天气尚且凉爽,能尽量多赶一些路就多赶一些,如果到了中午天气过于炎热的话,恐怕就要找地方避一避了,否则这些骆驼可能就有些吃不消了。

就在商队刚刚出发没有多久,西门吹雪就好像发现了什么,驾着骆驼来到了商队领队的身边,小声的说了几句话。那个领队脸色瞬间就变了,惊慌的神色当中透露着发自内心的恐惧,嘴唇都开始有些发抖了。

西门无恨并没有刻意的去听西门吹雪究竟说了什么,因为他现在不用猜都知道,这一定是和沙匪有关。他勒住了骆驼翻身下到了地上,蹲下身子随手将孤云剑连同剑鞘一起插进了沙地中,闭上了双目仔细的感受着剑上传来的细小的震动。

这种特殊的观察方法是西门无恨在路上无事的时候,向商队中的一位老者学来的,通过这种方法可以感觉到附近是否有大队马群经过,而且还能够通过震动的频率和时间的长短判断出是什么样的马匹、数量大概有多少。只不过这种方法一般都是草原上的牧民为了抓野马和跟踪野马群的时候才使用的,而现在他却用这种方式来判断沙匪的情况。

商队没有做任何的停留,反而加快了速度继续前进了。西门吹雪目送着商队离开了自己的视线之后,才转身来到了西门无恨的身边,看了看眼前尚没有任何动静的荒漠,不带任何感情的低声问道:“这伙沙匪的情况如何?”

“这伙沙匪的人数不少,根据马蹄的震动声来看,应该有不下五十人,如此大规模的沙匪还真是不多见……”西门无恨将剑从沙子中提了出来,颇有些担忧的看了看远处,“我估计用不了半个时辰他们就会到达这里。”

西门吹雪略微沉默了一会,侧头看了看西门无恨,用低沉的声音开口嘱咐道:“这次对方人数不少,到时候随机应变,尽量保护自己不要受伤。”

“是,爹。”西门无恨虽然还是第一次面对人数如此众多的敌人,但是他完全有自信保护好自己,至少不会给西门吹雪造成负担。

而且,通过这段时间在大漠中的历练,西门无恨对于这种以少对多的挑战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在这种情况之下已经完全不看是谁的剑法招式精妙了,而是看谁能够在保护自己不受伤的情况下杀死更多的敌人,只有最终活下来的人才是胜利者,用什么手段都无所谓。

没过多久,马蹄的震动声就已经非常的明显了,远远的已经能够看到那因马匹奔过而卷起的黄沙,从其浩浩荡荡的阵势来看,这伙沙匪应该是有备而来。

西门吹雪依旧长身直立,面无表情的平视着前方,身上的气势也没有任何的变化,给人感觉非常的宁静,就好似他即将面对的不是一场大战,而是简简单单的普通好友的会面一样,这恐怕就是人们常说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吧。

不过,西门无恨却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大规模的阵仗,说一点都不紧张那完全是骗人的,他下意识的攥紧了手中的孤云剑,心跳也随着大地的震颤而略略有些加快,直觉告诉他这伙沙匪恐怕真的不太好对付。

身穿黑衣、脸蒙黑布的沙匪很快就来到了二人的面前,不过沙匪却并没有就此停下,而是从中间分成了两股,从他们的身边绕了过去,在他们的身后汇合,Qī.shū.ωǎng.彻底的形成了一个圆形的阵势,将他们两人包围在了正中间。

看着这些沙匪纷纷抽出了自己的兵器冲了过来,西门无恨也毫不犹豫的抽出了孤云剑迎了上去,发挥着自己的速度优势,上来就一剑划破了一个沙匪的喉咙,顷刻之间便从其动脉之中喷溅出了一片美丽的血雾。

看到自己的同伴倒了下去,这些沙匪并没有退缩,反而开始向不同的方向移步,几个人之间相互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配合,完全封死了西门无恨的退路,不是战就是死。

西门无恨明白此时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他索性挥剑与那些沙匪战在了一处,刀剑相碰之下发出了清脆的响声。虽然他的剑速度很快,但是在力量上就有所欠缺了,所以几次交手下来,他只觉得自己的手臂隐隐有些发麻,情况不容乐观。

又是十几招过后,西门无恨逐渐的发现不少疑点,这些沙匪交手时从不恋战,往往都是一沾即走,相互之间的配合非常默契,攻势连绵不绝,就算是杀了其中的一个人,后面立刻就会有人补上来。而且,这些人的武功很明显就不像是一般的匪类,反倒更像是杀手一类的,进攻的招招狠辣、不留余地,甚至于连自己的死活也完全不在意。

‘这些人……难不成是死士吗?’西门无恨不禁皱了皱眉,如果这五十多人都是死士的话,那他和西门吹雪的情况就危险了。

在躲了极具杀伤力的一刀并且随手刺死了一名沙匪之后,西门无恨这才发觉不远处的西门吹雪似乎也陷入了包围之中。这些沙匪很明显的结成了两种阵势,将他和西门吹雪分别包围了起来,看样子是真的打算把他们两个的命留在这里了。

其实,西门吹雪那里的情况并不算糟糕,虽然这些沙匪攻势强劲,就连暗器铁索这种招数都用了出来,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能够近的了他的身。不过由于阵势的关系,西门吹雪想要在短时间内解决掉这些人也是很不现实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西门无恨感觉到自己的压力越来越大了,不但要时刻注意那些不知从何处飞来的暗器,还要抵挡住那些沙匪的长刀,甚至有几次自己手中的孤云剑差点因为手臂的暂时麻痹而脱手,在这样下去自己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

突然之间,空中闪烁出了一阵金色细碎的光芒,西门无恨下意识的侧头看去,只见一个金色的大网正在速度极快的从天而降,而西门吹雪正好就站在这网的正下方,很显然他现在就算是马上躲闪也于事无补了。

“爹!”西门无恨见状心中顿时慌了一下,下意识的脱口喊了出来,也就是在他分神的这一霎那,一柄刀砍在了他的左臂之上,若非他身体本能的反应极其迅速,恐怕他的手臂就保不住了,但即便如此,他的左臂上还是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疼痛将西门无恨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他紧咬牙关随手点了自己的穴道止了血,心中的怒火不由自主的再次翻腾了起来。他恼怒自己为什么连这几个沙匪都对付不了;恼怒自己不但不能帮助西门吹雪,反而还成为了他的负担;更恼怒自己居然还会在这种小角色面前受伤。

随着西门无恨心中怒火的燃起,他的内力也开始逐渐的变得狂躁不安起来,这种愤怒的感觉让他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就好似那一次被逍遥王世子囚禁一样,只不过那时候他没有办法使用内力罢了。

曾经那段难堪的回忆让西门无恨的愤怒再次升高了,他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就好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一般,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了,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情来发泄自己心中的情绪,那就是——杀。

没有了理智和意识的束缚,西门无恨手中的孤云剑宛如活了一般,在空中闪过了无数的剑影,划出了许多诡异的剑弧。光影闪动之间,身着黑衣的沙匪一个个接着一个的倒了下来,喷溅出来的血雾使得空气都仿佛被染上了血红色。

闻着这越来越浓重的血腥之气,西门无恨恍惚之间又回忆起了那更为遥远的过去。他原以为经过了这十几年的时间,自己都已经完全的淡忘那段过往了,但是现在看来自己并不是忘记了,而是把那种感觉深深的埋藏在了心底,那种被至亲之人背叛的感觉……

不知道西门吹雪究竟是怎么样从那金色的网中出来的,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杀掉周围那些沙匪的,西门无恨只知道当那抹耀眼的白色来到了自己眼前的时候,自己的心绪才逐渐的从回忆之中走了出来,自己的心情也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西门吹雪从怀中拿出了一方白色的帕子,轻轻的擦去了西门无恨脸上的血迹,平静无波的声音之中隐约流露出了些许责备的意思,“对敌之时切忌分神,而且必须时刻保持冷静,你方才实在是太乱来了。”

西门无恨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精神上的疲惫使得他根本就没有听清楚西门吹雪说的是什么。随后,他便遵从了自己身体的渴望,抬手搂住了西门吹雪的腰,将头埋进了他的脖颈处,贪婪的呼吸着他身上那如冰如梅的清香。

三十九.背后

西门吹雪并没有料到西门无恨会有这样的举动,神色略微愣了一下。随后,他稍稍低头看了看怀中之人,虽然多少显的有些疑惑,但却并没有出声询问,只是缓缓的抬起了手臂,轻轻的搂上了西门无恨的腰背。

相拥的二人就这样静静的矗立在这一望无垠的荒漠当中,黑与白彼此纠缠在了一起,就连大漠中那喜怒无常的风都不忍破坏这样一幅唯美的画卷,孤云剑上的银白在阳光的照射下反着耀眼的光泽,而那洁白无暇的发带则在微风的抚动下轻轻的擦过了那墨黑的剑鞘。

空中那浓浓的血腥味还没有散去,五十多具沙匪的尸体就这样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一眼望去倒是颇为壮观,而那些沙匪所骑的马匹因为全都失去了主人的控制,所以都开始往不同的方向随意走动了。

良久之后,西门无恨才缓缓的把头抬了起来,凝视着西门吹雪那近在咫尺的面容,同时扬起了一个他早已经习惯的那种微笑,“爹,我没事了。”

西门吹雪并没有立刻放开怀中的人儿,而是认真的观察了一下他的眼眸和神色,在确认了他确实无事之后才松开了自己的手臂。

随后,西门吹雪用手中的帕子将西门无恨手臂上的伤口草草的包扎了一下,然后四下看了看,牵过了一匹沙匪刚刚所骑的马,“先尽快离开这里,要不了多久狼群就会被这些尸体吸引过来了。”

西门无恨点了点头,习惯性的抬起了左手扶上了马鞍,想要自己翻身上马,不过,西门吹雪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直接伸手搂住了他的腰,轻轻一跃就搂着他坐到了马背上。

西门无恨以前从来都没有过与人共骑一匹马的经历,所以这样坐在了马背上之后,他潜意识里觉的很是别扭,所以不由自主的动了动身体,想找一个略微舒服一点的姿势,但是却又不敢和西门吹雪靠在太近。

西门吹雪虽然感觉到了西门无恨的小动作,但是却并没有管他,直接狠狠的一拉缰绳,胯 下的这匹骏马立时嘶叫了一声,四蹄一蹬一下子就窜了出去,虽然这速度比不上西门吹雪自己的那匹马,但是却也算得上是好马了。

西门无恨并没有预料到西门吹雪的动作会这么的突然,在强大的惯性作用之下,他的身体自然而然的就向后倒去了,而他的背脊也就直接靠在了西门吹雪的胸膛上,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的身体下意识的僵了一下。

西门吹雪左手控制着缰绳,右手将那件白色的狐裘从后面的包裹中扯了出来,盖在了西门无恨身上,低头看了看他说道:“你现在的气色很不好,先略微休息一会,天黑之前应该就能找到客栈了。”

由于受伤失血的缘故,西门无恨现在的确感觉到有些冷了,而且疲惫和困倦的感觉也一起涌了上来,所以对于西门吹雪的话他也就并没有多想,直接裹紧了身上那宽大的狐裘,靠在西门吹雪的怀中闭上了眼睛,没过多久便缓缓的进入了睡梦当中。

远处的一座沙丘之上,有三个人正安静的坐在马上,将刚才那里所发生的一切都尽收眼底,那感觉就仿佛是在观看一场及普通的戏剧一般。

其中一人身穿一件做工极其精致且质地优良的深蓝色外衣,衣服的领子和袖口处都有金线缝制的花边,不但贵气尽显而且颇为奢华;肩披一件红色天鹅绒为里面的墨黑色斗篷,头上戴着一个黑纱遮面的斗笠。他的胯 下骑着一匹通体雪白、四蹄为黄的高头骏马,手上还带着一双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手套。

左侧的那人身穿一件一尘不染且面料不菲的雪白外衣,头上戴着一个白纱遮面的斗笠,就连头上的发带和脚上的靴子也全都是白色的,腰间挂着一把银鞘的长剑。他的座下是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只在额头的中央有一撮白色的毛,看上去颇似龙眼的模样。

右侧的那人穿了一身轻减灵活的装束,上身一件蓝色紧衣、下身一件紧身的黑色腰束和长裤、再加上一双高筒的棕黑色皮靴,肩上还披着一件垂至腰间的短款披风,那墨黑色的披风在阳光的照射下隐隐的显露出了些许花纹,座下也是一匹通体棕红的高大骏马。他并没有如另外两人一样带着斗笠,而是用黑布蒙住了口鼻,只露出了一双如蓝宝石一般美丽但却没有显现出丝毫感情的蓝色双眸,他那棕红色的长发被一根水蓝色的发带高高的束在了脑后,发丝随风轻摆的同时也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点点妖娆的红色。

当西门吹雪的身影最终消失在了地平线上的时候,中间的那个人才缓缓的开口说道:“没想到西门吹雪居然也插手此事了,我原以为关外的这些事他是不会过问的,看来还是我想岔了……”

此人的声音很明显的是个成年的男声,但是却不同于普通男人的那种低沉,而是显得颇为飘渺无常,仿佛这声音不是来自于人的嗓子,而是来自于遥远的另一个时空。尽管如此,他的声音却让人一点都不觉得冰冷,反而充满了感性,甚至还有一点点平易近人的柔和感。

“主人,此事是有人几次求助于西门吹雪,他才会亲自来到关外处理的,不过他并没有赶尽杀绝,已经算是留了情面。”右侧的那人声音恭敬的说着,蓝色的眼眸静静的凝视着身边之人。

“让我去把西门吹雪杀了吧。”左侧的那人没等中间之人开口,就迫不及待的脱口而出,声音略显激动的微微颤抖着。

中间之人并没有立刻做出回答,而是颇为不屑的冷笑了一声,随后才缓缓的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意思:“虽然你有能力与西门吹雪一较高下,但是这又有什么意义吗?在那件事上你输给了陆小凤,这一直让你耿耿于怀,而现在只不过是你那不甘的心思在作祟罢了,哼!”

“我……”,左侧的那人仿佛被说中了心思,语气立时就软了下来,虽然还想要反驳,但却只勉强的说了一个字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你不要忘了我救你时说过的话,否则我不介意再杀你一次,也省得我再为你操心了。”中间之人的语气和口气虽然没有任何的变化,连周身的气势都没有任何的改变,但是却给人一种如坠冰窟的感觉。

“是,我知道了。”左侧的那人略略低下的头,虽然回答得很恭敬,但是却隐隐的还有些不甘愿,不过却尽力压抑着,不想让身边之人发觉到。

中间之人显然是感觉出了左侧之人的心思,但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略略向右侧偏了偏头,恢复了刚刚柔和的语气,朗声吩咐道:“贪狼,你现在去通知飞鹰堂,让他们即刻收手并且把剩下的事情都处理好,不能够留下任何的马脚。另外,记得告诉破军,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因此没必要再和西门吹雪发生任何冲突了,更何况他已经特意的留了手,也不算是驳了我的面子。”

“是,主人。”贪狼毫不犹豫的抱拳领了命,随后立刻拉了一下手中的缰绳,掉转了马头之后挥鞭策马,快速的向着西方离去了。

待贪狼走远之后,刚刚位于中间的那人才复又开口,语气略有些缓和的说道:“杀阵,我当时将救你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罢了。如果你现在还一味的沉浸在那早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的过去,那我也就不得不放弃你了,虽然是浪费了那些千金难觅的好药,但是我绝对不需要一个不听话不忠心的属下。”

“飞扬……我……”,杀阵低着头略微沉吟了一会,这才慢慢的抬起头,声音很是诚恳的说道:“我会努力把过去完全都忘记的,请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其实,你倒是没有必要全都忘掉,如果我真的希望你彻底忘记的话记,我大可在凤蛊上面动点手脚,这岂不是更加方便吗?”飞扬轻声的笑了笑,对于杀阵的承诺完全没有放在心上,而是说出了他自己的要求,“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被过去的记忆影响到,以至于失去了自己的判断力和思维能力,这就足够了,你明白了吗?”

“恩……我明白……”,杀阵的眼神逐渐的由温柔转变成了那种令人从心底感到发寒的阴狠,“我已经在这上面输过一次了,所以我也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飞扬那掩藏在黑纱之下的嘴角缓缓的扬了起来,并且略微点了点头,颇为赞许的说道:“这才是我所器重的杀阵,你能有这样的决心是再好不过了,这段时间你就先回总坛去吧,如果有需要我会再招你回来的。”

“是,主人。”杀阵双手抱拳的领了命,双眸之中闪动着不容动摇的决心以及那发自内心的自信。

四十.客栈

不知马匹究竟走了多久,西门无恨只觉得自己一直都处于半梦半醒的昏沉状态,而且头还有些晕,他估计自己恐怕是有些发烧了,所以身体才会有这样的反应。不过,他并没有感觉到自己全身无力,只是稍微有一点疲乏而已,所以最多也就只是低烧罢了,应该问题不大。

“无恨,该醒醒了,我们到了。”西门吹雪逐渐的放慢了马的速度,这才抬手轻轻的拍了拍西门无恨那有些泛红的脸颊。恐怕西门吹雪早就已经看出他身体的不适,所以一路上都尽量控制马匹保持平稳,而且还用手臂紧紧的搂着他,一方面是为了帮助他取暖,另一方面是为了让他能够睡的略微安心一些。

“恩……麻烦爹了……”,西门无恨略有些艰难的睁开了双眼,用拿还有些涣散的眼神看了看西门吹雪近在咫尺的面容以及那暗含关切的目光,下意识的展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温柔和煦的微笑。

西门吹雪略微凝视了西门无恨片刻,随后便抬起了头,手臂微微一抬就勒住了缰绳,身下的马儿也就听话的停了下来。他什么都没有说,直接用手搂住了西门无恨的腰,利用自己的轻功将其从马上抱了下来,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西门无恨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一晃,双脚就落在了地面上,虽然一时之间还有些眩晕,不过很快就恢复了过来。他这才抬起头看了看前方,入目的是一间外表颇为简洁朴实的客栈,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也算是极其罕见了。

客栈的整体结构全都是木制的,虽然看上去有点破旧,不过在这风沙连年的大漠之中,能有这样的客栈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客栈的大门上方还挂着一块风蚀的非常厉害的牌匾,上面隐约能够辨认出四个字“龙门客栈”。

西门吹雪一边密切的关注着客栈周围的情况,一边侧头在西门无恨的耳边刻意压低了声音问道:“感觉怎么样,自己还能走吗?”

“没问题的,爹。”西门无恨的回答没有任何的迟疑,因为他心里很明白西门吹雪此问的意思,由于目前二人都身在险地,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绝对不能够在外人面前示弱的,否则的话很有可能就会被有心之人给盯上。江湖永远都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他也不希望自己成为西门吹雪的负担。

西门吹雪略微点了点头,并且松开了扶着西门无恨腰部的手,将马匹拴在了门旁的柱子上之后,便率先推门走进了客栈之中。

西门无恨略微深吸了口气,持剑的左手用力的攥紧了孤云剑的剑鞘,利用剑上的寒气强迫自己那仍有些昏胀的头脑能够清醒一些,然后才跟随在了西门吹雪的身后,迈步走进了这间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的客栈。

刚刚进门的西门吹雪自然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虽然在这间客栈里的人并不多,但是从服饰上看几乎全都是江湖中人,并且大部分人还带着刀剑,他们虽然都安静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但是却让人隐约的感觉到了一片杀气腾腾的气势。

大堂中央的柜台侧面正站着一名女子,她一直低垂着头,右手拿着一支小巧的毛笔,左手在不断的拨弄着算盘并随之发出清脆的啪啪声,看样子应该是在算账;她那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极简单的木簪随意的盘在了脑后,身上穿着一件花格的红色上衣和一件深蓝色的长褶裙,并且还有一股很淡的香味,既不似花香,又不似那些精油的味道。

西门吹雪完全没有在意周围那些人的目光,径直来到了柜台前,对着正在拨弄着算盘的女子简洁明白的说道:“一间上房。”

女子的手略微一顿,一下就拨错了一枚算珠,虽然她并没有马上抬起头,但是却让人能够隐约的感觉到了她的怒气。只是站在她面前的西门吹雪仿佛浑然不觉似得,依旧静静的站立在那里。

那女子这才缓缓的抬起了头,她看上去倒是颇为年轻漂亮,皮肤也保养的非常不错,细嫩之中透着些许粉红;小巧的瓜子脸、高挺的鼻梁、细薄的双唇微微抿着;只是那双如精明的狐狸一般丹凤眼中却仿佛要喷出火来,那极具震慑力的目光直直的瞪着西门吹雪,而西门吹雪那宛如万年冰雪一般的面容却依然如故。

随后,女子什么都没有说,直接从旁边的墙上扯下了一块写着“天子二号”的小木牌,仿佛赌气似得用力拍在了柜台上。那“啪”的一声清脆的声响,不但大到让大堂中所有的人都听见了,而且还奇迹般的让整个大堂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西门吹雪只是静如止水的看了那女子一眼,抬手拿过了那块小木牌,完全没有在意周围的状况,转身便向着一旁的楼梯走了过去,并且还侧头看了一眼刚刚跟过来的西门无恨。

西门无恨刚一进入大堂,这里的气氛一下子就让他提高了警觉,他的注意力全都用来观察那些住宿的客人了,所以也就根本没有看到之前西门吹雪和那位女子之间发生的事情。他回过神的时候只是注意到了西门吹雪的目光,因此他礼貌性的给了那个女子一个习惯性的笑容之后,便跟在了西门吹雪的身后向二楼走去了。

刚刚还怒发冲冠的女子在见到了西门无恨的时候一下子就愣住了,虽然她已经看出了西门无恨的注意力并没有停留在自己的身上,但她还是扬起了一抹温柔之中透着些许诱人气息的微笑,目视着西门无恨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内,精明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光芒。

进入了房间之后,西门吹雪立刻吩咐小二打来了一盆热水,并且随后从怀中拿出了一个淡蓝色的小瓷瓶以及一块卷得很整齐的黑布,不容拒绝的开口说道:“无恨,把上衣脱了。”

西门无恨自然明白西门吹雪是要为自己处理伤口了,于是随手将剑放在了桌上,然后毫不避讳的解开了自己的衣衫,逐渐的将自己的上身全都袒露在了空气之中,而左臂处的伤口反倒在此时显得异常碍眼了。

西门吹雪仔细的将西门无恨伤口处那块几乎已经红透了的帕子解了下来,深沉的双眸之中看不出任何的情绪。随后,他从黑布之中抽出了一根金针,然后缓慢的刺进了西门无恨伤口附近的穴位之中,只是短短八针过后,那刀伤就彻底的止住了血。

虽然之前做过了紧急的处理,但是伤口被再次打开还是会有些疼痛,西门无恨为了让自己能够感觉好过一些,只得努力的分神去想些别的事情,尽力的忽略伤口处传来的疼痛感。

西门吹雪用一条干净的白布沾了一些热水,小心的将西门无恨伤口的周围仔细的清理了一下,然后才打开了小瓷瓶,开始认真的为他上药,并且语气平静的说道:“无恨,你记住下一次绝不可再如此大意了,如果对方的刀剑喂了毒,那现在就更麻烦了。”

听到了西门吹雪的话,西门无恨马上就回过了神,并且非常诚恳的回道:“是,爹,孩儿知错了。”

西门吹雪很快就给西门无恨上好了药,并且熟练的为他包扎好了,随后一边将药瓶收了起来,一边声音略显温柔的说道:“你去床上好好的休息吧,必要的时候我会叫你。”

“恩。”西门无恨点了点头,他本就已经感觉颇为疲惫了,而且还一直在发低烧,所以就没有再多想什么,直接脱了衣服躺到了床上,下意识把被子紧裹在了身上,没过多久便睡着了。因为他知道西门吹雪会一直守在自己的身旁,所以自然而然的就将所有的警觉性全都放下了,睡的也比以往要沉许多。

而西门吹雪也的确如西门无恨所想的一般,并没有离开他的身边,只是侧身靠坐在了床边,习惯性的{奇}将自己的乌鞘长剑{书}和无恨的那把孤云剑一同放在了枕边,然后便闭上了双眼,安静的养起了神。

不过,这种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被一阵敲门声给打断了,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娇柔魅惑的女声,想必应该是刚刚站大堂柜台旁的那位女子,“客官,您晚膳想要用些什么,我好吩咐厨房去准备。”

西门吹雪缓缓的睁开了眼睛,虽然面容和表情都没有任何的变化,但是眼中的寒气却加重了不少。他沉默了片刻之后,才不带任何感情的开口说道:“两个白水煮蛋,一壶清水,一盘素炒青菜,一碗鱼头汤,两个馒头。”

“呃……好,呆会我就给您送上来。”女子对于西门吹雪点的菜感到颇为意外,所以回答也稍微慢了一些。她又在门外站了一小会之后,这才转身快步的离开了二楼。

因为这女子也算的上是江湖中人,自然早就已经认出西门吹雪,并且对于这位剑神也有着一定的了解,她上来询问也只是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测而已。不过,这确认的结果虽然让她的猜测得到了肯定,但更让她感到意外,没想到西门吹雪居然除了白水煮蛋之外还会点其他的东西,这要是传了出去,恐怕会让很多江湖中人大吃一惊的。

四十一.晚膳

西门无恨感觉这一觉睡的非常舒服,自己在这段时间里没睡过几次好觉,这回算是完全补齐了,而且那种如雪后寒梅般的香气让他感觉很安心很踏实,所以自然而然的也就放松了许多,使得身心都得到了最大程度的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西门无恨感觉到有人用手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并且一个令他异常熟悉且略带温柔的男子的声音也随之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逐渐的把他从睡梦之中唤醒了:“无恨,起来吃点东西吧。”

西门无恨抬手轻轻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但却并没有马上张开,而是下意识的略带些撒娇意味的说道:“爹,让我再睡一会吧……”

西门吹雪并没有理会西门无恨的请求,而是继续用手轻拍着他的脸颊,并且再一次用那低沉冷漠却又透着些许温柔的声音说道:“无恨,快起来,饭菜要冷了。”

“唔……”,西门无恨在西门吹雪那接连不断的“骚扰”之下,终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但是下一刻,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的身体顷刻之间就完全的僵住了,呼吸也仿佛在这一瞬间完全的停滞了,而他的睡意也一下子就一扫而空了。

因为西门吹雪此时正一手抚在西门无恨的脸颊上一手撑着床沿,身体微微向前倾着,两个人的脸距离非常的近,鼻尖几乎都快要碰在了一起,从侧面看上去就好像西门吹雪压在了西门无恨的身上一样。

西门吹雪那专注且略带温柔的目光,让西门无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于是只得僵硬的将自己的视线移至了别的地方。但是那扑面而来的鼻息却让他的心跳猛然间漏了一拍,以至于他的心绪在这时候全都被搅乱了,窘迫之下他根本不知道现在自己该如何是好了。

“醒了就起来吧。”西门吹雪好像根本就没有看出西门无恨的反应似得,直起了身子的同时,随手将放在床边的那件叠的非常整齐的黑色外衣递到了西门无恨的面前。

西门无恨伸手接过了自己最爱的玄黑色衣服,半低着头快速的将它套在了自己的身上。他的眼神一直处于游移的状态,虽然他心里面很想要对西门吹雪说些感谢的话,但是身体却仿佛不受控制一般,几次张口都没能说出一个字。

西门吹雪此时已经来到了桌边,将刚刚送来的饭菜都摆放在了桌子上,然后便正襟危坐在了桌旁,侧头看着已经穿好衣服的西门无恨,语气平缓的说道:“你的脸色看上去已经好多了,再休息一日我们就回去。”

西门无恨也随后坐到了桌边,经过了刚才那一小段时间的调整,他现在的心绪已经差不多平静了下来。他看了看桌子上的菜,习惯性的扬起了一个微笑,不过在听了西门吹雪的话之后,也随之说出了自己的疑问:“爹,沙匪的事情已经全都解决了吗?”

西门吹雪拿起了一个馒头递到了西门无恨的手中,随后才回答道:“沙匪人数众多,想要全都消灭掉是根本不可能的。不过,我已经给了他们警告,如果在那些沙匪身后的是一个聪明人的话,这件事到此为止已经足够了。”

西门无恨虽然心中仍有疑惑,但却并没有再多问,因为他还记得西门吹雪曾经说过的话,这关外不比中原,自有其办事的规矩。他伸手接过了那松软的白色馒头,由于他睡了一天粒米未沾,现在闻到这饭菜的香气自然是食指大动,于是也没有再在意那些所谓的礼节,直接在馒头上咬了一大口。

西门吹雪一向都非常自律,所以即便是一个人吃饭也从未有过任何失礼的地方。只不过这次他在看到了西门无恨的举动之后,不但没有开口斥责,而且就连神色都没有丝毫的变化,算是默许了西门无恨的失礼之处。

见西门无恨吃的很香,西门吹雪也就没有再继续关注他,而是伸手拿过了一个鸡蛋,认真仔细的将鸡蛋壳剥了下来,露出了藏在其后的那润白色的鸡蛋,随后放在了嘴边轻轻咬了一口,动作礼节都完美到几乎无可挑剔。

西门无恨注意到西门吹雪又如同以前一样只是吃白水煮鸡蛋,好像对桌上的饭菜根本毫无兴趣似得,心中略微有些担心和不忍,毕竟鸡蛋再好也只是蛋白质丰富罢了,如果长时间不吃蔬菜水果的话,肯定会造成维生素缺乏,这样偏食对于身体健康是绝对没有任何好处的。

想及此处,西门无恨沉吟了一会,索性夹起了一块被炒得翠绿喷香的青菜,直接递到了西门吹雪的嘴边,并且脸上带着那种若有似无的微笑说道:“爹,光吃鸡蛋可不行,营养会跟不上的,青菜也要多少吃一点才好。”

西门吹雪的动作一顿,随即便抬起头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的西门无恨,眼中闪过了一种莫名的光芒,但是表情却依旧如坚冰一般没有任何的变化。

就在西门无恨以为西门吹雪会拒绝自己的时候,西门吹雪却做出了一个让他觉得颇为意外却又感到异常欣喜的举动。只见一直凝视着自己的西门吹雪,居然缓缓的张开了一直微抿着的双唇,将递到了眼前的菜吃进了口中,并且他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没有移开过。

西门无恨虽然被西门吹雪看得心中略有些忐忑,但没想到的是西门吹雪居然破天荒的在吃鸡蛋的同时也吃了别的东西。这让西门无恨感到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禁有些好奇的想到,‘如果这件事让陆小凤和花满楼知道了,他们两个会有什么反应呢?’

吃完了青菜,西门吹雪这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继续吃着手中那没有任何味道的白水煮鸡蛋。

西门无恨几口就吃完了一个馒头,但却依旧还觉得有些饿,于是就伸手拿起了另外一个馒头。就在这时,他见到西门吹雪也吃完了手中的鸡蛋,又准备去取第二个。他的心思如电般的一转,直接将手中的馒头塞进了西门吹雪的手中,并且随手拿起了碗中的鸡蛋,面带笑容的说道:“爹,您吃馒头吧,这个鸡蛋就给我好了。”

西门吹雪显然是没有想到自己的晚餐居然会被别人抢走,看着手中的馒头愣了片刻,随后抬头凝视着西门无恨,平静的语气中略微流露出了些许关切的意味:“你只吃了一个馒头,应该还不够吧。”

西门无恨一边将手中的鸡蛋慢慢的剥开,一边很是轻松的随口说道:“没关系的,如果呆会还觉得饿,就吩咐小二再送一些上来好了。”

听了西门无恨的话,西门吹雪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用手将馒头撕了一小块下来,然后送进了自己的口中,这吃法可以说相当的文雅,完全和西门无恨刚才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西门无恨看着西门吹雪慢慢的吃着馒头,心中很是开心。随后他将手中的鸡蛋一口吃了下去,并且将那一碗热气腾腾的鱼头汤也分出了一半递给了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从始至终都没有拒绝过西门无恨,所以在看着面前的这半碗汤的时候也就没有说什么,一言不发的就将它全都喝了下去。虽然味道差强人意,和万梅山庄的饭菜根本无法相比,但是西门吹雪却一点都没有在意,依旧吃的干干净净。

晚膳过后,西门吹雪又给西门无恨的伤口换了一次药和纱布。由于这九转天香膏疗效显著,所以西门吹雪大致估计也就需要十天左右的时间,西门无恨的伤口就会痊愈的差不多了,至少不会对动用武功有任何的妨碍了。

与此同时,在二楼的另外一间屋子里面,突然来了一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这人身穿一件做工极其精致且质地优良的深蓝色外衣,衣服的领子和袖口处都有金线缝制的花边,不但贵气尽显而且颇为奢华;肩披一件红色天鹅绒为里面的墨黑色斗篷,头上戴着一个黑纱遮面的斗笠。很显然的,此人就是曾经出现在大漠之中,并且暗中跟踪西门吹雪的那名男子。

这间屋子看上去并不是很宽敞,不过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床铺、几案、衣柜以及梳妆台一应俱全,而且很显然的这是一间女子所住的房间。

飞扬环视了一下这间屋子,并随手把被自己打开的窗户关好了。然后,他来到了桌边侧身坐在了椅子上,径自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那感觉就好像他是这间屋子的主人一般。

这时,屋子的房门被人用力的推开了,一名女子闪身走进了屋内,她就是这间客栈的老板娘,也是当日站在柜台旁边的那名女子。

四十二.夜晚

急急忙忙跑进房门的老板娘见屋中有人,着实吓了一大跳,瞪大了双眼、差一点就喊出了声。不过,好在她的反应很快,立刻就用手捂住了嘴,并且马上就把门关严了,一套动作做的是行云流水,完全没有一点停顿,就仿佛是经过无数次的演练一样。

飞扬倒是颇为镇定,根本连头都没抬,依旧非常有礼节的喝着杯中的水,就好像根本没有人进屋、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阵风似的。

老板娘在做完了那一连串的动作之后,才深深的吸了口气,一边用手拍着自己的胸口一边挤出了一个颇为勉强的微笑,快步的来到了飞扬的身边,但却在接近他身旁的时候又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用试探性的语气说道:“哎呦!……今天究竟是刮的什么风啊……竟然劳烦教主大人您亲自驾临。”

飞扬对于老板娘的恭维丝毫没有放在眼里,随手将茶杯放在了桌子上,抬头看了看站在自己身侧的老板娘,缓缓的开口说道:“柳三娘,我究竟为何而来,你应该清楚的很,我也就不想多费口舌了。”

柳三娘听了飞扬的话略微愣了一下,随即眼珠一转,继续颇为讨好但却非常有技巧的说道:“呃……教主大人啊……小女子我实在是愚钝,怎么可能妄断您的想法呢,您这不是在为难小女子我嘛……”

“柳三娘,胆敢在我面前卖关子的人,你还是第一个能活到现在的……”,飞扬那掩藏在黑纱下面的面容上扬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更何况从他的话中也没有听出任何的不悦,反而听上去很是轻松,“我这次来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西门吹雪。”

柳三娘听了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意外,而是又快速的转了下眼珠,故意表现得颇为震惊的样子,“西门吹雪!?教主大人,您要找西门吹雪做什么?”

飞扬自然看出了柳三娘是在故意演戏,因此也同样没有说实话,而是半开玩笑半威胁的说道:“我要找他的麻烦,不行吗?”

柳三娘在听出了飞扬的威胁之后,心中开始变的忐忑不安起来,因为她还算是比较了解面前的这位教主大人,所以对于教主那如风似雨、变幻莫测的性格自然是不敢恭维,她说话的声音也不在如之前那般有底气了,“行,当然行……您是无所不能的教主大人嘛……”

“行了,柳三娘,我也不和你卖关子了……”,飞扬忽而收起了脸上的微笑,周身的气势也随之变得阴冷无比,说话的语气也转瞬之间如同那寒冰一般,“我知道西门吹雪住在你的客栈里,而且跟他同行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柳三娘暗自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也随之一变,瞬间由一个虚与委蛇的小人模样转变成了一个搔首弄姿的妖女模样,并且手捻玉兰搭在了飞扬的肩上,声音娇媚的向飞扬抛了一个媚眼,“既然教主大人您都知道了,那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您尽管问就是了。”

飞扬周身的气势虽然变淡了许多,脸上也再次露出了微笑,不过说话的语气却依旧冷寒如冰:“柳三娘,你知道一直和西门吹雪在一起的那个黑衣男子究竟是谁吗?”

“那个人啊……”,柳三娘并没有离开飞扬的身边,反而倚在他的肩上,一边认真的思索着,一边在飞扬的耳边继续用那种魅惑的声音说道:“虽然我并不知道他和西门吹雪究竟是什么关系,但是他们的确非常的亲密,应该算得上是知己好友了。而且,根据我的观察,那个男子手上拿的剑,应该就是在江湖之中消失已久的白云长剑了。不过,这还不是他最让我感兴趣的地方……呵呵呵……想必这其中的原因呢……教主大人您也应该略知一二吧。”

飞扬略微沉默了一会,突然语气非常强硬的说道:“柳三娘,今天的话除了你我之外,我不希望再有第三个人知道,你明白吗?”

“明白!我当然明白!”柳三娘颇为上道的点了点头,面带着那种讨好恭维的笑容,“难道教主大人您还对我还是不放心吗?”

“在这个世界上能让我信任的人其实并不多,不过可惜的是你并不是其中之一……”,飞扬抬手从怀中拿出了一张红底金字的请柬,递到了柳三娘的面前,平静的语调中让人听不出任何的感情,“把这个交给西门吹雪。”

柳三娘伸手接过了这张撰写的相当精致的请柬,毫不客气的打开看了看里面的内容,随后略有些疑惑的问道:“教主大人,您觉得西门吹雪真的会去吗?”

飞扬缓缓的站起了身,抬手抚开了柳三娘的手,暗自轻呼了一口气,“在和你谈这番话之前,我有十成的把握西门吹雪一定会去。但是,现在……恐怕最多也就只有五成了……”

“难道是因为……”,柳三娘流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不过却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实在是很聪明,一下就猜出了其中的原委,但她也明白有些时候有些话是绝对不能够乱说的,尤其是在这位喜怒无常的教主大人面前,更是要少说话多做事才能够活的更长久一些。

“你只要亲自把这请柬送到西门吹雪的手上,并且随时留意他的动向就可以了,另外……”,飞扬的语气虽然没有变化,但是话锋却立时一转,“和西门吹雪在一起的那个人,我绝对不允许你动他。”

柳三娘不但没有马上应下飞扬的话,反而用颇为楚楚可怜的语气和表情说道:“教主大人啊……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如此完美的猎物,您这样……岂不是太为难我了嘛……”

“哼!每年死在你这龙门客栈里的人还少吗?”飞扬逐渐的扬起了一个阴冷的微笑并且微微侧了下头,如利剑般充满压迫感的目光透过那黑纱直视着柳三娘的眼睛,“你最好不要忘记,当初如果没有我在暗中帮你的话,你绝对活不到今天。虽然我救了你但并不代表我不会杀你,因为你还没那个资格……”

柳三娘被那强大的压迫感逼得后退了半步,额头上也不由自主的渗出了些许冷汗,连那魅人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不过,她却通过刚刚的试探搞清楚了两件事情:第一,跟在西门吹雪身边的那名男子绝对不是普通人,因为能被教主大人看上的人一定都有他的过人之处;第二,教主大人目前是希望那名男子好好活着的,究竟让该他活到什么时候也是教主大人说了算。

“教主大人您对小女子的再造之恩,小女子绝不敢忘……”,柳三娘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那过于紧张的心情,勉强的笑了笑说道:“您就放心好了,只要他还在我的龙门客栈里住着,我就保证他绝对不会少一根头发。”

“如此最好……”,飞扬将视线从柳三娘的身上拉了回来,转身走向了窗边,留下了一句话之后就如同一阵旋风一般消失在了屋内,徒留下了一扇大开着且不断晃动的窗户,“三日之后我会派人来找你。”

见飞扬风一样的离开了自己的房间,柳三娘立刻就跑到了窗户旁边焦急的探头向外看去,但是入目的只有一片漆黑的大漠,在月光的照射下根本连半个人影都没有,有的只是那从远方传来的阵阵狼嚎的声音。

“真他妈的是活见鬼了!”柳三娘用手重重的在窗框上锤了一下,以发泄心中那尚未平静情绪,毕竟刚才她可是真的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

一阵刺骨的夜风吹过,柳三娘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思绪立时清醒了许多。她赶忙将窗户关上了,转过身来看着放在桌上的那张请柬沉默了半晌。然后,她快步的走到了桌边,伸手拿起了请柬,仿佛下定了必死的决心一般,直接打开房门向着西门吹雪所住的房间快步的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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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无恨在用完了晚膳之后,便盘膝坐在了床上开始每日必行的打坐练功,现在他所修习的内功心法已经和西门吹雪教授的那种有了不小的差异。因为他的内力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所以原有的那种修炼方式自然就不适合了。

而西门吹雪此时却只是安静的坐在椅子上,仿佛在思考着些什么。因为他已经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完全的肯定了心中的猜测,那把白云长剑果然不是一把单纯的兵器,想必叶孤城当日将此剑交托给自己也是因为这一点吧,毕竟对于他来说,这把剑本身的价值要远远大于那些黄白之物。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命运的必然,就连西门吹雪都无法参透,都说“人定胜天”,但是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在命运的面前却总是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西门吹雪虽然被江湖中人誉为剑神,但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罢了。

四十三.归程

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屋中的寂静,西门无恨早在刚才就已经听到了脚步声,所以很快便收功并且张开了双目。他所练的内功并不是那种极高深的功法,而是在孤云剑的引导下让内息沿着经脉游走几个周天罢了,所以就算是有外界的干扰也绝对不会出现走火入魔这种危险的情况,就算是立刻拔剑动手都没有任何的问题。

西门吹雪站起身来到了门边,在感受了一下门外之人的气息之后才抬手将门拉开,面无表情的看着站在门口的柳三娘,用那如冬雪般冰冷的声音说道:“有事吗?”

“呃……是这样的西门庄主,刚刚来了一个送信的人,托我把这个东西交给您。”柳三娘将手中的请柬递到了西门吹雪的面前,身体不禁打了个冷战并且还下意识的咽了口吐沫。她的脸上虽然依旧挂着那种温柔感性的微笑,但是心中却忍不住咒骂道:‘老娘我这是招谁惹谁了!这一个两个的都不给我好脸色看,感情就跟我欠了他们多少钱似的!真是流年不利!回头得想个办法找个老道士给客栈驱驱邪了,再这样下去我非得被他们给折腾死不可!’

西门吹雪并没有马上伸手去接,而是认真的观察了一下那封请柬,在确认了上面没有涂毒之后,才把请柬拿了过来。并且,随后他只是冷冷的扔下了两个字,就将门毫不客气的给关上了:“有劳。”

西门无恨虽然对于西门吹雪手中的请柬有那么一点好奇,却并没有开口询问详情,因为那显然是给西门吹雪的请柬,应该算得上是他的私事了,自己虽然是他的儿子,但是也没有权利去干涉。

西门吹雪坐回到了椅子上,将请柬打开仔细的看了看上面的字迹,如剑般的双眉很快就皱了一下,很显然的这个邀请让他感到有些为难又或是有些不喜了,不过他的神情看上去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在看完了请柬之后,西门吹雪就将它合上收进了怀中,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西门无恨,声音平静的说道:“明日一早,我们就启程回万梅山庄。”

西门无恨虽然不知道西门吹雪究竟为何要临时改变行程,但估计与那请柬应该有着莫大的关系。因此他也就没有多问,直接爽快的应了下来,然后便将行李略微整理了一下,早早的就歇下了,好为了明日赶路养足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