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1部分

《重生之剑神之子》》 · 黑猫修罗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重生之剑神之子》

作者:黑猫修罗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一.再世为人

在香港铜锣湾的一处停车场内,陈兴正坐在车的前盖上、看似悠然自得的翻看着一本不算厚的书,只是这书的纸张已经有些泛黄破损了,而书的封面上赫然印着几个楷体的红字——《陆小凤传奇》。

此时,一个身穿着皮衣的男子快步的走到了陈兴的身边,而后在他的耳边小声的说道:“大哥,东星的人已经进去了。”

陈兴正在翻书的手猛然间顿住了,随后将书一合、站直了身子,抬手拍了拍身边之人的肩膀,神情和语调都显得很严肃:“阿宾,去通知兄弟们,是时候动手了。”

“好!”阿宾转身小跑着向着不远处的一家舞厅走了过去,并且还不时的观察着周围的行人,显得相当的小心谨慎。

陈兴随手将那本已经泛黄的书扔进了车里,并从方向盘的下方摸出了一把手枪收进了怀中,在确定四下无人注意的时候,快步的向着街对面的舞厅走了过去。

陈兴是香港的一个小混混,说明白点就是混黑道的“矮骡子”,从十二岁起他就辍学开始跟着大哥混饭吃了。经过几年的打拼,他现在也终于坐上了大哥的位置,手下也有不少小弟了,按理说他应该觉得风光开心了,但实际上却并不是这样……

其实,陈兴为人还是非常不错的,讲义气、重情义,在帮内的人缘非常的好,再加上头脑冷静、做事果断,因此几个堂口的大哥都非常的看好他,想必过不了几年他就能够坐上堂口大哥的位置了。

虽然陈兴混迹于黑道当中,但是他在平时也有一个尽人皆知的小爱好,那就是看武侠小说,因为他很向往古时候的那种江湖,能够执剑四方、快意恩仇。虽然现代的黑社会也被人称作江湖,但是与古时候相比已经完全是两个概念了。

陈兴虽然看上去是混的风生水起、前途无量,但实际上他已经不止一次的萌生退意了,因为他已经不止一次的见到了自己肝胆相照多年的好兄弟死在了自己的面前,而他却根本无能为力。可即便是他后悔了,即便是他想要激流勇退了,他现在也是无法办到的,正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唯一能够做的就只有不断的向前冲。

今天陈兴带了十几个小弟来砸东星的场子,由于最近两个帮派的火药味越见浓厚,摩擦也不断的升级,所以大哥才吩咐他来给对方一个下马威,而且也算是一个警告。这种事情陈兴已经是不是第一次做了,所以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布置妥当了,现在就只差那最后一击了。

当陈兴握着手枪对准了对方大哥的时候,“砰”的一声枪响回荡在了这间满是狼藉的舞厅当中。他缓缓的低头看去,鲜血正在从自己的胸口处不断的涌出,雪白的衬衫正在逐渐的被血染成红色,宛如腊月之中在雪中绽开的梅花。

陈兴抬手捂住了自己胸前的伤,艰难的回头看去,在震惊之余,声音痛苦干涩的问道:“阿宾……为什么?”

阿宾并没有开口,神情也没有丝毫的动容,握枪的手依旧沉稳笔直,而回答陈兴的也只有两颗子弹以及两声枪响。

‘没想到自己也有被兄弟出卖的一天’,倒在地上陈兴自嘲的笑了笑,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了,身体也越来越冷。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阿宾会背叛,但是就这样死去对于他而言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黑猫修罗的分割线——————————

无知无觉的意识在黑暗之中沉浸了许久,不知到了何时意识才略微的清醒了一些,陈兴只觉得周身温暖说不出的舒适,但是下一刻却感到四肢乏力,自己的意识根本就还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连想要睁开眼睛这一个简单的动作都没有办法做到。

“庄主,奴婢把无恨带来了。”

一个略有些稚嫩的清秀女声传进了陈兴的耳朵里,意识还不甚清醒的他并没有发觉那女子话中的特别之处,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我难道还没有死吗?这里……难不成是医院?’

突然,一双大手抚上了陈兴的脸颊,那人的动作虽然很温柔,但是其手上的茧子仍旧让陈兴觉得脸上被磨得生疼。陈兴下意识的想要躲避,但奈何身体根本就不受控制,即便是想要开口说话都不行,只得无奈的忍受着自己的脸被人无情的蹂躏。

沉静了片刻,一个低沉冷漠的男声在陈兴的耳边幽幽的响起:“无恨吗……?如此……便唤西门无恨吧。”

陈兴还没有来得及闹懂这两人话中的意思,意识便再度不由自主的陷入了昏沉和混沌当中,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二.西门吹雪

五年时光弹指一挥,西门无恨也不再是襁褓中的婴儿了。此时的他已经长成了一个可爱漂亮的小男孩,几乎赢得了周遭所有人的夸赞,但是在他自己看来却显得是那么的稚嫩、幼小、脆弱。(从此章开始主角就换他现在的名字了)

又是一觉醒来,西门无恨并没有马上起身,而是安静的躺在床上、看着床头的幔帐在发呆。回忆起着过往的几年时间,他依然觉得自己宛如活在了梦境之中……但是再世为人的自己为什么依旧没能忘记曾经的一切?

‘也许自己这是转世了吧,有可能自己只是没有喝孟婆汤而已,所以前世的记忆才没有消失,看来那些神鬼之说也不完全是虚假的。’

西门无恨总是用这句话来自我安慰,因为他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来解释这一切。而周遭的这些人又是那么真实的存在着,那么真实的在关心着他、照顾着他、教他诗词书画。这种温暖的感觉绝对不是虚假的。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木质的房门被人推开了,一名少女挪着碎步来到了西门无恨的床前。只见这女子着了一身深蓝色的织锦长裙,裙裾上绣着一支在雪中绽放的傲梅;一条白色的织锦腰带束在了腰间,更是凸显出了她拿纤细柔弱的腰身;乌黑的秀发被编成了一条长长的马尾,末了仅用一根蓝色的发带系了个小巧的蝴蝶结,虽然看上去十分简洁,但却显得清新素雅且雅尔不俗。

西门无恨的意识被那阵熟悉的脚步声拉了回来,并下意识的侧头看去。来人正是这几年来照顾自己最为尽心的贴身丫鬟晓月。在见到了这个总是如母亲一般悉心照顾自己的女子,他也发自内心的展露出了一抹微笑。

晓月见西门无恨正张着漂亮的眼睛望着自己,于是立刻动作麻利的拿起了一旁的红色小袄。她一边含笑为他穿衣,一边打趣道:“少庄主,您今儿个醒的真早,刚才庄主还吩咐我要把您带过去,想来是庄主许久未见心中挂念您了吧。”

西门无恨对于晓月的话不置可否。提起了这个在他脑中几乎都没有什么印象的父亲,他的心里在期待的同时,更多的则是黯然。重生至今他几乎从未见过此世父亲的样貌,几次匆匆的一瞥,他都只见到了一个藏于梅林之间的白色身影。

不过,西门无恨还是想办法从晓月和周围下人的口中听说一些有关于父亲的事情。他的父亲叫西门吹雪,是这万梅山庄的主人,同时也是江湖上成名的一代剑神。当他第一次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呆呆的足有半个时辰才回过神来。

而且,他还知道西门吹雪曾经亲自来看望过自己几次,但每一次都是在深夜里,只待不到片刻功夫就会离开。若不是晓月每次都在事后告诉他,恐怕他至今都还一无所知。

亲情,这个他曾经可望而不可及的名词,是否在这一世也同样只能够远远的遥望?他心中虽有期盼之心,但却不敢想、更不敢奢望,只因为那人是西门吹雪。

晓月将西门无恨梳洗整理了一番之后,便抱起他向着花园走去了。因为在平日里如若天气良好,西门吹雪一般都是会在庭院中用早膳的,然后有可能会去练剑,也有可能会去处理庄务。

此时正值初春之际,正是春暖花开、万物复苏的时候。刚出了房门,西门无恨就感受到了那清新的春风夹杂着一股泥土的香气扑面而来。习惯性的抬眼望去,入目的并不是什么精心雕琢的假山拱桥,而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梅林。

晓月带着西门无恨在那碎石铺就的蜿蜒小路上不紧不慢的前行着。闲来无事,西门无恨便好奇的观察起了这片看似幽静的林子。虽然他每日都能够看到,但是却总也觉得看不厌。由于过了梅花绽放的季节,所以梅树上已经没有了花的踪迹;取而代之的,则是刚抽出芽来的嫩绿色的叶子。虽然这些叶片还显得很细嫩,使得梅树的整条枝干也显得有些光秃,但就是这样却反而更加突出了这些梅树的勃勃生机。恐怕要不了多少日子,这片林子就会变得青翠而茂密了。

晓月突然间停住了脚步,语气异常恭敬的说道:“庄主,奴婢把少庄主带来了。”

西门无恨这才收回了看向远处的目光,沿着女子的视线侧头望去,但就是这看似普通的一望,便叫他自己的眼再也移不开了。

那男子长身直立,白衣如雪,如亘古以来就屹立在那里的雕塑一般,手上拿着一把形式奇古的乌鞘长剑。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双目平视着不远处那正在树枝上嬉戏的鸟儿,完美到没有任何瑕疵的侧脸宛如那精心雕刻出来的坚冰。

‘如果有人能够将孤傲这个词诠释完美,那么就一定是眼前的这个人。’

西门无恨在心中如此想着,虽然自己只是曾经从书上读到过西门吹雪,可在现实之中却从几乎未真正的接触过。不过,此刻他却能够深深的感受到他的冷、他的傲,因为他的冷比雪更冷,因为他的傲比梅更傲。

就在西门无恨失神之际,西门吹雪已经转身看了过来,那毫无波澜的双眼却给人带来了一种莫名的压力。

“晓月,把无恨留下你便退下吧。”

低沉冷漠的声音让西门无恨瞬间清醒了过来。面对着这股莫名的压力,他的背上不禁冒出了丝丝冷汗。虽然这和他现在的年龄多少有些关系,但是前世那么多次的火拼都没有让他觉得畏惧,而西门吹雪却让他在瞬间就生出了惧怕之心。

晓月颇有些不舍的将西门无恨放在了地上,待他站稳之后才直起身子略略欠身行了一礼,然后便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离开了梅林。

西门吹雪只是向前迈了一步就让西门无恨感到压力更甚了,但是他却没有选择后退或者是躲避。因为他心里很清楚,一旦现在退缩了,那么下一次恐怕还是无法面对这个人,而且倔强如他,是断不会轻易认输的。

西门吹雪定住了脚步,没有再继续向前。但是他那一双如深潭一般的眼睛依旧停留在了西门无恨的身上,似是在观察着些什么,又似在等待着什么。

僵持之下,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溜走了。汗水沿着西门无恨那幼嫩的脸颊缓缓的流了下来,滴落在了他身前的衣襟上,但是他却一动都没有动。其实,现在不是他不想动,而是他已经不能动了。因为他早已经集中了全部的精力用于对抗西门吹雪给他带来的压力,只要稍一分神,恐怕他就会立刻倒在地上。

就在西门无恨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道更强的压力瞬间便向他压了过来;而且这不单单是气势上的压力,其中还蕴含着一股浓烈的杀气。

西门无恨只觉得身子一软,立时摊倒在了地上。但是那股杀气却激起了他的骄傲和曾经的那份不服输的感觉。他努力的抬起头,毫不退让的与西门吹雪对视着。虽然明知道不敌,虽然明知道会输,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突然之间,西门无恨只觉得身上的压力全都消失于了无形,那股杀气也同样不知所踪了。放松下来的同时,他才感到自己的手脚又逐渐的有了些力气。

西门吹雪回身坐在了一旁的石凳上,而后看着西门无恨用命令式的口气说道:“无恨,过来。”

西门无恨虽然还是感觉手脚有些酸软,但单凭着自己的倔强还是努力的站了起来,脚步有些虚浮的走到了西门吹雪的面前,抬起头直视着那仿佛能够吸进人灵魂一般的双目。

西门吹雪弯下了腰,伸手将西门无恨抱进了怀中,完全没有在意他身上的尘土已经将自己那如雪的白衣染上了一抹灰色。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样子,为什么现在又表现的这么亲近呢?’西门无恨对于西门吹雪的动作虽然有些不解,但是心中却充满了期待之情。

就在西门无恨愣神之际,西门吹雪伸手从石桌上的盘子中拿过了一块精致的梅花糕递到了他的嘴边,依旧用那种低沉冷漠的声音说道:“张嘴。”

西门无恨的脑筋还没有转过来,下意识的依照着西门吹雪的话去做了。直到那梅花的香气沁满了口鼻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西门吹雪居然会喂自己吃东西!?’西门无恨用充满疑惑的眼睛看了看他,咽下了嘴里的梅花糕之后,小心翼翼的轻唤出了声:“爹!?”

西门吹雪并没有因为西门无恨的提问而停止动作,反而又从盘中拿过了一块梅花糕,递到了他的嘴边,“何事?”

西门无恨没有料到西门吹雪真的会应了自己,僵化的大脑一片空白。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只好一言不发的半低着头,看上去就好似在发呆一般。

西门吹雪见西门无恨半晌无言,也就停下了喂他吃东西的动作,安静的用手臂搂着他,丝毫没有出声打扰他的意思,反而开始自顾自的喝起了杯中的茶。

过了好一会,西门无恨才从一连串的意外中恢复了过来,原本还算是平稳的心情此时反倒变得有些紧张了,双手也下意识的抓住了横在自己面前的那把长剑的剑鞘。毕竟他曾经十分欣赏的西门吹雪现在可是他的父亲。

剑鞘上传来的冰冷让西门无恨的精神为之一震。在前世他不是没有摸过刀,也不是没有用刀杀过人,但是那些兵器却从未给他过这样的感觉。他觉得手中的这把剑虽然寒气逼人,但却是有生命的,甚至于说是有心的。

“你想学剑。”西门吹雪突然开口吐出了四个字。不过,他用的并不是疑问的口气,而是肯定的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或许他真的从中看出了些什么。

西门无恨这才细心的打量起了这把乌鞘长剑,心中泛起了阵阵波澜。因为他从前的愿望就是真正的感受一下这古时候的江湖,去感受一下那种肆意洒脱的生活;而现在这样的机会真真的就摆在了他的眼前,怎能不让他激动雀跃。

“我可以教你。”又是一个简短的陈述句。西门吹雪的话虽然极其精炼,但是却总能够说中西门无恨的心事,也许他真的有一双能够读人心思的眼睛。

三.亲授剑法

想要练成上好的剑法,自然是要吃苦的。西门吹雪对剑之一道要求甚严,西门无恨自然就□练的更惨了。不过开始的时候,还是要从最简单的东西一点点的循序渐进。

上午,西门无恨要随庄内的管家习字、读书、学画;下午,他则要到梅林中的空地中去扎马步。扎马步说来简单,但实际上却是对体能和意志力的极大考验,也是练武之人入门的基本功之一。

刚刚扎完两个时辰马步的西门无恨终于得空喝了两口水。可偏在此时,站在一旁的西门吹雪就抬手扔给了他一把木剑,神色之间没有丝毫的心疼和怜悯,“挥剑五千下,做完了才可以用晚膳。”

看着西门吹雪那孤傲的背影,西门无恨暗自咬了咬牙,但却并未有任何的推诿和不愿。他认命的捡起了地上的木剑,站在庭院当中开始一下又一下机械性的重复着挥剑的动作。

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西门无恨自然知道这练武最基本的道理,所以对于西门吹雪的严格要求也都咬牙坚持了下来。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西门吹雪对于他的要求和对自己年少时的要求其实是一样的。

晓月站在一旁看着西门无恨不断挥剑的身影,心中很是不忍,‘这是一个才刚满六岁的孩子,如此高强度的练习实在是有些太残忍了?’不过,这些话晓月只敢在心中想想罢了,如果真被西门吹雪知道的话,恐怕她就没命在这里继续呆下去了。

好不容易挥完了剑,西门无恨直觉的双臂像是灌了铅一样,根本连抬都抬不起来了。而他那颤抖的双手就连握住手中的剑都有些勉强,汗水早就已经将身上的衣服浸透了好几遍。

在晓月的搀扶下,西门无恨好不容易才蹭回到了自己的房门外,刚一推开门,那抹耀眼的白色就跃入了他的眼帘。

西门无恨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有气无力、艰难的挤出了一个字:“爹……”

“来用膳吧。”西门吹雪丝毫没有把西门无恨那半死不活的样子放在眼里,径自坐到了桌边,随口吩咐道:“晓月,你先下去。”

“呃……是。”晓月有些担忧少庄主的情况,但是又不能够违抗庄主的命令,无奈之下只得转身退了出去,并且随手将房门关好了。

西门吹雪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西门无恨的情况似得,自顾自得拿起了筷子,开始安静的用起了晚膳。先是夹一小口菜放进嘴里,之后再接着吃一小口米饭,与那些江湖人士相比,他用膳时候的感觉倒更像是一个文人墨客。

西门无恨抬起了仍有些颤抖的手拿起了桌上的筷子,但是由于麻木的双手几乎完全使不上力,所以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把菜夹起来。无奈之下他之好放弃了那些美味的菜,用手攥着筷子将碗中的白米饭一点点的扒进了口中,吃了一顿完全没有任何味道的晚膳。

用完了晚膳,西门吹雪拿出了一本没有名字的书递到了西门无恨的面前,“将这上面的心法背熟,每晚修炼三个时辰。”

西门无恨伸手接过了那本书,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每晚要练习三个时辰也就是六个小时,自己恐怕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自己的这个爹还真不是一般的严厉啊。

第二天清晨,西门无恨一如之前,上午习文、下午则来到了梅林之中开始扎马步,不过这回他却没有看到西门吹雪的身影,细问之下才从管家的口中得知,自己的这个剑神父亲已于昨日半夜离开了万梅山庄。这一次西门吹雪并不是要去杀人,而是因为有一个人剃掉了自己的胡子来找他帮忙。

西门无恨的脑中立刻闪过了一个名字——陆小凤!不过,他很快便暗自叹了口气,因为没有亲眼见到这个江湖上有名的侠士,还真就是一种遗憾啊,毕竟“灵犀一指”可是能够与西门吹雪的剑相比肩的武功。

不过想归想,西门无恨还是老老实实的进行着今天的练习,因为他心里明白的很,如果自己偷懒的话,恐怕自己的这个剑神父亲就不会再教自己剑法了,这样一来根本就是得不偿失,想要闯荡江湖的话,没有一身好武艺是绝对不行的。

就这样练习了整整三年,西门无恨每天都重复着同样的事情,但是进步也是显而易见的。现在每日挥剑万次他都不会觉得手臂麻木了,只不过会有短时间的酸痛而已,过段时间就能够恢复。

一日午后,西门吹雪难得的没有在梅林中的武场上练剑,而是拿了一把看上去极其沉重的黑色玄铁剑走了过来,把剑递给了西门无恨,“从今日起我开始教你剑法,你就拿这把剑练习。”

刚刚接过此剑,西门无恨差点因为没拿稳而脱手,他暗自运起了内力并且配合着手臂的力量,才能够将这把重剑握稳。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用这么重的剑来练习剑法,但是既然是父亲的要求,他就只能够照做。

西门吹雪随手拔出了自己的乌鞘长剑,跃入了梅林的空地中,开始一招一式的舞了起来。他故意将自己的动作放慢,好让西门无恨能够看清楚自己的每一个动作。

西门无恨自然明白西门吹雪现在正亲身传授给他剑法,所以屏气凝神、全神贯注的看着西门吹雪的每一个动作,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将其刻在脑中。

虽然西门吹雪故意放缓了速度,但是一套剑法还是很快就舞完了,不过他却没有停下,而是继续从头开始再次舞了一遍,只不过这一次他加快了些速度,但是一招一式与之前的那一遍是一模一样的。

一遍舞完又接着一遍,西门吹雪就这样不停的重复着这一套剑法,而且速度越来越快,逐渐的长剑开始在空中留下阵阵残像,剑气也开始形成了一阵旋风围绕在了他的周身。

白衣胜雪、剑影如画,在这枝繁叶茂的梅林中又是怎样的一番光景,想必除了那些亲眼目睹过的人之外,没有人知道。

今时今日,当西门无恨看到眼前这一切的时候,他才隐约的明白“剑神”这两个字究竟有着怎样的含义。

“初吾练剑时,入忘我之境,诚于剑,乃有成。心诚非一昔之力,斗转星移,十数年未曾改变,方为心诚。”

“后吾入江湖,杀人之前必斋戒沐浴,是为诚于剑;所杀之人皆该杀,决不滥杀无辜,是为诚于人。独诚于剑,不过能入剑道而已;诚于人,方能得证大道。”

“诚心正意,乃剑之精义所在。”

当西门无恨回过神来的时候,那抹白色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梅林的另一端,独留下了这三句话还在他的耳边久久回荡,犹如暮古的晨钟,将他的灵魂彻底的敲醒了。

从此之后,西门无恨才真正的放下了一切杂念,专心于手中的这柄重剑。虽然初舞之时异常的吃力,但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西门无恨十二岁时终于可将此剑舞的行云流水、密不透风,与那些普通的剑所用出的剑招一般无二。

这日黄昏之时,西门吹雪见西门无恨练剑完毕,招其至身前,将一柄松木所制的剑递给了他,“明日你用此剑练习,而后下一日再用重剑,如此反复。而且从明日开始,你每天午后都要去剑室打坐一个时辰。”

“是,爹。”西门无恨接过了那柄松木所制的剑,与手中的重剑相比,这柄剑简直比纸还要轻,虽然他不明白西门吹雪此举的用意,但还是会听话的照做的,想必这个中的原委在练习当中自会有分晓。

第二日,当西门无恨手握松木剑再次使出那套剑法之时,仅仅只是用了第一招,这柄剑就因为承受不住那强大的气劲而瞬间断成了两截。

看着手中的断剑,西门无恨不由的微微一怔,原本自己还认为自己的剑法有了很大的进步,但是现在看来和父亲相比恐怕还有着天渊之别啊。

站在不远处的晓月见少庄主手中的剑折断了,于是按照庄主的吩咐又拿了一把松木剑送到了西门无恨的手中。

西门无恨暗自默念了一遍心法,待心神完全平静之后才开始握紧手中的松木剑,再次舞了起来,只不过这一次他小心的控制了自己的内力和力道,但还是只舞了三下之后,剑便应声折断了。

如此反反复复,只这一天西门无恨就练短了三百多把剑,其辛苦程度要比练玄铁剑更甚百倍,因为如此练习需要无时无刻都精准的控制着自己的内力和力道,稍有差池脆弱的剑身就会被折断,所以相当的耗费心神。

而后一日,西门无恨再拿起玄铁剑练习的时候,便又因为剑的重量陡然加重而非常的不适应,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得耐心的练下去,直到把两种重量截然不同的剑都舞的分毫不差才算是成功。

如此又练习了将近一年的光景,虽然西门无恨还不能够把两种剑舞的分毫不差,但是他已经没有再折断过任何一把松木剑了,足见其练习的刻苦和成效。

四.人中之凤

一日午后,西门无恨正手握一把松木剑在梅林中练剑,剑锋所到之处枝杈应声而断,断口如利器所削一般,而那看似脆弱的松木剑却没有丝毫的损伤。随着他的一套剑法练毕,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充满赞赏的掌声。

西门无恨顺势收了剑,回身向着掌声传来的方向走去。只见那人背靠在一棵梅树的枝干上,脸上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微笑,随风飞扬的衣角更是为其平添了一抹洒脱。他不但有两双眼睛和耳朵,有三只手,而且还长着四条眉毛。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大侠——陆小凤。

西门无恨持剑来到了陆小凤的面前,故意抱拳恭敬的行了一礼,并且很客套的问道:“陆叔叔,你今日怎么有空来万梅山庄了?”

陆小凤脸上那抹漫不经心的笑容,在听到了西门无恨的话之后瞬间就变了一抹苦笑。他颇为无奈的看了西门无恨一眼,走过来用手拍了拍西门无恨的肩头,“我说无恨呐,你就能不能别再叫我叔叔了?你这左一声叔叔、右一声叔叔的,听得我心里别扭不说,迟早得把我叫老了。”

西门无恨脸上那看似严肃的神情随着陆小凤话逐渐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那略微扬起的的嘴角以及那略显傲气的神采,“陆小凤就是陆小凤,永远都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哈哈哈,你这句话我爱听!”陆小凤丝毫没有在乎什么辈分的尊卑,也没有在乎什么做客的礼节,直接拽着西门无恨的胳膊就向着梅林深处的那座八角凉亭走去。

西门无恨虽然任由陆小凤拽着自己,但还是借机回头向站在不远处的晓月递了个眼色。晓月立刻就明白了少庄主的意思,转身快步的向着酒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其实,晓月已经跟在西门无恨的身边服侍的有些年头了,那察言观色的本事已然是炉火纯青,毕竟这万梅山庄里一个是喜怒从不形于色的庄主西门吹雪,一个是不论喜怒都习惯于挂着一抹微笑的少庄主西门无恨,想要约莫看出他们的心思不下苦功是绝对不行的。

陆小凤将西门无恨按坐在了凉亭中央的一个石凳上,自己则十分随意的坐在了旁边的那一个上,含着笑意的双目中闪过了点点期待的神色,但口中却说的是另外一件事,“无恨,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就练就了如此的剑法,我看假以时日你必定能够和西门吹雪一较高下。”

对于陆小凤这完全不合礼节的做法,西门无恨倒也不恼,因为他早已经习惯了了陆小凤的不拘小节,而且他也很喜欢和陆小凤这种人相处,有一些心里话他甚至从来都没有和西门吹雪说过,“其实,我并不想和爹较量……”

“那你为什么如此拼命的练剑呢?”陆小凤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西门无恨手中的那柄松木剑,并用右手食指的指腹轻轻的摸了摸自己那如眉毛一般的胡子,“在我看来你现在的这种练剑的方式比西门吹雪还自虐,人如果没有目标是绝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毅力的。”

西门无恨自是听出了陆小凤话里的深意,手指在慢慢的摩挲着松木剑的剑柄,“我的确是把爹当做了自己的目标,不过我也的确从未想过要和爹比,更未想过要超越爹。在我看来,爹早就已经是不可战胜的人了。”

“不可战胜?也不尽然吧……”,陆小凤饶有兴致的看着西门无恨的反应,继续说道:“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在这世界上肯定有人能够打败西门吹雪的。”

西门无恨抬眼看了看陆小凤,神色异常的坚定,那种傲气相较之前更胜一筹,“即便是比武输了,在我看来爹也是胜利者。”

陆小凤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和西门无恨纠缠,而是话锋一转,在打量着他的同时,很是赞赏的说道:“你和西门吹雪还真是越来越像了啊,真不愧是父子,现在的你已经有了他六分的神韵了。”

虽然西门无恨的脸上依旧带着那抹若有似无的微笑,不过语气却立时急转直下,“不要总是拿我和爹比,你知道的,我不喜欢。”

陆小凤非但没有收起那漫不经心的样子,反而故意摆出了一副浪子的模样,作了一揖的同时用昆曲的语调说道:“是是是,小人这厢向您赔罪了~”

西门无恨看陆小凤现在的样子心中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原本还存有的那点点怒气也消失殆尽了,恐怕也就只有和他在一起才会如此的轻松自在吧。

这时,晓月已经端着一个托盘来到了凉亭之中,她将三壶好酒、一壶茶以及一盘糕点认真细致的摆放在了石桌之上,而后略略弯腰向西门无恨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凉亭,沿着那碎石铺就的小路消失在了梅林的尽头。

陆小凤倒是一点都不客气,直接拿起了酒壶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口,随即摆出了一副十分享受的模样,毫不吝惜的赞赏道:“真是好酒啊!万梅山庄的梅子酒果然是天下无双啊!哈哈哈!!”

“这梅子酒酿制不易,每年也就只有那么几坛而已,说是千金难求都不为过……”,西门无恨抬手端起了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香气清新的绿茶,“但即便如此,每年的这几坛还是都免不了进了你和司空摘星的肚子。”

“哎,话不能这么说……”,陆小凤又押了一口酒,舒爽的呼了口气之后才继续说道:“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嘛,更何况有你这个忘年之交在,我多喝几杯也不为过嘛。”

‘忘年之交,你还真说得出口。’西门无恨虽然在心中暗自绯腹,但是在明面上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动作优雅的品尝着这上好的云雾毛尖。

由于西门吹雪本身就是一个爱喝茶、品茶的人,所以在平日里西门无恨也就没少受这方面的熏陶,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一个颇有些见地的品茗高手了。

陆小凤是一个爱酒之人,有人对饮才能够喝得尽兴,所以自然看不惯西门无恨的举动,忍不住开口抱怨道:“我说无恨啊,我在这里喝酒你也不说来陪我共饮几杯,反到一个人在那里喝那些菜叶,真是不够意思。”

“菜叶……”,西门无恨无奈的摇了摇头,陆小凤对于茶叶的品位他可是不敢恭维,不过他还是依言放下了茶杯,“陆小凤,你还真敢说,你也不想想我这都是被谁害的。”

陆小凤闻言神情有些不大自然的咳嗽了一声,然后便闷头喝起了酒没在出声。

这件事说来还要追溯到两年多之前,那时候正值夏秋之际,陆小凤又来到万梅山庄讨酒喝,恰巧西门吹雪出门办事未归,西门无恨自然就担负起了招待他的任务。

陆小凤一人独饮觉得很是没趣,所以想方设法让西门无恨陪自己一起喝。这时的西门无恨还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怎么可能和他这个千杯不醉的家伙相比。结果,西门无恨自然就被陆小凤这个家伙给彻底灌醉了,不曾想却被刚刚回到山庄的西门吹雪撞了个正着。

从那之后,西门吹雪就给西门无恨下了禁酒令,严禁他再沾一滴酒。所以现在即便是看着陆小凤他们开心的喝酒,西门无恨也就只能够独自饮茶了。

沉默之际,西门无恨突然想起了之前曾经委托陆小凤调查的那件事,于是借此机会开口询问道:“陆小凤,我托你帮我调查的那件事有眉目了吗?”

“你是说关于你生母的那件事?”陆小凤听到西门无恨的询问,索性放下了酒杯,愤愤不平的拍着桌子说道:“你不提还好,你一提我就一肚子怨气。想我陆小凤朋友知交遍江湖,几乎没有查不出来的事情。可就是你托我办的这件事,我查了一年多却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哎,真是气人啊!”

“连你也查不到吗?”西门无恨虽然对此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当亲耳听到结果的时候,心中不免还是有些失落。

心细如尘的陆小凤自然是看出了西门无恨的心思,在心中暗叹自己千万不要露出马脚、千万不要被看穿的同时,也想办法开导他道:“其实,这件事情你让我帮你去查,倒不如亲自去问西门吹雪来的更好,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他一定清楚。”

西门无恨略微叹了口气,无奈的扬了下嘴角,“我当然问过,不过却没有得到任何答案。爹说他是不会告诉我的,如果有本事就叫我自己去查。”

陆小凤伸手拍了拍西门无恨的肩膀,佯装的颇为语重心长的说道:“无恨,你也别太上心了,这件事我还会继续帮你打探的,一有消息我就立刻通知你。”

“嗯,我明白,谢谢你了。”西门无恨也不是小孩子,自然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而且直觉告诉他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只是不知道除了西门吹雪之外还有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

五.司空摘星

“陆小鸡!你明明说三天以后才到的,为什么却早来了整整三天!你这个不讲信誉的大臭虫!臭小鸡!!”能够如此称呼陆小凤的,普天之下恐怕就只有一个人了——“偷王之王”司空摘星。

西门无恨看着身旁这位貌似猴精、都快要窜上桌子的的偷王之王,心情舒畅之余,也对他们之间的约定感到有些好奇了。因为在陆小凤来到万梅山庄的第三天,司空摘星也来了,如果说是巧合,这也是在是太巧了,再加上司空摘星一见面就指着陆小凤的鼻子骂,看来他们之间的约定也与万梅山庄有关了。

西门无恨直起了身子、双手抱拳,故意用十分恭敬的语气说道:“司空前辈,你与这位陆大侠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能否告知一二?”

司空摘星被西门无恨的话问的微微一愣,随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用手挠了挠头,“什么前辈大侠的,我不是早告诉过你别这么称呼我了吗?”

西门无恨还没有回话,坐在一旁的陆小凤就先忍不住了,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没想到你个死猴精还挺有自知之明的,也知道自己配不上这个前辈的称号啊。”

“陆小鸡!”陆小凤的话让司空摘星的火气再次窜了上来,他一脚登上了桌子,一只手指着陆小凤的鼻尖说道:“咱们明明讲好了五月初三一起到万梅山庄来,为什么你来的比我还早?你这只不讲信誉的臭小鸡!”

“死猴精!我是不讲信誉,但你也没资格说我!”陆小凤的脾气也上来了,一拍桌子“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毫不示弱的与司空摘星大眼瞪小眼,“我是提前六天来的,那又怎么样,你不是也提前三天就到了吗?你也没尊守信誉啊!在这件事上你我都没守信,咱们俩这算是扯平了。”

听到此处,西门无恨才算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想必是这二人约好了五月初三一同到万梅山庄来,想必他们二人都是冲这梅子酒而来。但是陆小凤并没有守约,提前六天就到了这里,而司空摘星也同样没有遵守约定,提前三天到了这里,不过相比之下还是比陆小凤晚了三天,想必他们二人也是为此才起争执的。

“小凤不是凤,是个大臭虫,臭虫脑袋尖,专门会钻洞,洞里狗拉屎,他就吃狗屎,狗屎一吃一大堆,臭虫吃了也会飞。”

“司空摘星,是个猴精。猴精捣蛋,是个浑蛋。浑蛋不乖,打他屁股。”

眼见陆小凤和司空摘星的争执逐渐转为了人身攻击,而且还有再次升级的趋势,西门无恨只得无奈的笑了笑,安静的坐在了椅子上,一边吃着香酥可口的梅花糕,一边细细的品味着这上好的绿茶。

果然,不过几句话过后,陆小凤和司空摘星便由动口转变为了动手,只不过他们二人并不是在比武切磋,而是在争夺一壶梅子酒。陆小凤既然能够成名于江湖,轻功自然不弱,移转腾挪之际仍然能够潇洒的腾空饮酒而滴酒不洒,足见其造诣之深。司空摘星既然是妙手空空的“偷王之王”,轻功自然是必不可少的,而且对其精通的程度绝对和他的偷盗技术不相伯仲。

西门无恨的眼睛紧紧的盯着这二人的身形,因为对于轻功他还是很感兴趣的,虽然西门吹雪的轻功也不弱,但是与这二人相比还是有一定差距的,这恐怕就是人们常说的“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吧。

司空摘星的速度绝对要比陆小凤快,虽然快的并不是很多,但对于江湖中人来讲这已经足够了。每每陆小凤发现了空隙,快速的转身闪过的时候,他都能够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并且后发先至的闪身挡住陆小凤的去路。

陆小凤虽然在轻功这方面比不上司空摘星,但是却凭借自己的“灵犀一指”和武功招式的精妙,一次又一次的从司空摘星的眼前将酒壶夺了去,然后还在他的面前故意美美的喝上两口。如此一来二去,直把司空摘星气得直跳脚。

西门无恨一边观察着俩人的动作,一边打从心底里佩服这二人,不但是因为他们的武功,更是因为他们为人的原则,这也难怪他们二人会成为西门吹雪的朋友了。

就在陆小凤和司空摘星争得正欢、西门无恨看得正出神的时候,一道低沉冷漠的声音划破了沉寂的夜空,那股慑人的气势让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陆小凤、司空摘星,你们两个把我的万梅山庄当成什么地方了!”

西门无恨立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回头看去。西门吹雪,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如雪的白衣,依旧是那把奇古的乌鞘长剑,依旧是那宛如刀削一般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容,时间都仿佛对他失去了效力。

西门无恨赶忙上前两步,嘴角含笑、声显关切的说道:“爹,您回来了,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会。”

西门吹雪只是看了西门无恨一眼,神采饱满的双目说明他现在根本就不需要休息。而后,他将目光移到了司空摘星的身上,那种咄咄逼人的感觉立刻就爆发了出来。

“西门吹雪……我只是顺路来……来指导无恨轻功的……”,司空摘星一边说着,一边就一点的一点的往西门无恨的身后躲,因为他知道西门吹雪是绝对不会迁怒到自己儿子身上的。

果然,西门吹雪逐渐的收起了自己的气势,目光从司空摘星的身上又移到了陆小凤的身上,虽然这一次他并没有在放出气势,凡是眼神依旧锐利如剑。

“咳……嗯……那个……我只是路过这里,所以就顺道过来看望一下无恨罢了。”陆小凤虽然摆出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但是他的心里却有些发颤,如果西门吹雪真的因此而恼怒的话,是绝对会做出把他们两个赶出万梅山庄这种事来的,而且还是用剑把他们赶出去。

听罢,西门吹雪将自己的目光缓缓的收了回来,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西门无恨,声音平静的说道:“你不是要练习轻功吗?还不去。”

“是,爹。”西门无恨暗自一笑,当即便明白西门吹雪并不是真的生气了,于是转身拽着司空摘星的胳膊就向梅林中他经常练剑的那片空地走了过去。

虽然司空摘星还是一脸馋样看着陆小凤手中的酒壶,但他也明白自己再留在这里说不定真的会被西门吹雪剁了,于是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西门无恨走了。

西门无恨一边往前走,一边侧头看着司空摘星那副没出息的样子,随口调侃道:“只是一坛酒而已,你怎么看上去就好像是被别人偷了钱袋一样。”

“那怎么可能!”一听到‘偷’这个字,司空摘星立马就来了精神,一脸不屑的大声说道:“谁那么大胆敢偷我的钱,不被我偷他就得烧高香了。”

“是吗?”西门无恨面带着淡淡的微笑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一个灰布的钱袋正挂在他的食指上,并且还随着他的动作而左右摇晃着。

“啊!”司空摘星惊叫了一声,立刻低头摸向了自己的腰间,随后便抬起头来、面带愧色的抓过了那只钱袋,小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把我的钱袋偷走的?”

“就在刚刚拽你走的时候。”西门无恨含笑而答,这妙手空空、顺手牵羊的本事他还是和司空摘星学的呢,只不过现在反倒用在了这个老师的身上。

司空摘星听罢,立刻左右看了看了,见周围没有人在之后,便贴在了西门无恨的耳边小声的说道:“那个……今天的这件事,你就当没有发生过,好不好?”

西门无恨嘴角的笑容略加深了一些,没有任何犹豫的就答应了司空摘星的请求,只不过还加了一点条件罢了,“好是好,但是你要再教我一招才算作罢。”

司空摘星的面色颇有些为难,因为他已经把自己的轻功传授给西门无恨了,偷盗的技巧也教了一点皮毛,如果再继续教下去,自己这“偷王之王”的名号迟早有一天非得让他抢了去不可。

西门无恨见司空摘星还有些犹豫,于是又准确的添了一把火,“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只把今天的事情告诉陆小凤一个人,你说怎么样?”

“什么!?你要告诉陆小鸡!?”司空摘星一听,立刻就急了,连忙阻止道:“不行!你绝对不能告诉他!绝对不行!”

西门无恨早就猜到了司空摘星的反应,胸有成竹的再次问道:“那……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好,我教。”司空摘星咬了咬牙,最终下定了决心,因为在他看来只教一招的要求并不算太过分,自己还有很多别人不知道的招数呢,而且这招式事小、面子事大,尤其是在那陆小鸡的面前就更不能丢了面子了。

六.白云长剑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在万梅山庄呆了足足半月有余,几乎把山庄中的梅子酒都快喝光了。不过,西门吹雪好像对此并不怎么在意,而他的生活也没有因为这两个人的到来而有太大的改变,每日依旧是练剑、看书、抚琴、下棋,偶尔还画几幅丹青。

倒是那个大大咧咧的陆小凤经常抱着一壶酒,在西门吹雪练剑完毕或是无事的时候就缠着他陪自己喝酒,在这个世界上敢于如此纠缠西门吹雪的人,除了他恐怕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甚少饮酒的西门吹雪倒也从未拒绝过,只不过每次就只喝一两杯而已,然后便安静的坐在一旁看着陆小凤在那里一边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一边一杯接一杯的喝酒。直到他把自己灌醉了,西门吹雪才会吩咐管家把他扔回客房去,自己则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相比之下司空摘星就很怕西门吹雪了,所以自然是不敢在西门吹雪的眼前露面,因为曾经的教训至今还让他心有余悸。

那还是西门无恨出生之前发生的事情,一次偶然的机会,司空摘星偷喝到了陆小凤从万梅山庄中带出去的梅子酒,自此便对此酒念念不忘。万梅山庄是什么地方,司空摘星也不是不知道,但是他肚子里的酒虫却不听话的一直在作祟,并且最终战胜了他的理智。于是乎,他便不远千里来到了万梅山庄偷酒喝。

司空摘星在第一次得手之后,胆子便越发的大了起来,于是没过几日就又再次折返回来,准备再偷一坛。但是这一次他却没这么好运了,不但被西门吹雪抓了个正着,还险些丧命于西门吹雪的剑下,要不是陆小凤及时赶到,他这个“偷王之王”恐怕早就是一只真正的死猴子了。

从那以后,司空摘星便再也不敢踏进万梅山庄一步了,直到西门无恨的出现,这件事情才有了转机。

因为无论司空摘星在山庄里做了什么,他总会想方设法的把西门无恨推出来当挡箭牌,而西门吹雪倒也从来都不会迁怒于自己的儿子,并且顺带着也就放过了司空摘星,久而久之也就变成了现在的这种情况。

看着正坐在不远处那颗梅树的枝干上,一副陶醉的模样、悠哉悠哉的晃着腿的司空摘星,练习完毕的西门无恨收了身形,缓步的来到了那颗梅树的下方,略略仰头问道:“司空摘星,你已经在万梅山庄呆了半月有余了,还不打算走吗?”

“走?为什么要走?”司空摘星一个翻身,从梅树上跳了下来,稳稳的落在了地上,一边晃着手中的酒壶一边笑眯眯的说道:“在这里不但可以白吃白住,而且还能有这么好的酒喝,就算是让我去当皇帝我都不去!”

‘怎么把我家说得好像是客栈一样……’,西门无恨暗自摇了摇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司空摘星如此说了。虽然西门无恨并不是真想赶他走,但还是有所顾虑的开了口:“你就不怕我爹的耐心有限,一怒之下把你赶出山庄去吗?”

“怕什么!有你在这里西门吹雪是不会赶我走的。”司空摘星嘴上倒是说得信誓旦旦,不过下一刻他便真如那猴子一般,“噌”得一下窜到了西门无恨的身后,歪着头小心翼翼的看着那沿着小路缓缓而来的白衣男子。

枝繁叶茂、绿意盎然的梅林,蜿蜒曲折、宛如小溪般的青石小路,白衣胜雪、形如谪仙的人儿翩然而至。每次当看到这幅景致的时候,西门无恨都会不由自主的被晃了神、乱了心,直到那凛寒如剑的气势袭至身前的时候,他才会心中略有些慌乱的回过神来。

“爹……”,西门无恨略微定了定心神,下意识的垂下了眉眼,本能的掩饰着自己内心之中的波澜。

西门吹雪好似并没有在意西门无恨的反应,而是双目如剑的看着躲在后面的司空摘星,很隐晦的下了逐客令:“陆小凤已经走了。”

司空摘星可是只精明的猴子,眼珠一转就明白了西门吹雪的意思,而且他也看出了西门吹雪不会对自己动手,这才直起身子从西门无恨的身后走了出来,“陆小鸡走了吗?那……那我也就告辞了啊。”

说完,司空摘星身形一晃就消失在了梅林的深处,当西门无恨听到动静下意识的回过头去的时候,早已经寻不见这位“偷王之王”的影子了。

“跟我来。”毫无波澜的吐出了三个字,西门吹雪转身便走,而前去的方向正是他平日里练剑的地方。

西门无恨虽然还不清楚西门吹雪来叫自己究竟所谓何事,但从前去的地方来看,十有八九应该是要考较一下自己的武功了。想及此处,西门无恨快步的跟了上去,并且暗自调节了一下自己的内息,以便应对可能而来的挑战。

西门无恨虽然是西门吹雪的儿子,但却并不喜白色,因为雪一般的白过于纯洁和美好了,他自认做不到这一点,也许只有像西门吹雪这样的人才能配得上这抹白色,所以在平日里他一向都是一袭玄黑。他们这一父一子、一白一黑,倒也是万梅山庄里的一道风景。

西门吹雪并没有直接走到练武场当中,而是在练武场旁边的一张石桌处停了下来,然后略略侧头看了看石桌上摆放着的东西,他那从未表露过任何情绪的脸上此时也难得的显出了淡淡的追思之情。

惊异于西门吹雪流露出的神情,西门无恨这才注意到石桌上原来正静静的躺着一把墨色剑鞘、银白嵌饰的长剑。与西门吹雪手中的乌鞘长剑相比,此剑剑鞘的颜色更深,而且其上镶嵌的银色装饰被雕刻成了朵朵白云的样式,只不过独有云却无龙。纵观此剑素雅大气、黑白分明却又相得益彰,虽年代久远却光彩依然。

西门吹雪伸手将桌上的剑拿了起来,再次细细的观察了一番之后,便将剑递到了西门无恨的面前。

下意识的抬手接过了剑,那慑人的寒气立刻让西门无恨的精神为之一震,此剑和西门吹雪的乌鞘长剑几乎不相伯仲,只是戾气稍有欠缺,想必是常年没有饮血的缘故,此间绝对堪称是神兵利器。

随着剑被缓缓的拔出剑鞘,剑上的寒气越发的凝重了,若不是西门无恨内功已有小成,否则是绝对镇不住这把剑的。心下骇然之余,西门无恨脸上的笑意却加深了许多,‘云后藏龙,果然名不虚传。’

就在西门无恨关注着手中这把剑的时候,西门吹雪已然走进了练武场内,长身直立、衣角随风而摆,“无恨,用你手上的那把剑来攻我。”

西门无恨这才回过了神,随即明白了这是西门吹雪想要考察自己的武功,当下暗自深吸了口气,手握这把寒剑走进了练武场中,与西面吹雪对面而立。

“爹,得罪了。”说罢,西门无恨提剑便攻,因为他明白,在剑神的面前一切小伎俩都是没有用的,只有用实力来说话才是唯一的途径。

一道黑影闪过,剑尖瞬间就欺至了西门吹雪的眼前。西门无恨的剑法并没有什么繁复华丽的招式,从始至终就只将求一个字——快。

眼见长剑袭来,西门吹雪并未拔剑抵挡,而是运起轻功向后退去的同时,稍一抬手、略施巧力,便轻而易举的把长剑挡开了。

西门无恨见一招未成也不气馁,如闪电般又刺出了一剑,而西门吹雪又是看似轻松的随意一拨,便再次将其化解。

如此一攻一守、一黑一白,两个人影在练武场内上下翻飞,并且伴随着那道道寒光以及那肃杀的气势,此景让人感到美轮美奂、心旷神怡的同时,却也无法靠近这练武场一步。

只是短短的几个来回,西门无恨就已经刺出了上百剑,但却没有一剑能够伤到西门吹雪,这让西门无恨不仅对眼前的剑神越发的敬佩了。

突然之间,如闪电般的寒光一晃,西门吹雪出手了,杀气立时席卷而来,而随着他长剑的出鞘,两人的身形也都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只因胜负已分。

低头看了看紧贴在自己脖颈处的长剑,西门无恨略微叹了口气,一招落败,看来自己要走的路还很长啊。

西门吹雪归剑入鞘,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品评西门无恨的武功,反倒直视着他问道:“你觉此剑如何?”

西门无恨微微一愣,虽不知西门吹雪是和用意,但还是诚实的回道:“此剑初入手时寒气袭人,但在出招之时又觉此间仿佛能随我心而动、相辅相映,这种感觉……孩儿从未有过。”

西门吹雪略微沉吟了一会,缓缓开口说道:“此剑乃海外寒剑精英,吹毛断发,剑锋三尺三,净重六斤四两。”

西门吹雪的话让西门无恨震惊不已,前世酷爱武侠小说的他又怎会不知这句话的含义,这剑难道是……?

仿佛为了给西门无恨解惑,西门吹雪随后又喃喃的念了一句诗,只是不知道这句诗是念给西门无恨听的还是念给他自己听的,“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看着西门无恨那难以置信的神情,西门吹雪接下来却用极其平淡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西门无恨更为震惊的话:“从今日起,你便用此剑吧。”

七.意外内伤

“爹!”西门无恨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但转念一想,叶孤城早已在紫禁一战死于了西门吹雪的剑下,而且在死前他也曾说过‘我若此战身死,那么此剑便送于你’,也就是说这把剑现在已经属于西门吹雪了,西门吹雪如若把此剑再转赠别人也并无不可。

西门吹雪听到了西门无恨的急切的唤声,于是止住了想要转身离开的念头,静静的屹立在西门无恨的面前,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西门无恨硬生生的止住了到嘴边的疑问,心下慌乱之间随口找了一个问题,“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西门吹雪略略沉默了一会,方才缓缓的说道:“此剑的名字早已遗失,现赠于你,你就为它起个名字吧。”

西门无恨没想到西门吹雪会如此回答,无奈之下只得低下头认真的思索了起来。突然之间,他想到了刚刚西门吹雪念过的那首诗,再加上这剑上的花纹,于是抬起头来说道:“不如……就叫‘孤云’,爹觉得如何?”

西门吹雪静静的凝视了西门无恨好一会,他眼中所流露出来的那种复杂的情愫让西门无恨一时之间有些难以应对,那种目光像是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好友,又像是在看一个思念日久的伴侣,更像是在看一个对手、一个真真正正的对手。

面对这样的目光,西门无恨只得再次低下头、下意识的选择了逃避,因为他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西门吹雪看得并不是自己,而是在透过自己看另外一个人,这让他的心里多多少少觉得有些难过。

随着一阵凉风吹过,西门吹雪没有丝毫犹豫的转身离开了,双目之中多了些许疑虑,他那挺拔的背影显得是那么的坚定而刚毅,徒留下一个淡淡的字随声飘散在了空中,“好。”

西门无恨并没有离去,而是依旧站在练武场当中,轻轻的摩挲着手中的这柄剑。叶孤城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他也只是从书中看到过,书中所写的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这些都无从得知。

虽然“白云城主”叶孤城战败了,但是对于很多武林人士来说他依旧是一段传奇,就像西门吹雪一样,是常人无法企及的传奇。不过,对于西门无恨而言,叶孤城绝不单单是一段传奇这么简单,因为就算他已然身死,但是他和西门吹雪之间依旧有一条看不见的纽带紧密相连着,甚至于早已经跨越了阴阳的界限。

再次拔剑出鞘,西门无恨轻轻的用手指抚摸着剑身,那丝丝寒气立刻透肌入骨,他嘴角微扬,不禁在心中再次感叹,‘真不愧是寒剑中的极品,只是不知道那叶孤城是否也人如其剑……’

得此绝世神兵,世人往往都会开怀不已,但是西门无恨却没有一丁点喜悦之情,每每想到西门吹雪的那种眼神,他都会忍不住觉得一阵气闷,心绪也越来越乱。为了一舒心中的闷气,他索性再次挥剑,在这练武场里面练起了剑法,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发泄一下。

剑随意动、意随心动,西门无恨虽然舞的还是他平时练习了无数次的那套简单的剑法,但是那一招一式却明显的没有了平日里的沉稳,如果被西门吹雪看到的话,他铁定是要挨罚的。只不过西门吹雪现在已经去剑室打坐去了,所以自然没有人来管他了。

随着手中的剑速度越来越快,西门无恨觉得自己胸中的闷气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的难受了,他忍不住再次加快了速度,不知不觉间已经动用起了自己的内力。而灌注了内力的长剑孤云,则更是散发出了淡淡的幽蓝。

由于有了利器相辅,西门无恨招式中的破坏力明显的加大了,虽然这练武场很宽敞,但是他的剑气却依旧接二连三的打断了周围那些梅树的枝杈,使得那些生意盎然的绿叶随着枝杈纷纷飘落到了地上。

突然间,西门无恨的身形猛然一顿,随即便捂住了胸口,单膝跪在了地上,眉头紧皱的同时吐出了一大口鲜血。心烦意乱之际还要强行使用内力,他只是因此而受了内伤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如若不是那柄寒剑有助于他引导内息,他此刻恐怕已经走火入魔了。

虽然胸口如刀割般火辣辣的痛着,但是西门无恨却觉得自己的心情反而逐渐的平静了下来,那股闷气也慢慢的消失了。他略有些自嘲的苦笑了下,慢慢的直起了身子,‘看来自己也真是有够贱的,非要虐待自己才能让心情好过一点。’

只是,西门无恨没有发现的是,他刚才吐出的那口血恰巧有几滴溅在了寒剑的剑身上,血滴在沿着剑身缓缓流下的同时,还很是奇异的被这剑一点点的吸收着,直到剑身上完全没有了血的痕迹,就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没有发生过一样。

来通知庄主和少庄主前去用晚膳的晓月,在看到了西门无恨嘴角处那点点血迹的时候,忍不住惊呼道:“啊,少庄主,您……您受伤了!?”

西门无恨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了晓月一眼并且抬手抹去了嘴角的血迹,然后转身便向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了过去。

不过,刚刚走出没有几步,西门无恨就顿住了脚步,略略侧了下头,声音有些沙哑的对身后的晓月吩咐道:“这件事情不要告诉我爹。”

“奴婢明白。”晓月虽然在心里十分担忧西门无恨的情况,但却还是应承了下来,毕竟她们是奴婢,奴婢就有奴婢的规矩,不论得罪了谁她们在庄里都不会好过的。

看着西门无恨那远去的背影以及练武场里满地的狼籍,晓月不由自主的暗自叹了口气,喃喃的说道:“从小到大,少庄主还是第一次发这么大的脾气呢。”

回到了房间中,西门无恨自然是盘膝打坐,慢慢的给自己疗伤,这内伤不比外伤,一个处理不好就很有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将近一个时辰过后,西门无恨这才慢慢的睁开眼睛,胸口的痛楚已经减缓了许多,想必过不了几日这点内伤就会痊愈了。

就在西门无恨刚刚站起身来的时候,一直守在外屋的晓月立刻就走了过来,观察了一下他的气色之后才略微放心的说道:“少庄主,看您刚才脸色苍白、嘴角带血的样子,可着实把奴婢吓得够呛。”

西门无恨对这个很有眼力、办事勤快利落的晓月还是很有好感的,而且也跟在自己身边多年,所以自是不希望他为自己担心,于是随口扯了句谎道:“我只是内息不小心岔气而已,没什么大碍的。”

“既然没事就好……”,晓月是个聪明的姑娘,这个中的缘由她一看之下也能够猜出七八分,只不过既然少庄主不说,她也就不点破罢了。随后,她转身从外屋的小炉子上拎过来了一个小茶壶,倒了一杯递到了西门无恨的面前,“这是奴婢刚刚为您熬得参茶,您就趁热喝了吧。”

这人参是补气之物,西门无恨自然明白晓月这么做完全是为了自己好,所以也就没有多说什么,伸手接过了茶杯,慢慢的喝了起来。

看着那淡黄色的参茶冒着丝丝白雾般的热气,西门无恨不由自主的又想到了西门吹雪,于是下意识的开口问道:“爹他……还没有从剑室里面出来吗?”

“唔……”,晓月低头想了想,随后回道:“应该还没有,刚刚奴婢去药室拿参片的时候庄主还没出来,看样子是连晚膳都没有用呢。”

“是吗……”,西门无恨略略呼了口气,西门吹雪虽然每日都有打坐的习惯,但是打坐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至少自己以前是从未见过的,看来心神不宁的人恐怕不止自己一个啊。

暗自思量了一番过后,西门无恨果断的吩咐道:“晓月,你去把晚膳拿来,我亲自给爹送过去。”

“是,少庄主。”听到这个吩咐,晓月立刻面色如春的就转身快步的走了出去,因为她感觉的出来,少庄主现在已经完全没事了。

剑室可以说是万梅山庄的禁地,除了西门吹雪和西门无恨之外,任何人都不得入内,就连平日的打扫都是西门吹雪亲自动手,所以如果西门吹雪在剑室里打坐的话,其他人是绝对不敢前去惊动的。

拎着食盒来到了剑室的门口,西门无恨有些犹豫着要不要敲门,正在他踌躇之际,西门吹雪的声音倒是先从剑室里面传了出来:“无恨,进来吧。”

西门无恨暗自松了口气,轻轻的推开门走进了剑室之内。其实说是剑室,这里面却一把剑都没有,只有墙上挂着的那副巨大的剑字以及两个案几和蒲团,虽然装饰和摆设都十分的简洁,但是这里却给人感觉压力巨大,而且屋内充满了一股凌厉的肃杀之气,毫无功底的普通人若是走进这里肯定会受内伤的。

八.温泉疗伤

西门吹雪正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之上,墨色的长发披散于肩前,那把乌鞘长剑正横放在他的腿间,虽然他只是安静的坐着,但却依旧气势逼人,而他背后那个巨大的剑字更是为他的气势平添了几分锐气,

“爹,孩儿给您送晚膳来了,您用完了在打坐也不迟。”西门无恨将食盒放在了西门吹雪的面前,然后便直起了身子转身欲走。

西门吹雪看着面前的食盒,虽然并没有抬头,但却对西门无恨的动作了如指掌,于是便开口叫住了他:“无恨,没用晚膳的话就留下来一起用吧。”

对于西门吹雪的挽留,西门无恨自是感到非常的意外,不过心中更多的则是温暖。虽然他和西门吹雪名义上是父子,但是由于西门吹雪经常外出再加上那种沉默寡言的性格,导致二人平日里面交流的机会并不多。

西门无恨抬手撩起了衣摆,盘膝坐在了位于西门吹雪左侧那个蒲团之上,然后把食盒打开,将里面的菜一碟一碟的拿出来放在了地板上。在摆放完毕之后,他将一双筷子以及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米饭递到了西门吹雪的面前,嘴角还挂着淡淡的微笑,“爹,请用膳吧。”

不知晓月究竟是有意还是无心,她在餐盒中放了两分碗筷,就连菜也都是两个人的分量,好似她已经算准了这对父子会一同用膳一样。

西门吹雪抬手接过了碗筷,略略凝视了西门无恨片刻,便缓缓的低下头,开始安静的用起了这迟来的晚膳。

西门无恨见西门吹雪已经开始吃了,这才拿起了自己的那份碗筷,也开始默默的吃了起来。这父子二人都不是什么多言的人,所以一时之间这剑室内变得出奇的安静,只有那碗筷相碰的声音会偶尔响起,在这异常宁静的环境中显得十分的清晰。

不多时,这一餐便用完了,自始至终父子二人都没有做过任何的交流,更没有说过一句话。而西门无恨仿佛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情况,在二人都用完善之后就开始默默的将碗筷都一一收回到了食盒中。

就在西门无恨刚刚将食盒的盖子盖好的时候,沉默已久的西门吹雪忽而开口说道:“无恨,把手伸过来。”

西门无恨微微一愣,心中多少有些忐忑,毕竟自己刚刚才受过内伤,如果被西门吹雪发觉的话,恐怕……

在西门无恨还略略犹豫之际,西门吹雪闪电般的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直接将左手的食指和中指按在了他右手手腕处的脉上。

对于西门吹雪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西门无恨心下一惊,身体本能的反出了内劲想要震脱西门吹雪的手。不过一震之下,西门无恨非但没能够脱离西门吹雪的钳制,反倒被其轻描淡写的将内力化解掉了,而西门吹雪的手则一直纹丝未动。

感觉到了自己的内力被一股柔和的劲力压回,西门无恨便立刻收敛心神,将自己的内息安抚了下来,任由西门吹雪钳制着自己的手。

片刻之后,西门吹雪才收回了自己的手,同时拿起了一直放在腿上的乌鞘长剑,一边向着门外走去,一边头也不回的说道:“跟我来。”

‘看来受伤的事情还是被发现了啊,不知道是不是因此要受罚呢。’西门无恨略略苦笑了下,心中虽然如此想着,但还是拿起了自己的寒剑孤云快步的跟了上去。

其实,自从西门无恨刚一进门的时候,西门吹雪便发觉到了他内息有恙,只不过一时之间没能准确的推断出他伤的是深是浅罢了,所以才会在之后伸手探他的脉搏,以确定他内伤的具体情况,以便对症下药。

跟着西门吹雪一路向山庄的后山走去,西门无恨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浓了,‘到这里来究竟是要做什么呢?这后山我平日里也不是没来过,但除了一些花草树木、嶙峋怪石以及一些常见的草药之外,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虽然心中疑惑,但是西门无恨却没有开口询问,只是默默的跟随在西门吹雪得身后,既来之则安之吧。

西门吹雪在一面山石的面前停下了脚步,随后把手平放在了那面如墙壁般的山石之上,也不只是触动了什么机关,其中一块突出的大石忽然缓缓的沉了下去,露出了藏在其后的一条窄小的岩石通道。

西门吹雪从怀中拿出了火折子,将其上的火星吹亮之后,便转身进入到了这窄小漆黑的通道中,并且还不忘提醒西门无恨一句:“岩石很滑,小心点。”

西门无恨因为这句话而加深了微笑,上前几步紧跟在了西门吹雪的身后。由于有西门吹雪在前面领路,实际上他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只要按部就班的踩着西门吹雪踩过的地方向前走就可以了。

沿着这蜿蜒的通道转了两个弯之后,这窄小的通道突然之间就变得豁然开朗了。这是一个很宽敞的岩石溶洞,溶洞四周的墙壁都十分的平滑,一看便知是被水流常年侵蚀所致,而那些大大小小、如倒挂的竹笋一般的石钟乳则从溶洞的顶端一直延伸到地上,大自然的巧夺天工在此可见一斑。不过让西门无恨有些疑惑的是,这溶洞里面的温度要比外面高出许多,但没过多久他的疑问便得到了解答。

看着不远处的那些大大小小、冒着热气的突泉,西门无恨有些意外的开口问道:“爹,这是……温泉吗?”

西门吹雪点了点头,根据他的脾气来说,他本不欲做过多的解释,但权衡之下他还是缓缓的开口说道:“这温泉不但能够助你疗伤,而且对你的内功精进大有裨益。”

西门吹雪来到了那个最大的池子旁边,将剑连同剑鞘一起插进了钟乳石的缝隙当中,然后侧头看着西门无恨声音毫无波澜的吩咐道:“把衣服全都脱掉,下到水里去。”

西门无恨现在终于明白了,西门吹雪可能要帮自己疗伤,于是也放下了手中的剑,将身上那玄黑色的外衣以及白色的襦衣全都脱了下来,赤身露体的走进了那温泉的泉水当中。

刚刚进入温泉的泉水中,西门无恨立刻就感觉到了这泉水的不同之处,这泉水不但温度适中,而且还能够让每一个毛孔都彻底的舒张开来,并且还有丝丝热气通过毛孔渗透进了身体当中,让人倍感舒适的同时,全身也都不由自主的放松了下来。

西门无恨刚要抬头再问些什么,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彻底的愣住了。只见在水气缭绕之下,西门吹雪已然解下了自己的腰带,放在了一旁的岩石上,随后将自己的外衣缓缓的脱了下来也放在了一旁。

西门无恨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嗡”的一声,心跳陡然间加快了速度,全身的血液仿佛都不受控制的沸腾了起来,不知是因为这热气的关系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脸颊也开始阵阵发热,口腔也逐渐的感觉到了干渴。许是禁欲的时间太久了,他身体的反应已经快要超过他自己所能够控制的范围了。不过,他自己不知道的是,他那原本略带稚气的清俊容貌此时在蒸汽的熏陶下反倒更显韵味、更加的诱人。

西门吹雪仿佛察觉到了西门无恨的异样,动作略微顿了顿,侧头看了看他,但是表情和神色却没有任何的变化。随后,西门吹雪便再次低头,抬手解开了自己襦衣的带子,将那最后一层白色的衣料也从身上剥离了下去,露出了隐藏在其后的那具完美的男性身躯。

西门无恨一直都觉得西门吹雪看上去有些瘦弱,但是现在眼前的这一切却打破了他长久以来的看法。那流畅的线条、紧实的肌肉以及那并不醒目的几道疤痕,都很好的说明了这句身躯所隐含的强大力量和爆发力,那感觉就宛如面对一只因刚刚睡醒而逐渐站立起来的猎豹一般。

突然,一阵极具压迫感的气势让西门无恨心头一惊,随之便立刻回过了神,他这才看到西门吹雪也同样的走进了温泉当中,而他自己刚刚分明就是看的太出神了。为了避免自己再度失神,西门无恨只得垂下了眼帘,将自己的视线硬生生的从西门吹雪的身上移开。

西门吹雪好像什么都没有发觉一样来到了西门无恨的面前,声音依旧平静无波的吩咐道:“转过身去,打坐盘膝。”

西门无恨自是明白接下来要做什么,于是便转过身来盘膝而坐,闭上双目的同时努力的守神归一、平静心神。

西门吹雪也同样盘膝而坐,运气了自己的内力之后将双掌平方至了西门无恨的背部,随后也闭上了眼睛。

不过,西门无恨的心神现在很难平静下来,只因刚才的那个画面对他而言实在是有些过于刺激了些。西门吹雪也发觉了他那依旧波动不已心境,在运转内力之时这样是非常危险的,于是只得睁开了双目、缓缓的吐气配合着内功的运转,进而开口说道:“无恨,尽力收敛心神,在心中跟我默念。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尘垢不沾,俗相不染……”

九.内功进境

西门无恨在西门吹雪的引导下开始一遍又一遍的默念着“冰心诀”,他的心神这才开始慢慢的平静了下来,但是西门吹雪一直放在他背部的那双宽大的手掌却让他的背依旧觉得灼热无比,也许这是因为内力相传所导致的吧。

西门吹雪感觉到西门无恨的心神最终平静下来之后,抬手点了他背部的几处穴道,这才再次闭上了双目、开始完全的调动起自己的内力。两人全力运功其间是绝对不能够有任何干扰的,否则两个人都会身受重伤,不过好在此处极为隐秘,除了西门吹雪本人之外鲜有人知。

西门无恨感觉到一股热流正缓缓的从自己的背部流进自己的体内,并且渗入到了自己的经脉当中,引导着自己内息的同时,还一个周天一个周天不停的在自己的经脉中游走着,那感觉好像不完全是在疗伤的样子。

正在全力运功的西门吹雪,此时身上逐渐的散发出了一丝丝白雾一般的热气,汗水也从他的皮肤下缓缓的渗了出来,沿着他的发丝、脸颊、手臂慢慢的低落到了温泉的泉水中,与此同时,西门吹雪的脸上也开始泛出些许不大自然的红晕。

没过多久,西门无恨觉得自己的体温在缓缓升高的同时,他的意识也缓缓的进入了一种封闭式的状态,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既听不到、也感觉不到,这对于一个练武之人来说是十分危险的。但好在有西门吹雪在他的身边,他也就彻底的放下心来,安然的沉浸于那沉静深邃的意识当中,并且清醒的意识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缓缓的沉睡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西门无恨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从黑暗之中苏醒了过来,他自觉对周围恢复了感知的同时也缓缓的张开了双目,首先入目的便是他平日熟悉到不能够再熟悉的深红色床幔。顺带着低头看了看盖在身上的薄被,他这才肯定现在自己应该正躺在自己卧房的那张床上。

撩开被子起身下床,看着自己身上那穿戴整齐的襦衣,西门无恨不由的微微一愣,‘在昏迷之前,我应该是赤身露体的坐在那温泉当中的,为何现在会回到我的房中而且还穿戴的很整齐呢?难不成是爹……?’

“少庄主,您醒啦!”晓月的声音从门口处传了过来,她的手上还端着一个木质的托盘,上面放着几碟点心和一碗喷香的细肉粥。

西门无恨推开窗子看了看外面,恰好见到了那夕阳西下的美景,余辉似金、洒落大地,残阳如血、沉于天边。在平日里他几乎从未好好的观察过夕阳的景致,只因这个时辰还是他练剑的时候,身心都凝于剑上、心无旁骛,自然也就没了这赏景的闲心。

“外面风凉,您还是把外衣穿上吧。”晓月拿过了一件玄黑色的外衣披在了西门无恨的肩头,关切之心溢于言表。

西门无恨并没有回头,而是一边在晓月的服侍下穿好了衣服,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昨晚是爹送我回来的吗?”

“是啊,昨天半夜,庄主突然抱着昏迷不醒的您从外面回来,可着实把奴婢我给吓坏了,还以为您出了什么事呢!”晓月不但嘴上没停,手中的动作也相当的轻快,“不过呢,好在庄主说您只是因为疲劳而昏睡过去了,吩咐奴婢好生守着便是,奴婢这才吃了定心丸。”

西门无恨抬手摸了摸自己胸口处的衣料,嘴角处扬起了一抹柔似春风的微笑,‘果然是爹……只不过……我好像有点吃亏吧……’

看着西门无恨的笑容,晓月立时觉得一阵头重脚轻、血气上涌,慌忙扶住了旁边的桌子才稳住了神,颇为无奈的红着脸、半低着头说道:“少庄主,您……您以后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再这样笑了……”

西门无恨这才回过了神,又恢复了往日那种若有似无的淡笑,“我笑有哪里不好吗?”

“不是不好,而是……真的很让人受不了啊……”,咬牙说了出心中的想法,晓月终于还是害羞的转身跑了出去,少女之心尽显无疑。

西门无恨已是二世为人,自然懂晓月的心思,不过在他的心里从来都是把晓月当做姐姐一般看待,平日里也从未有任何越轨的行为,他一向都认为在感情这件事上,如果不能给对方一个结果,那么就不要给对方任何的希望,避免到头来两个人都因此而身心疲惫。

看着静静的躺在枕边的那把寒剑孤云,心中不由自主的再度泛起了涟漪,被人当做替身的感觉真的是很不爽,尤其这个人居然还是自己的剑神父亲,这就让他的自尊心更加的难以接受了。其实,练剑七载,他最希望得到的便是世人对自己的承认和肯定,既不当他是西门吹雪的儿子,也不是叶孤城的替身,仅仅因为他是西门无恨,而在这当中他最在意的还是西门吹雪的认同,毕竟那是他崇敬、欣赏、爱戴着的父亲。

伸手拿过了现在已经属于自己的那把剑,西门无恨也懒得再绕路走门了,索性直接一个翻身从窗户中跳了出去,沿着小路来到了他平日里练剑的空地当中。

远远看着那逐渐黯淡下去的余辉,西门无恨猛然间拔剑出鞘、随风而舞,这一次完全是意随心动、心随剑动。如果用剑之人不能够和手中的剑心意相通,那么所用出的招式势必就会大打折扣,而西门无恨现在要做的便是让剑的心成为自己的心。

西门无恨逐渐的闭上了眼睛,用心在感受着手中的这把剑,一招一式完全由手中的剑引领着。如果换做是普通的兵器,他断不可能用这种方式来舞剑,但现在他手中的却是一把早已经有了灵魂的剑,虽然那灵魂是叶孤城所赋予的,他也要想办法完全驯服这把剑并且做到心意相通。

西门无恨的招式虽然散乱无章,但是隐隐的却显现出了一股潜在的强大威力,只不过好像他还不大会使用这股力量,所以那些招式虽然看上去很有霸气,但是效果却平平无奇,与那些普通的剑招没什么两样。

不过,西门无恨倒也不着急,而是不断的舞动着手中的剑,一点一点的感受着剑的心,因为他总感觉自己手中的这把剑和西门吹雪的乌鞘长剑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类型,但具体不同在那里,他一时之间也无法说出来,只是隐隐有一种感觉罢了。

“欲速则不达”,西门无恨自然也是懂这个道理的,虽然练习了两个时辰过后仍没有什么进展,他倒也没有在意,反而觉得心情舒畅了许多。如此随心所欲的舞剑他还是第一次,高手曾说过“无招胜有招”,西门无恨自认为自己还达不到那种高深的境界,但是用此方法来放松心神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见天色已晚,西门无恨顺势收了剑刚刚沿路走出梅林,就见晓月正快步向自己走来,于是便下意识的停驻了脚步。

晓月先将一块半湿的手巾递了过来,然后才开口说道:“少庄主,您终于练完了,晚膳的时间都已经错过了呢。”

“练的太专心就忘了时辰……”,西门无恨虽然并没有出汗,但还是接过了手巾擦了擦脸颊,毕竟在外面被风吹了半天,皮肤多少会觉得有点干燥。

“饭菜奴婢一直给您放在锅上热着呢,您先回屋吧,奴婢马上就为您端去。”说完,晓月便脚步轻快的转身向厨房的方向走去了。

用完了晚膳,西门无恨习惯性的在房内开始打坐练习内功,由于西门吹雪规定他一天必须要练足三个时辰,所以他每晚真正用来睡觉的也就只有一个时辰而已,饶是如此他倒也从未感到过困乏,看来那些武侠小说中描述的那些高手整夜整夜的打坐练功也并不是不可能的。

刚开始运功不久,西门无恨就发觉到自己的身体好像有了一些变化,内力不但运转得更快了,而且经脉也仿佛被人疏通过了一样,没有了一丝阻碍,如此一来自己修习内功的效果至少要比以前提高了两倍有余。

不但如此,西门无恨还感觉到自己的内息之中不知何时多出来了一道劲力,这道劲力不但能够很好的与自己的内息相融合,而且还起到了引导辅助的作用。这就好比堤坝的作用一样,不但能够汇聚河水,而且还使得河水能够按照一定的方向前行,还不会浪费其中的任何一滴。

只是短短的一晚,自己的内功就发生了质的飞跃,西门无恨自然明白这肯定和西门吹雪有关,如果所猜不错的话,昨晚西门吹雪恐怕不止给自己疗伤这么简单了,看来明日有必要向西门吹雪详细的询问一番了,至少受人恩惠也要弄个明白才是。

十.为依抚琴

翌日清晨,西门无恨如同往常一样早早的便起身练剑,还如同昨一日样,今天他依旧是在和自己的剑进行交流。虽然两个时辰之后结果收效甚微,但是多多少少还是有了些进展,而且他对于“无招胜有招”、“剑有形而意无形”这两句话的理解又加深了一些,总的来说还是有所收获的。

抬头看看时辰应该接近晌午了,西门无恨收了剑,心中还惦记着昨晚的疑惑,略略思量了下,还是转身向着西门吹雪平日练剑的练武场走了过去。

之前西门无恨每每经过这练武场,总能感觉到一股极具压迫感的剑气,让自己心中的战意也跟着油然而生。不过今日却一反常态,非但没有感觉到压力,反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深邃宁静之感(奇*书*网.整*理*提*供),这样西门无恨不由得心生疑惑。

随着小路一转,宽大的练武场出现在了西门无恨的眼前,只不过这一次练武场上没有了那似风的身影以及如影得剑光,只有一抹如冰山一般的白静静的矗立在了练武场的中央,而那柄乌鞘长剑正安静的直立于那白衣之前,唯一静极思动的只有那随风轻摆的发丝。

西门无恨轻声的来到了西门吹雪的身侧,这才发现原来西门吹雪一直是紧闭着双目站在这里,那种如冰一般冷漠深沉的气势则代替了往日的肃杀之气,这恐怕就是今日练武场与平日相比有所不同的原因了。

西门吹雪仿佛感觉到了些微的声响,于是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略略侧头用那如深潭一般的双眸直视着西门无恨,看样子像是在等待着他开口。

西门无恨略为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方才开口问道:“爹,昨日您除了帮我疗伤之外……是不是……还做了别的什么事?”

西门吹雪缓缓的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继续平视着远处的那棵梅树,声音平淡无波的说道:“这件事我原本也无意瞒你,既然你已问起,我也就如实相告了。”

西门无恨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西门吹雪向自己解释他做过的事情,心里不免有些紧张。因为之前西门吹雪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向任何人解释的,甚至包括杀人,在他看来这么做既没有必要,而他也不屑于向别人作出解释。

西门吹雪倒是没把此事放在心上一般,轻描淡写的说道:“我帮你治好了内伤并且还打通了任督二脉,如此你修习内功定可事半功倍。”

在听了西门吹雪的话之后,西门无恨可谓是吃惊不小,打通了任督二脉是什么概念,曾经熟读武侠小说的他自然是清楚的,打通了这两条经脉就意味着有向武林巅峰进军的通行证,但是相对的需要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如果是别人帮忙的话,所需要付出的就更多了。

惊诧之余,西门无恨还是面带忧色的轻声询问道:“爹,您……没事吧?”

西门吹雪有些意外的再次侧头看了看西门无恨,随后轻描淡写的说道:“没事,只需休养一段时日即可。”

西门无恨心中清楚得很,西门吹雪那所谓的休养一段时日恐怕没有个一年半载是绝对不够的,毕竟外伤好愈、内伤难调。更何况这一次西门吹雪不但自损内力,说不定还因此而伤了元气,短时间内恐难恢复,想必这也是西门吹雪今日没有练剑的原因所在吧。

西门吹雪随即又说道:“你天资聪慧、骨骼绝佳,是一个练剑的好材料,我只希望你能够做到‘心诚于剑’,不要埋没了这把好剑便是。”

“心诚于剑……”,西门无恨低头呢喃了一句,同时脑中又回想起了西门吹雪第一次教自己剑法时所留下的那三句话,想必这便是剑神西门吹雪的剑道精髓吧,只是能够真正做到这点的也绝非常人。

想及此处,西门无恨双手抱拳、单膝跪地,鉴定且发自肺腑的微微仰头说道:“孩儿一定不负所望,诚于手中的这柄剑!”

西门吹雪满意的点了点头,伸手将西门无恨从地上扶了起来,略略打量了他一番后说道:“从今往后我也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至于今后你能够达到什么样的高度,就全看你自己了。”

西门无恨万万没想到西门吹雪会说出这句话来,在快速的思量了一番后立刻答道:“爹,孩儿还有很多东西都没有学会……”

西门吹雪略一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我意已决,不必多说。”

西门无恨略略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而陪着西门吹雪在这练武场上静静的站了一会,因为他已经完全明白了西门吹雪的这么做的原因。西门吹雪已经把最基础的东西以及最重要的东西都教给了他,剩下的就要完全靠他自己去摸索了,如果一味的只会向别人学习的话,最多也就只能够成为西门吹雪的翻版,而永远也无法超越。

经过此事之后,西门吹雪果然没有再教西门无恨任何的武功招式,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更多的则是喝茶、下棋、弹琴而已。

西门无恨手中持剑、看着坐在凉亭之中犹自抚琴的西门吹雪,不禁略略有些失神。此时的西门吹雪显得是那么的安宁祥和,完全褪去了剑神的外衣,给人的感觉由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砥忽而就变为了一个近在眼前的凡人,真是奇妙得很。但就是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却能够在西门吹雪的身上如此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感叹造物弄人啊。

那悠扬婉转的琴声突然之间嘎然而止,西门无恨这才回过了神,脸上略略有些发热,就好似考试作弊而被老师抓了个正着一般。

西门吹雪抬眼看了看西门无恨,并没有又因此而责怪他什么,反而用很平常的语气说道:“你现在既无心练剑又何必强求。”

西门无恨倒也是知错就改的人,收剑的同时略微低了低头,很干脆的认错道:“是,孩儿惭愧。”

“无妨。你既然喜欢,就过来专心听我弹琴吧。”说着,西门吹雪再次轻轻的拨弄了几下琴弦,随后一段轻快悠扬的曲子便从他的指尖倾泻而出。

西门无恨放轻了脚步走进了凉亭之中,为了不打扰西门吹雪抚琴,他故意选了一个较远的位置坐了下来,衣摆一撩、右脚很随意的蹬在了椅子上,而那柄寒剑孤云则被他抱在了怀中。他将头轻轻的靠在了剑柄之上,眼神落在了正在抚琴的西门吹雪身上。

看这此时的西门吹雪,西门无恨的心里虽然还有那种对于剑神的崇敬、对于父亲的敬爱,但是更多的则是欣赏、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西门无恨明白,这辈子自己恐怕很难做西门吹雪的知己了,因为“良伴易寻、知己难求,人生得遇一知己足矣”,而西门吹雪这辈子的知己恐怕只有叶孤城。

其实,如果西门无恨真的想要学琴的话,西门吹雪一定会教,但可惜的是西门无恨对于音律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如果说他偶尔会对琴感兴趣,倒不如说是他对那个弹琴的人感兴趣。而且就算是做不了知己,能够做一个听众在西门无恨看来就已经足够了。

琴音渐弱、一曲终了,西门吹雪一边用手指轻轻的抚摩着琴弦,一边侧头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的西门无恨,那眼神似像在打量着什么,又像在询问着什么。

西门无恨的目光略略一侧,看着西门吹雪面前的那把琴,鬼使神差、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爹再弹一曲吧。”

西门吹雪重新将视线转回到了琴上,虽然言语上并没有做明确的回答,但是十指已经开始慢慢的拨弄起了琴弦,音符逐渐的串连成了曲调,在这秋叶纷飞的季节里随着秋风和落叶一同飘荡在了空中。

如果现在陆小凤在场的话,一定会诧异到把眼珠子都瞪出来。因为西门吹雪极少在别人的面前弹琴,而且就算是弹琴也是随他自己的心境而定,像现在这样因为某个人的要求而抚琴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就连被西门吹雪引为知己的叶孤城都没有收到过这样的待遇。

不过,这些都是西门无恨所不知道的,他只知道自己很喜欢听西门吹雪抚琴,也知道如果自己开口要求的话,自己的这个剑神爹爹就一定会给自己再弹上一曲。不过,最多也就只有一曲而已,此曲完毕之后西门吹雪就一定会离开。

待琴音飘散、四下里又恢复了沉静,只有那风声和树叶声沙沙声还在耳边响起的时候,西门无恨这才站起了身,侧头看了看凉亭之中独留下的那把琴。沉默片刻之后,他便再次拔剑出鞘,跃身来到了林中的空地中,专心致志的练起了自己剑。

十一.万梅山庄

“雪消门外千山绿,花发江边二月晴。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听到窗外传来的吟诗之声,刚刚穿戴好衣物西门无恨扬起了一个颇为无奈的微笑,看起来今日读书的时辰又要往后推一推了。想罢,西门无恨随手推门而出,看着那个大大咧咧的站在自己房门不远处的家伙,略一挑眉说道:“陆小凤,你这次来是准备剃眉毛……还是剃胡子呢?”

原本还一脸漫不经心的陆小凤在听到了西门无恨的话之后,立刻变成了一副苦瓜脸,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这小子!我和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你干嘛每次一见面就要损我呢?”

“就因为你是陆小凤啊。”西门无恨带着那习惯性的微笑,理直气壮的说出了一个他认为是绝对理所应当的理由。

“你!”陆小凤一时之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瞬间就被涨红了,举着右手的食指指了西门无恨半天,最后还是认命的甩下了手,愤愤不平的说道:“我……我不和你计较!”

“陆小凤,别忘了这里是万梅山庄,计不计较的也应该是我说了算。”西门无恨手上提着剑,头也不回的向着落满了积雪的梅林走了过去。

陆小凤虽然被气得胸闷不已,但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快步跟了上去,毕竟这里是万梅山庄,得罪了眼前的这个少庄主简直比得罪了西门吹雪还恐怖,不过他还是在后面忍不住嘟囔了两句:“真是越大越不可爱了……”

西门无恨在这半年多的时间里内功精进了不少,自然把陆小凤的话听了个真切,不过他也不打算追究了,只是略略侧头看了陆小凤一眼、一笑置之,毕竟这几年来陆小凤的确帮了他不少忙,不过也给万梅山庄惹了不少麻烦就是了。

“少庄主、陆大侠,茶点已经备好了,奴婢就先告退了。”晓月在陆小凤刚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该做什么了,所以这些自然就不用西门无恨再另行吩咐了,而且在准备好了招待客人的茶点之后,她也自然是要回避的。

“嗯,你去忙吧。”西门无恨冲晓月略一点头,而后率先迈步走进了那早已经被打扫干净并且已经摆放上了茶点的凉亭,侧身坐在了其中一个石凳上。

随后陆小凤也一个闪身窜进了凉亭中,在看到了桌子上摆放着的茶和糕点之后,那种充满了期待的目光瞬间就黯淡了下去,而后很是献媚的来到了西门无恨的面前,笑嘻嘻的说道:“呃……无恨啊……那个……你也知道……我从来就讨厌喝茶……你看是不是……?”

西门无恨并没有立刻回绝,反而给自己倒了一杯上好的绿茶,面带着那种若有似无的微笑说道:“陆小凤,你也太不知足了吧,山庄里的梅子酒早就被你给喝光了,现在哪还有酒给你喝,如果你真的想喝就过了春天再说吧。”

“春天!不会吧……”,刚才还神采奕奕的陆小凤一转眼就变成了一只蔫头耷脑的病鸡,还真是应了司空摘星给他起的那个外号,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抱怨道:“这么大个山庄居然都没酒给人喝,真是小气!”

西门无恨看着陆小凤那搞笑的模样,心中倒也不恼,反而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就冲你每次都来白吃白喝白住的,万梅山庄迟早让你给吃穷了。”

“切,你骗鬼啊!”陆小凤一听这话,立马就不干了,“噌”的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振振有词的说道:“江湖上谁不知道万梅山庄可是富甲一方啊,在这关外如果万梅山庄敢排第二,就绝对没人敢排第一。”

“哦,是吗?”西门无恨听了陆小凤的话,只是若有所思的一笑,并未多说些什么,因为这个问题其实已经在他的脑中盘桓很久了。他以前也曾经问过西门吹雪有关于这方面的问题,但是西门吹雪却并未给他任何的答复,只是说了句“时机未到”就把他给打发了。虽然他也有想办法从管家和账房那里打听,但是大家仿佛都商量好了一般全都守口如瓶,想来这十有八九应该是西门吹雪的吩咐。

陆小凤可是“天下第一聪明人”,看着西门无恨这如有所思的模样,便随口问道:“无恨,你该不会一点都不知道吧?”

西门无恨这才抬起了眼帘,略微点了点头说道:“爹不愿和我多说,而庄内的其他人也都不敢和我说,我就算是想知道恐怕也要费一番功夫。”

陆小凤听及此处,颇为无奈的拍了下桌子,又一次忍不住抱怨道:“那个西门吹雪也真是的,除了练剑之外什么都不告诉你,他也不怕把你给教傻了。”

西门无恨虽然脸上依旧带着微笑,但是周身的气压在陆小凤说完这句话之后明显的降低了,就连提着剑的左手手腕都略微动了动,他可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平日里相互调侃一下倒是无所谓,但是如果碰触到了他的自尊,他可是说翻脸就翻脸的。

陆小凤明显的感觉到了气氛不对,身体赶忙往回缩了一下并且陪笑道:“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千万别动怒啊。”

西门无恨暗自深吸了口气、默念了几遍口诀化掉了心中的怒火,然后才开口询问道:“能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吗?”

“这个你为什么不去问西门吹雪?”话一出口,陆小凤立刻就后悔了,西门吹雪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所以只好又补充了一句:“呃……当我没说……你想知道的话告诉你也无妨,这又不是什么武林辛秘。”

西门无恨虽然没有再开口,但还是摆出了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而且对于万梅山庄的事情他还是很好奇的,只是他还想不明白为什么西门吹雪要故意隐瞒。

不过一说到情报,陆小凤便再也忍不住的夸夸奇谈起来:“说到万梅山庄呢,其最主要的营生就是贩卖丝绸布匹了,一般都是从中原地区向关外贩卖,并且只做大宗生意、不接小单的,像什么茶叶烟酒的倒也偶尔涉足,不过据说私下里还有贩卖私盐的营生。但这些都不是主要的,其中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如果想从中原往关外出售物品的话,就必须经过万梅山庄之手,这已经是江湖上公开的秘密了。”

陆小凤的话让西门无恨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万梅山庄居然垄断了中原和关外之间的贸易,这是什么样的一个概念,而这其中又有多么巨大的利润,这完全就是不可想象的。想及此处,西门无恨有出了一个疑问:“万梅山庄的生意做得这么大,就不怕被有心之人盯上吗?”

“噗……咳咳咳……”,正在喝茶润嗓子的陆小凤一个不留神,就被西门无恨的这句话给呛到了,他一边拍着胸口一边咳嗽,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之后才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哎……无恨啊,你也不好好想想,找万梅山庄的麻烦就是找西门吹雪的麻烦,那些家伙活腻了来找死吗?”

西门无恨被陆小凤说的脸颊有些微微泛红,仔细想想倒也在理,在江湖中敢找西门吹雪麻烦的人还真是不多,而且就算有也都变成死人或将要变成死人了,看来自己真是有些担心的过头了。

“既然和你说了万梅山庄,那我干脆连另外一家也告诉你算了,也好给你长点江湖见识。”陆小凤又喝了一口茶之后,才兴致盎然的说道:“在中原呢有一个和万梅山庄的齐名的商业世家,就是鼎鼎有名的江南花家了,江南一带的茶叶和纺织品买卖有半数以上都是花家的生意,而且花家和万梅山庄也来往密切。不过呢,在外人看来这只是单纯的生意往来,但实际上呢,是西门吹雪在花家有一个好朋友……”

没等陆小凤揭开谜底,西门无恨就抢先插口说道:“花家七童花满楼。”

“原来你知道啊,又害我浪费了半天口水……”,陆小凤将最后一杯茶也倒进了口中,这才笑嘻嘻的说道:“花满楼不但是西门吹雪的好朋友,也是我的好朋友呢,只不过他很少离开江南,所以你一直没有机会见到他。”

“花满楼……”,西门无恨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他对花满楼的了解还只限于小说之上,在现实当中还从未见过,说不感兴趣那绝对是骗人的。以前他一直专心于剑法,所以也就没有在意,现在陆小凤既然提到了,他自然也就心生向往了。

陆小凤好想看出了西门无恨的想法,于是一边用手指摸着自己的胡子一边笑着说道:“我过几天正好要去江南一趟帮人送个信,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去啊?”

“江南?”西门无恨的眼神略微闪动了下,自从来到了这个世界之后他还从没有离开过万梅山庄,这山庄虽大但也终归面积有限,但就是不知道西门吹雪会不会同意……

就在西门无恨内心仍在挣扎矛盾的时候,陆小凤倒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跟着我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大不了我亲笔给西门吹雪留封信,等他回来自然就知道了,这样总行了吧?”

‘跟着你才更容易出问题’,西门无恨在心中暗自绯腹,不过现在有这个可以去江湖游历一番的机会他自然也不想放过,毕竟他现在还是个没进过江湖的小子,有陆小凤这个老江湖在身边倒也方便学习讨教。想及此处,西门无恨才点头应道:“那好,你且给我爹留封信,待我收拾一下之后便和你一起去江南。”

十二.道旁酒肆

盐粒一般的小雪正从阴沉的空中不断的飘落下来,使得本就银装素裹的大地增添了一抹朦胧的美感,如雪纱珠帘、终隔一层,如雾里看花、似梦似幻。一连几日的小雪虽然使得天气愈加的冷了,但是却依旧没有阻挡住人们奔走忙碌的身影。

宽阔的官道上,来往的商贩路人都是行色匆匆,唯有两人却显得是那么的与众不同。一人悠然自得的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身裹一件暗红色的裘皮外袍,左手还拿着个小酒坛不时的喝上几口。与其并肩而行的另一人则骑着一匹身黑蹄白的骏马,身披一件雪白的狐皮外袍,手握一柄素雅大气的长剑,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目不时的打量着四周。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离开万梅山庄半月有余的陆小凤和西门无恨。

“戎马终有尽,归饮女儿红。余众皆伏醉,唯我傲如松。醇香若兰芷,清冽入甘喉。后世永平顺,江东水自流。”陆小凤喝酒喝得起兴,神清气爽之余颇为豪迈的吟了一首诗,随后还自卖自夸道:“好酒!好诗!哈哈哈哈!”

西门无恨对于陆小凤的行径早已经见怪不怪了,犹自看着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官道,喃喃自语道:“此去江南果然路途遥远,就是不知爹会不会担心……”

“哎呀,你就别杞人忧天啦……”,陆小凤的耳朵可是相当的灵敏,自然没有错过西门无恨刚才的那句话,“再怎么说你也是西门吹雪的儿子,能差到哪去啊。想当初我十四岁的时候早就已经出来闯荡江湖了,虽然那时候我还是一个默默无名小子,现在不也已经成为大侠了吗。”

“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你又何必认真。”被说中了心事的西门无恨自然不会轻易承认,于是便随口敷衍了过去。

陆小凤再次漫不经心的一笑,很自然的就将话题岔开了,“话说回来,西门吹雪还真是对你给予了厚望呢,就连叶孤城的剑都送给了你,他还真是大手笔啊。”

西门无恨听到陆小凤提起了叶孤城,于是略显好奇的追问道:“你认得此剑?”

“当然认得,就连叶孤城我也是认识的。”陆小凤的眼神仿佛穿越了时空,再次回忆起了早已经逝去的那个人:“叶孤城此人极其高傲自负且充满了霸气,而他的剑也如他的人一样。我当年有幸见识过他的那招‘天外飞仙’,那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惊天地泣鬼神的一招。但可惜的是,他却选择了一条不归路。”

“难怪他可以和爹比肩,‘白云城主’果然名不虚传……”,听了陆小凤的话,西门无恨心中不免生出了一些遗憾,如此绝世的一个人、如此绝世的剑法,自己没有见识到真是太可惜了,‘天外飞仙’怕是已就此成为绝响了吧。

看出了西门无恨的感伤,陆小凤立刻就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气氛立时便缓解过来,“既然西门吹雪那么看重你,到了江南以后我也指点你几招剑法好了。”

“剑法?”西门无恨听后有些意外的笑道:“据我所知你陆小凤是从不用剑的,哪里来的剑法一说?”

“我是从不用剑,但并不代表我不会剑法……”,陆小凤一边自鸣得意的说着,一边抬起左手伸出了食指和中指,在西门无恨的面前晃了晃。

西门无恨可是相当的聪慧,立刻便举一反三,嘴角含笑道:“能够以指为剑,不愧是陆小凤。”

“孺子可教也……”,陆小凤收回了自己的手,仰头将酒坛中的最后一口酒也喝干了,然后把酒坛随手往路边一仍,“酒又喝完了,看看前面还有没有酒肆,我再去多买几坛。”

西门无恨前世虽然也很喜好喝酒,但是和陆小凤相比就是小巫见大巫了,他怎么都想不明白,‘陆小凤每天都把酒当水喝了,为什么就总也喝不醉呢?’

又沿路走了将近一个时辰,一家酒肆便出现在了二人的视野中。这家酒肆看起来并不大,完全木质的结构倒是显出了一些古朴自然的风韵,乡野之地能够有这样一家歇脚的地方已是颇为不易了,想来应该是临近了县城的关系吧。

“嘿嘿,看来我的运气还真好。”说着,陆小凤便拍马来到了这间酒肆的门前,闻着那飘散而出的酒香,他双目中的神采顿时暴涨。

西门无恨暗自摇了摇头,也只得跟了过来,翻身下马和陆小凤并肩走进了这家酒肆当中。酒肆里面虽然人不是很多,但却显得很温暖,屋子中央的炉火烧得很旺,滚滚热气将门外的风雪阻挡在了门口处,刚进来没有几步,人们身上的雪粒便都化成了晶莹的水珠。

见有客人进门,店小二立刻就将手中的毛巾搭在了肩头、小跑着来到了陆小凤的面前,带着那种职业性的笑容招呼道:“两位客官,快里面请!您二位想要点什么?”

“给我来五坛上好的女儿红,外加几碟小菜。”陆小凤说得极其顺口,不过显然已经把身边的这一位给完全的遗忘了。

西门无恨无奈至极叹了口气,这种情况一路上已经不知发生了多少次了,只得自己开口说道:“再加一壶西湖龙井。”

“好嘞!您二位稍候。”店小二说着便转身进去拿酒菜了。

陆小凤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冲西门无恨笑了笑,并且率先来到了位于窗边的一张空桌旁坐了下来。西门无恨回以淡淡的一笑,也随后跟了过去,落座的同时随手将剑放在了桌上。

就在西门无恨正观察着酒肆里的人时,店小二已经手脚麻利的将酒菜一一端上来摆放在了桌子上,“二位客官请慢用。”

陆小凤迫不及待的拿起了一坛酒,拍开了封泥之后立刻就灌了一大口,并且颇为舒爽的说道:“啊,真是爽啊。”

西门无恨则安静的为自己倒了杯茶,一边侧头看了看远处的那一桌武林人士,一边低声问道:“陆小凤,那边的几个人是什么来头?”

陆小凤顺着西门无恨的目光看去,拿了一颗花生米扔进了嘴里,这才开口说道:“从服饰上看那三个人应该是崆峒派的,下个月是崆峒派掌门的寿辰,这几位辈分不高的弟子想必是出来送请柬的。”

“崆峒派?”西门无恨虽然是第一次行走江湖,但是对于这些个有的门派还是有所耳闻的,毕竟那些武侠小说也不是白看的,下意识的随口说道:“七伤拳和飞凤手吗?”

“看来你知道的也不少啊……”,陆小凤微微一笑,便没有在关注那几个崆峒派弟子,毕竟他们的辈分不高,想来也是刚入门不久的,根本构不成威胁。

西门无恨则细心的观察起了崆峒派弟子的服饰,毕竟那些比较大的门派在服饰上面都有其特别之处,一来是方便同门辨认,二来也算是一种标志。

就在此时,酒肆那扇不算厚的木门又被人再一次推开了,随着风雪的涌入,一个人影也闪身进入了屋中。

警觉的西门无恨下意识的侧头看去,只见那人身材修长、头戴玉冠,手中晃着一把紫竹为骨的折扇,扇坠则是一块上好的圆环白玉,貂袍之下是一身奢华的丝绸锦服;再观其容貌,眉如剑柳、眼如灵狐,润白的脸颊再搭配上那含笑的粉唇,好一个玩世不恭的翩翩浊世佳公子。

陆小凤也看了那人一眼,随后便继续漫不经心的喝了口酒,“又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西门无恨并没有见识过那些贵族子弟的作风,更没有接触过他们,所以也就不好发表什么见解,继续低头安静的喝茶吃菜了。

陆小凤忽而用手轻敲了下桌子,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低声说道:“看,有人盯上那小子了……”

西门无恨立刻不着痕迹的扫视了一遍整间酒肆,果然发现一个龟缩在角落里、衣衫破旧的少年正在盯着那位贵公子看,从他的眼神中就能够看出他一定是在盘算着些什么。

西门无恨对此倒并没有什么兴趣,毕竟两个人都和自己无关,但还是随口问道:“你不会又想去管闲事吧?”

“一个小偷而已,有什么可管的,再者说我又不是捕快,我可没那么闲。”陆小凤白了西门无恨一眼,便再次自顾自得喝起了酒。

果然没过多久,那名少年便动手了,他聪明的利用端菜过来的店小二做挡箭牌,一瞬间就将那个贵公子的钱袋偷到了手,然后转过身与西门无恨擦肩而过,快步的向着门外走去。而那位贵公子对于自己钱袋被偷的事情还浑然不觉,悠闲的品着杯中的酒。

十三.百花满楼

吃完了桌上的菜,陆小凤随手把一小块碎银放在了桌子上,而后便转身和西门无恨一同走出了这间酒肆。二人牵过了各自的马翻身而上,一拉缰绳便沿着官道继续向前走去。

走出了一段距离之后,西门无恨右手一翻,一个紫色镶金的钱袋便出现在了手中。观察了这个看上去很普通的钱袋一会,他突然把钱袋放到了鼻子下面闻了闻,随后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陆小凤探身凑了过来,看着西门无恨手中的这个明显很贵重、但却有点俗气的钱袋说道:“拿钱带做什么?你要买什么东西吗?”

“这不是我的,是刚才那个富家少爷的,我只不过是顺手牵羊而已。”西门无恨若有似无的一笑,随手将手中的钱带收了起来。

“哦,我明白了……”,陆小凤可不是个笨人,略微一想就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不过随后他便有了疑问,“不过话说回来,你身上不是有钱吗,干嘛还偷别人的?”

“偷东西嘛,不在于我需不需要,而是在于我想不想,我的确是不缺钱花,但这也并不妨碍我去偷啊。”西门无恨说得很是理所当然,不过他自己心里也明白,这一次自己虽然是无心的而为,但却间接的救了那个偷东西的少年一命,看来这江湖的水还真不是一般的深啊。

陆小凤对于西门无恨的说辞不置可否,毕竟之前已经有一个司空摘星了,所以他也就见怪不怪了。不过,随后他好像想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大笑着说道:“西门吹雪要是知道你去做了贼偷,不知会是什么表情,哈哈哈!”

西门无恨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看来陆小凤还是不太了解西门吹雪。既然西门吹雪默认了他向司空摘星讨教,恐怕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只要不是做得太过分,想必西门吹雪是绝对不会管的。

又行了几日,道路两旁的景色逐渐的由那些林木变成了繁华的市集,陆小凤和西门无恨已然进到了城内。对于这古代的城市,西门无恨还是很好奇的,那些道路两旁的商贩、林林总总的商铺以及形色各异的路人,都让西门无恨觉得新奇,那感觉简直就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

二人牵着马沿着一条胡同七拐八拐之后,在眼前豁然开朗的一瞬间,一间木制的小楼便出现在了视野当中。此间小楼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却隐隐的透着一股素雅之感,牌匾上的字飘逸且充满了灵气,虽不是什么大家手笔,但也称得上是好字了。

西门无恨虽然已经知道了这是什么地方,但为了不引起陆小凤的怀疑,还是故意问道:“百花楼……花满楼就住在这里吗?”

“是啊,看不出来吧。”陆小凤冲西门无恨招了招手之后,自己便转身毫不客气的推门而入,进屋之后立刻向右转去,很显然他来这里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对这里的布局一定是非常的熟悉了。

西门无恨跟在了陆小凤身后,暗自打量着这楼内的布置,朴素淡雅、清新自然,屋内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花香,不但令人心旷神怡,而且还隐隐有着凝神静气的功效,‘这个花满楼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陆小凤一边上楼一边大声的说道:“花满楼,你在吗?我带了个朋友来看你啦,顺便来尝尝你做的百花酿!”

西门无恨觉得陆小凤的举动有些奇怪,不过随即就明白了其中的玄机,花满楼是个瞎子,听到有生人的声响必定提高了警觉,陆小凤这么做一是让花满楼放心,二则是给他些时间准备一下好招待客人,‘陆小凤平日里做事都大大咧咧的,没想到还有这么体贴细心的时候。’

“花满楼?”陆小凤推开了二楼的房门走了进去,屋内十分的寂静,一眼望去一个人影都没有。见此情景,他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西门无恨也随后走了进去,环视了一下这颇显朴素但却充满了生机的房间,他的第一感觉就是‘住在这里的人绝不是个瞎子’。但事实胜于雄辩,花满楼的眼盲已是江湖上尽人皆知的了,看着这屋内摆放着的各式生意盎然的花朵,西门无恨脸上的笑容略略的加深了些。

“看来我们又有麻烦了……”

陆小凤的话把西门无恨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抬眼一看,只见陆小凤正手拿着一张纸,颇为头疼的皱着眉,看来这件事还真不是一般的棘手。

西门无恨几步走了过去,伸手拿过了陆小凤手中的那张纸低头看去,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几个字——“镇北将军府”。

“你认为这件事是真是假?”西门无恨暂时并没有做任何猜测,而是先就此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有九成是真的。”陆小凤一边用手摸着自己的胡子,一边思索着,“花满楼的武功我是信得过的,这屋里明显没有打斗过的痕迹,物品摆设也都没有被人动过的迹象,所以我想花满楼极有可能是自愿跟对方走的。”

“有没有可能是花满楼被人迷晕了带走的呢?”西门无恨继续提出了新的疑问,因为他对花满楼的了解过于片面,所以一时之间还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

陆小凤摇了摇头,双臂环胸、非常自信的说道:“那是不可能的,除非是他自愿的。”

西门无恨略一皱眉,随即反问道:“为什么?”

陆小凤好像回忆起了什么,表情颇为尴尬的说道:“这种是以前不是没发生过,到头来我都被人家给迷晕了,他却一点事都没有,最后还是他救我出来的,所以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迷晕他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西门无恨假意没有注意到陆小凤的表情,做思索状的说道:“如此说来我们要折返去京城一趟了?”

“那倒不必……”,陆小凤看了看着周围的那些花,抬手摸了摸那些柔软的花瓣,“这些花如果三日不浇水的话就会开始打蔫,不过现在它们却还这么有精神,足见花满楼离开还不到三日。”

见西门无恨一脸迷惑的样子,陆小凤索性耐心的解释道:“镇北将军在江南有一处别院,离此地也就一日多的路程,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花满楼应该在哪里。”

“那还等什么,我们即刻启程吧。”西门无恨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还隐隐的带着些许兴奋,因为他知道一旦和陆小凤扯上关系的事情就绝不是这么简单,凭借陆小凤之前的种种“丰功伟绩”来看,这一次恐怕也不例外。

陆小凤和西门无恨快马加鞭,只用了不到一日的功夫就赶到了将军府的别院。看着眼前这颇为气派的将军府大门,西门无恨不禁在心中感叹:‘真不愧是将军,就是不一样啊。’

陆小凤上前敲了敲门,不多时,那厚重的大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了。前来应门的是一个年轻男子,他打量了陆小凤一会,便开口说道:“您就是陆小凤陆大侠吧?”

“正是。”陆小凤倒也没有废话,回答得很干脆,虽然脸上依旧带着微笑,但想必他在心里还是对花满楼有些担心吧。

“二位请跟我来吧。”跟着这个下人走了很长的一段路,七拐八拐之后终于来到了一处庭院的门口。站在这里,远远的就看到了两个人影正坐在院中的桌子旁,不知道在谈些什么,由于距离太远,看的也不是很真切。

那个下人在院子的门前站定,很恭敬的说道:“就是这里了,少将军吩咐过,这院子我们下人不能进去,您二位就请自便吧。”

“好,麻烦你了。”陆小凤礼貌的冲那个下人点了点头,随后便迈步走进了院中,西门无恨则安静的跟在了后面。

等走近了些,陆小凤忽而开口大声的说道:“花满楼,你可真是让我好找啊。”

看着不远处的那两个人,西门无恨只一眼就判断出了谁是花满楼。他的气质温文儒雅,样貌俊秀,虽然双目无神,但脸上却始终都带着一抹和善的微笑,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块圆润的美玉,让人忍不住就想亲近。

至于这另一个人,则让西门无恨多少有些吃惊了,因为这名男子分明就是他和陆小凤在酒肆中遇到的那名贵族公子,就连衣着饰物都不曾改变,只不过已然取下了那件价值不菲的貂袍而已。

花满楼还没有开口,站在他身旁的那名男子便抢先说道:“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

“哦?你们认识?”花满楼听了那人的话倒是显得有些意外了,如果他们相互认识的话,那又何毕大费周章的把自己找来呢。

西门无恨略微扬起了嘴角,语气平缓的答道:“认识倒是谈不上,只不过在路上有过一面之缘而已。”

十四.将府失物

“说的没错,一面之缘而已。”这位贵族公子扬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故意把‘一面之缘’这几个字咬的重了些,一双勾人的眼睛不断的在西门无恨的身上徘徊。

而第六感极好的花满楼自是感觉出了这二人之间不同一般的气氛,虽然还不明白究竟是何原因,但还是开口化解道:“陆小凤,你不为我介绍一下你带来的这位朋友吗?”

陆小凤一听是花满楼开口询问,自是非常热情的笑着介绍道:“你不说我都忘了,这位就是我曾经向你提起过的西门无恨。”

“哦?原来就是你,果然不错。”花满楼一听西门无恨的名字,心中不免兴趣大增,毕竟这是剑神西门吹雪的儿子,同时也是自己好友的儿子,只不过这么多年来一直无缘得见,没想到却在目前的这种情况下碰面了。

“花大侠。”西门无恨礼貌的抱拳回了个礼,心中宛如明镜一般。他听出了陆小凤有意隐瞒自己和西门吹雪之间的关系,而花满楼也很默契的没有提及,看来这两个人都不希望他的身份过早的被别人知晓,这样一来他行走江湖便会少了许多阻碍,多了一分安全。为了好友,陆小凤和花满楼这两个人果然是绞尽脑汁、费尽心机啊。

“你既然是陆小凤的朋友,便也叫我花满楼好了。”花满楼如沐春风般的微微一笑,随后便抬手指了一下自己身旁的这名男子,简单明了的介绍道:“这位便是当今逍遥王的独子。”

“原来是世子殿下,草民有失敬意,还望殿下海涵。”听了花满楼的介绍,陆小凤只觉得头皮发麻,但是该有的礼节还是得有,因此只得抱拳行礼,说了一句十分违心的话。其实,陆小凤对这些所谓的世子是一点好感都没有,之前的南平王世子谋朝篡位,而太平王世子宫九则杀害了玉屏公主并且要谋害太平王,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些个世子们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西门无恨对眼前的这位世子倒是没有什么成见,只是随着陆小凤行礼过后便直立了身子站在一旁,不过他唯一和陆小凤看法相同的地方就是这位世子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两位就不必多礼了,我本也不是什么恪守礼节之人,更何况此番请几位来实乃有事相求,还望几位不要见怪才是。”逍遥王世子这才将目光从西门无恨的身上拉了回来,一番话说的是不卑不亢、在情在理,王族风范尽显无疑。

但越是如此,陆小凤对这逍遥王世子的成见也就越深,不过既然人都已经被他给‘请’来了,也绝不是说走就能走得,为今之计也只有静观其变了。

“其实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逍遥王世子一边抚摸着手中的紫玉扇,一边噙着笑意说道:“是将军府上丢了一件东西罢了。”

‘丢了东西?’西门无恨听了心中很是诧异,‘照理说丢了东西的话应该去报官会比较好吧,为何要找他们这些武林人士来处理呢?’

其实,西门无恨只是江湖经验尚浅才会有此疑问,实际上一旦找他们这些江湖人士出面去查就意味着两件事:第一,这件事情绝对于江湖人士脱不了干系,而且官府在短时间内是很难有所收获的;第二,则是由于此事的关系重大,只准成功不准失败,一旦失败了,那么这些江湖人士自然就变成了替罪羊,是生是死就由不得自己了。

陆小凤在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自己怎么这么倒霉,自己现在不找麻烦也就算了,可是这麻烦却接连不断的来缠着自己,刑部那边的那件事刚刚才摆平不到一个月,这又来了个逍遥王世子,自己可真是个劳碌命啊。

花满楼则一直带着那种平易近人的微笑,接着将逍遥王世子后面未说出的话道了出来:“是镇北将军的七星宝刀被人盗走了。”

“七星宝刀?”西门无恨虽然不是很博学,但是熟读武侠小说的他对于这七星宝刀还是有所了解的,于是沉吟了一下之后便开口问道:“可是当年曹操用来刺杀董卓的那把刀?”

对于历史不甚了解的陆小凤听的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的看着西门无恨,心道:‘这小子什么时候也开始学起那些文人来了?’

花满楼生于富贵之家,自是对历史有些了解,听闻西门无恨随口便道出了此刀的来历,不禁暗暗点头,对于他的才学也有了一些认可,如此能文能武之才倒也不枉西门吹雪的一番栽培,wrshǚ.сōm西门家的声誉想必日后一定更加显赫。

逍遥王世子倒是有些意外的看了看西门无恨,心中不免多了一分认同和赞赏。其实,他并不是看不起武林人士,而是在他的认知里那些武林人士整天就只知道舞刀弄枪,肚子里的墨水少的可怜,只有极个别的人才称得上是文武全才,这花满楼便是其中之一。

逍遥王世子随后又补充了一句:“西门少侠说的一点都不错,当年董卓评‘其刀长尺余,七宝嵌饰,极其锋利,果宝刀也’,不过可惜的是,曹操还是功败垂成了,几经辗转此刀最终还是被镇北将军所得。”

西门无恨闻听逍遥王世子的惋惜之语,忍不住发表了一下自己的看法:“其实,曹操刺杀董卓失败倒也没什么可惜的,毕竟就算是董卓死了,也还会有第二个董卓出现的,那王允不就是个例子吗?”

逍遥王世子听了西门无恨的此番言论,忍不住再次打量了一番这个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持剑少年,双手下意识的攥紧了手中的折扇,而他刚才生出的那番欣赏之情也在此时逐渐的有了转变:‘能有如此见地之人绝非池中之物,他日必成大器。’

陆小凤实在是忍受不了这两个人云里来雾里去的说话方式,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呃……你们几个究竟在说什么,将军府丢了东西,怎么又扯到什么曹操董卓的身上去了。”

不过,陆小凤的一句话倒也使气氛立刻轻松了许多,花满楼深知这陆小凤的肚子里的确没有多少墨水,于是声音温柔的劝慰道:“他们所说的乃是三国时期的一段典故,你从来都不喜欢读那些枯燥的史书自然是不会知晓了,待闲暇的时候我再慢慢的讲给你听吧。”

逍遥王世子略略深吸了口气,再次将话题转回到了宝刀上来:“陆大侠言之有理,目前的当务之急便是想办法把此刀寻回,因为下月便到了皇上大寿,镇北将军本欲把此宝刀献与皇上。”

这一下,陆小凤的头又开始疼了起来,他深知一旦事情和皇家扯上关系就绝对是最麻烦的,说句心里话,其实他宁可被西门吹雪追杀都不愿意去碰皇家的事情,不过现在事已至此,他想要在退出也是不可能的了。

花满楼是陆小凤多年的好友了,自然能够猜出他此时的想法,不过为免他失态而得罪了这位世子,花满楼还是不着痕迹的用手肘轻碰了下陆小凤的胳膊,算是未雨绸缪的给他提了个醒。陆小凤和花满楼自是心有灵犀,虽然心中不满,但是表面上却丝毫都没有表现出来。

西门无恨虽然对皇家并不是很了解,但是早已经过了那些小说熏陶的他自然知道为皇家办事的危险性,所以不免略微皱了皱眉。

逍遥王世子自然是把眼前这几人的反应全都看在了眼里,心下了然之际倒也不动声色的说道:“老将军给的时限是七天,如这七天当中需要任何帮助,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我都可以无偿的提供给你们。但如果超过了七日,我恐怕也保不了你们了。”

陆小凤对于这种威胁的话早已经听得耳朵生茧了,因此依旧漫不经心的一笑说道:“如此便多谢世子了。”

随后,逍遥王世子便安排他们几人暂住在了将军府的偏院中,一是为了查案方便,二就是便于监视,毕竟陆小凤他们是江湖人,如发现其有异心,还是尽早除掉的好。

西门无恨在逍遥王世子的亲自引领之下,跟着他来到了一处环境极其清雅的小院,略微环视了一下四周,西恩无恨心中的疑惑便更甚了:‘从这花园的设计以及那几间房屋的位置来看,这里绝对不是什么偏院;而且,这逍遥王世子也完全不必亲自带自己前来,只要吩咐下人去办即可,可他却偏偏执意要亲自相送,可见他一定另有所图。’

待走到了此院的中央,逍遥王世子一边把玩着手中的折扇一边含笑着开口问道:“不知西门少侠认为此处的环境如何?”

“世子客气了,唤我无恨便好。”西门无恨虽然不知道这逍遥王世子究竟想要做什么,但还是如实的说出了自己的看法:“环境清幽、景色宜人,确不失为一个好的住处。”

“说的不错,我正是看中了此处的风景才执意要住在那凌风阁中……”,逍遥王世子越发笑的诡异了些,但语气却没有任何的变化,“我观无恨你也不输于那些文人雅士,因此擅作主张把你的住所也安排在了那凌风阁中,无恨你应该不会怪罪于我吧。”

‘你都这样说了,我还好意思说不吗?’西门无恨虽然心中不满,但是嘴上还是很客气的说道:“不敢,那就有劳世子了。”

十五.世子殿下

西门无恨跟随逍遥王世子走进了那凌风阁中,原本心中还有些恼怒的他在看到了阁内的装潢摆设后,怒气顿时就消了大半,对于在审美方面已经有些挑剔的他来说,这间凌风阁无疑已经达到了他的标准。

虽然西门吹雪对于白色有着近乎于偏执的喜爱,但是他在其他方面的品位还是深得西门无恨认同的,所以万梅山庄内的装潢摆设也自然是不会差。久而久之,西门无恨的审美品位也就被西门吹雪潜移默化的培养出来了。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人是父子的关系,西门无恨对于黑色的喜爱也快能和西门吹雪相媲美了。

逍遥王世子丝毫没有错过西门无恨的任何一点神情的变化,言语相当自信的问道:“此凌风阁无恨觉得还满意吗?”

西门无恨一边观察着屋中的摆设一边嘴角微扬,“古朴典雅且雅而不俗,细节之处颇具匠心,逍遥王世子果然好眼光。”

“既然无恨喜欢那我也就放心了……”,逍遥王世子推开了二楼最内侧的那扇房门,一边迈步向屋内走去一边说道:“此间就是专门为无恨你准备得了,而我住的房间就在此处的隔壁。”

西门无恨对于逍遥王世子的话并没有过多的留心,心下对于这间屋子的摆设倒是颇为满意,随口说道:“倒是麻烦世子殿下为我如此的大费周章了。”

“不麻烦,只是举手之劳而已。”逍遥王世子忽而转过了身,轻拍着手中的折扇并且面带着很是神秘的微笑来到了西门无恨的身旁,“不过,无恨……你现在是不是该把我的钱袋还给我了?”

西门无恨收回了看向窗外的视线,不着痕迹的略微后退了一步,与这逍遥王世子拉开了一些距离的同时,带着那种习惯性的微笑说道:“不知世子是如何发现……又如何肯定这东西就是世子你的呢?”

“当日在酒肆里,那个小偷和你的动作我可都是看得清清楚楚……”,逍遥王世子暗自握紧了手中的折扇,脸上的笑意显得颇为高深,“我原本只是想给那个小偷一点教训罢了,没想到却在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如此说来倒是我坏了世子的好事了?”西门无恨的笑意渐冷,他可不认为这个逍遥王世子能有多少慈悲怜悯的心肠,自古以来“最是无情帝王家”,皇室之中大部分都是那种冷血之人,权利永远都是靠白骨堆砌而成的。

“那倒也不是……”,逍遥王世子突然抬起了手中的折扇,用扇子的一端轻碰了下西门无恨的下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种极富侵略性的目光也不加丝毫的掩饰,“因为这倒是让我发现了一个更有意思、也让我更感兴趣的人。”

西门无恨的身形瞬间向后撤了半步,持剑的手也不由自主的攥紧了剑鞘,要不是还顾及到眼前之人的身份,他刚刚恐怕早就已经拔剑出鞘了。虽然西门无恨的脸上还残留着笑意,但是阵阵杀气却已经无法控制的散发了出来,他的声音也降到了冰点,“世子还请自重。”

“呵呵呵……”,逍遥王世子再次用手指轻抚了下手中的扇子,略一挑眉道:“我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我想无恨你是不会介意的吧。”

看着这位世子如此无耻的样子,西门无恨心中的杀意更甚了,就连他手中的那把寒剑孤云都已经因为他的杀意而开始不住的颤动了,想必只要他的意念一动,此剑就会如闪电般立刻出鞘饮血。

如此一来,一时之间两人便僵持在了这里,谁都不愿先行退让。不过能够在西门无恨的杀气笼罩之下仍旧漫不经心、谈笑风生的人,想必武功也绝对不俗。而且更让西门无恨心生顾及的是,从这位世子的呼吸动作上根本看不出他会武功,简直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家公子没什么两样,如此的深藏不露一定有问题。

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还是逍遥王世子最先退了一步,手中的折扇转了一个极其优美的弧度之后,笑吟吟的开口说道:“天色已晚,我也就不打扰无恨你休息了,告辞。”

“等等……”,西门无恨出言叫住了逍遥王世子,将那个原本属于世子的钱袋拿了出来,递到了世子的面前。其实,他原本就是打算要将这钱袋物归原主的,只不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罢了。

逍遥王世子拿回了自己的钱袋,意味深长的一笑之后,便转身快步的离开了这里。

看着消失在门后的身影,西门无恨这才略略平息了下自己心中的怒气,但是细想起来,他还是没有明白这位逍遥王世子究竟想要做些什么,‘如果世子只是单纯的对自己的能力感兴趣的话,这种招揽属下的方式也显得实在是太怪异了些,可自己除了这身武功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可取之处,唔……真是让人头疼啊……’

西门无恨想来想去也没能想出个结果,索性也就放弃了追根究底的念头,只要这位世子殿下不来缠着自己就好了,否则要是再来几次这样的事情,他真的会忍不住拔剑相向的。

虽然天色已经很晚了,但是西门无恨还是坚持遵从西门吹雪的教导,每日都打坐调息三个时辰,直到黎明时分才躺在床上小睡一个时辰,这已经是他多年以来养成的生活习惯,一时半刻是改不掉了。而且他现在也已经习惯了无论何时何地都随身携带着自己的剑,无论是吃饭还是睡觉,甚至于是洗澡的时候他都会把剑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清晨,西门无恨早早的就起床来到了院中练剑,虽然他还不能够像西门吹雪一样把所有的一切都奉献给手中的剑,但是剑在他心中的分量也已经超过了其他的任何东西。如果说西门吹雪是把剑当成了自己的生命,那么西门无恨则是把剑当成了亲密无间的战友。

不过在练到一半的时候,西门无恨就敏锐的感觉到了有人接近,不过他并没有感觉到对方有恶意,所以也就没有理会。虽说大部分习武之人都不喜欢在练功的时候被人偷窥,但是西门无恨却并不怎么在意,他一向都认为武功招式这种东西就算是偷学到了,如果没有相应的心法相辅也是没用的。

来人好像也并没有打扰西门无恨练剑的心思,只是安静的站在一旁看着,就连呼出的气息也故意压低了些,尽量不给他造成太大的干扰。西门无恨倒也很承对方的情,继续心如空灵的练习着剑法。

西门无恨虽然还没有做到完全与孤云剑心意相通、剑心相融,但也已经能够时常的感觉到剑心的微小波动,想必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够彻底的用心和剑交流了。

就在西门无恨快要练完的时候,又有两个人接近了这里,不过这其中一个人的气韵他十分的熟悉,所以他立刻就猜出这次来的人应该是陆小凤和花满楼。

行云流水般的练完了最后一招,西门无恨顺势收了剑并且侧头看去,没想到最先来的那个人居然是逍遥王世子。不过,转念一想他也就释然了,因为他和逍遥王世子同住在一个阁内,而且世子应该还是个武功高手,所以他的一举一动恐怕世子都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逍遥王世子见西门无恨停下了,于是大大方方的从一棵树后走了出来,面带一抹高深的微笑问道:“无恨的剑法很独特,我以前从未见过,不知师从何门何派?”

西门无恨依旧带着那抹若有似无的微笑,实话实说道:“我从未听家师提起过,恕我无法相告。”

逍遥王世子显然对于西门无恨的话一点都不相信,不过既然对方不肯说,他也就不好再逼问,正巧见到花满楼和陆小凤走了过来,于是顺势转了一个话题:“没想到花兄和陆兄也起得很早啊。”

“常年习武早已经习惯早起了……”,花满楼在此之前已经和这位逍遥王世子有过不少接触了,对于他的印象还是非常好的,所以语气上自然就亲切了许多,“我和陆小凤昨晚已经商量过了,关于宝刀的下落虽然线索极少,但也并不是太难入手。所以我认为我们还是兵分三路,分头行动的好。”

逍遥王世子点了点头,对于查案这种事情他虽然从未经历过,但是最基本的推理分析还是能够胜任的,所以细想之下辨认可了花满楼的提议,“分头行动也好,可以节省不少时间,那就有劳各位了。”

陆小凤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微笑着说道:“这个倒是没关系,只是需要世子您为花满楼准备一匹快马了。”

“这有何难,我即刻便吩咐下人去准备。”逍遥王世子很爽快的便应下了,将军府里面最不缺的就是好马了。

陆小凤随后侧头看了看西门无恨,抬手在他的肩膀上一拍,毫不客气的说道:“无恨,我和花满楼要分别出城一趟,就麻烦你想办法把司空摘星给找来了。”

十六.青楼

西门无恨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司空摘星找来,但既然陆小凤这样安排了,那就一定有他的用意,当务之急还是先把人找到之后在慢慢询问其原因会比较好。只不过想要找到司空摘星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这位“偷王之王”一向行踪诡秘,就连官府的人都查不到他的行踪,所以想要找到他用一般的方法是肯定不行的。

用完了早膳,这几人便开始分头行动了。花满楼和陆小凤稍作收拾之后,就快马加鞭的出城去了。因为将军府的宝物丢失后的第二天,府中的老管家就莫名其妙的失踪了,所以这老管家便是最可疑的人物之一,陆小凤他们就是要去查探这老管家的行踪以及背景。

西门无恨则披上了自己的那件雪白的狐皮外袍,手提着剑从将军府的侧门走了出来,沿着那不怎么宽的胡同,不紧不慢的在城中走着。而看似闲的发慌的逍遥王世子,此时正手持折扇、一脸悠闲的跟在了西门无恨的身后。

走了一小段路之后,西门无恨颇为无奈的停住了脚步,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逍遥王世子要一直跟着自己而不去跟着大名鼎鼎的陆小凤和花满楼,况且查案要比找人有意思多了,这位世子想要看戏的话也是选择另一边会比较好啊。

虽然心中绯腹,西门无恨还是嘴角含笑、很客气的开口问道:“世子殿下为何从出门开始就一直跟着在下?”

“这路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我想去哪里好像也与你无关吧。”逍遥王世子一边摇着手中的折扇,一边说得是理所应当。

西门无恨冷冷的瞥了这位世子一眼,一言不发的转身继续向前走去,不过心中却忍不住念道:‘这么冷的天居然还扇扇子,你也不怕伤风感冒外加发烧再下不来床。既然你愿意跟着,出了什么事的话,别怪我见死不救。’

逍遥王世子见西门无恨没有拒绝他的跟随略略有些意外,不过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神情相当轻松愉快的继续跟在了后面,一双眼睛始终都在西门无恨的身上徘徊不已,好似其他的任何事物都无法再引起他的注意一般。

在穿过了闹市区之后,西门无恨来到了这座城中最有名的花街之中。这条街与那闹市区相比几乎同样的热闹非凡,只不过闹市区中热闹的是商贩的叫卖声,而这花街当中热闹的则是那些青楼女子揽客的娇柔之声。

看着街边的那些女子浓妆艳抹且衣着单薄,在这涩涩的寒风之中还要强颜欢笑招揽客人,西门无恨对于这些身不由己的女子还是很同情的。在古代女子的地位都是十分低下的,虽然西门无恨对此很是看不惯,但却也无可奈何,毕竟这些并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够改变的事情。

逍遥王世子显然没有想到西门无恨会来这种地方,对于那些上来揽客的青楼女子,他并没有选择像西门无恨那样客气的避过,而是直接用冰冷的目光让她们知难而退,并且故意上前了几步挡在了西门无恨的身侧。

又打发走了两名上来招揽客人的青楼女子之后,逍遥王世子终于再也忍不住了,脸上扬起了一个颇有些怨气的微笑,侧头看着西门无恨咬着牙说道:“没想到无恨你还居然还有这样的爱好,不过在这里的都只是些庸脂俗粉,如果无恨你真是有意的话,我倒是可以带你去一个更好一点的地方。”

西门无恨见逍遥王世子把自己说成了一个来此寻花问柳的浪子,不禁心中觉得颇有些好笑,看起来这位养尊处优的世子也没出来闯荡过江湖,对于这花街暗处所隐藏的东西还全然不知,不过转念一想,其实这也并不怪他,他堂堂一个世子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非要跑到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来呢。

西门无恨本欲解释,但是在看到了逍遥王世子那带有厌恶之色的眼神时,心念快速的一转,故意用颇为认真的口气说道:“多谢世子一番好意,不过我已然来惯了这种地方,突然换个环境我可能还不太习惯。”

西门无恨的话让逍遥王世子的呼吸明显的一滞,眼中非常明显的流露出了矛盾的神色,几次欲言又止之后,索性彻底的保持了沉默,原本那种颇为轻松的感觉也在顷刻之间完全的消失掉了。

西门无恨这么说也是希望这位世子大人能够知难而退,不要再妨碍自己办事就好了,毕竟这种地方也真不是他一个世子应该来的。不过,让他深感意外的是,这位世子虽然脸上已经写满了厌恶和鄙夷,但是却依然倔强的跟在他的身边,这让他在无奈之余倒也很是佩服这位世子为了看戏而不顾一切精神。

一阵诡异的沉默过后,西门无恨率先在一家青楼的前面停下了脚步。这家青楼的门脸并不是这条街上最大最豪华的,但是其来往的客人却是整条街上最多的一家,能够在这么多家同行中脱颖而出,这家青楼自然也很不一般了。

抬头看了看这青楼的牌匾,在确认无误之后西门无恨转身便要走进去,因为根据陆小凤提供的线索,这青楼的老板应该知道一些司空摘星的行踪。而陆小凤之所以每次都能够顺利的找到司空摘星,自然也是用的相同的方法。

突然,一把紫玉扇拦住了西门无恨的去路,同时这位逍遥王世子的声音也在他的身边响了起来:“无恨,你……该不会是要进去吧?”

西门无恨侧头看着那世子咬牙忍耐的模样心中暗笑不已,虽然很想在落井下石一翻,但是鉴于这位世子的执著心,他还是放柔了语气说道:“我的确是要进去,但世子您身份特殊,还是早些回府静候消息的好。”

西门无恨的话非但没能够劝住这位世子,反倒是激起了他不屈不挠的倔强脾气,“这里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为什么你去得我就去不得,哼!”

见这逍遥王世子抬腿就要往里面走,西门无恨赶忙跟了上去,和世子一前一后的走进了这热闹无比的青楼当中。

刚一进门,两位穿的异常暴露艳丽的女子就扭着水蛇一般的腰走了过来,其中那位身穿粉衣的女子恍若无骨的一个侧身,就靠在了西门无恨的胸口处,带着那种媚笑声音娇柔的说道:“呦~这位公子还真是俊俏标志啊,只是看起来好些面生,想必是第一次来吧,要不要我给您介绍几个不错的姑娘啊~”

西门无恨还没有来得及开口,站在一旁的逍遥王世子便一个抬手,将手中的折扇横在了西门无恨和那名青楼女子之间,并且还附带了一个警告的目光。

粉衣女子先是微微一愣,随后一双水灵的眼睛在逍遥王世子和西门无恨之间来回徘徊了一翻,立时掩面而笑,声如莺燕的说道:“二位公子莫不是看不上奴家,那奴家就多叫几位姐妹来让两位公子慢慢挑选吧。”

还没等西门无恨出言拒绝,那女子大声的招呼了下,四名风华正茂的女子便从二楼上快步的走了下来,飘然来到了他和世子的身边,把他们二人围在了中间,并且一个劲儿的往他们的身上靠。

逍遥王世子哪受到过这种待遇,瞬间就变了脸色,不由自主的攥紧了手中的折扇,眼神也瞬间降到了冰点以下,在这样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这位世子的脾气就会彻底的爆发了。

西门无恨虽然也想多看看好戏,不过估计到这位世子还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如果一个弄不好要是大开杀戒恐怕就麻烦了。所以他只好忍着笑抬起了左手用剑隔开了那些女子,而右手则在世子的腰间轻轻一带,将其从那些女子的魔爪中解救了下来。

逍遥王世子下意识的向西门无恨投来了一个感激的目光,但是随后好像发觉到了什么,显得有些尴尬的将目光移开了,并且不着痕迹的向一旁迈了一步,离开了西门无恨的怀间,但是随后他的目光又再一次粘了上来。

对于这位世子的奇怪表现,西门无恨也不打算费脑筋去猜了,可能是皇族之人想法就是和普通人有些不大一样吧。西门无恨此时才从怀中拿出了一小锭金子塞进了那粉衣女子的手中,并且故意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们不是来找姑娘的,而是来赌钱的。”

那粉衣女子纤手一翻就将金子收了起来,精明的双目略微一转,然后便挥了挥手说道:“好了好了,没事了,姐妹们都散了吧。”

其他的那些女子一听便说笑着离开了二人的身边,继续招呼别的客人去了,而这粉衣女子则冲西门无恨抛了一个媚眼,并且香帕一挥说道:“二位公子就请跟我来吧。”

十七.赌坊

西门无恨率先迈步跟了上去,不过走了几步之后就发觉那位麻烦颇多的逍遥王世子还没有跟上来,于是只得又折返了回去,看着尤自在发愣的世子,抿嘴一笑说道:“世子殿下,咱们该走了。”

逍遥王世子这才猛然间回过了神,脸上微微一红,赶紧低下头之后便快步的跟上了那粉衣女子的脚步。

西门无恨颇为无奈的笑了笑,也快步的跟了上去,不过心中却不禁暗道:‘这逍遥王世子也真是的,动不动就脸红,倒真像个姑娘一般。难不成那些个贵族公子都是这个样子吗?’

其实,西门无恨的看法多多少少都有些偏见,只因他早就已经习惯和西门吹雪这样孤傲冷漠的人相处,也习惯了西门吹雪一贯的行事作风,所以自然而然的对于这些贵族子弟就存在了一些偏见。不过好在西门无恨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所以最多也就只是在心里念念罢了。

跟着粉衣女子七拐八拐之后绕到了青楼的后院,在这后院之中有一个二层高的小阁楼,进入这座阁楼的人很多,而且既有江湖人士,又有那些阔绰的商贾。

“这楼里一定有诡异……”,逍遥王世子远远的看到这座阁楼,就低声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想以此来提醒西门无恨多加小心。

西门无恨略略点了点头,回以了一个感谢的微笑,不过在心里却没有太过在意,毕竟他此次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这座阁楼下面所隐藏的东西,而这座阁楼也的确如他想象的一样,从外表上就能够看出其中的端倪。

在粉衣女子的带领下,他们几人推门走进了这座阁楼,在绕过了那装饰华丽的大堂之后,出现在面前的却是一扇大开的棕色木门以及一条十分宽敞的地道,而地道里面显得十分的漆黑,从外面根本就看不出下面有什么东西。

“这是……?”逍遥王世子颇为疑惑的看了看西门无恨,因为他已经看出西门无恨对此景丝毫没有表现出惊讶的神色,想必一定是早就知道了。

那粉衣女子随手从一旁的架子上拎过了一个样式清秀的灯笼,将里面的蜡烛点燃之后来到了地道的入口处,盈盈一笑说道:“二位公子且跟紧一些,里面的路黑得很,要多小心脚下的台阶。”

说完,那女子就提着灯笼走了进去,西门无恨也没有多做解释,直接跟着那名女子也走了进去。逍遥王世子无奈之下也只得暂时放弃了心中的疑问,紧跟在了西门无恨的身后。

这地道的确很长,而且中途还拐了两三个弯,看似路途遥远,不过西门无恨则根据自己的感知觉得这条地道应该是螺旋状向地底延伸的,之所以修建成现在的这种形式想必也是为了掩人耳目、混淆视听罢了。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漆红的大门,那粉衣女子在门口站定,香帕一挥说道:“二位公子,就是这里了,祝您二位玩得愉快。”

西门无恨略略点了点头,抬手推开了那扇并不怎么重的大门,虽然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还是让他着实吃了一惊。烟雾缭绕的屋内,摆放着大大小小的桌子,每一张桌子的旁边的围满了人,吆喝声、叫好声以及银钱碰撞的声音交相辉映,相比之下这屋里比外面的青楼还要热闹。

“这是……赌坊吗?”逍遥王世子虽然也非常的惊讶,但是赌场他也不是没有去过,不过如此热闹、人声鼎沸的赌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对,这里就是方圆百里之内最大的地下赌坊,没有想到吧。”西门无恨持剑向着赌场内走去,这里面的温度要比外面高出了许多,他身上还披着狐裘自是觉得有些热了。不过他并不想把狐裘脱下拿在手中,因为万一有什么意外发生这样就会影响到他的行动,所以略一思索,他便决定暗自运转内功降低周身的温度,而他手中的孤云剑也因为其内力的运转而散发出了一丝淡淡的寒气。

逍遥王世子并没有考虑到这么多,在觉得闷热的时候就把身上的貂袍脱了下来挂在了自己手臂上,然后跟随在了西门无恨的身后,向着屋子的深处走去了。

赌坊里面的人虽然形形□、什么样的都有,但是像西门无恨这样给人感觉颇为孤傲的剑客却很少见,一时之间有数双眼睛都向西门无恨看了过来,说是众人瞩目也不为过。不过,西门无恨却丝毫没有在意,依旧神色如常的向前走着,就好似周围的人都是空气一般。

逍遥王世子由于就在西门无恨的侧后方,自然也是被众人的视线照顾到了,虽然他脸上的神情也同样没有任何变化,但是藏于衣下的手却逐渐的攥紧了,一双美目死死的盯着西门无恨的身影。

来到了这间屋子尽头的楼梯处,有两名看上去像是保镖的人正站在楼梯口的两侧,西门无恨的眼神只是在他们二人的身上轻轻扫过之后,便沿着楼梯向下走去了。

这二人虽然没有任何动作,但是却也没有一刻放松的紧紧盯着这两个人,待他们走下去之后,其中一人便转身离开了,快步的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来到了下一层,逍遥王世子虽然没有了之间的惊讶,但是依旧忍不住感叹道:“没想到这里面居然如此之大,这里的老板一定不简单。”

“这里的老板可是黑道中有名的人物,在江南一带也颇有面子,只不过由于他的行事一向低调,所以知道他名字的人其实并不多。”西门无恨一边走一边为这位世子解惑,而这些也是不久之前他才从陆小凤的口中得知的,由此可见陆小凤的人脉之广江湖少有。

逍遥王世子忽而扬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直视着西门无恨道:“看来这黑白两道哪一个都不是好相与的地方。”

西门无恨点了点头,前世曾经混迹于黑社会的他对于这方面的了解要比常人深得多,“说的不错,不过不论是黑道还是白道都有各自的规矩,只要按规矩办事就不会有问题。”

这地下二层明显人就少了许多,但即便如此还是热闹得很,只不过这里的人看上去要比上一层的人有身份的多,相对来说有钱的人也就多了,锦衣玉服的不在少数。

来到了比较靠里的一张桌子旁,西门无恨看了看那已经开出了大小的骰子,忽而拿出了一块小牌子放到了桌上,开口对那个摇骰子的说道:“我要清场,单独和你玩几局。”

这下桌子旁的人瞬间全都安静了下来,随后便开始相互窃窃私语着,无外乎就是讨论这个年纪轻轻就敢到这里面来豪赌的青年,而且这块牌子象征着什么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逍遥王世子这次没有出声,面色如常的站在了西门无恨的身侧,在他看来西门无恨这个纯品正直的剑客是根本就不会赌钱的,必要的时候他会想办法帮他,赌骰子大小而已,对于他这个世子来说还不算太难。

那个摇骰子的健壮男子打量了一下西门无恨,而后双手抱拳、很客气的说道:“既然这位仁兄有如此兴致,那在下也就只好奉陪了。”

随后,从一旁又走来了两个身穿蓝色仆役服饰的人,他们手脚利落的将桌子上的钱和银票都收了起来,并将整张桌子都打扫干净之后便一声不响的离开了,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周围的客人一眼。

那健壮的男子拿出了陶瓷的海口大碗,抬手将二十四个金灿灿的骰子扔进碗中,随后将碗推到了桌子的中央,“不知兄台想要怎么玩?”

西门无恨神色轻松的笑了笑,略加思索后说道:“总是比大小实在是无趣得很,不如我们换个新玩法吧,如何?”

男子并没有对西门无恨的提议感到意外,反而毫不迟疑的应道:“悉听尊便。”

西门无恨看着那一碗金色的骰子,脑中灵机一动,想起了前世他经常和手下的弟兄们玩的那个掷骰子的游戏,于是缓缓的开口说道:“就玩六十四点吧,谁摇的骰子最接近六十四点谁就算赢。”

西门无恨的话音刚落,周围观看的人们又再一次相互低声的耳语了起来,因为他所说的这个玩法不但从没有在赌坊里见过,而且难度还非常的大。毕竟想摇出全一点或是全六点并不难,反而是这种非骰子倍数的点数是最难摇出来的。因为只有骰子之间的数目不同才能够凑成需要的点数,否则的话是绝对凑不齐的。

逍遥王世子也没想到西门无恨会出这样的难题,意外之余却在心里暗自捏了一把汗,这种高明的玩法就连自己都玩不好,更不要提是否能够帮助西门无恨了,为今之计只能够暗暗祈祷西门无恨有一身无敌的好运气了。

十八.骰子

其实,西门无恨自己现在心中也没底,因为赌博这种东西他已经十几年都没有碰过了,而且在前世他和自己手下的弟兄们玩的也是那些不大入流的小把戏,那种专业正规的赌场他是也很少去,所以这一次他虽然提出了这样难的要求,但实际上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好!”男子爽快的应承了下来,随手拿过了另一个瓷碗扣在了桌子中央的瓷碗上,然后将上身的衣服全都脱了下来,露出了颇为骇人的精壮身躯,很客气的双手抱拳说道:“那在下就献丑了。”

随着话音的落下,男子双手抄起了口口相扣的瓷碗,开始一上一下的摇晃了起来,骰子在瓷碗当中不停的滚动着,发出了清脆的声响,乍听之下倒是颇为好听。

西门无恨由于常年修习独门的内功心法,内功修为自是不凡,因此自身的六感也要比常人敏锐的多,但饶是如此他也没听出来那些骰子的声音有什么不同。西门无恨嘴角略略一扬,心中不禁感叹:‘看起来曾经那些描写赌神的电影中所讲的,可以凭借声音猜出骰子的大小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如果两个外表完全相同的骰子发出的声音有所不同的话,那么这些骰子就一定是被人做了手脚。’

逍遥王世子见那摇骰子的男子丝毫没有惧色,而且出手稳重、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赌桌上的高手,心中更加为西门无恨担忧了。想及此处,世子略微侧头看向了西门无恨,但见他嘴角含笑,神情之间相当的自信,心中略微有些放心的同时也升起了一抹疑虑:一个表面如此孤傲的剑客居然也对赌博这种东西如此的在行,那他现在的样子很有可能是伪装出来的,如果真是如此的话,自己恐怕就要再次对他“刮目相看”了。

随着瓷碗的落下,碗中的骰子也随即停止了转动,男子抬手就将扣盖着的瓷碗打开了,露出了里面的二十四个骰子。见结果已开,周围的看客们就立刻把头伸了过去,仔细的数着骰子上的点数,并且计算着所有骰子点数的总和。

西门无恨只是扫了一眼,就已经心算出了骰子的点数,颇为佩服的朗声说道:“六十三点,果然厉害。”

“承让了,请。”说着,男子将碗推至了西门无恨的面前,虽然表情依旧没有任何的变化,但是眼中已经显出了些许自信的神色。

西门无恨抬起了右手,凌空将那瓷碗的盖子吸到了手中,反手一扣就将那些金色的骰子盖住了。随后他的手便开始慢慢的向上抬起,而那对扣着的瓷碗就如同被磁石吸附着的铁钉一般,缓缓的漂浮在了空中。

见此情形,周围的看客们再次发出了感叹,虽然他们不知道西门无恨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却能够大致的猜出着一定是与内力有关,这就是所谓的“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逍遥王世子在见到西门无恨的这一手时,对于他的武功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看向他的眼神也更加的复杂深沉了,虽然他的这招并不能够体现出他内力的强弱,但是却从一个侧面体现出了他对于内力的控制。这不但要求其内力完全的包裹住瓷碗,而且还要保证内力的绵延不绝和平稳,如此才能够使瓷碗悬停于空中,如果稍有差池,这脆弱的瓷碗就被他的内力所粉碎。

不过,逍遥王世子还是小看了西门无恨对于内力控制的精准度,随着瓷碗逐渐的悬停在了空中,碗内也开始逐渐的传出了骰子滚动的“哗哗”声,只是单纯的使用内力就迫使骰子不断的转动,这分俊俏的功夫江湖上怕也没有几人能及吧。

西门无恨自知使用自己那点微薄的赌技是根本赢不了眼前的这位赌博高手的,因此他只得用自己的内力来赌一把了。他所要做的就是把内力均匀的注入进每一个骰子中,然后迫使那些骰子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向和圈数转动,并且停留在自己想要的点数上。此法说起来容易,但是做起来却困难至极,要是只有两三颗骰子还好,但现在却有二十四个骰子,如果不是内力控制的极其精准,要么骰子的数目就会有差错,要么骰子就会被其内力碾碎。

对面而立的男子在见识到了西门无恨的举动之后,眼中的自信逐渐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敬佩和认同的目光,原本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也开始露出了一点微笑,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棋逢对手、琴遇知音。

随着骰子的不断转动,西门无恨的额头上也开始渗出了些许细密的汗珠,胆敢如此使用内力,在江湖上恐怕他是第一个,若非是西门吹雪这几年的悉心教导使得他的内功路数异于常人,他也绝不会有今日之举。

瓷碗中的声响逐渐的变小了,而瓷碗也缓缓的落回到了桌子上,待声音完全消失之后,西门无恨才伸手将扣盖着的瓷碗拿开了,露出了里面完好无损的二十四个骰子。

就在周围的看客们还在伸头数着骰子的点数的时候,那名男子却双手抱拳,语气诚恳的说道:“这位兄台果然厉害,在下愿赌服输。”

“哇,果然是六十四点,真是厉害啊!”一旁的几位看客已经算出了骰子的点数,不禁伸出了拇指赞叹不已。

“我也只是投机取巧而已,若真论赌技,我还远不及你。”西门无恨倒也谦虚诚实,在他看来自己的做法无疑和作弊无异,就算是赢了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此时,一阵掌声在人群的后面响了起来,周围的看客们下意识的回头看了过去,并且不由自主的让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空间。

西门无恨也闻声侧头看去,只见一个样貌清秀、气质儒雅的男子正站在那里,颇有鹤立鸡群之感。他的身上穿着一件雪白的宽袖长衫外面套着一件淡蓝色的无袖外衫,腰间围着一条白玉腰带并且挂有一块墨绿色的翡翠佩饰,一条长长的蓝色发带将那如墨的青丝束在了脑后,而那发带的尾端则沿着他那纤长的玉颈垂至了身前。此人乍一看去和那些文人墨客没有什么两样,但是细细观之则会发现,他的双目之中隐隐闪动着习武之人才会有的那种精光。

这位男子略一抱拳,语气诚恳客气的说道:“这位兄台,我家老板对你非常的感兴趣,不知可否给我个薄面,随我走上一遭。”

在西门无恨犹豫之际,刚刚摇骰子的那名男子已经穿好了衣服,并且将一大叠银票放在了他面前桌上的小木牌旁,好意的帮他解惑道:“兄台你既然拿着此牌来这里豪赌,想必就是为了见见这里的老板,现在有了这样的机会可不要错过。”

“多谢提醒。”西门无恨递过了一个感激的眼神,随手将那小木牌收了起来,但却没有动桌上的银票,而后转身来到了那位儒雅男子的身边,礼貌抱拳说道:“那就劳烦这位仁兄带路了。”

“好说,二位请跟我来吧。”这位男子说完就转过身在前面带路了,看上去没有丝毫的防备,就这样把自己的背暴露在了一个陌生人的面前。

西门无恨眼见此人的这种完全没有江湖经验的举动,心中略略的升起了些许疑惑,‘从此人的呼吸和步法来看,他绝对是一个身怀武功之人,但是做事却完全不带防备,难道也是刚刚出来行走江湖之人吗?’

不知为何,逍遥王世子在那名男子出现之后就一直对其保持着一定的戒备,虽然看似轻松的走在了西门无恨的身侧,但是全身的每一根神经都暗自绷紧了,准备一旦有任何异动就立刻出手。

他们二人在那男子的带领之下,沿着楼梯下到了第三层,也就是最后一层,这里并不像上一层一样是那种宽敞的大房间,而是在通道的左右两旁分布着一个一个的小间,那种感觉就像是赌场中的单人包间一样。

沿着这长长的通道拐了几个弯之后,一扇颇不起眼的木制小门出现在了几人的面前,那男子拿出了一把钥匙将小门打开了,随后礼貌的向身后的二人做了个请的手势之后,便率先走了进去。

这间屋子并不算大,而且装饰摆设也非常的简单,看上去就像是一间极其普通的民房一般,倒是让刚进入这里的西门无恨稍稍有些吃惊,‘没想到如此规模的赌场之内居然还有这样简陋的屋子,这里的老板看来也是个颇为有意思的人。’

逍遥王世子显然也没有想到屋内的环境居然会是这样,于是忍不住冷下了口气问道:“这难道就是你们老板的待客之道吗?”

那名男子并没有因为世子的话而恼怒,反而面带着和善的微笑说道:“我一向都很喜欢这间屋子的感觉,所以从来都是在这里接待贵客的,今日逍遥王世子能够大驾光临,实在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十九.老板

西门无恨一直都在暗自观察着这位清秀的男子,结合他所说的话以及他的一举一动,西门无恨忽而做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位兄台想必就应该是这间赌坊的真正老板吧。”

那名男子微微一愣,随后扬起了一个赞赏的微笑说道:“不错,在下李浩天,正是这间赌坊的老板,也就是你想要找的人。”

西门无恨也回以了一抹微笑,真心实意的说道:“没想到李兄年纪轻轻就操持起了如此规模的产业,实在是令人佩服。在下西门无恨,此次前来实是有事相求。”

逍遥王世子先是意外李浩天居然知道自己的身份,随后又惊讶于这个看上去刚刚二十多岁的文弱男子居然就是这赌场的老板,一时之间他心中的滋味颇为复杂,暗道自己大意的同时,也开始认真的打量起眼前的这名男子来。

李浩天面带微笑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待他们二人落座之后,亲手为他们沏了一壶茶,“没想到陆小凤居然把这软牌给了你,足见他对你的信任和看重,如此我也就不费话了。不知西门兄这一次来所为何事?”

西门无恨见李浩天没有什么大架子,而且性格随和、非常的好说话,不禁对其有了一些好感,没有任何隐瞒的答道:“为了找到司空摘星。”

李浩天一边将茶杯亲自递到了二人的面前,一边半开玩笑的说道:“哦?那个家伙不会是又犯什么事了吧。”

西门无恨略略摇了摇头,实话实说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也是受了陆小凤之托前来办此事的,具体的缘由恐怕还是得问陆小凤他本人了。”

“原来如此……”,李浩天并没有立刻作出答复,而是一边观察着西门无恨和逍遥王世子,一边在心中揣摩着些什么。不过,当他的目光扫过西门无恨手中的那把剑时,他脸上原本还有些犹豫的神情立刻就消失,而后爽快的说道:“既然是这样那我也就不多问了。至于司空摘星,他在半月之前曾经来我这里玩了一整个晚上,输了不少银子之后就神情低落的离开了,同时还留下了两张欠条。”

看着李浩天递过来的两张借据,西门无恨一眼就能够肯定这是司空摘星本人的笔迹,毕竟他们两人相识多年,这点微末的细节还是能够看出来的,而且借据上还款的最后期限就是后天晚上。

“看来司空摘星后天一定会来你这里还钱了……”,西门无恨略微沉吟了一下,而后抬起头来说道:“不知李兄能否帮我一个小忙。”

李浩天现在早就已经把西门无恨当做了自己的朋友,所以没有任何犹豫的说道:“西门兄但说无妨,李某一定竭尽所能。”

西门无恨微微一笑,见那李浩天如此的爽快也就没有在多加思索,直接开口说道:“希望到时候李兄能够想办法留下司空摘星,我会在后天傍晚亲自登门将他领走。”

“呵呵呵,没想到西门兄如此幽默……”,李浩天被西门无恨的话给逗笑了,他看向西门无恨的眼神中又多了一抹色彩,“你说的这件事倒也不难,我会想办法留下他的,你就放心好了。”

“如此就多谢了。”西门无恨相信李浩天的为人,所以对他的话也深信不移,因为但凡在商界混饭吃的人,最首要的就是信誉二字,更何况此人还是陆小凤特意介绍的,在这方面就更不会有问题了。

见正事说完了,李浩天这才开口说出了他自己的目的,“二位想必是远道而来的吧,不如在此处留下来吃顿便饭,也好让李某一尽地主之谊,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逍遥王世子本就对李浩天没有什么好感,听他如此一说当即便想要开口拒绝,但顾念到西门无恨还在场,于是略微犹豫了一番之后才用委婉的语气说道:“多谢李老板的一番好意,不过我们已经出来好几个时辰了,多少觉得有些疲乏,此顿饭还是留到下次再吃吧,望李老板多多见谅。”

李浩天可是个极其精明的人物,短短的一句话就看出了这位世子好像不大喜欢自己,不过他对这位养尊处优的世子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好感,他看中的是西门无恨,而且从他手上的情报来看,这位世子也不是个好惹的人,还是能避则避的好。

李浩天故作洒脱的一笑,顺着逍遥王世子的话便应了下来,“既然是这样,那就下次吧,毕竟来日方长,也不急于这一时。”

西门无恨虽然不知道这两个人心里的想法,但还是多多少少看出了这两个人稍微有些不大对盘,不过他也没有把这放在心上,毕竟两个人初次见面相互看不惯是常有的事请,慢慢相互熟悉一些就好了。

待二人回到了将军府早已经过了用午膳的时间,不过逍遥王世子还是吩咐下人去准备了一桌好菜,并且亲自邀请西门无恨一同用膳。

其实,西门无恨倒是无所谓,一顿饭不吃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但既然是世子邀请,他也不好折了人家的面子,只得同世子一起来到了隔壁世子所住的房间之中。

桌上的酒菜都摆放好了,唯独缺的就是用膳的人了,逍遥王世子略一抬手,笑着说道:“无恨你就不要客气了,赶快入座吧,要不然饭菜都该凉了。”

西门无恨暗自叹了口气,来到了桌边坐了下来,并且随手将剑放在了桌上,不过这桌上的酒菜并没有对他产生多大的吸引力。因为在万梅山庄的时候,他虽然不是每天都大鱼大肉,但是山庄里的酒菜点心却都是最好的,不但材料上乘、做工也十分考究,可以说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他的口味自然而然也就被养刁了。

逍遥王世子抬手倒了一小杯酒递到了西门无恨的面前,笑吟吟的说道:“初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感觉无恨你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虽然我一直想要和你凭心而交,但却不曾有此机会。今日这里没有旁人,你我终于可以把酒而谈,我想无恨你是不会拒绝我的好意吧。”

“承蒙世子看重,无恨愧不敢当。”西门无恨虽然猜不出来这位逍遥王世子究竟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但还是做足了表面的功夫。

“男子汉大丈夫,没什么不敢当的……”,逍遥王世子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并且将酒杯端了起来,一双美目直视着西门无恨的眼睛。

西门无恨并没有伸手去拿桌上的酒杯,而是径自倒了一杯热茶,而后开口说道:“我从不饮酒,世子的此番好意我心领了,我就以茶代酒先敬世子一杯。”

语毕,西门无恨仰头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而后面带着那种若有似无的微笑看着对面而坐的逍遥王世子。他这一招便叫以进为退,既可以当掉世子劝酒的那些话,又可以为自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台阶下,可谓一举两得,而这些交际应酬的方法也是他在前世磨练出来的。

逍遥王世子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略微眯了眯眼睛,随后便将自己杯子中的酒一饮而尽,看样子他并没有因为西门无恨刚刚的举动而恼怒,反而显得更加的开心了。

西门无恨双目微转,抢先开口道:“我来到这将军府已经快一整日了,但尚有一事不明,还望世子殿下能够帮我一解心中所惑。”

“无恨客气了,但说无妨。”逍遥王世子好整以暇的笑了笑,颇为自信的看着眼前之人,也许在他看来越是难以接近和得到的就越是吸引人,更何况对手还是一个很难让人看透的人,自然就会让他更加的感兴趣了。

西门无恨倒也毫不客气,直接就说出了他一直以来的疑惑:“为何我来到这将军府上做客,一直都不曾见将军的身影呢?”

“看来你对于朝中的事情还没有什么耳闻啊……”,逍遥王世子再次为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微笑着说道:“前段时间适逢边关告急,老将军自然是义不容辞的前往了边关。虽然现在战事已解,但是一时半刻老将军是回不来的。至于老将军的独子韩云,想必要不了几日就会回来了。要不是这两位将军现在都国事繁忙,宝刀丢失这等小事也轮不到我这种闲散之人来帮忙解决。”

西门无恨听了逍遥王世子的解释,不免对那位老将军心生敬重,“原来是这样,老将军一生为国操劳真是令人钦佩。”

逍遥王世子只是淡淡的看了西门无恨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毕竟朝廷上的事情往往都不是这么简单的,他一个江湖人自然是看不透这其中所隐含的东西,老将军为国为民虽然的确令人钦佩,但是他的将军路恐怕也已经走到头了。

二十.午膳

逍遥王世子轻啄了一口杯中的酒,适时的转移了话题问道:“不过……我观无恨你好像对于宝刀之事并不怎么担心,难道你就不怕陆小凤他们无法按时找回宝刀而被朝廷怪罪吗?”

西门无恨扬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未加任何思索的便张口答道:“陆小凤既然应了世子的要求,就一定能够做到。”

“你对陆小凤就如此的有自信吗?要知道老马有失蹄的时候,虽然陆小凤成名已久,但并不代表他能够万事逢凶化吉。”逍遥王世子实在是想不明白西门无恨的那种自信究竟来自哪里,如果说他只是相信自己的能力的话还说得过去,但是如此全然的相信别人,哪怕那人只是一个朋友都未免有些过了。

“我相信陆小凤能够说到做到,只因为他是我的朋友,而他也同样相信着我。”西门无恨并没有做过多的解释,因为他可不认为一个在皇家长大的世子能够理解这种朋友之间的信赖。因为在皇族当中,任何人都是不能够全信的,唯一能够信赖的人只有自己,在权利的诱惑面前,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背叛自己,哪怕是自己的至亲。

逍遥王世子半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忽而抬头看着西门无恨问道:“如果我成为了你的朋友,那么你也会如此的信任我吗?”

西门无恨略微摇了摇头,暗叹这位世子有些天真的同时,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不会,因为你和陆小凤不同。”

“为什么会不同?难道只有陆小凤是特别的吗?”逍遥王世子说到此处,双眉微微皱了皱,心脏不由自主的紧了一下,原本还轻松愉悦的神情瞬间就冷了下来,两人之间的气氛也急转直下。

西门无恨略微愣了愣,有些不大明白逍遥王世子此话的的真正意思,但他还是把自己的想法如实的说了出来:“因为世子你给不了我同等的信任,所以自然你也得不到,毕竟有付出才有回报,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逍遥王世子似是明白了西门无恨刚刚话中的意思,心中的感觉立刻放松了下来,并且再次反问道:“如果我能够给你同等的信任呢?”

“没有如果,因为世子你是绝对做不到的……”,西门无恨用真挚的目光看着神情期待的逍遥王世子,意味深长的说道:“除非你肯放弃想在所拥有的一切,放弃功名、放弃利禄,你才有可能做到。”

逍遥王世子这一次没有再提任何的问题,而是略微低下了头,认真的思索着西门无恨所说的话,因为西门无恨的话并没有说尽,只是略略的点到即止,所以更多内在的东西还是要靠他自己去挖掘出来。

西门无恨倒也没有出声打扰,而是自顾自得倒了一杯茶之后,开始安静无声用起了桌上的菜。虽然桌上摆的都是山珍海味,但是西门无恨还是对味道清淡的素菜和鱼情有独钟。

过了好一会,逍遥王世子才好似想通了一般,神色再次恢复成了之前那副轻松自如的模样。他抬头看见西门无恨正在津津有味的吃着桌子上的菜,嘴角处不由自主的扬起了一抹温柔的微笑,右手拿起了桌上的筷子,加了一点青菜放到了西门无恨面前的小碟子中。

西门无恨略微一愣,有些不明所以的看了看那嘴角含笑的世子,实在是搞不懂他为什么要给自己夹菜,不过在世子那充满了期许的目光之下,他还是默默的将世子夹来的菜放进了口中。在他看来这只是一点菜而已,前世和兄弟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也时常有人给他夹菜,所以他也不想在现在的这种时候扫了世子兴致。

逍遥王世子见西门无恨什么都没说就吃掉了自己夹的菜,心中暗自有些许开心的感觉,于是下意识的又夹了一些菜递了过去。如此一来而去,西门无恨盘中的菜都快要堆满了,但是世子却一口都没尝过。

西门无恨见这位行为有些奇怪的世子一口都没有吃,但却在不停的给自己夹菜,于是只得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筷子,抬头询问道:“世子殿下为何自己不用膳呢,再等下去这些饭菜恐怕都要凉透了。”

逍遥王世子下意识的想要开口回答,但是一时之间却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道:“我还不觉得饿,你先吃好了。”

西门无恨听出了世子的话根本就是敷衍之词,在外面跑了一个上午如果还不饿的话,他就不是养尊处优的世子了。为了不驳他的面子,西门无恨只得违心的开口劝道:“世子您完全不用在意我,像平日里一般用膳便好。”

逍遥王世子这次没有再说什么,自然是顺着台阶而下,开始低头吃了起来,只不过一双眼睛始终都在注意着坐在一旁的西门无恨。

西门无恨并没有想得太多,依旧面色如常的给自己斟了杯茶,自顾自得继续吃了起来,只不过在心里却把逍遥王世子的反应归结为:他可能不习惯和不相熟的人一同吃饭,所以才会有点反常罢了。

在用完了午膳之后,逍遥王世子看着颇有用餐礼节的西门无恨,忽而开口问道:“无恨你为什么从来都不沾酒呢,据我所知那些江湖人士好像没有不喝酒的吧。”

“这是家父定下的规矩,身为其子自当遵从。”西门无恨并未想过要隐瞒,而且这件事情对他来说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原来如此……子遵父命,天经地义。”说到此处,逍遥王世子略有些好奇的问道:“不知无痕的父亲是否也是江湖中人,可有名号?”

西门无恨并没有立刻回答逍遥王世子的问题,而是含笑反问道:“世子对我的父亲好像很感兴趣?”

逍遥王世子从西门无恨的问话中看出他对于自己的父亲并不打算多说,可能是由于父子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吧,毕竟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这点是绝对可以理解的。于是,他只得回以了歉意的一笑,“我只是好奇究竟是什么样人才能够教养出你这样出色的人来。”

西门无恨看着桌上静静躺在那里的孤云剑,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了曾经发生的事情,语气也不由自主的变的有些强硬,“对于父亲的事情我并不想多说,我就是我,与我的父亲没有任何关系。”

逍遥王世子听了这番话,心中已经十分肯定西门无恨与其父一定有着很深的矛盾或是误会,因为西门无恨看上去并不像是那种不孝之人,所以这种猜测才最有可能,既然如此还是不要过多的打探人家隐私的好。

其实,西门无恨与西门吹雪之间并没有什么误会,也没有什么矛盾,只不过是西门吹雪的某些做法让西门无恨颇为不满罢了,除此之外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非常的亲密,在这一点上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可是深有感触。

“不知世子还有何事,如果没事的话我就该去外面练剑了。”西门无恨已经不想再继续刚刚的这个话题了,因为他只要一想到西门吹雪,心就不由自主的收紧了下,而他对于这种感觉还非常的不适应,所以本能的想要把这些想法暂时的抛开,练剑无疑就是最好的途径之一。

逍遥王世子心情舒畅的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说道:“没想到无恨你练功居然如此的刻苦,眼下确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无恨便自去吧。”

“那世子殿下就请好好的休息吧。”说着,西门无恨双手抱拳行了一礼之后,便持剑离开了凌风阁,再次来到了院子中央,专心致志的练起了剑。

逍遥王世子并没有如西门无恨所说的就此便休息了,而是手上端着一杯酒侧身靠在了窗框上,视线则越过了那大开的雕琢细致的窗户,落到了院子中央那个手中持剑、不断舞动的黑色身影之上。他的眼神似探究、似欣赏、似赞叹,而更多的则是一种复杂到连他自己都还没有想明白的情绪,虽然让他觉得颇为头疼,但是那种心中泛着丝丝甘甜的感觉却让他不由自主的喜欢上了,不过这种感觉究竟能够持续多久,他自己恐怕也说不出来。

在将军府中又住了两日,陆小凤和花满楼虽然还没有回来,但是却通过飞鸽传书传回来了一点消息。那位失踪的老管家已经找到了,不过遗憾的是就在他们准备详加询问的时候,老管家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人灭了口,能够在两大高手的面前杀人于无形并且顺利的逃脱,可见对手也是个武功极高的人物。所以他们二人在星夜赶回来的同时,也早早的用飞鸽传书通知了西门无恨,让他多加小心一些。

二十一.领人

到了和李浩天约定的这日,西门无恨在用过了晚膳之后,便动身前往了那个隐藏在青楼之中的地下赌坊。不过,看了看悠然自得的走在自己身边的逍遥王世子,西门无恨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无奈。

西门无恨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位养尊处优的逍遥王世子放着清闲的好日子不过,非要跟着他东奔西走,尤其是现在敌人仍旧藏于暗处,他不但要时刻注意周围状况的同时还要分神去照顾这位世子殿下,难道这位世子还觉得他现在不够累吗?

相对于西门无恨的有苦难言,逍遥王世子的心情则显得格外的好,因为之前的他一直都生活在皇家那种外表光鲜、内在里却阴谋不断的环境中,造就了他孤独、多变且无法信任任何人的性格。

但是现在这种江湖人之间的信任和友谊,以及江湖人做事的方法却让逍遥王世子感到了无比的新奇,况且同时还有一个让他颇为感兴趣且已然暗动春心的男子出现在了他的身边,他自然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接近心爱之人的机会了。毕竟世子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妄动感情,确切的说应该是他的初恋了,所以他会如此的看重也在情理之中。

由于之前已经跟随西门无恨来过一次青楼了,所以这次逍遥王世子没有再表现得那么幼稚和紧张,举手投足之间显得气度沉稳、大方得体,无意间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再加上西门无恨清秀的样貌以及略显孤傲的气质,他们这对组合无论是走到哪里都会受到众人视线的洗礼。

这一次他们二人再见李浩天已经没有那么麻烦了,门口负责招呼客人的粉衣女子一看到是他们两位,就立刻带着媚笑走了过来,二话不说就将他们带到了楼上的一处雅间中,并且好吃好喝的招待着。

西门无恨倒也并没有多问,因为他知道在这种地方这些人自然有独到的做事方法,妄加干涉是非常不礼貌的,所以他只是耐心的喝着杯中的龙井茶、透过那镂空的红木窗观察着楼下的客人并且静静的等待着。

不过,逍遥王世子可就有些坐不住了,因为现在屋内就只剩下了他和西门无恨两个人,看着心仪之人就在身边坐着,他心中就好似猫抓一般痒痒的,本能的就想和身边之人再亲近一些,所以自然就有些心浮气躁了。

逍遥王世子略微思索了下,找了一个比较普通的话题开口问道:“无恨,你真的认为这个李老板能够留下司空摘星吗?”

西门无恨回过头看了看这位明显没有疑惑神态的世子,嘴角微微一扬,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这个你大可放心,那个李老板既然能够在黑道上经营这么大的产业,就说明他一定有着自己独到的手段,否则早就会被同行给吞并了。区区一个司空摘星,怎么可能难得倒他。”

“看起来你好像很了解李浩天这个人,而且我觉得你好像对于黑道的事情也很了解似得。”逍遥王世子的观察能力也很敏锐,只不过那口气却有些酸溜溜的感觉,看来在某些事情上他和那些没脑子笨蛋几乎相差无几,这也正是应了那句话“恋爱中的人都会变笨”。

西门无恨淡淡的看了一眼语气有些奇怪的逍遥王世子,只是抿嘴莞尔一笑,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其实,这并不是他不想回答,而是他根本就回答不出来又或者说是不能回答,难道要他说他自己前世也是混黑道的,所以对这些地下秩序了解很深吗?

见西门无恨并未作答,逍遥王世子的心又再次揪紧了,一口闷气别在心里颇为难受。他略一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而后便低下头看着空空的酒杯,‘原来西门无恨真的如他所说的,根本就没有把我当做朋友,哪怕就连一点点真心话都不愿如实相告,看来我和他之间恐怕……’

西门无恨自是看出了逍遥王世子那失落当中又带着些许伤感的表情,认为他可能是因为自己的隐瞒而生气,所以只得在心中暗道了声抱歉,之后倒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依旧是安静的品着茶,房间之中再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当中。

就在此时,雅间的门被人推开了,率先走进来的便是看似儒雅清秀、弱不禁风的李浩天,而跟在他身后的则是一名看上去颇为精明干练的随从。不过引人注意的是,那名随从的肩膀上正扛着一个黑布袋包裹着的物品,从那物品的形状和大小来看,十有八九应该是一个人。

李浩天面带诚挚的笑容、双手抱拳行了一礼,率先开口说道:“让二位久等了,李某刚刚才将想办法将司空摘星留下,这便马不停蹄的给你们送过来了。”

说着,那名随从就将身上的黑布袋小心的放到了地板上,然后就低垂着眼帘走出了雅间,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个字,也没有多看屋内一眼。

西门无恨一看到这种情形,显然是明白了这黑布包裹之下的人必然就是司空摘星了。他走过去蹲下身子查看了一下,确认是司空摘星没错,只不过他现在仍在昏迷当中,而且看样子一时半刻是不可能醒过来的了。

直起身子之后,西门无恨才略施了一礼道:“李老板果然是守信之人,在下感激不尽。只是这司空摘星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够醒来,李老板可否告知一二?”

“李某只是用了一点□的小手段罢了,我想过两三个时辰他就应该会醒了。只不过这一次我把他卖了,日后他恐怕少不了找我的麻烦就是了。”李浩天在回答了西门无恨的问题之后,还开了一个半大不小的玩笑,那感觉就好似和西门无恨是许久不见的老友一般。

西门无恨自是听出了李浩天话中的言外之意,不过他可不想因此就欠一个恐怕这辈子都还不完的人情,于是嘴角略略一扬,表面上看似夸赞的说道:“我相信李老板的手段,区区一个司空摘星,恐怕还入不了你的眼吧。”

“西门兄谬赞了。”李浩天若有所思的微微一笑,精明的目光深看了一眼西门无恨的同时,表面上的功夫也没有落下,但却是故意退让了。因为现在他还不打算逼得太紧,他看出西门无恨这种人绝对是吃软不吃硬的主,所以为了日后方便接触,暂时还是退让一些会比较好,否则绝对会弄巧成拙。

逍遥王世子从李浩天一进门的时候,又再次换上那副贵族子弟的模样,之前的不快全都被他很好的掩饰了起来,完美到几乎没有什么破绽,除了他那紧紧攥着折扇的双手。不过,他也明白现在自己在这里只不过是配角而已,西门无恨恐怕才是那个李浩天的目标,但是只要完成了此行的目的,他们自然就要离开,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想必李浩天也做不出什么来的。

西门无恨倒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于是紧接着开口说道:“既然已经找到司空摘星了,我这就把他带回去了,此番多谢李老板了。”

李浩天也明白西门无恨事出紧急所以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抱拳道:“西门兄客气了,既然事已办好,李某也就先行离开了,二位请自便吧。”

待李浩天走后,西门无恨直接将司空摘星抗在了肩上,利用轻功从青楼的窗户中一跃而出,沿着房顶向将军府快速的走了回去。他之所以没有选择走地面,完全是因为他现在扛着一个人实在是有些过于扎眼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尽量走人少的地方会比较好,一旦有异动也可以提前发觉。

逍遥王世子虽然也会轻功,但是却没有西门无恨运用的那般洒脱自如、腾挪之际如履平地,因此只能够勉强的跟随上西门无痕的脚步。看着面前那潇洒自如的身影,世子的眼神忽而变得深沉了许多,让人很难猜透他此时的想法。

回到了将军府中,陆小凤和花满楼他们也已经到了有一会了。陆小凤见西门无恨将司空摘星扛了进来,脸上不由得闪过了一丝无奈,“我说无恨啊,我只是叫你把司空摘星找来而已,你干嘛非要把他弄晕了扛回来啊?”

西门无恨将司空摘星放在了椅子上,而后毫不客气的坐在了桌边,接过了花满楼递过来的茶水之后,这才颇为理所当然的回了句:“这有什么不同吗?”

这句话不但让陆小凤顿时没了声音,就连花满楼都不由得轻笑出了声,“陆小凤,看来在这个世界上又有一个人能够治得了你了。”

逍遥王世子见他们这几位好友聚在一起气氛颇为融洽,而自己就好似是个局外人一般,心中失落之余便找了个借口回凌风阁去休息了,只不过在临走的时候还回头遥望了西门无恨一眼,只不过除了花满楼之外谁都没有发觉到罢了。

二十二.案情

既然陆小凤和花满楼都回来了,西门无恨也就毫不掩饰的提出了自己思所已久的疑问,虽然自己也和他们一样参与到了这件事情中,但是到目前为止自己仍旧还是一头雾水,“我有几个问题一直都想不通,所以想听听你们说明。”

“有关于此案的事情就算你不问我也会告诉你的……”,最先开口的是花满楼,提到了这件案子,他一反常态的收起了那种温和的微笑,非常严肃认真的说道:“大约六日之前,我如同往常一样在百花楼给那些鲜花浇水,突然来了一个身穿官服的人翻窗而入,并且指明要单独与我会面,细细交谈之下我才知道那官差的来意。原来将军府的七星宝刀失窃,官府的人怀疑是司空摘星所为,他们本欲直接将司空摘星直接拘捕归案,但是逍遥王世子却认为事有蹊跷,所以才派那位官差来请我前去过府一叙。”

西门无恨面带着那种若有似无的微笑,用肯定的语气说道:“这么说来,你自愿来这将军府一是为了帮司空摘星洗脱嫌疑,二则是想搞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

花满楼略略点了点头,在肯定了西门无恨的推测之后补充道:“应该还有一点,那就是陆小凤来到江南之后,必定会第一个来找我,想要解决这件事有他在才更有把握。而且逍遥王世子还许诺,如果我们替将军寻回宝刀,那么司空摘星的盗宝之罪就既往不咎。”

陆小凤略微叹了口气,一边用手指抚摸着自己的胡子一边颇为郁闷的说道:“其实呢,我和花满楼一样,原本也是想帮自己的朋友而已,但是经过我们的调查却发现,司空摘星根本就没有可能从将军府盗出宝物。也就是说……”

西门无恨没等陆小凤说完,就接着他的话说出了自己推测:“也就是说,我们都被利用了,而利用我们的人恰恰就是逍遥王世子。”

陆小凤听了用手轻拍了下桌子,很肯定的说道:“没错!而且这个世子的手段还很高明,当我们发现自己被利用的时候,早已是骑虎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