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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重生之剑神之子》》 · 黑猫修罗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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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西门无恨就和西门吹雪一起踏上了回万梅山庄的路。由于西门无恨有伤在身,所以他们赶路的速度并不快,再加上中途可能遇到的沙暴等特殊情况,保守估计大约需要十几日的功夫才能够到达万梅山庄。

虽然这一次出来的时间并不长,但是西门无恨却学会了不少东西,也增加了不少对敌的经验,总的来说还是收获不小的。如果有机会的话,他倒是希望今后能够独自一人去江湖上闯荡一番,一来是为了锻炼一下自己各方面的能力和经验,二来也可借此机会多认识一些江湖中的朋友。毕竟在江湖中办事,朋友是至关重要的,陆小凤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大约走了将近十天,他们二人突然在半路上遇到了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这是一个看样子很规矩、很老实的和尚,他骑在一匹高瘦棕色马上,身上穿着一身看上去颇为破旧的灰布僧袍和一件袈裟,脖子上还挂着一串念珠,很脏的脚上穿着一双很破的草鞋。

“西门吹雪,你果然回来了。”老实和尚面带微笑的看着骑在马上的西门吹雪,说了一句没头没脑但又颇具深意的话。

“看来你是把我的话全都忘记了。”西门吹雪面无表情、声音平静的回了一句同样没头没尾的话,这让一旁的西门无恨听的是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他们两个究竟在说些什么。

“我没忘,但又不得不来。”面对西门吹雪那颇具威胁性的话语,老实和尚倒是显得非常的坦然。

“比你的命还重要吗?”西门吹雪虽然没有任何的动作,周身的气势也没有任何的变化,但是西门无恨却感觉的出来,他已经动了杀意,如果老实和尚不能够彻底消除他此时的杀意的话,就绝对无法活着离开这里了。

“来了才能保住我的命。”老实和尚从不说假话,所以这一次也是实话实说。

“是谁让你来的?”西门吹雪的语气又降了几度,杀意越发的明显了,在这炎热的大漠之中都让人感觉到了一丝冷气。

西门无恨虽然和老实和尚并没有什么交情,但是也知道他并不是什么奸恶之徒,而且他和陆小凤之间的关系还算是不错的。不过,从目前的情况看来,他很显然是得罪了西门吹雪。至于西门吹雪杀意已起却仍未出剑,想必也是顾念朋友的旧情,而给他了一次难得的机会。

“陆小凤。”老实和尚回答的简单明了。

“他还没死吗?”西门吹雪在听到了这个名字之后,眼中的杀意逐渐的变淡了许多,不过语气依然如寒冰一般。

“他一向命大,不过这一次惹的麻烦也不小。他托我带个口信给你,‘西门吹雪只要帮了我这一次,我就把命给他。’”老实和尚即便是谈论着陆小凤的生死,也是一副面带微笑的模样,也许他是料定了陆小凤是不会死的吧。

西门吹雪略微沉默了一会,复而开口说道:“你走吧。告诉陆小凤,三日之内我若见不到他,他就永远没必要出现了。”

“好,告辞。”

看着没有丝毫犹豫便转身离去的老实和尚,西门无恨在心里不禁为陆小凤担心了起来,虽然西门吹雪开了口,使得他不必再过这种躲躲藏藏的日子了,但是西门吹雪究竟会不会放过他还仍旧是一个未知数。

又过了两日,西门无恨和西门吹雪终于回到了万梅山庄,只不过在到达山庄门口的时候,他们见到了一个已经在此等候了许久的人——陆小凤。

陆小凤此时的样子显得颇为疲惫落魄,眼圈发黑、脸色苍白、衣服上满是皱褶,而衣服的下摆上则沾上了不少的泥土。看样子他不但是没有睡好觉,而且还快马加鞭的赶了不少路,所以才会把自己搞成了这副德行。

陆小凤见西门吹雪走了过来,于是立刻从马车上翻身而下,挡在了西门吹雪面前的同时,还带着那种讨好似的微笑说道:“那个……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根本就没有给陆小凤任何解释的机会,乌鞘长剑瞬间出鞘,凛冽的杀气铺天盖地的向着陆小凤压了过去。他虽然只用出了看似简单的一招,但是却已经将陆小凤周身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使得陆小凤现在唯一能够做的就只有向后退。

高手毕竟是高手,在西门吹雪拔剑的一霎那,陆小凤就已经利用自己的轻功快速的向后滑去。不过,紧随而来的剑光却如同一道破空的闪电一般,比他轻功的速度还要快上几倍,不到一息的功夫就已经袭至了他的眼前。

西门无恨的心中顿时一紧,他想都没想就直接拔剑出鞘,不过他却并没有挥剑去阻挡西门吹雪的剑以解救陆小凤。因为他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出剑速度根本就比不过西门吹雪,所以他必须想办法让西门吹雪的剑慢下来,陆小凤才可能有活命的机会。

西门吹雪这一次出手是真心的要杀陆小凤,因为陆小凤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他可以容忍的底线了,而且他出手的这一剑也是尽了全力、没有任何的留手,陆小凤的灵犀一指恐怕都无法阻挡他这势如破竹、气势如虹的一剑。

就在陆小凤背靠着山庄的外墙,眼看着长剑刺来却已经避无可避的时候,一道剑光从忽而从他的身侧袭了过来,“当”的一声撞上了西门吹雪的剑尖,硬是将那乌鞘长剑撞开了半寸,也就是这短短的半寸,却足够救陆小凤一命了。

惊魂未定的陆小凤此时已经彻底的连动都不敢动了,因为现在架在他脖子上的不是一把剑,而是两把了,在鬼门关上转了一圈的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额头上不由自主的渗出了冷汗。

此时,西门吹雪手中的长剑已经刺进了陆小凤身后的墙壁之中,剑锋紧紧的贴在了陆小凤的脖子上,只要他稍稍一用力,陆小凤的脑袋就会立刻搬家。

另外一把剑则擦着陆小凤的脖子斜插进了墙壁中,由于力量非常的大,半个剑身都已经没入了墙中,而这把剑就是西门无恨的孤云剑了。

西门无恨见陆小凤暂时性命无忧了,这才慢慢的松了口气,背上都已经被惊出冷汗来了。毕竟把剑当暗器用他这还是第一次,所以并没有十分的把握能够成功,能有这样的结果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四十四.请柬

西门吹雪看了看横在陆小凤脖子上的那把剑,随手将自己的那把乌鞘长剑收回了剑鞘之后,抬手将孤云剑也从墙壁上拔了出来,而后便转身来到了西门无恨的身边,将剑递给了他的同时,声音平静如水的说道:“既然你不希望他死,那我这次就先放过他,但是……下不为例。”

“多谢爹。”西门无恨伸手接过了自己的剑,并且随手收回了剑鞘当中,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宽心的微笑,‘陆小凤的命还真不是一般的大,这样都没死成也算得上是奇迹了。’

差点魂飞九天的陆小凤这才深吸了一口气,贪婪的享受着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不过,陆小凤倒也没忘记自己的这个救命恩人,在缓了口气之后立刻冲西门无恨挥了挥手,在引起了他的注意之后,无声的用口型说道:‘谢谢啦!’

西门无恨略微点了点头,并且回以了一个习惯性的微笑,算是接受了陆小凤的感谢。其实,他本身还是很喜欢陆小凤这个朋友的,因为陆小凤非常的讲义气,为了朋友可以两肋插刀、甚至可以拼命,像陆小凤这样完全不追求功名利禄的人,在江湖上是非常少见的。

西门吹雪自然是看到了这两个人之间的小动作,不过他却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转身从陆小凤的身边擦肩而过,迈步走进了万梅山庄当中。西门无恨也没有过多的耽搁,在给陆小凤递了个眼色之后,便也紧跟在了西门吹雪的身后走进了山庄。

大堂之中,西门吹雪、陆小凤以及西门无恨分别落了座,只不过相对于西门吹雪和西门无恨的沉稳来说,陆小凤此时却像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坐立不安。待下人端上了茶水和点心之后,西门吹雪这才不慌不忙的开口问道:“陆小凤,你这次又惹了什么麻烦?”

听到了西门吹雪的问话,陆小凤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并且颇为焦急和自责的说道:“花满楼中了奇毒,我必须在三个月之内找到解药。”

西门无恨略微吃了一惊,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能够给花满楼下毒,看来对方一定是一个用毒高手了,而且从陆小凤的神情来看,这件事十有八九又是他惹来的麻烦,而花满楼肯定是被无端牵连进去的。

“究竟是怎么回事?”西门吹雪反问了一句,不过倒是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因为这种事情发生在陆小凤的身上已经是再平常不过的了,只要是他的朋友就一定会被牵连。

陆小凤暗自叹了口气,平静了心神并且整理了下自己的思路之后,就将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全都一一道了出来。

原来,曾经在江湖中销声匿迹了十多年的“黑寡妇”,此番又再次重现江湖了,而且一出现就犯下了一桩灭门大案。行远镖局上下两百多口全都惨遭毒手,只有在外办事的副镖头以及镖局的二公子幸免于难。

原本这等麻烦事陆小凤是不打算管的,但是命运却和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那“黑寡妇”的第二个目标居然是江南花家。在得到了消息之后,陆小凤连夜兼程去了江南,好在他的动作够快,那“黑寡妇”在动手之前便被他找到了。两个人互不相让,致使最终动起了手来。

“黑寡妇”虽然武功算不上高强,但却浑身是毒,逼得陆小凤节节败退。就在此时,花满楼也闻讯赶来了,局面立刻就得到了逆转。“黑寡妇”见一时之间难以逃脱,于是就在放出了毒气的同时直取陆小凤的要害,打算在险中求胜。花满楼为了救陆小凤而被“黑寡妇”的毒功所伤,而“黑寡妇”也就趁此机会逃走了。

花满楼所中的毒并不是一般的毒药,而是一种和内力混合在一起的毒功,因此一般的解毒药只能够暂时压制毒性,但是并不能彻底的解毒,所以陆小凤只有三个月的时间来追查“黑寡妇”的下落,并且拿到解药。

西门吹雪耐心的听完了陆小凤的叙述,而后语气平静的问出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那你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

陆小凤并没有立刻回答西门吹雪的问题,而是从怀中拿出了一张红底金字的请柬,这请柬无论是从纸张样式还是字体颜色上,都与西门吹雪的那一张如出一辙。他把请柬递到了西门吹雪的面前,这才开口说道:“这张请柬想必你也收到了吧。”

西门吹雪将自己的那张请柬也拿了出来,打开之后详细的对比了一下,而后肯定的说道:“不错。”

陆小凤将他不久之前得到的情报说了出来,“我在几日前刚刚追查到‘黑寡妇’也会前去参加这次的典礼,而且她此次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报曾经的杀夫之仇。”

西门无恨安静的坐在一旁,细心的听着他们二人的对话,也大概弄懂了此事的前因后果,而且从他们两个人都收到的同款的请柬来看,应该是类似于武林大会一类的江湖集会,所以才会邀请他们这种成名已久的江湖人士。

西门吹雪将手中的请柬慢慢的合上放在了一旁,抬头看着陆小凤,缓缓的说道:“这一次我原本是不打算去的。”

“就算你不说我也能够猜到的……”,陆小凤略微叹了口气,语气颇为诚恳的说道:“但是现在情势紧急,除了你之外我实在是想不出第二个合适的人选来了。”

西门吹雪将视线转回到了静静的躺在桌上的那两张请柬上面,在沉思了半晌之后才伸手将其中一张请柬拿了起来,递向了西门无恨的同时,语气平缓的开口说道:“无恨,你马上去准备一下,用过午膳之后即刻出发。我和陆小凤在办完事之后,自会前去与你汇合。”

“是,爹。”西门无恨对于西门吹雪这样的安排也很赞同,所以没有多想就直接应了下来。不过,在他伸手将那张请柬拿了过来并且看到了请柬里面所写的内容之后,他却意外的愣住了,俊秀的眉毛也微微皱了一下。

西门无恨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西门吹雪不打算去参加了,因为这是白云城城主的继任大典,而白云城曾经的城主就是叶孤城,那个曾经和西门吹雪齐名的绝世剑客,但这些全都是“曾经”罢了。“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青山黄河依旧,但已物是人非。

用过了午膳,西门无恨没有任何耽搁就马上出发了,此去白云城虽然路途遥远,但是如果走水路的话不出五日就应该能够到达,所以他现在自然是向码头的方向进发。此前,他出门大多是走陆路,多与车马为伴,这一次走水路也算是了却了他的好奇之心。

第二日夕阳西下之时,西门无恨这才来到了距离万梅山庄最近的一处码头,此刻码头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该出发的商船和客船也都早早的出发了,看来想要乘船的话就只能够在此多等一日了。

波涛汹涌、激流澎湃,黄河之水自天际而来,奔流到海,没有一刻安宁和停歇。远处朵朵白云,却悠悠然然、欣然自得,在夕阳的照耀下镀上了一层金色。持剑站在江边,西门无恨看着那奔流不息的河水以及那夕阳余晖的美景,心情却反而越发的放松沉静了,可谓是心若止水、平静无波。

就在此时,一个令西门无恨颇为熟悉而又感到非常意外的声音从不远处随风飘进了他的耳际,“无恨,没想到时隔一年之久,我居然会在这里见到你,你我二人还真是有缘。”

西门无恨下意识的攥紧了手中的孤云剑,而后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侧头看去。果不其然,正在向此处缓步而来的就是那一年未见的逍遥王世子,那个让他永远都不会原谅的人。

只见那逍遥王世子依旧神色自如、面带微笑,手中轻晃着那把紫竹为骨的折扇,扇坠还是那块上好的圆环白玉,一身紫色镏金的奢华锦服,一双黑色的长靴。在这一年的时间里,他好像没有发生过任何的变化,一如西门无恨初见他时的模样。

而在逍遥王世子的身后,还跟随着一名身穿红色官服、手持长剑的侍卫,从那人的衣着打扮来看,显然是在朝廷和江湖里都赫赫有名的锦衣卫。

西门无恨面无表情的看着逍遥王世子来到了自己的面前,那冰冷的眼神就如同他离开将军府时一样,对于这位世子殿下,他真的已经无话可说了。

逍遥王世子完全没有在意西门无恨的目光,手中的折扇轻轻一挥,温柔的一笑说道:“半月之内这里是不会再有船出港了,你若是需要搭船的话,我倒是可以送你一程,不知无恨你可否赏光同行?”

四十五.宝船

听了逍遥王世子的这句话,西门无恨脸上的表情虽然没有丝毫的变化,但是眼中的寒光却更盛了,周身的温度也随之下降了不少。半个月的时间虽然不算太长,但是他目前已经没有这么多时间可以耗费在路程上面了,毕竟根据陆小凤提供的消息,那白云城内也并不是很太平,所以他还是需要不少时间在城内打探消息的。

逍遥王世子很显然是看出了西门无恨的犹豫,于是又再次语气诚恳的补充道:“我这次绝对是一番好意,像之前的那种事情是绝对不会再发生了。虽然我的话并没有什么说服力,但我还是希望无恨你能够信我这一次。”

西门无恨依旧一语不发的看着面前这位神色略显忐忑的逍遥王世子,心中对于他的这番说辞做了一个大致的评估,最终得出了一个自己不大愿意相信但又不得不承认的结论——世子殿下的这番话应该是可信的。

逍遥王世子见西门无恨还是不出声,便失望的垂下了眼帘,原本那种喜悦的感觉也逐渐的沉淀了下来,一股苦涩的味道在胸腔中弥漫开来,连带着自己的心也开始微微抽痛,甚至连呼吸也变得有些困难了。

西门无恨静静的看着逍遥王世子的反应,心中丝毫没有那种报复的快感,反而又一次生出了那种怜悯的感觉。毕竟作为一个血统尊贵的世子,他现在的这副样子恐怕极少有人见过,因为不论他心中有什么样的感觉,都不应该在人前表露出来,这就是身为皇族之人的悲哀。

逍遥王世子紧紧的攥着手中的折扇,嘴角处勾起了一抹苦涩的微笑。他只觉得自己的双腿恐怕已经无法再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继续站在西门无恨的面前了,‘原来不被原谅的感觉是如此的痛苦难耐,原来和所爱之人形同陌路是这样的心如刀割……’

就在逍遥王世子已经放弃了自己的坚持,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西门无恨才扬起了一个习惯性的微笑,不带任何感情的开口说道:“世子殿下,请带路吧。”

逍遥王世子有些难以置信的抬起了头,眼中爆发出了一阵夺目的光彩。这就好比是溺水之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浮木一般,让他的灵魂在这一刻都活了起来,让他在心中重新燃起了些许希望的光芒。

西门无恨见这逍遥王世子只是一直盯着自己,半天都没有反应,心中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于是语气略微加重了一些、再次开口说道:“世子殿下……”

“啊……呃……”,逍遥王世子这才回过神来,颇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手中的折扇随之划出了一个优美的弧度,“这边请。”

西门无恨礼貌性的点了下头,随后便跟在了逍遥王世子的身后,缓步登上了停在港口之中的那艘颇为有气势的龙头宝船。

在着规模不大的港口当中,这艘龙头宝船已经显得非常巨大了,可谓是“体势巍然,巨无与敌”,周围的那些渔船在这艘宝船的面前都显得是那么的渺小,那感觉就如同是把大白鲨和沙丁鱼放在一起比较似得。

宝船的船身成鱼形,船上设有九桅、张十二帆,其中有三个主帆,并且所有的帆都是扇形帆;船头处刻有一个威风凛凛、活灵活现的龙头,半张着的龙嘴里面还含有一颗龙珠。能够用龙做船首,恐怕也就只有皇家的船才能够办到了。

踏上了船的甲板,西门无恨习惯性的环视了下四周,很快就发现在这艘船上驻守的并不是普通的官兵,居然清一色的全都是锦衣卫。这让他不由自主的联想起了血洗将军府的那天晚上,围剿将军府的也全都是锦衣卫,看来这位逍遥王世子的身份恐怕真的是很不简单,现在看来他当日的那句话也的确不假。

心情大好的逍遥王世子显然是没有注意到西门无恨那若有所思的眼神,而是刚一上船就忙不迭的吩咐侍女去准备茶水糕点,然后在问清了西门无恨要去的地方之后,便吩咐船匠水手准备启程直接前往白云城。

走进了船舱当中,西门无恨毫不客气的直接坐到了桌子旁边,可以说是完全无视掉了逍遥王世子的存在。这让一直随行在世子身后的那名锦衣卫颇有些不满的皱了皱眉,眼神也越发的阴冷了,但是碍于逍遥王世子在场,所以他只能够一言不发的站在一旁,尽力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逍遥王世子倒是对于西门无恨的失礼之处完全没有在意,也一同坐在了桌子的旁边。他虽然看上去很想离西门无恨近一些,但是在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选择了一个较远的地方坐了下来,至少这样他觉的西门无恨不会再对他那么抵触。

其实,西门无恨完全没有在意这位逍遥王世子究竟坐在了哪里,而是一边品着茶一边聆听着浪花拍打船身的声音,心情又再次平静了下来。虽然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他无法忘记,但是却早已释怀,否则的话他也不会跟随世子殿下一同上船了。

寂静的船舱里虽然飘着淡淡的茶香,但却随之弥漫起了一种诡异的气氛,有的人想要开口却犹豫不决,有的人怒火中烧却又不得不隐忍,而有的人则已然魂飞天外,完全没有把周围的人或物放在心上。

最终还是逍遥王世子忍不住开了口,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颇为小心翼翼的问道:“无恨……你……你这一年里……过得好吗?”

西门无恨拉回了自己的思绪,侧头看了看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那种皇家风范的世子殿下,用指尖轻轻的摩挲着手中那个上好的青瓷茶杯,“如你所见,我活的很好。”

“这样啊……那就好……”,逍遥王世子的话说得颇为勉强,因为他自己的想法现在也很是矛盾。不过,他很快就将话题一转,说起了一件其实与西门无恨没有丝毫关系的事情:“之前的那件事因为我处理得很好,所以父皇给了我不少的赏赐,并且还让我继承了义父的王位,继承了逍遥王的名号。”

西门无恨只是安静的听着逍遥王世子的叙述,没有发表任何的见解和看法,毕竟皇家的事情是最为复杂的,尤其是还牵扯到了皇帝、皇子和王爷这三类朝廷之中身份最敏感的人物,所以很多简单的事情一旦到了他们的身上就会变得非常复杂。

逍遥王世子好似并没有在意西门无恨的沉默,继续自顾自得说道:“我虽然已经言明了会放弃皇位的继承权,但是父皇好像对我并不放心,执意要把我留在京城中任职。我虽然努力的想要离开那个牢笼一般的地方,但是最终依旧被困在了那里。”

西门无恨颇为厌恶逍遥王世子这种怨天尤人的态度,在轻抿了一口香茶之后,才不带任何感情的开口说道:“你如果真的能够抛弃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自然就能够离开,否则的话你也只不过是在自怨自艾罢了。”

对于西门无恨这种毫不留情面且一针见血的评价,逍遥王世子心里虽然升起了一股闷气,但是理智上却已经认同了他这种直白的说法。随后,世子一扫之前的阴郁,慢慢的扬起了一抹颇为狡诈的微笑,同时眼中也闪过了一丝精光,“我现在是真的后悔了,当初绝不应该放你走的。”

西门无恨自然猜出了这位世子殿下心中的真实想法,嘴角处扬起了一抹冷笑:“我可不认为你有能力留得住的我,而且根据当日的情况,放我走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的确是呢……”,逍遥王世子暗自叹了口气,用复杂当中略带着些许羡慕的眼神看了看西门无恨,“我实在是没想到西门吹雪居然是你的父亲,看来那万梅山庄是真的后继有人了。”

西门无恨用冰冷的目光看了逍遥王世子一眼,语气同样冰冷的说道:“我并不打算继承万梅山庄,所以你也就不要白费心机了。”

“话不要说得这么绝对,毕竟世事难料……”,逍遥王世子缓缓的站起了身,来到了西门无恨的身旁,面带着微笑说道:“我曾经也认为你一定会杀了我,但是你的选择却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你现在真的不后悔吗?”

西门无恨猛然间抬起了握在手中的孤云剑,横在了逍遥王世子的身前,制止了他意图更近一步的举动,声音依旧冰冷的说道:“我从不为自己所做过的事情而后悔,因为这没有任何意义。”

见西门无恨动了手中的剑,一直站在一旁的那名锦衣卫立刻就把手握在了剑柄上,双目异常戒备的盯着西门无恨的一举一动,只要其稍有不轨之举,他就会立刻拔剑相向。

四十六.东方

逍遥王世子自然觉察出了身旁那名锦衣卫的动作,只是略一抬手示意他退下,毫不掩饰其内心赞赏的目光则一直停留在了西门无恨的身上。

那名锦衣卫虽然收起了自身的气势,但是手却依旧放在了剑柄之上,眼中的戒备也没有消除。对于他来说保护世子的安全就是他的责任,哪怕明知不敌也要毫不犹豫的出手,就算是会因此而死也从无畏惧。

逍遥王世子对于西门无恨的才华是非常肯定的,也曾经萌生过招揽之意,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会更加留意西门无恨的原因之一。只不过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最终他自己却因此而失了心、输了情。

见逍遥王世子很识相的没有再靠过来,西门无恨这才缓缓的放下了握着剑的左手,而后站起身来,疏离而又不失礼节的说道:“世子殿下,夜已深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吧。”

逍遥王世子淡淡的一笑,也没有在多做强留,随即便唤来了一位侍女,让她为西门无恨带路,自己则继续留在了这稍显昏暗的船舱当中。

西门无恨在侍女的引领下,推门走进了那间略有些狭小的客房当中,环视了一下房间内的陈设后,便随手把门关好了。然后,他就径直来到了床边,将包裹放在了床头处,自己则盘膝坐在了床上,并将孤云剑横于膝上,缓缓的闭上了双目,开始了他每日必修的内功功课。

这一夜对于西门无恨来说倒是过得颇为平静,他本以为逍遥王世子还会像以前一样总是缠着自己,但没想到的是这回世子殿下却并没有再继续纠缠,而是给了他独处的空间。虽然他并没有能够猜透世子的用意,但是在船上的这几日里,如果都能够平静的度过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当清晨的太阳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的时候,西门无恨早已经持剑站在了甲板之上,双目静静的平视着远方。平日里他每天都会按时的起床练剑,身体已经形成了一种本能,时间一到自然就会醒。虽然现在身在船上并不适合练剑,但是他依旧会按时的起床,好出来呼吸一下这清新的空气。

随着太阳的缓缓升起,江面上的浓雾也逐渐的散去了,远远的能够看到几艘小渔船已经开始在江面上忙碌起来了。由于风力的关系,江上的浪花其实并不小,那些渔船在江上左右摇晃着,好像随时都会翻过去一般。不过,西门无恨站在甲板上却没有什么感觉,因为龙头宝船的船体非常的巨大,这点小小的水浪是很难撼动如此庞大的船身的。

一只鸟儿沿着风的走向飞了过来,扑闪着翅膀落在了船杆之上,一双机敏的眼睛不时的打量着四周,像是在寻找着什么。西门无恨侧头看了看那机灵的小鸟,猜测它应该是和鸟群走散了,所以才会流落至此,不过只要它有能力独自沿着风向继续飞行,总归是能够找到鸟群的。

突然之间,小鸟一拍翅膀,惊慌的从船杆上飞了起来,快速的沿着风的走向飞走了。西门无恨虽然没有回头,但却已经感受到了身后那股极具针对性和压迫感的气势,而且其给人的感觉还非常的不友善,甚至可以说是充满了敌意。

随着脚步声的接近,西门无恨这才转身看向了来人,原来正是昨日一直跟随在逍遥王世子身后的那名锦衣卫,而且从周围的人对他那恭敬的态度来看,他在锦衣卫当中的职位也应该不低,能力想必也应该算得上是出类拔萃了。

“没想到这位兄台也起得如此之早,这倒真是让在下感到有些意外了……”,这名锦衣卫面带微笑、双手抱拳,举手投足之间彬彬有礼,看似和善的语气和神色当中让人找不出一点破绽,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别人的幻觉而已,“在下东方信,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西门无恨。”西门无恨神色平静的看着眼前的东方信,对于这个人他了解的并不深,不过从之前的一些接触来看,对方很显然对他充满了敌意,只是这其中的原因他还不得而知,但十有八九应该与那逍遥王世子有关。

“原来是西门兄,久仰了。”东方信的语气虽然很客气,但是这其中夹杂的敌意还是很明显的,“一年之前在将军府内,西门兄你那快如闪电的一剑至今仍叫我难以忘怀。没想到今日你我有缘在此相识,不知西门兄可否与在下切磋一番,也好让在下一偿所愿。”

“东方兄客气了,既然兄台盛意拳拳,在下也就只好奉陪到底了。”面对着对手的挑战,西门无恨自然是不会退缩了,而且他在心里也已经有了和东方信一争高下的心思,毕竟通过这短暂的接触,他已经能够肯定对方也是一个武功不俗的高手。

甲板之上,西门无恨和东方信相对而立,手中的剑都已经出鞘,只不过两人谁都没有动,他们此时比的不是武功的高低,而是气势的强弱。

经常与西门吹雪较量,西门无恨的气势早已不复曾经的稚嫩,被锻炼的宛如那飓风之中的海浪,有着万斤压顶之势;又如同那翻腾呼啸的狂风,足以席卷掉这世间的一切的污浊。

东方信的气势虽然你也很强,但是与西门无恨相比就逊色了一些,他所缺少的并不是那骇人的杀气,而是那种打从心底之中流露出来的自信,那种绝对的自信。所以,这场比试还未开始,东方信就已经先输一筹了。

高手之间的较量从来都是最吸引人的,这场突如其来的比武很快就惊动了刚刚起身的逍遥王世子,他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先是暗自咒骂了一句,然后便急匆匆的整理好了身上的衣物,快步的来到了甲板之上。

饱含湿气的江风拂过了西门无恨的脸颊,脸旁的发丝也随之轻柔的摆动着,此时他已经完全忽视了周围的一切,眼中只有对面而立的这个对手,这个他自信一定能够击败的对手。与西门吹雪比试的时候,他明知一定会输,却也同样充满了自信,但唯一不同的是,那时候他的剑上是没有杀气的。

逍遥王世子远远的看着那如雕像般一动不动的两个人,神色颇为凝重,毕竟这两个人对他而言都非常的重要,无论是失去了谁,对他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但是现在的情况却根本容不得他插手,他唯一能够做的就只是在一旁观看而已。

突然之间,西门无恨手中的剑动了,剑锋的速度虽然不快,但却给人一种飘渺不定、难以捉摸的感觉,忽隐忽现的杀机更是让人感到了一种莫大的压力,而且其剑锋的轨迹显得颇为诡异,完全有悖于那些成名剑法的基本原理,让人一时之间难以做出准确的判断。

东方信手中的剑也动了,只不过其剑锋的滑动以及变招的速度看上去都要比西门无恨快很多,剑气也随之向四周发散了出来,殃及到了不远处的几根旗杆。随着旗杆的落下,东方信没有任何迟疑的出手了。

在外行人看来,先出手的东方信肯定是占据了优势,但实际上情况却恰恰相反,他之所以会抢先出手,就是为了弥补二人剑法之间的差距。因为在西门无恨的剑刚一移动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出了自己和对方剑法上的差异。

随着东方信的出手,西门无恨手中的孤云剑也闪电般的刺了出去。只见空中银光一闪,他手中的剑已然袭至了东方信的眼前,绝顶的轻功再加上高超的剑法,他是彻底的把快这个字发挥得淋漓尽致。

东方信一惊之下迅速变招,手中的剑与西门无恨的剑重重的撞在了一起,擦出了一阵炫目的火花。但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能够彻底阻止孤云剑前进的势头,因此只得运起了轻功快速的向后退去。

原以为能够避过这一剑,但是东方信在后退之时便惊觉出了自己的错误,瞪大了的双目之中流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西门无恨的剑原本在相撞之下因为阻力的关系已显势竭,但他却能够出人意料的在半空之中再次瞬间加速,那泛着淡蓝色微光的孤云剑就如同一道划过天际的流星一般,直取东方信的要害。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几乎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震惊,因为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剑法,那感觉就宛如蛟龙出世、一飞冲天,气势如虹、连绵不绝。不过,只有逍遥王世子在见到了这样的剑法之后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的神色,只是目光变得更加的深邃了,并且看向西门无恨的眼神也变得更加的复杂了。

四十七.靠岸

随着“当”的一声轻响,西门无恨和东方信的身形都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只见西门无恨手中的孤云剑,不知在何时已经完全偏离了他刚才出剑的轨迹,剑尖擦着东方信的腰侧刺了出来。

而东方信手中的长剑已然掉落在地,同时他右手的手腕处不知何时被划上了一道极细的血痕,几滴鲜血正沿着他的手指缓缓的滴落在了地上。从他那灰白的脸色中不难看出,这一次的比试他是输的非常彻底。

就在众人都惊讶于这场比试的结果时,一个清晰的掌声打破了这甲板上的寂静,逍遥王世子的声音也随之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果然是好剑法,真是让本王大开眼界啊。”

西门无恨并没有理会逍遥王世子的话,而是在转身的同时缓缓的将手中的剑收了回来。不过,他并没有马上把剑收回到剑鞘当中,因为他发现在阳光的照耀之下,孤云剑的剑锋之上居然还挂着一滴鲜红的血珠。他并没有多想什么,只是直接张口轻轻的一吹,剑锋处的血滴就顺势滴落在了甲板上,与此同时,他也随手将剑回入了剑鞘当中。

由于西门无恨不经意间的这个动作,甲板之上又再一次出现了诡异的寂静,众人看向他的目光也都各不相同,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在场大部分人的脑中都不约而同的闪过了一个传奇般的名字——西门吹雪。

东方信由于手腕上有伤,所以痛感使得他最先回过了神,并且弯腰将掉落在地上的剑拾了起来。刚才的一战对于他来说结果虽然是完败,但是倒也令他受益匪浅,至少在剑法这一领域当中,他又能够提升不少,这也就是为什么很剑客都愿意和高手决斗的原因,哪怕会因此而死。

此时,逍遥王世子这才缓步来到了西门无恨的面前,手中的折扇轻轻一抬,面带微笑却又不失皇家威严的说道:“早膳已经备好,还望无恨能够赏光。”

西门无恨自然明白在这种时候拒绝逍遥王世子的邀请是很不明智的,毕竟世子的身份已经摆在那里了,在外人的面前自然是要给他一点面子的,不能让他下不来台,至于私人的恩怨那也是他们个人之间的事情。因此,他只是略微点了点头,声音略有些疏离但却不失礼节的轻声回道:“请。”

东方信见状也就没有再开口,把剑收好之后就跟随在了逍遥王世子的身后走进了船舱当中,只不过他却一直在暗中继续打量着西门无恨,眼中除了曾经有的那种敌意之外,还多了一丝敬佩的神情。

屋内的桌上早已经摆好了精致的点心和小菜,侍女们见逍遥王世子走进屋中之后,都不约而同的行了一礼,无声的快步的退了出去,并且随手将门关好了,屋内就只留下了他们三个人。

待侍女们都离开之后,西门无恨并没有马上就坐,而是伸手从怀中拿出了一方白色的手帕递到了东方信的面前,嘴角带着那种若有似无的微笑,语气平和的说道:“先把伤口包扎一下吧。”

东方信显然是没有想到西门无恨会有这样的举动,在微微一愣之后,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略微侧了下自己的视线,看向了站在一旁、脸色不佳的逍遥王世子,眼中流露出了询问的神色。

逍遥王世子脸上的笑容早已经悄然的消失了,暗暗攥紧的双手以及那微抿的双唇都显示出了他此刻的心情是多么的差,那充满怨气的目光让东方信都有些不寒而栗了。不过,世子最终还是略微点了点头,因为他不想表现得过于小器而让西门无恨更加的厌恶自己。

东方信在得到了逍遥王世子的准许之后,才伸手接过了西门无恨手中的白色帕子,很诚恳的道了声谢,然后动作迅速的把自己手腕处的伤口包扎好了,从他那熟练的手法上来看,想必他平日里也一定没少受伤。

西门无恨这才转身坐到了桌子的旁边,完全没有在意旁边站着的两个人,开始自顾自的用起了早膳。虽然这里的点心无法和万梅山庄的梅花糕相比,但也已经算得上是御膳级别的了,所以在味道上他还是比较能够接受的。

逍遥王世子暗中瞥了一眼东方信手腕处的那方手帕,心中的妒火又再次升腾了起来。因为西门无恨从来都没有如此关心过他,哪怕是之前曾经作为朋友的时候都没有过,但是东方信却能够意外的得到西门无恨的关心,这怎能让他的心中不感到嫉妒呢。

东方信此时的表情看上去虽然没有丝毫的变化,但是背后早已经出了一层冷汗了。因为他跟随在逍遥王世子的身边大约有七八年的时间了,所以对于世子的脾气是颇为了解的。世子虽然看上去开朗豁达、性情直白、不谙世事,但实际上却是一个心狠手辣且非常有手段的人。一旦被这位世子记恨的话,那么他以后的日子恐怕就很难过了。

其实,西门无恨刚刚所做的一切都是故意而为之的,虽然他不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但是却也没那么豁达,自私的心理还是有的。他这样做可以说是一举两得,既可以让逍遥王世子将他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的地方,又可以让东方信不再只顾着敌视自己,这顿早膳也算是能够吃安稳了。

逍遥王世子此时也坐在了桌边,一言不发的开始用起了自己的早膳,只不过他那饱含柔情的视线却从来没有从西门无恨的身上离开过,就好像他只要一个不注意,眼前的人就会突然之间消失了似得。

这氛围诡异的一顿饭就这样结束了,西门无恨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毕竟能够安静舒心的享受食物,这在目前的情况来说已经是很不错的了,正所谓知足常乐,他也没有必要再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由于船上练剑不便,所以在用完早膳之后,西门无恨就立刻告辞回到客房继续打坐了,对于逍遥王世子的挽留,他一概都是冷言回绝。如非这次的情况特殊,他是说什么都不会和这位世子共乘一船的。

在接下来的几日,逍遥王世子倒也没有粘得太紧,所以也就没有激起西门无恨的厌恶之心,两个人也算是相安无事了。只不过相比之下,东方信就比较倒霉了,不但平白无故的被世子殿下教训了好几次,而且还差点再一次被西门无恨刺伤,所幸西门无恨的反应很快,才避免了这次的误伤。

船终于缓缓的靠了岸,逍遥王世子虽然颇为不舍,但还是亲自送西门无恨下了船。虽然从甲板上到陆地上的距离很近,但是他的神情却显得颇为犹豫,几次开口却欲言又止,这让站在一旁的东方信见了,都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

西门无恨虽然并不喜欢逍遥王世子,但是对于他的所作所为还是能够理解的。因此在下到码头上之后,西门无恨停住了脚步,转身看了看一直默默的跟在自己身边的世子,神色平静的开口说道:“世子殿下,你还有什么话想要说吗?”

逍遥王世子先是略微一愣,随即心中便升起了一股喜悦之情,他没有想到西门无恨居然会主动的来问自己,慌忙之中反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他此时此刻的神情已经完全不像是一位世子,反倒更像是一个还未长大的孩童。

西门无恨倒是很有耐心的看着这位世子,心中也没有任何的不悦。因为从某些方面来说,他还要感谢这位世子曾经所作的一切。如果不是经历了曾经的那些屈辱和挫折的话,他也绝对不可能会成长的如此之快,也绝对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就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条修剑之路的。

待心情平静了一些之后,逍遥王世子才又扬起了属于他的那种微笑,说出了一句看似根本就不着边际的话:“无恨,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就来京城转转吧。”

西门无恨听出了逍遥王世子的言外之意,不禁扬起了一抹习惯性的微笑,没想到这位世子还真不是一般的执着,事到如今居然还没有放弃他的想法。不过,他还是给世子留了点面子,语气委婉的说道:“天子脚下并不适合像我这样的江湖人。”

逍遥王世子对于西门无恨的回答虽然已经早有准备,但不免的还是觉得有些失望。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心情,颇有礼节的说道:“既然如此那本王也就不勉强了,希望你我以后能够有缘再见。”

西门无恨凝视着逍遥王世子那颇为期盼的眼神,略微沉默了一会,而后便决绝的转身向着白云城城门的方向走去了,因为这句话他既不想应、也不能应。

看着西门无恨那逐渐远去直至消失的身影,逍遥王世子就这样出神驻足了许久。直到东方信在一旁轻声的提醒之后,他这才缓缓的回过了神。他暗自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神情又再次恢复成了一个世子应有的模样。

随后,逍遥王世子便转身快步的回到了这艘宽大的龙头宝船上,并且径直走进了船舱当中,直到宝船拔锚起航、徐徐的离开了白云城的港口,他都没有再出现过。

四十八.飞扬

缓步来到了那高耸巍峨的城门前,西门无恨停住了脚步,仰头看了看那用坚实的青砖砌成的宽厚城墙,心中不禁感叹,‘果然是一座三面环山、易守难攻的坚城,如果没有出色独到的计谋以及攻城利器相辅的话,想要单凭人力来攻陷这座城几乎是不可能的。’

城门的正上方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子的匾额,上面写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白云城。牌匾上方的城楼上,一小队巡城的官兵正在沿着城墙缓步的巡视着,他们一旦发现城门附近有什么可疑的人物,就会立即告知城下守门的官兵前去查看。

匾额的下方是一扇大开着的深红色城门,城门的两旁各站着两名守城盘查的兵士,他们对每一个入城的百姓都会仔细的观察一番,发现有什么可疑之处的话就会立即上前询问,倒是颇为恪尽职守。

由于西门无恨所穿的这身装束很是惹眼,再加上他手中握着的长剑,那些守城的兵士一眼就看出了他是江湖中人。虽然他们并没有上前盘问,但是其中一位兵士却向另外几位使了个眼色,并且和旁边的一位小声的耳语了几句之后,便转身离开了城门口,很快就消失在了城内街道上。

西门无恨并没有注意到守城兵士的举动,就如同那些普通的百姓一样,迈步走进了白云城当中。城内的街道不但宽敞,而且也被打扫的非常干净整洁;街道两旁有着各式各样的小摊贩,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两边的店铺也非常多,衣食住行样样俱全,完全是一副欣欣向荣的热闹景象。

西门无恨初步的观察了一番白云城的风土人情,随后便向一旁的商贩询问了一下距离此处最近的客栈,准备先投宿安顿下来之后再做打算。

那家客栈叫名叫“白云客栈”,位于城内的西北方,不但和这白云城同名,而且还是城内最好的一家客栈,自然价钱也会稍贵一些,一般来往经商的大商户们都喜欢投宿在哪里。那客栈的地理位置非常好,背靠碧波湖、西邻红杏林,环境优雅、景色宜人,而这白云城的城主府就在湖的对面,与客栈隔湖而望。

西门无恨原以为那个小贩一定是夸大其词,只是一间客栈而已,如果真的能够经营到这个地步也一定不简单。不过,当他来到了这白云客栈门口的时候,他才彻底从心底里信服了那个小贩的话。

这间客栈本身已经算得上是大手笔了,那建筑不但古朴典雅、独具匠心,而且处处雕梁画栋、随处可见花鸟鱼虫,再加上周围的杏林湖泊,也难怪会被来往的富贵商贾、官宦子弟所推崇了。

西门无恨迈步走进了客栈,在要了一间上房之后并没有立刻上楼进屋,而是转而让店小二把他的包裹送进了屋内,而他自己则坐在了大堂靠窗的一侧,随便要了几碟菜和一壶好酒,准备先填饱自己的肚子。

就在等待上菜的这段时间里,西门无恨不着痕迹的将大堂之内的所有人都观察了一遍,这些人当中绝大部分都是来此经商的商贾,还有个别人看上去像是读书人,想必应该是一些富家子弟。整个大堂之内,只有坐在门边那张桌子旁的两个人看上去像是江湖中人,而且还带着随身带着刀。

西门无恨为了谨慎起见,还是刻意的观察了一下那两个江湖人,见他们并没有过多的留意自己,只是埋头吃饭而已,也就没再把他们放在心上。随后,他便拿起了刚刚端上来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上好的竹叶青。不过,他此时并没有发觉到,其实刚刚在他观察别人的时候,也有一双藏于暗处的眼睛一直都在仔细的观察着他。

在西门无恨刚刚喝下一杯酒的时候,从门外走进来的那个人立刻就引起了他的注意,不过他并不是通过眼睛去观察的,而是通过气息去感受的,这个人步法沉稳、气息绵长,绝对是一个武林高手,论武功应该与陆小凤不相上下。

不过,让西门无恨感到颇为意外的是,那人进门之后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便径直的向自己所坐的位置走了过来。他周身的气势温婉平和,没有丝毫的杀气和敌意,究竟意欲何为,西门无恨在一时之间还无法猜透。

那人最终停步在了西门无恨的桌旁,那显得略有些飘渺无常的男性嗓音也随之响起:“此番美景在前,兄台却孤身独饮,实是美中不足。兄台如若不弃,可否准在下共饮一番?”

西门无恨这才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抬头看向了来人。只见对方身穿着一件做工极其精细且质地优良的深蓝色外衣,衣边和袖口处都有金线缝制的花边,不但贵气尽显而且颇为奢华;手中持有一柄棕色古朴的长剑,很明显也是江湖中人。再观其容貌,英俊之中透着些许霸气,剑眉微扬、星目流光、嘴角含笑,说是貌似潘安也绝不为过,身为一个男子能长得如此之美也实属难得。

江湖中人所谓的结交很多时候都是萍水相逢,只不过大多数的情况下都带有特别的目的,真正以心论交的人其实并不多。西门无恨自然也明白这其中的玄机,但是想要搞清楚对方的目的,就必须应承下来才行。于是,他略一抬手,非常客气的说道:“请。”

那人倒也不客气,随手一撩衣摆,就大大方方的坐了下来。站在不远处的店小二倒是非常的有眼力,立刻就跑过来在桌子上加了一份碗筷和一个酒杯,并且还特意询问了一下要不要加菜。

在随口打发了店小二之后,那人才嘴角微扬的看着西门无恨,声音温和而又不失礼貌的说道:“在下叶飞扬,敢问兄台如何称呼?”

听到了这个名字,西门无恨的心不由自主的轻颤了一下,因为在这白云城内姓叶的人就只有一家,想必此人一定与叶孤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自己刚刚才到达城内不久,他就亲自找上门来了,恐怕自己的身份他也早就已经知晓了吧。

西门无恨虽然想了很多,但也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表面上他依旧不动声色且不失礼节的回道:“在下西门无恨。”

“原来是西门庄主的公子,失敬了。”叶飞扬自然算到了西门无恨的想法,也就索性把话挑明了,如此一来还多多少少能够博得对方的一些信任,于他自己倒也没什么损失。

西门无恨扬起了一个习惯性的微笑,抬手为叶飞扬倒满了酒,然后才用平静无波的声音开口问道:“叶兄和故去的白云城城主叶孤城究竟是什么关系?”

叶飞扬先是抿嘴笑了笑,随后才薄唇微张、略带调侃的说道:“但凡知道我名字的人,十有八九都会问我类似的问题,只不过像西门兄你问得如此直白的,我却还是第一次见到。”

西门无恨并没有在意叶飞扬的话,而是静静的打量着他,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毕竟西门无恨待在西门吹雪的身边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耐心这种东西早就被磨练的炉火纯青了。

叶飞扬先是拿起了酒杯,轻轻的抿了一口酒,故意卖了个关子之后,才不慌不忙的开口解惑道:“曾经的白云城城主叶孤城正是在下的义父。”

“原来如此,叶兄即同是名门之后,今日得以相识也算是缘分所致。”西门无恨原本以为叶飞扬应该是叶孤城的亲戚之类的,但没有想到他居然是其义子,‘难道说父辈之间那未完的命运,还将会出现在我们这些子辈的身上吗?’

叶飞扬好像不大满意西门无恨的说辞,微微扬了下眉毛,清澈的目光直接对上了他的眼眸,颇为洒脱的说道:“你我二人即有缘结实,那倒不如就此畅饮一番,也算是多交了一个朋友,不知无恨你意下如何?”

西门无恨对于叶飞扬那洒脱大方、不拘小节的性格倒是颇有些好感,而且他那清如泉水的眼神也很好的反映出了他的内心。心中权衡之下,西门无恨也就索性爽快的应道:“既然飞扬你如此盛情,那在下也就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呵呵呵,好!那我就先干为敬了!”叶飞扬爽朗的一笑,连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眸也染上了笑意,随后他抬起了手中的酒杯微一仰头,就将杯中的好酒一滴不剩的全都喝了下去。

西门无恨也随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眼含笑意的看着正在倒酒的叶飞扬,心中倒是隐隐的有些期待,‘他的性格在某些方面倒是和陆小凤颇有些相似,只不过他的剑法究竟如何,究竟能否也如同他的人一样呢?’

四十九.相交

来回几番对饮之后,叶飞扬倒是显得心情颇为舒畅,自然口中的话也就多了起来,看似随意的开口问道:“无恨,你此次来白云城究竟是所谓何事?如果在下能够帮上忙的,一定会鼎力相助。”

西门无恨没有想到,叶飞扬居然会对刚刚认识不过一个时辰的人说出这种话来,而且从他的语气和神态之中也可以判断出,他所说的话也的确是发自肺腑的。虽然说他可能并不像陆小风一样,是那种可以为了朋友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的人,但也应该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

意外之余,西门无恨淡淡的一笑,没有任何隐瞒的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飞扬你太客气了,我这次来只不过是为了参加白云城城主的继任大典而已,并没有其他的事情。”

“继任大典……”,叶飞扬低声的呢喃了一句,眼中流露出了些许不屑的神色,话语之中也带出了些许讽刺的意味,“这倒也算是白云城的一件大事了。”

西门无恨对于叶飞扬的反应倒是颇为疑惑和好奇,照理说,他身为叶家的人,对于这继任大典应该会很关心才对,但是现在看来他不但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而且在内心之中还对此隐隐的有些排斥。

西门无恨在心中略微权衡了一下,还是语气委婉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观飞扬你好像对这件事情并不怎么在意。”

叶飞扬倒是没有对西门无恨的探究表现出任何的不满,反而意味深长的一笑,在喝了一口杯中的酒之后,才缓缓的开口说道:“无恨你有所不知,这白云城的城主之位其实已经空悬了十年之久了。在这十年当中,城内的百姓依旧安居乐业,过往的商客也不曾减少,与之前相比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的变化,你说这城主之位究竟有何意义呢?”

西门无恨是打从心底里非常的认同叶飞扬的这番话,看的出来他的想法在某些方面倒是和自己颇为相似,没想到他居然能够让一个灵魂来自于现代的人产生认同感,这可是相当难得的事情。

“你说的倒也不无道理,其实对于百姓来说,谁是这个城的城主都没有关系,只要能够让他们吃饱穿暖、安居乐业,他们是绝对不会在意这些的。”西门无恨意有所指的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他的这一想法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是非常容易理解的,但是对于那些从小就被灌输要忠于君主、忠于主人的古代人来说,恐怕就显得颇为大逆不道了。

果然,听了西门无恨的话,叶飞扬微微瞪大了眼睛,用那种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的眼神凝视着他。良久之后,叶飞扬才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并且向前倾了倾身子、略微压低了声音说道:“无恨,你的这番话以后千万不要再说了,万一不小心被那些锦衣卫知道,你的麻烦可就大了。”

“锦衣卫……?这又是为何?”西门无恨微微皱了皱眉,略有些疑惑的说出了自己疑问。他虽然无数次的听过锦衣卫这个称呼,不过他一向都认为那些只不过是皇帝的护卫罢了,应该就是类似于保镖一类的角色,但是今日从叶飞扬的话中,他隐约觉得那些锦衣卫恐怕绝不是护卫这么简单。

“呵呵呵……”,叶飞扬忍不住笑了笑,目光之中居然流露出了些许惊喜的神情,“看来西门吹雪真是把你保护的太好了,有这样一位好父亲绝对是你的福气呢。”

西门无恨更加的疑惑不解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件事又会扯到西门吹雪的身上去,这跳跃性也实在是太大了些。

叶飞扬看出了西门无恨的疑惑,这才不慌不忙的解释道:“其实,锦衣卫就是皇家的情报机构,他们无处不在、无孔不入,而且拥有对二品及二品以下官员先斩后奏的生杀大权,只不过在平日里,他们也负责个别皇族中人的安全罢了。”

叶飞扬的解释让西门无恨再次皱了皱眉,因为他回想起了逍遥王世子曾经的举动以及在船上见到的那些武功高强的锦衣卫,即便世子的身份是皇子,那这个阵仗也实在是太大了些,他越发觉得那个逍遥王世子很不简单了。

叶飞扬在吃了一口菜之后,又继续为西门无恨解释道:“锦衣卫不但权力很大,而且也是朝廷之中最为神秘的一部。除了圣上本人之外,没有人知道锦衣卫总管究竟是谁,人们所知道的只有四位副总管而已,而且那四位副总管在五年之内也已经换了两拨了。”

叶飞扬也算是好意的为西门无恨补了一课,毕竟很多江湖中人都故意远离朝堂,所以对于朝中的事情大都一知半解。因为叶家与朝廷向来都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所以才会知道得比别人多些。不过,由于万梅山庄的关系,西门吹雪所知道的事情应该绝不比叶家少,但是却从没有让西门无恨知道过任何一点,这也就是为什么叶飞扬刚刚会说出那番话的原因所在了。

西门无恨深深的看了叶飞扬一眼,几番联想之下也就明白了他的用意,于是语气略带感激的说道:“多谢飞扬你的提醒,看来我以后说话还是要小心一些的好,免得给我爹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叶飞扬赞许的看了看西门无恨,没有再继续这个敏感的话题,而是心中暗道:‘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领悟了我刚才那番话背后的意思,果然是才思敏捷、天资出众、眼界不凡,难怪会将那个家伙也吸引了,现在就连我都开始忍不住对他更感兴趣了呢……’

西门无恨仿佛想到了些什么,慢慢的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在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神色平静的开口问道:“飞扬,你……恨我爹吗?”

叶飞扬没有想到西门无恨会问这个问题,先是不由自主的微微一愣,而后便缓缓的垂下了眼帘,沉默了许久都没有开口,脸上逐渐的露出了些许哀伤和思念的神色。

西门无恨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双眼一直在凝视着叶飞扬,‘看来他虽然有心和我结交,但是叶孤城的死却永远都是他心里的一道坎,也许有一日他会想办法替叶孤城报仇吧,如果真的到了那种时候,我恐怕也不能够坐视不理,那就势必……呵呵呵,看来在有些时候,命运往往都是这么的神奇。’

就在西门无恨以为叶飞扬不会再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叶飞扬却反而抬起了头脸上带着些许歉意的说道:“抱歉,我刚刚走神了……”

“这也是人之常情,我能理解。”西门无恨自然明白,自己刚刚的话恐怕是勾起了叶飞扬的回忆,所以他才会有如此的反应。

叶飞扬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哀伤也逐渐的淡去了。随后,他扬起了一抹释怀的微笑,看着西门无恨的眼睛说道:“其实,我并不恨西门吹雪,虽然我义父的确是死在了他的剑下,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我也感激他成全了我的义父。”

西门无恨并没有说话,也没有发表任何的看法,只是安静的聆听着叶飞扬的话。因为他觉得作为一个旁观者,他是没有任何权利去评价当事者的想法的,他虽然能够理解,但是却做不到感同身受。

“有一个问题已经在我的脑中徘徊很久了,不知道无恨你能不能给我答案……”,随着叶飞扬逐渐说出口的话语,他的眼中也逐渐的流露出了一抹别样的神采,“如果……我义父能够早一点认识西门吹雪的话,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西门无恨静静的注视着叶飞扬的眼睛,片刻之后扬起了一个若有似无的习惯性的微笑,语气平缓的说道:“也许吧。”

闻言,叶飞扬的眼中立刻就闪出了一丝欣喜,他相信西门无恨绝对能够听出他话中的深意,而这句回答也恰恰表明了西门无恨此时的心意。所谓“良伴易寻,知己难求”,也许命运在此刻又一次发挥了它的作用。

两人在闲聊当中用完了晚膳,心情大好的叶飞扬抬头看了看窗外,很是热情的邀请道:“无恨,你我二人既然今日一见如故,倒不如就去寒舍小住几日,也好让我一尽地主之谊,不知你意下如何?”

西门无恨略微考虑了一番后,便面带着淡淡的微笑、爽快的应了下来,“既然如此,那就打扰了。”

城主府距离白云客栈并不远,只要沿着湖边向北走去,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到达。碧波湖上波光粼粼,从空中洒下的月光被不断荡漾的湖水分成了点点细碎的银色,水天辉映之下倒也独具魅力。看着眼前的美景,西门无恨忽而向叶飞扬提出了一个他思索了很久的要求,“我一直有心想和飞扬你切磋一番,不知……?”

叶飞扬仿佛早就料到了西门无恨会有此一问,于是没有任何迟疑的答道:“实不相瞒,我也早有此意。不过,无恨你远道而来,还是需要好好休息一晚的,不如就定在明日一早吧,你看如何?”

“好,那就明日一早。”西门无恨点了点头,暗道叶飞扬思虑周到,同时心中对于明日的比试也更加的期待了。

五十.府邸

西门无恨在叶飞扬的带领下很快就来到了城主府中,眼前的这座府邸倒是让他打从心底里面就非常的喜欢。这里的建筑风格虽然与万梅山庄的完全不同,但是却有着它自己的独到之处,并且也显得尤为的与众不同。

这座府邸虽然占地面积非常的大,但是在建筑上却并不奢华,到处都洋溢着朴实典雅之风。这里所有的建筑都是砖木结构的,青砖、绿瓦、白色的院墙,再加上那被漆成海蓝色的木窗,给然的感觉传统而又不失特色,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这一路上,只见府中的每一位下人在见到叶飞扬的时候,都非常恭敬的行了礼,并且称呼他为“少城主”。而叶飞扬也都面带微笑的点头示意,完全没有那种贵族子弟的架子,倒是颇为平易近人。

叶飞扬每路过一处,都会非常热心的为西门无恨介绍,观浪亭、卷香阁、星月台等等,倒是让西门无恨在这一路上都不觉得无趣。

在经过书房的时候,一个身穿深灰色衣服、样貌平平的中年男子快步的走了过来,在叶飞扬的面前站定之后略施一礼,语气相当公式化的说道:“少城主,老夫人差人送来了一封信,我已经放在了您的书桌上,如果有空闲的话,请您务必给老夫人回封信。”

“我知道了……”,叶飞扬的声音很平缓,脸上还带着那种温和的微笑,神情也几乎没什么变化,但是西门无恨却敏锐的感觉到了他周身气势的细微变化,“曹总管,如果没有别的事,你就去忙吧。”

这一发现让西门无恨的心里升起了一丝疑惑,不知道叶飞扬的反应究竟是因为什么。不过,他还是下意识的再次认真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这位城主府的总管。

这位曹总管的样貌、身材和举止都十分平常,绝对是放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一种,可以说是毫无特点。只见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双目一直低垂着,神态看上倒也恭敬,举手投足之间颇显其精明干练。如果用一个总管的标准去衡量他的话,他绝对是非常合格的。

“是。”曹总管再次略施了一礼,在直起了身子之后用那双精明的眼睛打量了西门无恨一番,然后便转身快步的沿着一旁的小路离开了。

见那曹总管走远了,西门无恨这才侧头看了看叶飞扬,状似随意的开口问道:“飞扬,那一位就是这城主府的总管吗?”

叶飞扬只是淡淡的一笑,对于西门无恨的问题好似并没有在意似得,随口就答道:“恩,没错。他就是这里的总管曹子旭曹总管,我义父在世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这里担任总管一职了,说起来也算是这府上的老人了。”

西门无恨暗自观察到叶飞扬在说起曹子旭的时候,周身的气息并没有任何的变化,如此说来,刚刚令他的情绪有所波动的恐怕就是那封来信了。不过,这些再怎么说也都是叶飞扬的私事,并不是西门无恨可以插手的,作为朋友在适当的时候关心一下就已经足够了。

两人一路行至了后院,在沿着走廊转过了几道弯之后,叶飞扬抬手指了指那间位于一片幽静的花园后面的那间屋子,“这里是城主府里环境最清幽的地方,我猜想无恨你是一定会喜欢的。”

西门无恨环视了一下四周,的确是清静幽雅之地,于是略微点了点头,“有劳你为我如此费心了。”

“哎,你这么说就太见外了。”叶飞扬淡淡的一笑,复又抬手指了指旁边不远处的那间二层阁楼,眼含笑意的说道:“我就住在那天水阁中,如果无恨你有什么事的话,大可直接去找我,我会和下人吩咐一声的。”

“多谢。”西门无恨再次表达了自己的谢意之后,继续说道:“天色不早了,飞扬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还有一战。”

叶飞扬自然听出了西门无恨话语之中对于明日一战的期盼,而他心中也亦是如此,所以他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告辞之后便径自离去了。

晚上西门无恨依旧如同往常一样打坐修习内功,其实现在就算他不打坐,也不会影响到他的内功修行,因为那种内息的运转方式早就已经成为了他身体的本能。平常无论吃饭还是走路,甚至于是睡觉的时候,他的内息都会配合着他呼吸吐纳的方式自行的运转,所以打坐也就只是一种形式罢了。

与西门无恨分开之后的叶飞扬却并没有就近回到天水阁,而是绕路去了卷香阁的书房。在推门进入书房之后,他先是回身左右看了看,谨慎的确认无人跟踪自己,这才将书房的轻轻的关上了。

叶飞扬几步来到了书桌旁,伸手将桌上的那封信拿了过来,并且快速的将信拆开,仔细的浏览起了信上的内容。随着他逐渐的读过信上的字迹,他脸上的那种平静温和的神情也逐渐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那冷若寒冰的目光以及那满含杀气的冷笑。

彻底的看完了信上的内容,叶飞扬将信纸连同信封一起慢慢的揉成了一团,然后双手轻轻一撮,那脆弱的纸张就化为了一片粉末、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与此同时,叶飞扬略略侧头看向了书房的深处,周身的气势更加的强大了,并且还用那种冰冷之中带着些许怒气的声音说道:“杀阵,我不是吩咐你先回总坛去吗?为什么你又擅自违抗我的命令?”

一身白衣的杀阵此刻才缓缓的从阴影处走了出来,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再带着遮蔽容貌的东西,那冷峻之中又带着些许妖娆的面容就这样落进了叶飞扬的眼中。

在面对着叶飞扬那充满杀意的怒火时,杀阵的脸色略微的变了变,不过他却依然语气坚定且面无表情的答道:“我觉得,你一定会需要我,所以我就回来了。”

叶飞扬的怒火虽然没有任何减弱的趋势,但是他却并没有再对杀阵怒目而视,而是缓缓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看着眼前那紧闭着的房门,颇有些愤恨的说道:“那些老家伙,一个比一个贪得无厌,若非是看在义父的面子上,我绝对不会留他们活到今天!”

杀阵自然是听出了叶飞扬话语之中那浓重的杀意,因此很是直白的主动请缨道:“飞扬,你留着他们迟早也是个祸患,倒不如让我去把他们都解决了吧。”

“你以为我不想吗?”叶飞扬的语调因为怒气的关系略微有些升高,神情也显得有些激动,“我早就想杀他们了,如果不是他们趋炎附势、见利忘义,义父也不会……”

叶飞扬好像也注意到了自己的情绪略微有些失常了,于是缓缓的深吸了口气,平静了下自己的心神,这才继续开口说道:“那群废物……难道以为皇帝远在京城,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如不是我曾经答应了义父,会尽力保住叶家,我早就将他们碎尸万段了。”

杀阵自然是清楚叶飞扬和叶孤城之间的关系,所以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语气中肯的提醒道:“可是,这样一来,我们无异于在给自己找麻烦。”

“他们如果安分守己的话,我自然会保他们一生平安富贵,如果不是……”,叶飞扬虽然没有把话说完,但是其中的意思已经非常的明显了。杀阵好像对于叶飞扬的决定也十分的赞同,所以也就没有再开口,只是安静的站在了他的身旁,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吩咐。

叶飞扬静静的矗立了片刻,待自己的情绪逐渐的平复下来之后,才侧头看着杀阵,扬起了一抹柔和的微笑说道:“你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违抗我的命令,但是我却依旧能够容忍你到现在,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听到了叶飞扬的问话,杀阵这才慢慢的抬起了头,用那异常灼热的目光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眼中的充满了渴求和期盼,但是他却犹豫了片刻,才缓缓的说道:“是因为我的武功和能力吧。”

叶飞扬略一挑眉,慢慢的转过了身,抬手来到了杀阵的衣领处,一边将他的衣领拉开了一些,一边面带着意味不明的微笑说道:“起初在我救你的时候,我的确是这样想的。毕竟单纯的论武功,能够打败陆小凤的人并不多,你死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杀阵静静的听着叶飞扬的叙述,丝毫没有在意他的动作,那双如火般的双目依旧凝视着他的脸,眼中的渴求和期盼越来越急切了。

“不过现在嘛……”,叶飞扬好似很满意杀阵的反应,手指缓缓的探进了他的衣领中,轻轻的摩挲着他锁骨处的那道看上去像是鞭痕的深红色痕迹,“只要你把你的一切全都奉献给我,那么你就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五十一.星月

第二天清晨,在鸟儿们的吵闹声中,西门无恨早早的就起了身,洗漱完毕之后便一手持剑、在花园之中放松的散起了步。早上的空气十分清新,而且经过了一晚的休息,他的精神也非常的饱满,此时散步是十分有利于修养身心的。布局精巧的院中还浮着些许淡淡的雾气,想必是那未完全散去的夜露所致,片片盛开的花朵在这雾气当中倒是显得更加的娇艳美丽了。

西门无恨缓步走出了这座小花园,经过了长长的走廊来到了星月台前。经过了昨日叶飞扬的介绍,他得知这座星月台就是以前叶孤城练剑的地方,而且这座星月台上暗藏玄机,并不是随便的什么人就可以在这里练武的。

不过,让西门无恨略微有些意外的是,当他走上星月台的时候,已经有一个修长的身影早早的等候在了这里。

叶飞扬见西门无恨走上了星月台,那双充满神采的眼眸之中立刻就流露出了期待的神色,嘴角也不由自主的微微扬起。不过,他还是很有待客之道的开口说道:“没想到无恨你居然也会来这星月台,而且来得如此之早,这实在是太让我意外了。”

西门无恨也随之扬起了自己那习惯性的微笑,语气平和的说道:“昨日我听了你的讲述之后,就生出了想来这里仔细看一看的心思,不过你我能够在此相遇,也确实让我深感意外。”

“既然无恨你对这里感兴趣,那我就再为你详细的介绍一番吧。”说着,叶飞扬侧过了身,指着星月台外围的石柱和石栏,“整个星月台是根据乾坤五行建造的,那些石栏就暗含五行八卦之阵。”

随后,叶飞扬指了指地上雕刻着的各种符号和文字,“这些则是根据天穹星象雕刻而成的,这些星象不但独立成阵,而且还与外围的八卦之阵相辅相成,暗中形成了一套逆八卦的阵法……”

西门无恨对于周易星象、五行八卦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研究,就连最基本的东西都不知道,所以即便是有叶飞扬的讲解,他还是听的云里雾里、满头雾水。虽说中途打断别人的话是有些不礼貌的,但他还是忍不住开口打断了叶飞扬的话,“飞扬,很抱歉打断你,只是你说的这些我一点都不懂,因为这些东西我从来都没有学过。”

叶飞扬没有想到西门无恨会说的如此诚实而又直白,在略显意外之余,倒也对他多了一分好感,随即便毫不在意的一笑,说道:“无妨,看来这是我的疏忽了。其实,这些阵法综合起来就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惑人之神、扰人之心’。”

听闻了叶飞扬的话,西门无恨颇有些不解的看了看他,并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如此说来,在这里练功岂不是相当的危险?”

叶飞扬点了点头,非常肯定的说道:“对,你说的一点都没错。在这里练功如果没有坚定的意志和心神,是非常容易走火入魔的。不过,这座星月台是义父为了练剑而特别修建的,这也就是为什么长久以来敢在这里练剑的,也就只有我义父一个人的原因。”

西门无恨环视了一下这白玉修葺的星月台,心中不禁感叹,‘叶孤城的剑法果然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也许所谓的武林神话指的就是像他这样的人吧。’

叶飞扬侧头看了看神情颇有些向往的西门无恨,嘴角含笑的开口说道:“无恨,正所谓‘相请不如偶遇’,我们现在就找地方切磋一番,你意下如何?”

闻言,西门无恨的眼睛瞬间一亮,话语之中也带上了些许期待的口气,“那……就劳烦飞扬你带路了。”

“好,那就随我来吧。”叶飞扬很爽快的抬手示意了一下,然后便转身走下了星月台,西门无恨也紧随在了他的身侧。

两人一路来到了观浪亭前面一处宽敞的空地中,从地面的青砖上所留下的痕迹来看,这里应该就是叶飞扬每日练剑的地方了。而且此处地势很高,远远的还能够看到波涛汹涌的江水,倒不失为一个练剑的好地方。

“这是我平日练功的地方,没有我的吩咐是不会有人来的,我们大可放心的在这里比试。”说着,叶飞扬就持剑走到了空场的中央,让后缓缓的将剑从剑鞘之中抽了出来。

西门无恨见状也随之走入了场中,与叶飞扬对面而立,并且也抽出了自己的孤云剑,暗自平静了自己的心神,准备着即将到来的比试。

持剑而立的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对视着,周身的气势也随之慢慢的发散了出来,逐渐的形成了两股强大的气场,使得周围的鸟儿们都被惊了起来。不过他们谁都没有先动手,因为他们都在等,等那个契机、等那个可以出手的一瞬间,他们的眼中除了对手以及对手掌中的那把剑,已经再无其他了。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过后,随着两人那强劲的杀气猛然之间迸发了出来,两人手中的剑也同时动了起来。只不过开始的时候,两人还距离很远,他们手中的剑既没有相碰,速度又都不是很快,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寻找出手的机会。

叶飞扬手中的剑每动一下都充满了霸气,每划过一个弧度都充满了雷霆万钧之势,并且还带着一种可以令人连骨髓都冷透的剑气,而他掌中的剑如果每一个变化击出,都将是必杀必胜之剑。

西门无恨手中的剑虽然没有叶飞扬那种强大的气势,但却给人一种飘渺不定、难以捉摸的感觉,忽隐忽现的杀机更是让人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压力,而且他剑锋的轨迹也显得颇为诡异,让人根本就无法预测出其剑锋的走向。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剑的速度也越来越快。随着火星的溅起,两把绝世的好剑“当”的一声撞在了一处,不过二人谁都没有停下的念头,分开之后如梦似幻的变换着招式,两把剑又再次不偏不倚的相撞了。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两人的招式越变越快,已经到了让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的地步,并且他们的每一招也从未有过重复的时候。不过,他们二人的招式在某些地方看上去却颇为的相似,可在细细品位之后又觉得似乎不太一样。

这种棋逢对手的状态让西门无恨有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这与西门吹雪交手时的那种感觉完全不同,他可以毫无顾忌的释放出自己全部的能量和热情,将自己的身心完完全全的投入到这场比试当中,心中不留一丝杂念、没有一丝顾及。

而叶飞扬也在感觉到欢畅的同时,心中暗自疑惑,因为他已经看出西门无恨所使用的剑法应该和自己所用的如出一辙,应该都是曾经闻名于江湖的“天外飞仙”。

不过,他们虽然在招式上有着相似之处,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完全的不同,就好像是两种不同的剑法一般,这让叶飞扬无论如何都想不出这其中的原委。

剑气四射、剑光飞舞,两人很快就过了上百招,却还是没有分出胜负。现在,两人体内的战意已经完全被调动起了起来,他们谁都不想停下、谁都不愿停下,他们只想挥起手中的剑,和自己眼中的对手痛快的一战。

当他们二人最终因为筋疲力尽、再也无法继续比下去而停手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日落西山了。

叶飞扬右手倒提着剑,气喘吁吁的靠在了一棵高大粗壮的柏树的树干上,汗水沿着他那精致的脸颊缓缓的滴落了下来,只不过他好像并未在意,而是侧头看了看坐在一旁的西门无恨,面带着那种发自内心的微笑说道:“没想到我们这一比,居然比了一整天,真是让我很意外。”

西门无恨此时正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上,汗水沿着额旁的发丝缓缓的流下,和叶飞扬相比他现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听了叶飞扬的话,他也抬起了头,习惯性的一笑说道:“其实,像你我之间这样的比试,我还是第一次。”

叶飞扬闻言不禁心生疑惑,随即开口问道:“怎么会呢?难道西门吹雪平日里从没有和你比试过剑法吗?”

回想起了那个如雪如梅般的白衣男子,西门无恨脸上的微笑不由自主的加深了一些,并且发自内心的说道:“和我爹比剑的时候,我是没有办法出全力的……”

“这又是为何?”叶飞扬的好奇心被西门无恨调动了起来,所以忙不迭的追问着,就连那种疲惫的感觉也被他暂时的忽视了。

西门无恨略微摇了摇头,眼底含笑的说道:“这其中的原委连我自己也闹不明白。总之,如果对手是我爹的话,我恐怕这辈子都赢不了。”

五十二.知己

叶飞扬微微皱了下眉,心中不大理解为什么西门无恨对于西门吹雪的感情会是这样的,虽然给人的感觉有那么一点奇怪,但是一时之间又找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想来应该跟自己和义父的那种父子之情差不太多吧。

不过,叶飞扬很快就将他自己的这个想法抛诸脑后,因为现在还有一个更让他在意的问题摆在了他的眼前。他略微沉吟了一会,才有些迟疑的开口问道:“无恨,你的剑法应该不是西门吹雪传授给你的吧?”

西门无恨在刚刚的交手过程中也发现了叶飞扬的剑法与自己的颇为相似,他也想弄清楚这其中的原委,所以也就没有任何隐瞒的如实答道:“不错,我爹只教了我剑法的基本,至于我现在所用的这套不知名的剑法,是陆小凤私下里传授给我的。”

“呵呵呵,不知名的剑法?”叶飞扬听后忍不住笑出了声,名动江湖的“天外飞仙”居然被人说成了是不知名的剑法,如果叶孤城还在世的话,恐怕绝对饶不了陆小凤这个家伙,“其实,你所用的剑法应该和我学的剑法是同源,也就是我义父赖以成名的‘天外飞仙’。”

“天外飞仙?”西门无恨没有想到陆小凤居然教给自己的是这套剑法,难怪会有如此威力,只不过遗憾的是内功心法缺失,但是为何叶飞扬同样也是用的天外飞仙,却能和自己打成平手呢?

叶飞扬看出了西门无恨心中存疑,而他自己也有一些未明之处,于是继续说道:“我观你所用的剑法只在表面上和我的剑法相似,但是究其本质却完全不同,不知无恨你能否为我解惑?”

西门无恨略微思索了一下,说出了他认为最有可能的原因,“陆小凤在传授我这套剑法的时候,只教授了剑招并未教授我相应的内功心法,因为心法的部分连他也不会。”

“没有心法吗?”叶飞扬仿佛发现了什么奇珍异宝似得,用一种充满了惊奇的目光看着西门无恨,忍不住感叹道:“没想到陆小凤是个武学奇才,你也同样是个难得的武学奇才啊。”

西门无恨非常认同叶飞扬的前半句话,但是他自己一向都认为自己是个普通人,所以对于叶飞扬的后半句话自然是充满了疑惑,“飞扬你……为何有此一说?”

“这天外飞仙如果人人都能够练成,那也就谈不上是什么绝世的剑法了……”,叶飞扬淡淡的一笑,开始为西门无恨做详细的解释,“想要学习这套剑法,光是内功心法就要修习至少五年以上,否则强行修炼剑招的话,是极易走火入魔的。在心法小成之后,就可以开始修习剑招了,只不过天外飞仙的招式虽少,但是每一招却都有着上百种的变化。如果想要把这套剑法练至收发自如、随心所欲的地步,不但要有慧根,而且没有至少五年的苦功是绝对不够的。”

西门无恨略微吃了一惊,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要练成真正的天外飞仙,居然需要如此漫长而又艰苦的过程,看来任何一个高手都是无数汗水和努力的结果。他在心中感叹的同时,也略有些好奇的随口问道:“如此说来,飞扬你已经练了十年了?”

叶飞扬缓缓的抬起头,看着远处的那棵苍松,眼中逐渐的流露出了淡淡的追思之情,“绝对不止十年。仔细算来,这套剑法我从六岁起就开始学习,到现在已经有不下二十年了。回想起那时候义父亲自教授我剑法的情形,就仿佛昨天一样历历在目呢。”

西门无恨没有出声打扰叶飞扬,而是趁此时候在心中暗自思索着,‘照理来说没有心法相辅,自己是绝对不可能会练成这套剑法的,但是事实却是自己学成了这套剑法……不……!应该说是自己学会了一套从未有过的全新的剑法,只不过是在招式上和天外飞仙很相似,如此一来这前前后后的疑惑就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叶飞扬在沉默了许久之后才将自己的视线从远处收了回来,侧头看了看西门无恨,眼底含笑的说道:“我想你现在应该明白我话中的意思了吧。”

西门无恨认同的点了点头,缓缓的站起身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想我学的剑法恐怕无法被称作天外飞仙。”

“我也看出来了,你我的剑法只是表面相似而已,但实际上无论从剑招的威力、内功心法以及运用的手法上来说,你的剑法都是你自己所独有的,与我所学的天外飞仙完全不同……”,叶飞扬的话非常的客观,既没有评价西门无恨剑法的好坏,也没有那些所谓的门户之见,紧接着他便很是认真的说道:“我觉得你应该给你自己独创的这套剑法起一个名字,说不定还能够流传后世呢。”

西门无恨没有想到叶飞扬会有这样的提议,在有些吃惊之余,不禁莞尔一笑说道:“我还从没想过要把自己的剑法流传后世呢,我想我也不大可能会成为一派宗师。”

叶飞扬有些不大理解西门无恨的想法,按照常理来说,武学大家应该都希望自己的武功能够后继有人、流芳百世,但是像他这样对此毫不在意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了。叶飞扬没有在过多的猜想,而是挑眉一笑,说道:“也罢,毕竟人各有志,你一定也有你自己的追求。不过至少也给它起个名字吧,它可是你要相伴一生的‘朋友’呢。”

西门无恨被叶飞扬的话勾起了些许怀念,曾经自己从西门吹雪的手中接过孤云剑的时候,好像也问过类似的问题,而西门吹雪也是如此回答自己的,“既然如此,就用我剑的名字来命名好了,就叫‘孤云剑法’吧。”

“孤云……”,叶飞扬没有想到西门无恨居然会给叶孤城的白云长剑起了这样一个名字,神色颇有些复杂的看了看他,意味深长的说道:“你也想与孤独为伴,以追求剑道的极致吗?”

西门无恨倒是从来都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于是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孤云剑,心中认真的思索着,‘自己学武练剑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从前只是为了想要有资本去闯荡江湖,那么……现在呢?’

叶飞扬只是静静的看着西门无恨那沉思着的面容,心中对于他的选择倒是隐隐的有些期待和好奇了,‘如果他选择像西门吹雪一样,要追寻剑道的极致和巅峰的话,也许自己还能够有办法帮助他成长,只不过未来恐怕就无法和他再继续做朋友了,应该会反目成仇吧。’

西门无恨沉思了半晌,双目之中的疑惑逐渐的淡去了,取而代之的则是轻松和坚定的神采,随后他抬起头看了看一旁的叶飞扬,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我是不会去追求剑道的极致的,那并不适合我。我只想用我手中的剑去保护我在意的人、去保护我的亲人和朋友,仅此而已。”

叶飞扬没有想到西门无恨会做出这样的回答,在他看来有这样好的天资却不加以利用,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不过,另一方面,他还是暗中松了口气,看来他们之间的还是有做朋友的缘分的,随即他便笑着说道:“看来能和你做朋友的人绝对都是幸运的,那么……我现在算不算是你的朋友呢?”

西门无恨想都没有想,就直接肯定的答道:“当然。”

叶飞扬仿佛早就猜到了西门无恨的话,没有任何停顿的接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说完,两个人便不约而同的相视而笑,眼中都流露出了同样的光彩,虽然他们并没有将各自心中的秘密相互坦诚,但是这却并不妨碍他们成为最好的朋友,甚至是成为这一生难寻的知己。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并且草草的用过了晚膳之后,西门无恨连衣服都没有脱就直接倒在了床上,他现在已经累得连动都不想动了,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觉,因为这一整天的比试让他的体力和精神几乎全都透支了。

结果,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西门无恨就彻底的进入了梦乡。由于过度的疲劳,他的警觉性自然也就下降了许多,所以对于窗外那位不请自来的访客也就完全没有察觉。

手持长剑、一身白衣的杀阵此时正站在西门无恨的窗外,透过窗户的缝隙远远的打量着床上那已经彻底熟睡的人,他这么做并没有任何的恶意,只不过完全是出于自己的好奇心和危机意识罢了。

因为杀阵几乎是全程目睹了西门无恨和叶飞扬的比试,所以对于西门无恨的武功已经有了彻底的了解,他不但震惊于西门无恨的天资和潜力,而且也忧心于叶飞扬对于西门无恨的看重,叶飞扬是什么样的人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了,所以他才会忍不住跟踪至此。

在观察了片刻之后,杀阵扬起了一抹颇为不屑的微笑,眼中的自信越发的强烈了,在他看来西门无恨现在无论是从能力还是武功上,都无法和自己相比肩,叶飞扬是绝对不会看上这个家伙的,想必今日的举动也是叶飞扬心血来潮罢了。

想及此处,杀阵也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在关注和在意西门无恨了,所以立刻运起了轻功,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屋前。在经过了两个闪身之后,他便通过那半开的窗子,直接进入到了不远处的天水阁。

五十三.若水

天水阁内,叶飞扬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疲惫的摸样,神采奕奕的眼中划过了一道精光。只不过,他对于面前桌子上那美味丰盛的酒菜好像都不怎么感兴趣似得,只是用手指轻轻的摩挲着那盛满了酒的青瓷酒杯,好像是在仔细聆听着什么,又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忽然,一阵清冷的夜风从那半开的窗子之中吹了进来,一道白色的人影极其迅速的闪进了屋内,那速度快到几乎无法让人看出其形,就好似刚刚过去的只是一阵风罢了。

叶飞扬并没有抬头,而是继续看着桌上的酒杯,嘴角扬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语气颇有些诡异的说道:“安心了吗?”

刚刚稳住了身形的杀阵立刻就转过了身,几步来到了叶飞扬的身边,用自信之中略带着那么一点点自恋的语气说道:“那个西门无恨无论怎么看都比不上我,我很奇怪你为什么会那么在意他,难道只是因为他的长相吗?”

叶飞扬缓缓的抬起了头,用那种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看了看杀阵,很是不满的说道:“我要是真看中了他的长相的话,倒不如去找几个听话的小倌来的省心。”

杀阵随手搬过了一把椅子,坐在了飞扬的身边,从他的手中把那个青瓷酒杯夺了过来,然后抬手递到了他的嘴边,脸上虽然依旧冷峻的没有任何表情,但是眼中却流露出了些许温柔,“我又不是没帮你找过,可结果呢?”

叶飞扬沉默的注视了杀阵片刻,这才略微抬起了头,将杯中的酒一滴不剩的全都喝了下去,而他眼中的压迫感也逐渐的消失了,只不过看上去依旧显得不大开心。

“我看得出来,你最近的心情一直都不大好,不过还是暂且忍耐一下吧……”,杀阵伸手拿过了酒壶,将手中的酒杯再次倒满。

叶飞扬略略深吸了口气,语气颇为不爽的抱怨着,“在这个城主府里住着实在是累心的很,总是要时时刻刻的伪装自己,等这件事情解决了我们就立刻回总坛去,城主这个位置我根本就不在乎。”

杀阵将酒杯再次递到了叶飞扬的嘴边,缓缓的说道:“城主的位置你的确是不在乎,但是叶孤城交托给你的事情你却不得不在乎,所以忍耐还是必须的。”

叶飞扬抬手拨开了杀阵递过来的酒杯,站起身来的同时周身放出了一股凛冽骇人的杀气,脸上扬起了一抹冰冷的微笑,“你说的没错,我会忍耐的……只不过……他们也不要指望我会手下留情了……”

杀阵虽然安静的坐在一旁,但是他看向叶飞扬的视线之中却再次出现了那种灼热的神情,那种感觉就仿佛是爱财之人看见了宝藏,又像是将要饿死之人看见了一桌美味佳肴,更像是经过了几番波折之后,终于在茫茫人海之中看到了自己今生的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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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将近午时,西门无恨才从睡梦之中缓缓的苏醒了过来,这一觉在他来说已经是睡的相当长了。不过在醒来之后,他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和内力又有了很大的提高,看来有一个适合自己的好对手对于自身武功的提高还是非常的有帮助的。

穿戴好衣物并且用过了一些点心之后,西门无恨又手持着孤云剑,再次来到了昨日和叶飞扬比剑的观浪亭,直觉告诉他今日叶飞扬也一定还会在这里等他。

果不其然,刚刚转过这条鹅卵石铺制得小路,西门无恨就远远的看见了叶飞扬的身影,只不过这一次就不再是他一个人了,与他在一起的还有另外一个人,而且从身形和装束上来看应该是一名女子。

叶飞扬显然是发觉到了西门无恨的脚步声,侧头看向了来人的同时,脸上带着那种柔和的微笑说道:“无恨,没想到今日你这么晚才来,我都等你很久了。”

西门无恨略一抱拳,带着些许歉意的答道:“我可能是还不大习惯与人长时间的比试,所以起得有点晚,劳烦飞扬你久候了。”

站在一旁的那名女子在不住的打量着西门无恨的同时,用很是好奇的语气问道:“表哥,这就是你刚刚提到的那个人吗?”

“对,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叶飞扬略一侧身,让开了那名女子与西门无恨之间的空间,而后分别介绍道:“这位是西门庄主的公子西门无恨,这位是我的远房表妹顾若水。”

西门无恨一边打量着眼前的这位女子,一边抱拳颇为礼貌的行了一礼道:“顾姑娘,刚刚在下的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顾若水此时穿着一身翠绿色的锦缎长裙,裙裾上绣着片片如柳叶般的花纹,一条白色的织锦腰带束在了腰间,凸显出了她那高挑的身段以及那纤细柔弱的腰身,乌黑的秀发看似随意的披散了下来,耳鬓处还带了两个柳枝形状的绿色发饰,给人的感觉不但清新亮丽,而且显得颇为别致。再观其样貌,双眼大而有神,小巧的鼻子,樱桃似得小口,皮肤如蜜桃般水嫩透白,真可谓是“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呵呵呵,无恨哥哥不要总是叫我姑娘了,听起来好别扭哦,还是像表哥一样叫我若水好了,你也不介意我叫你哥哥吧。”顾若水抿嘴一笑,美目之中风情流转,让旁人都忍不住侧目。

“那好吧,若水妹妹。”西门无恨对于这个性情大方的顾若水倒是很有好感,因为她完全不似一般女子那样矫揉造作,应该是一个非常好相处的人。随后,他也不禁在心中暗自赞叹,‘他们可真不愧是一对表兄妹,样貌居然都生的如此的出众,叶家真是福缘不浅啊。’

顾若水显然是很满意西门无恨对她的称呼,盈盈一笑之后才侧头看了看叶飞扬,声若莺语的说道:“表哥刚刚还说要不要派人给无恨哥哥你送午膳过去呢,现在你既然来了,那大家就一起用吧。”

“是啊,走吧。”叶飞扬也随之点了点头,率先转身向着观浪亭走去,而庭中的石桌上正放着两个食盒。

顾若水故意放慢了脚步,与西门无恨比肩而行,并且不住的侧头观察着身边之人,因为她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人能够让一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哥也如此的上心,想必此人一定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西门无恨此前很少与女子打交道,因为他知道古代的女子都比较矜持内敛,完全和现代的那些女子不同,所以为了避免尴尬,他对于和女子相处自然是能免则免。不过,看来他今日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但好在顾若水的性格和那些现代的女子很相像,使得他倒也没觉得如何别扭。

三人分别围坐在了石桌的旁边,顾若水自然是当仁不让的将食盒打开,把里面的饭菜都一一摆放在了桌子上,并且口中还解释道:“因为不知道无恨哥哥你喜欢吃什么,所以这些菜都是我从厨房里面随便挑的,不合口味的话不要见怪。”

西门无恨出门在外的时候,对于食物都不怎么挑剔的,因此对于顾若水的好意只是略一点头,语调平和的说道:“无妨的,有劳若水妹妹了。”

顾若水抬眼看了看西门无恨,嘴角再次扬了起来,伸手拿过了酒壶,为西门无恨和叶飞扬都斟满了酒。不过,很显然她已经把坐在一旁的表哥抛在了脑后,眼中只有这位刚刚认识的年轻俊朗的公子。

叶飞扬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眼中含笑的看着自己的这位好友以及自己的表妹,如果这两个人真的有缘分的话,倒也不失为一庄美事。不过,这还是要看他们两个人是不是合得来了,毕竟自己的这个表妹实在是太活泼了些,而且眼光还特别的高,好在还没有养成那种骄横跋扈的品行,但就是这样也已经让他这个做表哥的头疼了。

西门无恨倒是没有察觉出这餐桌上的气氛有什么不对,见顾若水冲自己笑了笑,也就礼貌性的回以了一个习惯性的微笑,而后便拿起了酒杯看向了叶飞扬,“这一次是我迟到了,就先自罚一杯好了。”

叶飞扬看着西门无恨将酒一饮而尽,也爽快的一笑,半开玩笑的说道:“如果你下次再迟到的话,我就罚你喝一坛。”

西门无恨闻言不禁苦笑了一下,他的酒量有多少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如果喝一坛的话虽然还不至于会醉,但是头脑就会有些不清醒了,于是只得开口说道:“如果我真喝一坛的话,那恐怕就没人能够陪飞扬你比剑了。”

叶飞扬嘴角含笑的看着西门无恨,仿佛早就猜到了他会这么说,于是毫不客气的紧逼道:“酒桌上居然还敢讨价还价,不行!再罚你一杯!”

五十四.红颜

顾若水见自家表哥都这么说了,只得再次拿起了酒壶,为西门无恨倒上了满满的一杯酒,而后用颇有些同情的目光看着他。因为顾若水很清楚叶飞扬的脾气,喝酒的时候如果有谁胆敢推脱的话,是绝对会被他这个表哥给灌趴下的。

西门无恨虽然在心中很想要拒绝,但是当他见到顾若水那好奇之中隐隐带着那么一点期待的眼神时,就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来拒绝,因此只得无奈的看着自己的酒杯再一次被斟满,心中暗自叹气。

叶飞扬一边含笑的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一边故意开口催促道:“无恨,快把罚酒喝了,要不然待会还要罚你。”

西门无恨看了叶飞扬一眼,认命的拿起了酒杯,将那香醇无比的竹叶青一饮而尽,顿时只觉得胸口处一片火辣的感觉,而胃中就仿佛有一把火在烧似得。

这一次,顾若水没等叶飞扬开口,就自动自发的为西门无恨再次倒满了酒,然后端坐在一旁兴致勃勃的看着西门无恨那颇为纠结和无奈的表情,就好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一样。

此时,叶飞扬心中的笑意越来越浓了,看来自己的这位表妹对自己的这位好友印象是非常的好啊,只不过他能不能应付得了表妹那层出不穷的花招和脾气恐怕就不得而知了。不过看样子,他好像还不大会拒绝女人,这样下去他肯定会被自己的表妹给吃的死死的,真是个值得同情的家伙呦。

叶飞扬也不忍看西门无恨被顾若水如此欺负,于是也伸手端起了自己的酒杯,笑吟吟的说道:“既然无恨你都被罚了两杯,那我也就陪罚一杯好了。”

叶飞扬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后还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顾若水,眼神之中带着些许警告的意味,毕竟一个女孩子家还是稍微收敛一点的好,否则的话以后给她找婆家都麻烦得很,而且她现在也已经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了。

可是,顾若水只是白了叶飞扬一眼,完全没有把他的警告当回事,继续在一旁恍若无人的盯着西门无恨看,而且还忍不住小声的催促道:“无恨哥哥,这竹叶青可是城主府里最好的藏酒呢,不多喝几杯可是非常的可惜呢。”

西门无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顾若水要一味的劝自己喝酒,但还是勉为其难的端起了酒杯,扬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说道:“那好吧,我就再喝一杯。”

顾若水没有想到西门无恨如此的听话,自己只劝了一句而已,他居然就又喝了一杯。在意外之余,她心里对西门无恨的好感自然又多了一层,因为叶飞扬虽然平日里也很宠她,但却并没有到有求必应的地步,而且还经常的责备她,不过现在却出现了这样的一个人,势必会很快就赢得她的好感。

叶飞扬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看来自己已经彻底被顾若水给摆到了第二位,不过这样也好,有一个人能够陪着这个小丫头,也就省得她去到处添乱了,毕竟现在这城主府里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如果真出了问题恐怕就会很麻烦了。

这顿午膳叶飞扬倒是吃的很舒心,因为他一来可以不再被顾若水这个小麻烦给纠缠住了,二来还可以看着眼前这两个人来回互动的好戏,可谓是一举两得啊。今早当他见到顾若水的时候他还在头疼呢,这小丫头又不顾他的命令擅自跑出来,不过现在他已经有了解决的好办法了。

西门无恨虽然对于顾若水有意无意的小刁难几乎是没有什么办法,但好在他也不是什么斤斤计较的人,因为他一向都认为男士就应该对女士谦让绅士一些。也许这就是他脑中残留的现代意识在作祟吧,毕竟在古时候女子的地位都是很低下的,像他这种想法在当时就已经算是异类了。

顾若水倒是在这一顿饭的功夫里就和西门无恨成了好朋友,并且还有说有笑的,只不过大部分时候都是她在说西门无恨在听罢了。从叶飞扬小时候的丑事到近期江湖上的趣闻,她都能够说得头头是道的,还让人都找不出言语来反驳。

用过了午膳,叶飞扬略一抱拳,语气之中含着些许歉意道:“无恨,我要去处理一些府上的公务,就先告辞了。舍妹就劳烦你带我照顾一下吧,免得这个小丫头又到处惹是生非,你也知道最近城中会陆续有不少江湖人士到来,凡事都要更加的谨慎小心才好。”

西门无恨对于叶飞扬的说法也很赞同,江湖人云集的地方往往都有着潜在的危险,于是他也就没有做任何的推脱,语气诚恳的说道:“我会照顾好若水妹妹的,你就放心好了。”

叶飞扬点了点头,也就没有在多说什么,快步的沿着小路离开了观浪亭,毕竟再怎么说他都是下一任的城主,有些事情是必须要他亲自处理才可以的。

见叶飞扬走远了,顾若水这才愤愤的抱怨道:“表哥也真是的,总是把人家当小孩子看待,什么事都不告诉我,哼!”

西门无恨虽然不知道顾若水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抱怨,但还是出声开导道:“也许飞扬也有他自己的苦衷,他不告诉你也是不希望你卷入到是非当中来吧。”

“可是……”,顾若水撇了撇嘴,抬头看了看西门无恨,眼中充满了担忧的神情,“哥哥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他做的事情究竟是什么,而且有好几次他受了重伤都不告诉我,我也是事后才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西门无恨看出了顾若水对于叶飞扬的兄妹感情还是很深的,于是他也就顺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其实,如果我是飞扬的话,也许我也不会把自己所做的事情告诉你。”

“为什么?难道我就不应该知道吗?”顾若水十分不理解哥哥的想法,确切的说是她根本就不理解男人究竟是怎么想的,“难道说有一个人来帮助哥哥他共同分担不好吗?”

西门无恨站在观浪亭中,远远的看着那奔腾不息的江水,脑中不由自主的闪过了一抹白色的身影,他虽然教会了自己如何与剑为伴,但是他却和叶飞扬一般,也将其他所有的事情都一力承担,如果不是有陆小凤这样的朋友,也许至今自己还对其他的事情一无所知呢吧。

“我想飞扬不愿意告诉你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是他希望你远离江湖是非,能够无忧无虑的生活,二是你现在可能也没有能力来帮他分担,所以还不如不知道的好,也省得你为他过多的担心。”西门无恨缓缓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和感受,也许西门吹雪曾经的做法也是有这样的原因吧。

“也许你说的很对,只不过我在心里还是觉得有些难受……”,顾若水略微叹了口气,转而看了看身旁的西门无恨,略有些好奇的开口问道:“你知道的这么清楚,是不是你也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

“是……”,西门无恨扬起了一抹习惯性的微笑,没有任何隐瞒的说道:“只不过我既不会选择前去追问,也不会因此而产生对他的猜忌,因为我信任他一如信任我自己,所以我会努力的锻炼自己,并且也会安心的等待,直到他愿意告诉我、愿意同我分担的那一天。”

顾若水静静的看了西门无恨半晌,凭借着女性特有的直觉,突然意味深长的一笑问道:“无恨哥哥,你应该很喜欢那个人吧?”

西门无恨微微一愣,他没有想到顾若水会提出这样的问题,而且这个问题他还从来都没有想过。不过,在他看来西门吹雪既然是自己的父亲,说是喜欢也应该不为过吧,也许父子之间的感情和他们的那种兄妹之情也差不太多吧。想及此处,他才略有些迟疑的答道:“应该是喜欢的吧。”

顾若水用那种‘原来如此’的眼神看了看西门无恨,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毕竟这才是刚刚认识,就这样直接追问人家的隐私恐怕不太好,不过她还是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孩子能够得到他这种好男人的垂青。

西门无恨将自己的思绪拉了回来,而后侧头看了看顾若水,声音温和的说道:“总是呆在这城主府中你也觉得很烦闷吧,不如咱们去街上转转,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白云城,很多地方都没有去过呢。”

顾若水一听立刻就来了精神,兴奋的拍了拍手说道:“好啊好啊,那就由我来做向导,带你好好的游览一番吧。”

西门无恨点了点头,看着一脸兴奋的顾若水也露出了一抹微笑。其实,他对于这白云城的景色倒是无所谓的,在他的心里就算是再美的景色恐怕也不及万梅山庄的十分之一,他这么做只不过是想给这个精力旺盛的小姑娘找点事情做罢了。

五十五.教授

接下来在这连续七八天的时间里,西门无恨都是在和叶飞扬比剑以及陪伴顾若水四处游玩中度过的,这不但使得他的剑法有了明显的进步,而且还使得他对于这对表兄妹的了解更深了,尤其是心中没有很么城府的顾若水。

顾若水见西门无恨刚刚练完剑额头上还挂着不少汗水,于是便拿着一条白色的手巾兴冲冲的跑了过来递到了他的面前,并且脸上还带着那种满含温柔的笑容,声音甜甜的说道:“无恨哥哥,先擦一擦吧。”

“谢谢。”西门无恨回以了习惯性的一笑,伸手接过了手巾,轻拭着自己脸颊和额头上的汗水。现在这观浪亭前的练武场几乎都快成了他专用的练武之地了,平时如果在房间里找不到他的话,来到这里就一定能够找到。

顾若水很是羡慕的看着西门无恨的侧脸,颇为感慨的说道:“无恨哥哥你每天都这么勤奋的练剑,难怪你的剑法会这么好了。我要是能有你一半的毅力,武功也不会这么差了。”

“练武的确是需要吃苦的,所以对于女子来说其实本身就不大合适……”,西门无恨侧头看了看这个越发可爱的小姑娘,说出了自己看法的同时,也不忍心过于打击她的积极性,于是紧接着又道:“我倒是觉得女子更适合学习暗器、药理一类的东西,如果学得好的话,以此来行走江湖也完全不成问题。”

“暗器?”顾若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忽而眼前一亮,很是期待的看着西门无恨说道:“那……无恨哥哥你会用暗器吗?”

西门无恨早就猜到了顾若水会有此一问,于是淡淡的一笑说道:“会是会一些,但都不是什么精妙的手法,如果与唐门和五毒教的手法相比就更是差得远了。”

顾若水倒不是什么贪心的人,转而一笑说道:“那些难的手法我可能也学不会,无恨哥哥就教我一些简单的吧,只要能够自保就足够了。”

西门无恨略微思索了一下,这才答应了顾若水的请求,“那好吧,我就教你一些最简单的暗器手法吧,不过你还是要记住,出门在外的时候尽量不要惹事上身。”

“恩,我知道啦!”顾若水一听西门无恨的话又开始和叶飞扬一样的论调,就颇为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而且还一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俨然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女孩。

西门无恨暗自摇了摇头,虽然心中有些同情叶飞扬这个做顾若水表哥的人,但还是没能够说出什么过分的话来,毕竟面对着这样一个天真、活泼、可爱的少女,就算是有脾气恐怕也很难能够发的出来吧。

顾若水其实基本就没什么武功底子,除了会一套普通的吐纳功法以及一套简单的拳脚招式之外,可以说是什么都不会,这也难怪他会说自己武功差了,恐怕就是一个刚入门的弟子在学习了几个月之后都会比她强。

西门无恨在检验了一下顾若水的内功修为之后,就决定只教她两种简单的暗器手法,因为稍微有一些难度的手法都是需要内力来支持的,但是她现在的内力有何没有几乎没什么区别,所以就只能把她当做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来教导了。

“无恨哥哥,这就是你要用的暗器吗?”顾若水十分好奇的看着西门无恨拿出来的那几枚看上去很普通的铜钱,怎么看都没看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西门无恨笑着点了点头,将其中一枚铜钱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了起来,而后解释道:“没错,你不要小看这些普通的铜钱,如果使用得当的话,也会是一样杀人的利器。”

顾若水恍然而悟,好似想起了些什么,随后便很是积极的说道:“这个我知道!表哥曾经说过,武功高强的人无论用什么东西都是可以杀人的。”

西门无恨略微扬了下嘴角,含笑道:“其实,武功如果真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就算是没有任何东西在手也是能够杀人的,但是你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到达这个境界了,所以还是安下心来慢慢的学习吧。”

“哦。”顾若水点了点头,然后便来到了西门无恨的身侧,准备仔细的观看他的演示,并且心中也隐隐的有些期待。

西门无恨缓缓的将右手抬至了胸前,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枚铜钱直直的射了出去。只听“噗”的一声,铜钱就如同子弹一般在穿过了一棵小树的树干之后,嵌在了后面那棵树的树干上。

顾若水听到了声音之后立刻就跑到了那棵小树的旁边,围着那棵树的树干左右看了半天,双目之中流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目光,她实在是没想到一枚小小的铜钱居然会有如此的威力,‘这要是打在人的脑袋上,岂不是也会和这小树一样被前后打穿?’

西门无恨所使用的暗器手法其实是那种最普通不过的方法,威力的大小只不过是取决于内力的强弱而已,如果换做是叶飞扬的话,也一定会有如此威力的。

顾若水回过身之后便快步的跑到了西门无恨的身边,眼中充满了期待的说道:“无恨哥哥,这个手法好厉害,现在就马上教我吧!”

“好。”西门无恨说完便开始教顾若水学习暗器的手法了,由于她是女子的缘故,在力量上显然没有男子那样强,因此必须要通过呼吸吐纳的手法以及手腕和手臂之间巧劲来发射暗器,所以相对来说会比较难一些。

好在顾若水也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女子,常常能够举一反三,因此对于这点小小的困难自然很快就克服了过去,不但学习的热情很高,而且经常提出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

开始的一个时辰里,顾若水几乎就没有成功过,这让她的积极性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在又一次失败之后,她终于停了下来,闷闷不乐的抿着嘴,来到了西门无恨的身边说道:“无恨哥哥……为什么我总是失败呢?”

西门无恨并没有因为顾若水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而说出什么安慰性的话来,而是很中肯的说道:“因为你实在是太过于急躁了,如果不能静下心来的话,是绝对不可能成功的,尤其是练习暗器对于心境的要求会更高一些。”

“可是总也不成功,人家着急嘛……”,顾若水撇了撇嘴,复而又用那种小兔子一般的眼神看着西门无恨,小声的央求道:“无恨哥哥……”

西门无恨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从顾若水的手中接过了那几枚铜钱,转而来到了空场的中央。其实,他早就想到了顾若水肯定没有什么耐心去练习的,现在看来他的想法还真是灵验了。

“若水,过来我亲自教你。”既然顾若水没什么耐心,那么西门无恨就只剩下这一种方式来教她了,否则的话她可能永远都学不会。

“好!”顾若水见西门无恨要亲自教自己,自然是开心的很,这样就可以省去了很多练习手上法门的功夫,也算是一种特殊的捷径吧。

西门无恨要手把手的教顾若水练习暗器,自然就少不了手臂之间的碰触,不过他却并没有去多想些什么,而是很尽责的在教他如何控制手腕以及手指的力度,如何利用巧劲去发力,如何瞄准自己的目标。

不过,顾若水可是一个还没有出阁的小姑娘,虽然她是江湖女子,对于这些个礼节并不会太苛求,但她却是第一次与一个男子有着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就算是和表哥叶飞扬之间也从未有过。所以在西门无恨握上她的手时,她就不由自主的脸红了,那种扑面而来的男子气息几乎让她的大脑彻底停摆,使得她神色有些呆滞的直视着西门无恨。

“按照我说的方法,你再试一次看看。”西门无恨在手把手的教了顾若水一遍之后,便叫她自己试试看,毕竟如果自己不尝试的话,别人教多少遍都是没用的。

被西门无恨一说,顾若水这才回过了神,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呃……无恨哥哥,你能再教我一次吗?我刚才没有听明白……”

西门无恨见顾若水双颊微红,真是犹如一个犯了错的学生似的,只得略微叹了口气,再次手把手的又教了她一遍,而且这一次还故意放慢了速度,在她弄懂一处之后才继续教下一处。

在完整的学了一遍之后,顾若水就开始尝试着练习射树干了,虽然刚开始的几次仍旧没有成功,但已经很是有模有样了。直到第七次的时候,她终于成功的把铜钱射进了树干中,只不过准头还有待磨练。

五十六.目标

“哇!成功啦!!”顾若水见自己刚才射出的铜钱稳稳的插入了树干当中,便立刻开心的蹦了起来,手舞足蹈的跑过去看了看,随后又来到了西门无恨的身边,兴奋的抓着他的手大声的说道:“无恨哥哥你看!我成功了!”

西门无恨的手臂下意识的僵了一下,但是却并没有把手抽出来,因为他不想扫了这个小女孩的兴致,不过仍旧开口叮嘱道:“虽然你把发暗器的手法都学会了,但是力量还欠缺的很,平日里要多加练习才是。”

“恩恩,我一定会好好练习的。”顾若水重重的点了几下头,信誓旦旦的作了保证。不过,在西门无恨看来,她顶多也就只有三天的热情罢了,像她这种完全没有耐心和毅力的人是绝对学不好武功的。

“无恨、若水,没想到你们都在,我还以为你们又去逛街了呢。”叶飞扬的声音远远的从小路的拐角处传了过来,但听脚步声却并不是他一个人,而且另一个人还是一个武功高手。

顾若水一听是叶飞扬的声音,在还没有见到他人影的时候就挥着手高声的说道:“表哥,我学会怎么用暗器啦!你快来看啊!”

西门无恨也闻声侧过了身,看向了通往这里的那唯一的一条小路,只不过随后他便微微睁大了眼睛,颇有些意外的看着来人,并且下意识的从顾若水的手中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那跟随在叶飞扬身后一同前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赶到白云城的西门吹雪。

顾若水没有想到居然会有外人在场,于是立刻就把头低了下来,并且很识时务的禁了声,下意识的往西门无恨的身后躲了躲,还用手本能的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因为那种凛寒无比的气势实在是让她感觉承受不了,那种感觉就好似在炎热的夏季当中突然下起了鹅毛大雪一般。

西门吹雪只是眼神平静的看了看站在西门无恨侧后方的顾若水,随后他的视线就一直停留在了西门无恨的身上,看上去好似有什么话要说,但却始终都没有开口,只是周身的气势让人感觉变得越发的寒冷了。

“爹,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西门无恨虽然感觉到了西门吹雪那些微的异样,但却仍然习惯性的说出了关心的话语。他有些疑惑为什么西门吹雪会有这样的反应,想来十有八九应该和那件案子有关吧,而且这里也没有看到陆小凤身影,估计事情也没那么简单。

“还算顺利。”西门吹雪回答得极其简洁,让人听上去就好像这一路上几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似得,但是究竟遇到了多少麻烦,恐怕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叶飞扬也感觉到了西门吹雪气势的变化,心中也多多少少猜出了一些,于是立刻就开口解围道:“西门前辈,您远道而来想必是车马劳顿,还是先好生休息一吧。恰逢最近几日府内诸事繁忙,在下就不亲自奉陪了,还望前辈您见谅。”

西门吹雪听出了叶飞扬的话只是借口而已,不过他却并没有在意叶飞扬那有些不合规矩的待客之道,声音依旧如平日般不带任何感情的说道:“无妨,少城主请自便吧。”

叶飞扬双手抱拳行了一礼之后,便向顾若水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就是叫她随自己一同离开,毕竟人家父子两个有话要说,他们这些外人是不方便在场的。

顾若水虽然一向都不大听话,但是这一次却乖乖的看着叶飞扬的眼色,跟在了他的身后快步的离开了。临走之时,她还回头看了一眼西门无恨,颇为期待的冲他眨了眨眼睛,很明显就是希望他明日还能够再来教自己暗器。

西门无恨只是看了一眼顾若水的眼神,并没有做任何的表示,随即便收回了自己的视线,静静的看着站在面前不远处的西门吹雪,暗自思量着是不是该让他先去休息一会,因为从他那略显疲惫的神情来看,肯定又是彻夜赶路来着。

待叶飞扬和顾若水走远之后,西门吹雪周身的气势才有所缓和,并且缓缓的开口问道:“独自出门在外还习惯吗?”

西门无恨对于西门吹雪的问话并没有多想,直接将自己近日来的状况实话实说道:“还可以,而且一路上也没遇到什么事情,到了这里之后还意外的认识了叶飞扬这个朋友。”

西门吹雪凝视了西门无恨片刻,忽而问出了一个好像与之前没有什么关联的问题:“你和叶飞扬切磋过剑法吗?”

“恩,到这里的第二天我就和他比过一次了,‘天外飞仙’的确是很厉害的剑法,我拼尽全力也只能够做到勉强不败而已。”西门无恨一边回想着当日的情景,一边回答着西门吹雪的问话,嘴角处不由自主的扬起了一抹微笑。

西门吹雪深深的看了西门无恨一眼,随后便转身看向了远处的江水,这观浪亭的位置非常的好,一面可以远眺江面,另一面则可以遥望整个白云城。沉默了许久之后,他才语气略显深沉的说道:“他是叶孤城的嫡传弟子,你能和他比成平手已实属不易了。而且你现在还年轻,假以时日一定会超越他的。”

“能不能够超越他……我倒是不怎么在乎……”,西门无恨侧头看着西门吹雪那永远如苍松一样挺拔的身影,眼底闪过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我至今还记得爹曾经教导过我的话,我会永远诚于自己的剑,但我也同样会诚于自己的心。”

西门吹雪的眼神不易察觉的闪动了一下,但是他却并没有回头,依旧语气平静的问道:“你……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追寻的目标了吗?”

“是。”西门无恨的回答不但非常的肯定,而且没有任何的迟疑,他不是一个善变的人,因此只要决定了某一件事,那么就会一直坚持下去,直到他无法再坚持的那一天为止。

西门吹雪静静的矗立着,一双眼睛远远的凝望着奔流不息的江水,衣角随着阵阵的清风不断的摆动着,他周身那本就凛寒的气势在此刻越发显得深沉起来,而他那挺拔的背影也在此刻让人发自心底的感觉到了无尽的寂寞。

西门无恨有些意外于西门吹雪忽然之间的变化,心中难以自控的升起了一丝慌乱,他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如果现在不抓住他的话,自己可能就要永远的失去他了,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结果。许是他的情绪来得突然,使得他完全没有思想准备,结果身体又一次先于他的意识而动了,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紧紧的抓住了西门吹雪的手腕。

西门吹雪略微感到有些意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处后,便缓缓的转过了身,身上那种寂寞的气息也随之彻底的消散。他用那略显温柔的眼神凝视着西门无恨,却说出了一句完全不着边际的话,“我觉得有些累了,带我去你住的客房吧。”

西门无恨在暗自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并没有觉得西门吹雪的话有什么不对,在松开了手之后,便转身引领着西门吹雪向自己所住的客房走去了。

西门吹雪低头看了看刚刚被西门无恨抓住的地方,眼中闪过了一丝莫名的情绪,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神色又恢复成了以往那种波澜不惊的模样。接着,他便紧跟在了西门无恨的身边,在走过了一条小路并且转过了几处回廊之后,来到了其暂住的客房内。

西门无恨随手将剑放在了桌子上,而后将半开的窗子也关好了,这才回过头来问道:“爹,要不要我去给你拿点吃的东西过来。”

“不用了,我睡一会就好。”说着,西门吹雪就将手中的乌鞘长剑放到了枕边,将外衣脱下之后便躺到了床上,随手拉过了一旁的被子盖在了身上。他这一次是真的到极限了,所以在躺下之后很快就睡着了,他以前从未在外面睡得如此深沉过,可以说他现在是把自己的安全完全交到了西门无恨的手上。

西门无恨心里明白,西门吹雪若非劳累至极是绝对不会在白天就寝的,看样子这次的事情还真是有些棘手,否则的话这个坚韧的男人也绝对不会疲劳到这种程度。见西门吹雪闭上了双目,他便轻声的拿起了剑,而后静静的坐靠在了床边,下意识的凝视着西门吹雪的睡颜。

另一边,在忙碌了一下午之后,用完了晚膳的叶飞扬这才看似疲惫的拖着脚步、踏进了他所住的天水阁,这间只有两层楼阁虽然看上去颇为普通,但是究竟有多少人死在了里面就无从得知了,这也就是为什么阁楼旁根本就没有安设一个护卫的原因。

五十七.欲困杀阵

在闪身进入阁内、随手将屋门关好之后,叶飞扬这才暗自深吸了口气,脸上那种看似疲惫的神情瞬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略显阴寒的笑容以及那高深莫测的眼神。

屋内的窗户全都紧闭着,桌上摆放着的那个精致的小香炉在徐徐的冒着青烟、悠远而宁静,一股很特别的香气弥漫在了整个屋中,给人的感觉即好似那种味道香甜的蜜糖,又像是那种混合了几种花香的精油。

叶飞扬随手将自己的剑放在了桌上,并从怀中拿出了一个淡紫色的小瓷瓶,在打开了香炉的盖子之后,将瓷瓶中的粉末一点点的倒进了香炉之中。一阵紫色的火焰瞬间腾起而又即刻消失,现在从香炉之中冒出的青烟明显就比刚才多了许多。

将瓷瓶收好,叶飞扬转而来到了床边,轻轻的撩开了那紧闭着的青色幔帐,宽大的床上赫然出现了另外一个人的身影,只不过那个正侧趴在床上一动未动,看上去就好像是睡着了一般。

叶飞扬抬手将幔帐挂好,这才坐到了床边,伸手轻轻的抚摸着床上之人的脸颊。那人仿佛感觉到了触碰,也随之缓缓的张开了眼睛,待看清来人之后双目之中立刻就迸发出了那如太阳一般灼热的眼神,满眼都是那急切渴求和欲望。

这个人就是近日来一直跟随在叶飞扬身边的杀阵,只不过他此时的样子与往日那冷漠深沉的模样倒是大相径庭,让人很难在第一时间认出他来。

只见他的双手被一根手指粗的金色软绳绑缚在了身后,墨色的长发凌乱的披散在床间,全身上下根本不着一物,那躯体完全没有一丝赘肉,宽肩窄臀,细腰长腿,比例完美,肌肉不甚明显却异常的紧实修长,根本就是一具充满了野性美的男子身躯。

他那如莲藕般细嫩白净的皮肤上却布满了凌乱而又纵横交错的红色鞭痕,上至锁骨之处、下至大腿内侧,唯美妖艳至极。他的脖颈处还留有点点深深浅浅的红色吻痕,肩膀处还有几个已经结痂的齿印。

泛着诱人红晕的脸颊、鲜红欲滴且微张着的双唇、饱含水气且半张着的美目,使得他那原本冷峻无情的面容此时却显得妖魅至极。

叶飞扬好似很满意眼前的景致,指间的动作变得越发的轻柔了。可趴在床上的杀阵好像对他的举动非常的不满,身体轻轻的扭动着,声音沙哑难耐的恳求道:“飞扬……打我……快用力打我……”

叶飞扬轻轻摇了下头,缓缓俯身在杀阵的耳边低声的说道:“沉积了一整天,我怕药性太强会伤了你,还是先忍忍吧。”

“唔……求求你……飞扬……”,杀阵努力的扬起了头,讨好般的用那柔软粉嫩的舌头轻舔着叶飞扬的手指,什么骄傲、自负、尊严,这所有的一切在此刻全都化为了泡影,只有那浓浓的欲望才是真正的主宰者。

由于杀阵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叶飞扬的手指轻颤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了一丝深沉的笑意。他低头来到了杀阵的肩膀处,在观察了一番之后,找到一块没有任何伤口和淤痕的皮肤,然后张口狠狠的咬了下去。

“啊……啊……”,肩头传来的疼痛非但没能够减弱杀阵的欲望,反倒使他难以自控的呻吟了起来,脸上则是一片满足和享受的神情,眼神也变得有些迷醉和恍惚了。

血腥的味道逐渐在叶飞扬的口中弥漫开来,但他却没有立刻松口,任由鲜红的血滴沿着杀阵的肩头缓缓滑落至淡蓝的床单上、留下点点深红色的圆形印记,宛如朵朵娇开的小花一般。

而叶飞扬的右手则沿着杀阵那光滑的背脊一路来到了他的股间,两根修长的手指很是熟练的逐步探进了他那幽深诱人的秘所,小心缓慢的寻找着他体内的快乐之源。

痛感和快感在体内交织着,杀阵的身体开始因兴奋而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细密的汗珠不知在何时已经爬满了他那到处都流露着妖艳美的身体,至于体内传来的那种异物感则被他彻底的忽略掉了。

突然,杀阵的身体仿佛被电流击中了似的,重重的向上弹了一下,随后就无力的倒回到了床上,身体不住的颤栗着,双腿还下意识的在床单上不住的磨蹭着,口中难以抑制的倾泻出了阵阵魅人的呻吟声。

叶飞扬这才缓缓的松开了口,抬起头来的同时用舌头轻舔了下粘在自己唇上的血迹,而埋在杀阵体内的手指却依然在来回不断的按压着他体内的那一点,引得他的身体又是一阵急促的颤栗。

“其实,我本不想在城主府里做这种事情的,毕竟这里人多眼杂、危机四伏,一个不小心就很有可能会害了你……”,叶飞扬一边舒心的欣赏着杀阵的呻吟声,一边轻柔熟练的在他的体内按压着,“不过,我早已得到消息,今日西门吹雪和陆小凤会一明一暗的先后入城,虽然陆小凤易了容,但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会很快就找到他的,而且你也绝对会按耐不住去找他的麻烦,为了不让你破坏我的计划,我也就只好出此下策了。你是不会怪我的吧?”

“飞扬……飞扬……”,杀阵此时已经完全不知道理智为何物了,只是下意识的呢喃着心中之人的名字,完全彻底的享受着体内那肆意流窜的快感和愈发高涨的欲望,所以他对于叶飞扬的话可以说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看来是不会了,呵呵呵……”,说着,叶飞扬眼底流光、逐渐的加重了手指按压的力度,带给了杀阵更加强烈而又直接的刺激。

不出片刻,杀阵就在难耐的低吼声中身体一阵剧烈的颤抖,一股浊白的液体直接喷洒在了那已显斑驳的床单之上。随后,他就瘫软在了床上、不住的喘息着,在短暂的失神之后,他眼底的那抹浓重的欲望也缓缓的消退了下去。

叶飞扬将自己的手指抽了出来,随手拿出了一块浅蓝色的手帕,缓缓的擦拭着自己的手指同时,看着杀阵那逐渐变得清亮的眼神说道:“明天你去接应下贪狼,并且尽快把人手安顿好,我可不希望到时候出什么岔子,知道了吗?”

杀阵的表情又恢复成了平日里那冷峻无情的模样,几下就将绑缚着手腕的绳子挣开了,并且翻身下床、将衣服一件件的穿回到了身上。只是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就将自己完全的整理好了,平整的衣物、整齐的发丝、自负的神情,就好似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此事我一定确保万无一失。”在领命之后,杀阵就直接翻窗而出,白色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黑猫修罗的分割线——————————

第二日清晨,西门吹雪的意识才逐渐的从睡梦中清醒过来,这一次的确是让他感到有些意外了,因为之前他是从未睡过如此沉如此久的。至于西门无恨则依旧怀抱着自己的孤云剑,安静的坐靠在床边闭目养神,看得出来他一整夜都未曾离开过一步。

西门吹雪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但并没有立刻有所动作,而是待自己的意识完全清醒了之后,才侧头看了看周围,因为这里毕竟不是他所熟悉的地方,所以他的警觉性自然就高了许多。不过,当他看到坐靠在床边、怀抱着长剑并且紧闭双目的西门无恨时,那紧绷的神经也就逐渐的放松了下来,随后他便开始不动声色的细细观察着身边之人,一时半刻倒也没有要起身的迹象。

西门无恨其实并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睛养神而已,但凡屋内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无法逃过他的感知,因此在西门吹雪睁开眼睛的同时,他就已经感觉到了身边之人在气息上的变化。可过了片刻,他感觉西门吹雪好像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索性也就继续耐心的闭目养神,没有任何的动作,为的就是让西门吹雪能够多休息一会。

直到窗外彻底大亮,西门吹雪这才坐起了身,翻身下床开始穿衣,虽然西门无恨此时仍旧留在屋中,但是他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习惯。

倒是西门无恨见西门吹雪已经起床穿衣了,这才急急的站起身,略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在留下了一句话之后便快步的推门而出,那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追赶催促着他似得,“爹,我去给你拿些吃的东西过来。”

西门吹雪这才抬头看了看那已然被关上的房门,眼底流过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在穿戴洗漱完毕之后,他便拿起了自己的乌鞘长剑,缓步来到了门前不远处的花园当中。

五十八.七彩蛛杀

出了院子来到了那蜿蜒幽静的长廊之中,西门无恨这才放慢了自己的脚步,但是心跳却仍旧没有平复下来,脑中挥之不去的依然是西门吹雪刚才起身时的模样。

手臂缓缓的支起了的身体,薄被随之滑落到了腰间,半张的眸子如寒冰之下的湖水一般悠然沉静,如绸缎般的墨色长发随意的散落在了肩部,凌乱之中却有着一种难以名状的美感,半开的白色襦衣,线条完美流畅的胸口,若隐若现的红色果粒……

这所有的一切都让西门无恨难以自控的血气上涌、心跳加速了,所以他最好的选择就是找借口离开房间,让自己的身体和心都能够有时间慢慢的平静下来,‘也许自己真的是禁欲太久了,看来有时间的话还是去青楼一类的地方发泄一下会比较好……’

西门无恨正在脑中胡思乱想着,迎面就走来了一个身着丫鬟服饰的女子,看样子应该是这城主府上的下人。他几步来到了那女子的面前,礼貌的抱拳说道:“姑娘,敢问这城主府的厨房在什么地方?”

“您就是少城主请来的客人吧……”,女子略微打量了一下西门无恨,随即抿嘴一笑道,“您想要用些什么就吩咐我去给您拿吧,厨房那种地方怎么可以让客人亲自前去呢?如果被少城主知道了,奴婢我又少不了要挨罚的。”

“也好。”西门无恨回忆了几样西门吹雪平日里比较爱吃且很补身体的菜和羹汤,并且同时还将自己所住的院子告诉了这位女子,待那女子转身去厨房的时候,他便沿着原路缓步的走回去了。

远远的看见花园之中西门吹雪那挺拔如松的身姿,西门无恨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就这样遥看着那抹在阳光下显得颇为刺目的白色,周围的奇花异草与之相比也全都黯然失色了。他的脑中忽而闪过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认为十分荒唐的想法,‘也许……无论何地……只要有他一人在便足矣。’

过了片刻,一阵由远而近脚步声打断了西门无恨的思绪,他回头看去,原来是刚才的那名侍女手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走了过来。女子见他就站在门口处,于是便来到了他的面前,将食盒递了过去,“公子,这是您要的早膳。”

西门无恨道了声谢,伸手接过食盒,随后便转身走进院中,来到了西门吹雪的身旁,带着那种习惯性的微笑说道:“爹,一起用早膳吧。”

西门吹雪略一点头,而后便转身随着西门无恨一同回到了屋中,毕竟这里不是万梅山庄,相比之下还是在屋内用膳会比较妥当一些。

西门无恨一边将食物小心的从食盒中端出来摆在了桌上,一边语气温柔的随口说道:“爹,这城主府里面做的羹汤虽然没有咱们山庄里的好,但您还是要尽量多吃一些,毕竟劳累了这么久,再不好好补一补身体会吃不消的。”

西门吹雪一撩衣摆坐到了桌边,如深潭般的双目深深的看了眼西门无恨,随后便拿起了桌上的汤匙,开始非常有礼节的喝着摆在自己面前那滋补益气的羹汤,一口接着一口、看上去倒是吃的颇为认真的样子。

西门无恨见状不由自主的扬起了一抹温柔的微笑,随后也拿起了汤匙,低头开始享用自己的那碗做工精细的皮蛋瘦肉粥,虽然味道上的确是比自家山庄所做的要差一些,但却也算得上是美味了。

用完了早膳,西门吹雪本打算到城里面去查探一番,但刚走到门口的花园处时,曹子旭就急匆匆的走了过来,双手抱拳说道:“西门庄主,少城主派我来请您和西门公子即刻到前厅去,说是有要事相商。”

西门无恨听到了此话,心中不免升起了疑惑,平日里叶飞扬都是亲自来找自己的,从来没有吩咐下人通传过,看来这一次要么真是事关重大,要么就是另有蹊跷,不过现在看来还是先静观其变的好。同时,西门吹雪也略一思量,而后立刻简洁的回道:“曹总管,请。”

快步来到了前厅当中,只见叶飞扬此时正站在厅堂的中央,神色凝重的和身边的两位个青城派的弟子在说着些什么,想必应该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发生。

见西门吹雪来了,叶飞扬立刻迎上前去,双手抱拳、开门见山的说道:“西门前辈、无恨,一大清早就劳烦二位,飞扬实在是惭愧的紧。但事出突然,还望西门前辈见谅。”

“无妨,出了什么事?”西门吹雪对于叶飞扬的谦虚好像并不买账,而是直接问起了事件的缘由。

叶飞扬对于西门吹雪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格早就有所了解,因此也就没有放在心上,而是神色颇显忧虑的说道:“青城派的余掌门于黎明时分死在了白云客栈中,据估计十有八九是‘黑寡妇’所为。”

西门无恨听到了这个消息倒是颇感意外,没想到“黑寡妇”一介女流居然也有如此的实力,毕竟想要杀害一派的掌门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青城派的余掌门也算的上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高手了,就算是下毒谋害也要费一番功夫呢。

在得到了消息之后,一行人在叶飞扬的引领下很快就来到了白云客栈中,一来是检验一下余掌门的尸体,二来是查看一下现场,看看有没有什么遗留下来的线索。

余掌门是死在了二楼的一间客房内,房中有明显的打斗痕迹,桌椅基本上全都被打碎了,在衣柜上还留下了不少剑痕,而且最主要的是余掌门是被一种毒功所杀的,那毒功的名字就叫“七彩蛛杀”。

西门吹雪在经过了一番认真仔细的察看之后,却说出了一个让大家都颇为震惊的结论:“‘黑寡妇’不是凶手,杀死余掌门的另有其人。”

“这……不可能吧……”,叶飞扬蹲下身再次查看了一下余掌门的尸首,从胸口的红色毒掌印到脖颈处的七彩斑点,这分明就是“七彩蛛杀”没错。他抬头看了看西门吹雪,非常疑惑的问道:“西门前辈,这余掌门的确是死于‘黑寡妇’的成名绝技之下,难道这还有假吗?”

“表面上看的确是如此,余掌门也确是中毒身亡,但实际上这根本就不是‘七彩蛛杀’,而是凶手刻意制造的假象。”西门吹雪行走江湖多年,这种栽赃嫁祸的事情已经见了不知多少次了,所以才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发现问题的所在。

西门无恨最开始的看法也和叶飞扬一样,只不过在西门吹雪否定了这种推断之后,他便再次仔细的观察了起来,并且回忆着花满楼那时候教他的那些有关于毒一类的知识。几番思虑之下,他下意识的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会不会是……‘翠雀针’?”

西门无恨的话立刻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不过他自己却并未发觉到,而是依旧半低着头,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如果用‘翠雀针’的话,死者的脖子上也应该会留下这种看似七彩的斑点。这样的话,只要再用‘火云掌’一类的掌法打在死者的胸口,那么就会造成死者是死于‘七彩蛛杀’的假象。”

西门吹雪用赞赏的眼神看了看西门无恨,语气平缓的说道:“无恨,看来在这段时间里你确实又成长了不少。这应该是‘翠雀针’和‘断心掌’,如果我观察的没错,余掌门的心应该已经被打碎了。”

叶飞扬听后显得非常的吃惊,立刻伸手在余掌门的左胸处按了按,非常细心的感觉了一下,果然如西门吹雪所说,心脏完全都被震碎了,看来这一掌应该死在其死后才打上去的,否则的话区区‘断心掌’是绝对不可能给这位成名的高手带来如此大的伤害。

“西门前辈果然心细如尘……”,叶飞扬站起了身,用很是敬佩的目光看了看西门吹雪,而后继续说道:“那……究竟是什么人想要嫁祸给‘黑寡妇’,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所有人陷入了沉思,因为根据青城派弟子的讲述,余掌门生前虽然脾气急躁、个性独断了一些,但是却并没有结下什么大仇家,而且青城派在江湖上的口碑也一向不错,已经能够排除仇杀的可能了。

良久之后,西门吹雪才缓缓的开口说道:“凶手的目的现在恐怕还无法弄清,而且既然不是仇杀,他一定还会有其他的目标,我们现在只能守株待兔、静观其变了。”

“西门前辈言之有理,那我即刻就去安排一下,如果有什么发现还望诸位能够尽快的通知我。”叶飞扬也非常赞同西门吹雪的说法,并且很快就做出了最佳的决定。他在回到了城主府之后,马上就安排人手去调查此事了。

五十九.打探消息

从客栈出来,西门吹雪并没有前去查探消息,也没有回城主府继续休息,而是手持着乌鞘长剑沿着碧波湖的岸边缓缓的前行着,在欣赏着碧波美景的同时,心中也在不断的思考着连日来所发生的这些事情。

西门无恨安静的跟在了西门吹雪的身侧,很明显的能看出他在想心事,所以也就没有出声打扰,自己心中的疑问也就只能够暂且搁下了。

阵阵清风沿着湖面吹拂了过来,同时也带来了湖水那特有的水气和淡淡的咸腥,岸边的棵棵柳树随风轻舞着柳条,几只野鸭在岸边的不远处游水嬉闹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犹如锦鲤的背鳞一般美丽而炫目。

西门吹雪来到了湖边的一处半立于水上的观景亭中,在那漆红的扶栏前停住了脚步,他的眼神逐渐的凝聚在了眼前的这片湖面之上,仿佛回忆起了十分遥远的过去似得。但他也只是单纯的回忆而已,平静的眼神没有任何的波动。

西门无恨也随后来到了西门吹雪的身旁,遥望了下眼前的景色,复而又侧头看了看他,犹豫了片刻之后试探性的开口问道:“爹,您以前是不是来过这里?”

西门吹雪依旧静静的凝望着那如诗如画的景色,声音平缓的答道:“紫禁一战之后,我特意来过一次白云城,那时候天已入冬,景色完全不如现在这般美丽。”

“如果爹喜欢这里,那日后孩儿就经常陪爹来这里转转。”西门无恨也觉得这里的景色很美,如果西门吹雪喜欢这里的话,每年都来这里小住几日也并无不可。

西门吹雪闻言略略侧头看了看西门无恨,眼底快速的闪过了一丝莫名的情绪,语气依旧平缓无波的说道:“谈不上喜欢,只是偶然忆起罢了。若说喜欢,山庄里的梅林就很不错。”

西门吹雪的回答让西门无恨的心底闪过了一丝欣喜的同时,也稍感到有些意外,毕竟从前他是很少谈及他心中的感受,也极少和自己说起他平日里的喜好的,自己所知道的那些也是通过日常生活的点滴慢慢观察出来的。

“爹若喜欢,回去之后咱们再多种一些可好?”西门无恨的语调也被那种欣喜所感染了,音节跳动之间泄露出了浓浓的期盼之情,可能连他自己都还没有发觉到吧。

西门吹雪的眼中仿佛也闪过了一丝笑意,但是快的几乎让人无法察觉,随后他便没有任何迟疑的应了西门无恨的话:“好,那就再种些吧。”

其实,西门无恨也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对于种树这种事情他是从来都没有关注过的,因为山庄里的花草树木都有专门的下人负责打理,所以即便是种树也绝不会是由他自己亲自动手的,多些树又或是少些花草在他看来也并无大碍。

西门无恨以为西门吹雪在考虑完事情之后会回到城主府休息,但没想到的是他却反而转身向着市集的方向走了过去。西门吹雪本就喜静,因此如非必要是很少去那种人多嘈杂的地方,他的这一举动自然引起了西门无恨的疑惑:“爹,咱们……要去市集吗?”

“去转转,说不定能打探到什么消息。”西门吹雪回答的平静无波,虽然他心中并不喜欢那里,但却依然会去做,只要他认为有必要、有需要,哪怕是自己再厌恶也还是会去做的。如果换做是西门无恨,他是绝对不会勉强自己去做自己不喜欢、不想做的事情,这也许就是他们父子两人之间最大的区别吧。

热闹的市集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吆喝声、叫卖声、讨价声此起彼伏,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由于这里人多嘈杂,所以空气也让人感觉比较浑浊,而且细闻之下还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与之前相比,来到这里之后西门吹雪身边的温度就陡然下降了,那冰冷的气势使得周围的人没有一个敢靠近他三步之内的,不知就里的人还道他心情不好又或是意欲杀人,可实际上这只是他厌恶某件事物的一种表现罢了。

不过,万事都有个例外,西门无恨此时正走在西门吹雪的侧后方,两人相距只有一步之遥,虽然他也很明显的感觉到了西门吹雪周身的气势,但这和其拔剑的时候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甚至完全可以被忽略掉了,想必只有早就了习惯和西门吹雪相处的人才会如此不受影响。

由于西门吹雪强大的气场使得他们能够在这拥挤的市集中畅通无阻,没过多久就来到了位于市集中心地带的一间酒楼前,对于江湖人来说查探消息最好的地方莫过于茶楼、酒楼和青楼了。一来这里来往的客人很多,自然就会人多口杂,二来这些也是江湖人平日里最喜欢去的地方,毕竟那种气质高洁、文武双全的江湖人并不占多数。

进入了酒楼,西门吹雪并没有要二楼的雅间,而是在人最多最嘈杂的一楼大堂内寻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了下来,而后低声和前来招呼的小二交代了几句,吩咐他上些酒菜来,自己则随手把乌鞘长剑放在了桌上触手可及的地方。而西门无恨也随之坐在了他的对面,随手将剑放在了桌上,脸上依旧带着那种习惯性的微笑。

不出片刻的功夫,店小二就将酒菜端上来摆放在了桌子上,临转身之前还很客气的说了句:“二位客官请慢用。”

看着桌子上的酒菜,西门无恨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温暖和无奈,心暖是因为西门吹雪所点的菜全都是他所喜欢的,尤其是那十八年的状元红,可以说是除了万梅山庄的梅子酒之外,他最爱喝的一种酒;但无奈的是西门吹雪并没有给自己点任何一道菜,就连其平日里最喜欢的茶都没有点,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要看着西门无恨吃了。

西门无恨明白西门吹雪这么做是为了能够更好的集中精力听取消息,所以也就没有多说什么,拿起了筷子开始慢慢的品尝了起来。而西门吹雪也倒了一小杯酒放在了自己的面前,不过他却并没有喝,只是装装样子罢了。

西门无恨现在完全是一心二用,一边欣赏着自己对面之人那超脱尘世、犹如神仙的风采,一边竖起耳朵尽量用心的听着大堂之中那些江湖人的对话。由于这里实在是有些乱,再加上他本身并未全心而为,所以很多话都只是听出了断断续续的一些词句罢了,不过他却并不怎么在意。

听的片刻功夫,西门吹雪忽而压低了声音,半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酒杯说道:“飞刀门的人此次是来寻仇的,叶飞扬可能会有一点小麻烦。”

“飞刀门?”西门无恨并没有听说过这个门派,所以不禁也压低了声音开口问道:“难道是中原武林之中新兴起的门派?”

“飞刀门是关外的一个小门派,从十年前开始就很少在江湖中露面了,像你这样的武林后辈不知晓也是正常的。”西门吹雪做了简短的解释,而后又再次沉默了下去,在继续细听那些江湖人谈话的同时,也在暗自思索着些什么。

西门无恨刚才也听到了一些有关于报仇、偷袭一类的字眼,想必不远处的那几个身着普通素色的粗布衣裳的人应该就是飞刀门的人了。不过,他却并不为叶飞扬感到担心,因为他们曾经比试过剑法,他相信以叶飞扬的能力应付几个二流的人物绝对不成问题。

就在西门无恨喝完了一杯酒,准备到第二杯的时候,那几个刚刚进入酒楼的人立刻就引起了他的警觉,这是一种本能的对于高手的戒备感。他下意识的向门口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走进门来的是三名蓬头垢面、衣着破旧脏乱、手中各自持有一根细长竹棍的男子。

看他们三人的装束打扮,西门无恨的脑中立刻就做出了反应,‘他们难道是丐帮的人?都说丐帮弟子遍天下,不知道这一次他们几人是怀有目的,还是仅仅碰巧而已。’

在西门无恨关注着那三个丐帮弟子的时候,西门吹雪又一次低声的说道:“无恨,别太在意了,那三人其中一个便是江南丐帮的帮主高驰。”

“江南……”,西门无恨听了西门吹雪的话,心中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蹊跷,这白云城位于江北之处,应该是江北丐帮的地盘,但是江北丐帮的弟子非但没有出现,反倒是江南丐帮的帮主到了这里,要说这背后没有隐情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高驰不愧为一帮的帮主,在进入酒楼之后第一眼就看向了坐在窗边的西门吹雪,而后他立马和身边的两位弟子说了几句话,接着就提那根已经褪色的竹竿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

六十.心魔初现

西门吹雪明显感觉到了高驰的靠近,但却依旧半低着头,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左手看似随意的放在了乌鞘长剑的剑鞘之上,这应该说是一个剑客的习惯,面对高手的时候无论有没有威胁都要时刻握紧手中的剑。

西门无恨瞥见了西门吹雪的动作,嘴角几不可查的扬了扬,随后便继续喝起了自己的酒,看上去就好像是并没有发觉到有人走过来似得。他之所以会如此放心,还是源于对西门吹雪的信任,而且西门吹雪也是绝对不会让他受伤的。

高驰几步来到了桌边,双手抱拳很是爽快的朗声说道:“敢问阁下是否就是江湖人称剑神的西门吹雪?”

这声音不大的一句话就仿佛是一道惊雷,让整个大堂之中方才还低声打趣聊天的江湖人瞬间就全部安静了下来,虽然只有为数不多的一些人投来了或惊异、或崇敬、或探查的目光,其他的大部分人都还在低着头,但是注意力却都已经高度集中在了西门吹雪的身上。

坐在西门吹雪不远处的西门无恨自然也感觉到了那些江湖人的注意,不由得有些皱眉,他虽然可以无视别人的视线,但是被那么多人盯着,他自然也就没了吃菜喝酒的心情,于是只得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有一口没一口的抿着杯中的酒。

西门吹雪闻言这才缓缓的抬起了头,神色如常的看向来人,不带任何感情的说道:“正是。”

高驰听罢立时面露欣喜,在打量着西门吹雪的同时,很是客气的说道:“在下久仰剑神大名,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西门吹雪完全没有在意高驰的恭维之词,而是开门见山的问道:“高帮主有何贵干?”

“在下想斗胆请西门大侠共饮几杯,不知您意下如何?”高驰见西门吹雪问起,自然而然的提出了邀请,仰慕之情溢于言表。

西门无恨虽然承认这个高驰武功不凡,但是对于其这种近乎于献媚讨好的模样却打心底里就十分的厌恶。其实,他也知道西门吹雪名声在外,自然会得到很多人的敬仰和爱慕,但是他自己也不知为何,在每次见到这种人的时候,他就打心底里觉得非常的不舒服。

西门吹雪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看向了西门无恨,眼中流露出了淡淡的关切之情,很显然他已经感觉到了西门无恨周身气势的微小变化,自然也发觉到了其心中的不悦。

面对着西门吹雪的目光,西门无恨的心里又一次不由自主的生起些许慌乱和忐忑,他实在是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照理来说他已经和西门吹雪相处了如此之久,不应该再有这样的反应才对。不过,他还是下意识的低下了头,避开了西门吹雪的眼神。

西门吹雪的眼神略微一暗,沉默了片刻之后,才语气冰冷的拒绝了高驰:“目前多有不便,抱歉。”

高驰听到了西门吹雪的拒绝,略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不过他也注意到了这很有可能与坐在一旁的那位容貌俊朗的黑衣男子有关,于是再次抬手抱拳,面向着西门无恨问道:“不知阁下是?”

西门无恨只觉得自己心中的怒气犹如草原上的星火一般,开始慢慢的燃烧了起来,他缓缓的抬起了眼帘,用极其冰冷的眼神看着高驰,嘴角扬起了一抹冷笑,周身的气势也逐步的散发了出来,“在下西门无恨。”

旁边的那些江湖人在感觉到了杀气的时候,下意识的都握住了手边的刀剑,引发出了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之声。而高驰在见到了西门无恨那咄咄逼人的目光以及那明显的杀气之后,也很快就正了神色,暗自用自己的气势与之抗衡,若不是碍于西门吹雪在场,恐怕他们两个现在就已经打起来。

“无恨!”

西门吹雪那隐含着怒气的声音直透进了西门无恨的心里,他心下一惊,这才猛然间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之处,于是在收了自身的气势之后马上侧头看向了窗外,脑中和心中都一片混乱,就连西门吹雪随后和高驰说了些什么他都没有注意到。

不知过了多久,西门无恨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的覆在了自己的手背上,手掌处的茧子是那么的明显,而那温度则通过手背一路传进了他的心里,奇迹般的让他的心慢慢的平静了下来。他这才缓缓的回过了头,看向了坐在对面的西门吹雪,准备迎接他的怒火甚至是责备,但映入他眼帘的却是一双带着淡淡的温柔和些许关切的眼眸。

“感觉好些了吗?”西门吹雪不着痕迹的收回了自己的手,表情神色都没有丝毫的变化,就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又仿佛刚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西门无恨感觉手上的温度逐渐的消失了,心中升起了一股莫名失落感,略有些分神之际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动了动嘴唇却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西门吹雪从怀中拿出了一些碎银放在了桌上,而后手持长剑站起身来,语气平静的说道:“我们走吧。”

西门无恨也随后拿起了自己的孤云剑,在众人的注意下默默的跟在了西门吹雪的身后,离开了这间气氛诡异的酒楼。

在走出了市集之后,西门吹雪这才侧头看了看身边的西门无恨,缓缓的开口说道:“我方才观你神色有异、杀气尽露,颇似心魔发作的前兆,是不是你最近遇到了什么特别事情,又或是遇到了什么特别人?”

西门无恨有些茫然的看了看西门吹雪,细细的回忆了一番之后,略微摇了摇头说道:“孩儿好像没有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事情,也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如此说来你的心魔怕是早已种下了……”,西门吹雪的眼中透着些许意味不明的神色,不过却并没有担忧的神情,“心魔其实人人都有,你只要学会控制它,并且不让它影响到你的理智就可以了。平日里要注意多多修炼自己的心境,即使武功再高,心境不稳终是一大隐患。”

“恩,孩儿明白。”西门无恨虽然不知道西门吹雪口中的“心魔”究竟为何物,但还是比较认同他后面所说的那句话,对于一名剑客来说,心境不但能够决定剑法的造诣,有时候也是千钧一发见胜负的关键。

由于中途发生了些小小的变故,所以西门吹雪也没有再继续在城内打探,而是和西门无恨一同慢步回到了城主府。连续几日的劳累,西门吹雪虽然好好的睡过一觉了,但也没办法在一时之间完全恢复过来,所以暂时还是需要多休息才是。

由于余掌门被杀,所以叶飞扬为了追查凶手自然是没空陪顾若水这个小丫头,而且现在城内的武林人士也逐渐的增多了,所以他早已经吩咐曹总管严守城主府,绝对不允许表妹擅自出门。就为这,顾若水可是郁闷了一个上午了。

回到了暂时下榻的客房中,西门无恨先是将紧闭的窗子打开了,然后才回首说道:“爹,您中午什么东西都没吃,孩儿还是给您取些吃的来吧。”

西门吹雪并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而后随手将剑放在了桌上,拿起了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不过,他却并没有马上喝,而是放在鼻子下面略微闻了闻,这才轻抿了一小口。

西门无恨没有过多的耽搁,马上就转身出门去取食物了,但不曾想刚刚走出院门,仰面就碰到了顾若水这个小丫头。

顾若水在见到了西门无恨的时候,立刻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几步就跑到了他的身边,拽着他的袖子就开始很是委屈的说道:“无恨哥哥,你可回来了,人家都等了你一个上午了,你答应过要接着教人家暗器的。”

西门无恨习惯性的一笑,并没有将顾若水那故意的委屈撒娇看在眼里,而是尽量放柔了声音说道:“我现在要去给爹拿些午膳回来,如果下午无事的话,我再继续教你吧。”

“好,那就一言为定!”顾若水听了马上就眉开眼笑了,其实并不在乎西门无恨是不是真教自己暗器,只要有人能够陪着她解闷就好了,“无恨哥哥,我带你去厨房吧,顺便还可以给你推荐几道这城主府里面的拿手好菜。”

“那好,就一同去吧。”西门无恨虽然觉得带着顾若水有些麻烦,但却并没有拒绝,一来是他根本不知道厨房究竟在哪里,二来是他之前答应过叶飞扬,要尽力照看下顾若水这个小丫头,正所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六十一.若水下厨

在顾若水的的引领下,他们二人很快就来到了厨房。不过,还没等西门无恨开口,她就非常热心的吩咐厨房的大婶做一些城主府的拿手好菜,说是及滋补身体、味道又好,甚至比皇宫里的御膳还要好吃。

西门无恨只是面带着那种若有似无的习惯性的微笑,站在一旁安静的看着顾若水和那两位大婶忙碌的身影,毕竟对于厨房之事他是一点都不会,去帮忙还不够添乱的呢,所以还是远远的看着会比较好。

顾若水又是切菜又是炒菜的,手法看上去十分的熟练,与旁边那两位厨娘可谓是相差无几,可见她也是一个常年下厨的人。

西门无恨颇有些意外的看着顾若水手法纯熟的切着菜,心中疑惑之余更多的则是对这个城主府的小公主看法的改观。因为他实在是没想到像顾若水这样一个大户人家的女子居然还会做这种家务事,照理来说那些出身富家的小姐们一向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最多也就是做做刺绣、画些丹青而已,会下厨的人恐怕还真是极少数呢。

顾若水在忙碌之余,还顾念着呆在一旁的西门无恨,为了避免他干呆在那里觉得无聊,于是就一边做着手中的事情,一边和他聊上那么几句,“无恨哥哥,这羹汤里面我特意加了一点枸杞和老山人参,有益于滋补身体、消除疲劳。”

“我真是非常的意外,若水妹妹你居然会做菜,而且还做得这么好。”西门无恨自然明白顾若水此举的用意,所以也就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聊了起来。

“我是因为喜欢,所以才学习做菜的……”,顾若水一边将处理好的食材放进了灶火上的小砂锅中,一边头也不回的说道:“我这个人啊,就是没什么耐心,所以刺绣啦、武功啦全都学不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从小就对那些美味的食物很感兴趣,而且渐渐的也喜欢上了烹饪,看着别人夸赞我做的东西好吃,我的心里就特有满足感。无恨哥哥你还没尝过我的手艺呢吧,这一次绝对能够让你一饱口福。”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西门无恨逐渐的发觉到顾若水其实也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女孩子,虽然贪玩了一些、还有些小孩子脾气,但是心地善良纯正。难怪叶飞扬会如此爱护她这个表妹,并且尽力让她远离那些尔虞我诈的事情,只不过这样做究竟对她来说是好是坏,恐怕现在还不得而知。

将近一个时辰之后,顾若水就和那两位厨娘一同做出了不少的好菜,而且大部分都是口味清淡的菜,应该会比较合西门吹雪的口味。两位厨娘将菜一一放进了食盒之中,而顾若水则拿了一个小瓷碗,偷偷舀了一小碗羹汤来到了西门无恨身边,一脸狡黠的笑着说道:“无恨哥哥,我偷偷给你弄了一小碗,你先尝尝鲜。”

面对着顾若水那期待的眼神,西门无恨只得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伸手接过了瓷碗,一点一点的将那味道鲜美的羹汤喝了下去,而后由衷的赞叹道:“口感细腻、味道香醇、回味绵长,若水妹妹的手艺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嘻嘻,我就说嘛,绝对是你有口福。”说着,顾若水就将那两个装好了食盒塞进了西门无恨的手中,“快去给你爹送去吧,我等会在观浪亭等你,现在就不和你同去了,一定要记得早点来哦,别又让我等那么久。”

西门无恨点了点头同意了顾若水的提议,因为他早就看出顾若水是有些害怕西门吹雪的,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时的关系,导致她现在对西门吹雪还有些心有余悸吧,所以才会找借口不去的。不过这样也好,西门吹雪也不喜欢人多,如此一来反倒是最好的选择。

回到了客房中,只见西门吹雪正负手立于窗前,看上去就像是在凝视着什么东西一般,周身的气息温婉平和,可见其目前心情尚好,在听到了脚步声之后,他才回过了头看向来人。

“爹,来用膳吧。”西门无恨将菜摆放在了桌子上,随后又将茶壶里的凉茶倒掉,重新拿到外屋用刚烧好的热水又沏了一壶新茶放在了桌上。待这一切都做好之后,他才坐到了桌边,安静的看着西门吹雪非常文雅的用着午膳。

西门吹雪在西门无恨注视的目光之中依旧泰然自若,只不过会偶尔抬眼看看坐在自己身边的人,然后便又继续低头用膳,双目之中始终都有一抹让人看不透的情绪掩藏在眼底,让本就性情冷漠的他又平添了一抹神秘感。

用完了午膳,西门吹雪就要在房内打坐来恢复自己的精神力了,西门无恨知道自己也不便继续留下,所以就以练剑为名离开了客房。西门吹雪只是点了点头,随后就盘膝坐在了床上,并且静静的闭上了眼睛。

依约来到了观浪亭前,西门无恨远远的就看到了顾若水的身影,只不过她并没有在刻苦的修习武功,而是坐在亭子中百无聊赖的拿着一根狗尾草、出神的遥望着远处,很显然她现在就是在发呆。

来到了顾若水的身边,西门无恨见她仍没有发觉,只好故意的出声说道:“又在这里偷懒,看来你约我来并不是为了想要继续学武了。”

还在发呆的顾若水显然是吃了一惊,随后立刻就扔下了手中的草,欣喜的从石凳上蹦了下来,“无恨哥哥!你终于来啦!人家都快无聊死了……”

西门无恨只得颇为无奈的笑了笑,看来顾若水这丫头就是一个人呆的太闷了,想找个人说话解闷罢了,不曾想最近城主府内诸事繁忙,大家都没有空,所以她就只能想办法来缠着自己这个“闲人”了。

在接下来的几日当中,城内又接连发生了两起谋杀,死的分别是一个钱庄老板和一个药房的伙计,而且他们被杀的手法都和早先被害的余掌门如出一辙。所以在这段时间里,西门无恨要么就是和西门吹雪一同出去更加深入仔细的打探消息,要么就是被顾若水给缠住陪她聊天,要么就是和稍有些得空的叶飞扬比剑,总之日子倒是过的既充实又丰富,不知不觉间,距离城主的继任大典也就只有不到三日的功夫了。

又一次应付完了顾若水,待西门无恨回到客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屋内灯光昏暗,只有桌上的一盏小灯在发着柔和的烛光,西门吹雪正坐在桌边手拿着一张细长的纸条在借着火光细细的读着。

随手将门关好,西门无恨这才坐到了桌旁,看着西门吹雪手中那类似于密信的东西,心中略有些疑惑的问道:“爹,出什么事了?”

“陆小凤已经查出了‘黑寡妇’的踪迹,她目前就在这白云城中潜藏着;而那个杀害余掌门的人也潜伏在白云城里,并且准备在继任大典当日下手杀害叶飞扬。”西门吹雪一边声音平静的说着,一边将纸条放在了烛火之上,那细小的纸条很快就化成灰烬落在了桌上。

西门无恨听罢心中一惊,没想到真假两人居然都潜藏在这白云城里,看来这件事情比想象中的要复杂,“如此说来,那凶手也很有可能是‘黑寡妇’的同伙……”

“如果是同伙,就没有必要伪装了,他们肯定不是一路的人,而且据我这几日的查探,潜藏在这城里意图不轨的势力绝对不下三个。”西门吹雪虽然说得云淡风轻,但实际上这件事情已经让他颇为担心了,几方势力云集于此,绝对不是杀一两个人复仇这么简单了,这也就是为什么陆小凤一直都没有露面的原因。

突然,一个极其轻缓的心跳声引起了西门吹雪的警觉,他立刻拿起了乌鞘长剑,身形如闪电一般的越窗而出。西门无恨也反应奇快,也持剑紧随其后,在翻出窗外之后便远远的看见了一个白色的身影正在快速的向着城主府外面逃去。

西门吹雪将自己的轻功发挥到了最大,看似身形潇洒、翩若惊鸿,但在别人眼中却犹如一阵白色的风划过这漆黑宁静的夜空。饶是他轻功卓绝,也没能够在短时间内缩小与前面那人的差距,一时之间你追我赶好不热闹。

西门无恨跟在了西门吹雪的身后,遥望着前面十几米开外的那个白色身影,心中不禁略略一惊,那人的速度绝对不在司空摘星之下,而且身形飘逸、动作轻松自如,完全是一幅游刃有余的模样,难道说这又是一位绝顶的高手吗?

那人快速的向着城南的方向跑着,双脚踏物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明明有余力拉开自己与西门吹雪之间的距离但却并没有这么做,而是保持着这种速度和距离,就像是故意引西门吹雪上钩一般。

西门吹雪也毫无惧色,丝毫没有放松的紧追其后,对方的意图想必他早已经看出,但却依旧神色果决的追了上去,不知是因为他对于高手的期待,还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把那些阴谋诡计放在眼里。

六十二.夜林对决

由于前面那两人的速度都很快,西门无恨用尽全力也只能够勉强跟上,想要超越西门吹雪是根本不可能的,更不要说是追上前面那个神秘的白衣人了。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奋力的跟在了西门吹雪的后面,因为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有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他担心西门吹雪独自前去的话,可能会出什么意外。

这场追逐很快就从城内延续到了城外,那个神秘的白衣人故意选了一条比较难走的路,往人烟稀少的一处林子里面跑去。谁知刚刚进入林子没有多久,那白衣人就如同变魔术一般,忽然就消失在了眼前,就好似刚才的那个身影只是幻象似的。

西门吹雪停下了脚步,静静的站在这幽静而昏暗的林子里左右观察着,利用那透过树叶洒下的点点月光来追踪那个神秘人的踪影。而西门无恨此时也停在了西门吹雪的身后,看着眼前这片林子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

夜间霜露浓重,虽有月光勉强可以充当照明之用,但这林子依旧昏暗非常,五步之外就已经漆黑难辨。林间深处还时不时的传来各种夜行之鸟的叫声,阴冷的夜风不断的吹动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如此诸多因素加在一起,更是加大了观察的难度。

突然之间,那乌鞘长剑铮的一响,电光火石般出鞘的同时,西门吹雪刺出了雷霆万钧、绝对必胜的一剑,无论是从身形、气势、杀气还是出手的沉稳迅速,这一件都堪称完美,绝对无可挑剔。

但恰恰就是这必胜一剑,却在一阵火星闪烁的同时,“当”的一声被另一把剑硬生生的挡了下来,如此威力强劲的一剑,却在此时再也难进分毫。能够挡住乌鞘长剑的那把剑,也必定是一把绝世的好剑。

只是两人出手的这一剑,西门无恨便立即看出了那个神秘的白衣人在武功剑法上面应该与西门吹雪不相上下;没想到此间除了叶孤城,居然还有人能够与西门吹雪平分秋色,这江湖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同为白衣的两人因后力而分开了身形,但那两把剑却剑随心动,在落地之前闪电般的交手了十几招,招招进逼、招招都足以毙命却又都奈何不了对方、进不得分毫,一时之间两人比的旗鼓相当。

直到这时,西门无恨才看出原来那个神秘的白衣人带着一个斗笠,斗笠周围垂下的白色面纱刚好将他的容貌全都遮挡住了,虽然经过了几番腾挪,但是那面纱却依旧静静的垂于他的面前,丝毫没有被风或是剑气吹动的迹象。

西门无恨只觉得一股凉气正在逐渐的从自己的心口处向着四肢百骸蔓延,一种隐约的恐惧感从自己的心底慢慢的浮现了出来,因为眼前的这场决斗他看不出结果,他看不出究竟谁会赢,‘西门吹雪不可能永远都不会输,但是也许终其一生,他只可能会输一次……’

在西门无恨分神的片刻,西门吹雪和那个神秘的白衣人已经又过了不下三十招了。四溢的剑气无意中在周围的那些树干上留下了道道深深的剑痕,有些较细的枝杈则被剑气无声的削断了,随着树叶的摩擦声而落到了地上。那浓烈的气势和强大的杀气在空中肆意的摩擦碰撞着,逐渐的在这个昏暗的树林中带起了一股走向奇特的旋风。

西门无恨虽然很努力的用双目去追踪面前这两人的动作,但是他已经感到非常吃力,而且也已经有些头晕目眩了。因为想要看清高手的对决,首先就要有高深的内功和修为做基础,其次就是要有相应的心境和眼力,如果自身的水平达不到的话,想要看清楚是根本不可能的,而且这也是一件极耗心力的事情。

逐渐的那两道快如闪电的白色身影几乎同时出现了停滞的状况,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但是却被在旁观战的西门无恨发觉到了。他只觉得自己心中的恐惧感在慢慢的放大,一点一点的侵蚀着自己的心,只要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会失去,那恐惧感就再也无可阻挡的蔓延开来,就连他那紧握着的手掌中也冒出了一层冰冷的汗水。

随着又一次的金属碰撞声,西门吹雪和那白衣人各自向后退开了一段距离,而后同时稳住了身形并且静静的凝视着对方,看似默契的两个人此时是在积蓄力量、寻找破绽,准备使出那最后的致命一击。

从西门吹雪那不断起伏的胸口、加快了许多的心跳以及那沉重的呼吸声中,西门无恨不难看出这短短的一战对于他来说有多么大的消耗,想必那位白衣人的情况也应该差不太多,他们果然是在用自己的生命来比剑。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着,西门无恨持剑的手攥的越来越紧,就连鲜红的血液从指缝间滴落都毫不自知,因为他感觉到了西门吹雪的心跳逐渐的平复了下来,而这里聚合的杀气也已经达到了顶峰,他们二人就要出手了。

突然之间,西门吹雪和那个白衣人又再次动了起来,两把泛着寒光的剑带着那必胜的气势、带着那无比的力量、犹如破空而出的两条银龙在空中相交而过,他们二人的身形在这一招过后又停驻了下来。这一瞬间仿佛连空气都被凝结住了,胜负应该已经分出了。

片刻过后,西门吹雪转过了身,行云流水般的将乌鞘长剑收入了剑鞘当中,凝视着同样转过身来白衣人一言不发。

借着细碎的月光,西门无恨看到那白衣人的左脸处的白纱被利剑削去了一节,一道细长的剑痕静静的留在了他的脸颊上,一滴鲜红的血珠正沿着他的下颌缓缓的滴落了下去;而他握着剑的右手此时正捂在了左侧的胸口处,从他那明显颤抖的身体来看,他像是在努力的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一般。

那白衣人并没有继续恋战,而是将手中的长剑一收,留下了句“后会有期”之后,就运起了轻功、转身快速的进入了树林的里,那速度显然比刚才前来这里的时候要快上许多,可见他还是有所保留并且故意引西门吹雪前来的。

西门吹雪并没有再继续追下去,而是见那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林间后,才转过身来看了看一直在观战的西门无恨,语气平静无波的说道:“回去吧。”

彻底松了口气的西门无恨忽而眼尖的发现,西门吹雪左手小臂处的白衣上有着点点刺目的红色,那白衣也被划了一个不算大的口子,他的脑中立刻就反应出西门吹雪应该是受伤了,更没有想到的是那个神秘的白衣人剑法之高,居然能够伤得了西门吹雪。

脑中的思绪一闪而过,西门无恨立即从怀中拿出了一方白色的手帕,几步就来到了西门吹雪的身边,神色不容拒绝的抬起了西门吹雪的小臂,用手把将那个仍在滴血的伤口紧急的包扎了一下,并且用很是担忧的语气说道:“没想到……爹你居然受伤了……”

“小伤,无碍的。”西门吹雪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却并没有阻止西门无恨为自己包扎的举动,只是静静的凝视着他的动作。一丝期待、一抹温柔、一点笑意,都深深埋藏在了在西门吹雪的眼底,别人能够看到的只有那双如渊潭一般深不见底、又如严冬里冰封的湖面一般的黑色眼眸。

包扎完毕之后,西门无恨这才一言不发的跟在了西门吹雪的身侧,再次运起了轻功、在躲开了层层巡查的官兵和护卫之后,这才回到了位于城主府后园的客房之中。只不过这一路上他都在走神,不断的回忆着方才结束的那场对决。

“早些休息,这几日怕是都不会安稳。”直到西门吹雪那深沉平静的声音传入了西门无恨的耳际,他这才慢慢的回过了神。

眼见正在整理床铺的西门吹雪丝毫没有要处理自己伤口的意思,西门无恨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从怀中拿出了九转天香膏放在了桌上,而后半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就这样直接把他拉到了桌边按坐在了椅子上,开始为他仔细的处理伤口。

西门吹雪既没有出声拒绝,也没有做出任何抗拒的举动,完全顺从着西门无恨的动作,任由其为自己认真的上药包扎。其实这点小伤对于西门吹雪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更何况那个白衣人的剑上也没有涂毒,所以浅浅的剑伤就算是放在那里不管,用个三四日的功夫也会自行痊愈的。

“爹,弄好了。”西门无恨在包扎完毕之后将药瓶收好,这才抬头看了看西门吹雪,犹豫再三还是将自己的疑问说出了口:“刚才的那个白衣人,您……猜出他的身份了吗?”

西门吹雪只是略微点了点头,并没有再多说什么,随后站起身来将剑放在了枕边道:“不要多想了,休息吧。”

六十三.同床而眠

西门无恨看出西门吹雪好像并不愿意将此事告诉自己,所以也就只好强压下了心中的疑问,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其实在这一整天里,他除了陪顾若水呆了一个时辰外加练了两个时辰的剑之外,基本上没做什么其他的事情,要说劳累恐怕还不及一直在外打探消息的西门吹雪,更何况刚才西门吹雪还经过了一场紧张的生死较量,疲劳程度就可想而知了。

西门吹雪由于不久前的一战出了不少的汗,所以就吩咐这园子里的下人准备了些热水打算沐浴,否则的话他这样一个如此喜好洁净人是无论如何也睡不好觉的。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出门在外如果条件不允许的话,他就从不躺下睡觉,只是整晚打坐养神的原因了。

不过好在西门无恨并没有那些洁癖,只要情况允许,哪怕是在荒山野岭之中他都有办法睡着,但是睡不睡的安稳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洗漱完毕之后,西门无恨就脱掉了玄黑色的外衣,只穿着一身薄而柔滑的白色丝质襦衣躺到了床上,随手拉过了一旁的被子盖在了身上。但即便是躺在了床上,他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睡意,满脑子仍旧是那神秘的白衣人的身影以及那越想越越多的疑问。

西门无恨暗自出神的回想着方才的一战,有几个疑点一直都在他的心中徘徊:‘首先,那个白衣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千辛万苦的把西门吹雪引到了城外,如果只是调虎离山计的话,根本就犯不着在和西门吹雪去拼一场;如果是要暗算西门吹雪的话,却又没有任何的埋伏和陷阱。难道说他就只是为了和西门吹雪比试一次吗?这个原因是不是有些太可笑了、也太不可能了……’

‘其次,那个白衣人和西门吹雪比试的时候所使用的剑招,很明显是融合了几种名家的剑法自创而成的,而且那人的剑法中还有几招颇似天外飞仙之中的招式。这天外飞仙会的人本就寥寥无几,那人难道与叶家甚至是皇家有什么渊源不成?’

‘最后,那个白衣人和西门吹雪的最后一招应该是没有分出胜负的,因为两个人虽然都受了伤,但是却都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剑才对。可为什么那人却好像是一副受了伤的样子,而且看上去伤的还不轻,从他的反应和动作来看,十有八九应该是极重的内伤。这样看来,如果那白衣人是带伤出战都能和西门吹雪战平的话,那么如果他的伤势痊愈了,恐怕……’

突然,西门无恨感到自己身上的薄被被人掀了起来,随即一个还带着潮气的火热身体便钻进了被子中。闻着那股扑鼻而来的气息,他的意识立刻就从自己思绪之中走了出来,嘴角处不由的扬起了一抹安心而满足的微笑,因为来到他身旁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沐浴完毕的西门吹雪。

自从西门吹雪来到了这城主府之后,便没有任何缘由、看似顺理成章的和西门无恨住在了一个房间之中。虽然之前叶飞扬已经安排了他的住处,但却被他给拒绝了,而且也没有给出任何的理由。好在叶飞扬也不是那种喜欢追究的人,因此这件事也就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了。

西门无恨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一向与人保持距离的西门吹雪,会这样安心的和自己住在一个屋内也不反对,但是他却很喜欢这种温暖、安心而又有那么一点点欣喜的感觉。这种无可替代的感觉已经如同罂粟一般腐蚀了他的身体和心,他的脑中甚至闪过了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的想法,‘这份感觉……我能否永远的就这样霸占下去……’

‘难道……这就是骨肉亲情之间的那种感觉吗?可这未免也……’,西门无恨虽然依旧认为自己对西门吹雪的感情应该就是亲请,但是他的心中却已经隐隐的有了些许动摇和疑惑。其实,对于感情之事他一向知之甚少,因为他前世的生活中只有兄弟、义气和争斗,爱情和亲情他从来都没有感受过,前一个是他不愿意去感受、不想因此而乱了理智和原则,而后一个则是他没有机会去感受。

西门吹雪此时也穿着一身白色的襦衣,身上还残留着浓重的潮气,那墨色的长发虽然被很好的擦拭过了,但看上去依旧是湿漉漉,只不过不会在往下滴水罢了,并且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的清香。

西门吹雪侧头看了看躺在身边的西门无恨,随即抬手利用掌风熄灭了桌上的烛火,整个房间瞬间就变的一片漆黑;然后,他才将床边的幔帐放了下来,使得这张大床成为了一个独立的空间;最后,他躺下身将薄被盖至了胸前,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在黑暗之中,西门无恨虽然看不清身边之人的面容,但是嗅觉和听觉却变得更加敏锐了,那如冰如梅般的清香从鼻腔侵入到了肺部,甚至逐渐的遍布到了四肢百骸,最终渗透进了他的心中;而那强劲有力的心跳以及平稳的呼吸声,反倒让他的心情越发的平静了,脑中的那些担忧和疑虑也随之被抛诸了脑后,困意也慢慢的显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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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阁内,影影绰绰的烛光之下,叶飞扬正坐在桌边、手中拿着几张写满字的信纸认真仔细的看着,嘴角处逐渐的扬起了一抹冷笑。待都看完之后,他才将信纸递给了一直一言不发的站在一旁的贪狼,并且缓缓的开口问道:“这个名单你核实了吗?确定没有遗漏?”

贪狼将那几张信纸谨慎的收进了怀中,随后语气恭敬的答道:“属下已经全都核实过了,只可能有无辜者,但绝无遗漏。”

“好……”,叶飞扬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便站起身来慢慢的在屋内踱了几步,漂亮的眉毛也随之微皱了一下,复又开口说道:“算算时间今晚他们也该动手了,看来现在只能暂时先委屈一下表妹了……”

贪狼见叶飞扬流露出了担忧的神情,于是放柔了声音劝慰道:“主人请放心吧,有破军一直在暗中保护小姐,是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的。”

“我倒不是担心若水的安全,只是……”,叶飞扬说到一半就没有继续再说下去,而是略微叹了口气,沉默了片刻之后才继续说道:“也罢,待此事结束之后,我就给她物色一个好的夫婿,尽快把她嫁出去我也就放心了。”

贪狼虽然从未和顾若水正面接触过,最多只是奉命在暗中保护过她,但是对她的脾气还是有所了解的,因此略有些迟疑的说道:“主人……小姐她……恐怕是不会答应的吧……”

叶飞扬微微一笑,用认同的眼神看了看贪狼,“若水的父母早逝,作为他的哥哥我自既然是要尽这份心。更何况,婚姻大事非同儿戏,讲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然我会尽量顺着她的意思来,但却也还轮不到她自己做主。”

就在此时,一阵清冷的夜风吹进了房间之中,不远处的那扇窗户被人快速的从外面打开的同时,一个白色的身影也随之瞬间闪进了屋中。随后他看似随意的一抬手,窗户又无声无息的被紧紧关上了。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方才和西门吹雪在城外密林之中比剑的那个神秘的白衣人。只见他用右手紧紧的捂着自己的心脏部位,步履蹒跚的向着叶飞扬走了过去。

叶飞扬见状脸上的微笑逐渐的冷了下来,随即略一抬手吩咐道:“贪狼,你先下去吧。”

“是。”领命之后,贪狼便一阵风似的从窗户离开了天水阁,因为叶飞扬在来此之前就已经吩咐过,他们的一切行动都要在暗中进行,所以他自然就只能够走窗户了。

因为站立不稳,那白色的身影直接就栽倒在了地上,他头上戴的斗笠也随之掉落在了一旁,杀阵那冷峻之中略带着些许妖娆的面容立时便暴露在了空气之中。他的脸上现在已经毫无血色了,嘴唇白的像一张纸一样,额边的发丝早就已经被汗湿透了,并且汗水还沿着他的脸颊缓缓的向下滴落着,左侧脸颊处的那道剑伤此时反倒显得相当刺目;从胸口处蔓延开来的剧烈疼痛使得他的身体都难以自控的颤抖着,他的精力和体力恐怕早已经被这种疼痛给消耗殆尽了。

叶飞扬看似随意的坐回到了椅子上,看着眼前极其痛苦的蜷缩在地上的杀阵,用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声音说道:“只要一个不注意,你就跑去给我惹麻烦,让你学会听话真的就这么难吗?”

六十四.焚心束发

“唔……飞扬……”,杀阵很是艰难的抬起了头,看着坐在不远处的叶飞扬,声音颤抖、气若游丝的说道:“再……原谅我……一次吧……”

杀阵的不服管教是由来已久的了,自从他被叶飞扬救回、并且认其为主以后,他就经常不顾教众的非议我行我素,甚至于胆敢公然违抗叶飞扬的命令。不过好在在正经事上,他都完成的非常出色并且未出过差错,所以叶飞扬每次都是小示惩戒也就算了,而这些也并不妨碍他成为叶飞扬手下最得力的助手。

叶飞扬只是静静的凝视着趴在地上的杀阵,深沉的眼眸之中根本看不出任何的情绪,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的变化,但是他的内心此时却并不如他表面上一般平静无波。这一次,杀阵私自去找西门吹雪决斗,很显然已经超出了他可以容忍的限度。

“飞扬……再给我一次……机会吧……”,见叶飞扬许久都没有开口,杀阵的心里也有些慌了,他只知道叶飞扬从来都很包容自己,甚至於可以说是宠溺自己,无论自己犯了什么错都可以被原谅。但是这一次,他却有着一种不祥的预感,也许叶飞扬再也不会原谅自己了。

叶飞扬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到杀阵的恳求似得,依旧如一尊雕像一般静静的坐在那里,凝视着眼前那个正在被凤蛊折磨的痛苦不堪的人。他的心里现在非常的矛盾,原谅两个字有些时候是很难说出口的。

杀阵咬了咬牙,艰难的用手肘支撑着,向前一点的一点挪动着身体,最终来到了叶飞扬的脚下。他再次努力的仰起头,看着叶飞扬的眼睛恳求道:“飞扬……求你……”

叶飞扬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面无表情的站起身来、转身欲走。杀阵见状立刻伸手死死的抓住了叶飞扬的脚腕,也不知他是从哪里来的力气,随后他将自己的脸颊紧贴在了叶飞扬的腿边,有气无力的央求着:“就原谅我一次吧……飞扬……最后一次……好不好……”

叶飞扬缓缓的扬起了头,深深的吸了口气,随后一脚把杀阵踢开了,头也不回的向着卧房的门走去了。

看着叶飞扬如此决绝,杀阵眼中的希望逐渐的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痛苦和绝望的神色,他不由自主的再次开口,用沙哑的声音轻唤道:“飞扬……”

曾经的杀阵是一个疯狂了一生、恨了一生、孤独了一生的人,而他最终得到的却是一个如笑话般的结局。在濒临死亡的一瞬间,他才明白自己根本就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存在。但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这样的一个人居然还是得到了命运的垂爱,在死而复生之后能够遇到一个值得自己付出全部的人。

但是叶飞扬的身边有着太多出色的人,杀阵想要引起他的注意、甚至是引起他的兴趣并不容易,因为一个上位者能够拥有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这一点曾经有过类似经历的杀阵是非常清楚的。所以杀阵才会放任自己的脾气和性格,一次又一次的违抗他,一次又一次的被他惩罚,只要能够在他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存在。

把卧房的门推开之后,叶飞扬并没有马上走进去,而是在房间门口站了片刻,随后用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说道:“从现在起到天亮,如果你一直都没有晕过去的话……我就原谅你。”

杀阵那原本已然黯淡下去的眼眸之中再次聚起了点点光彩,他有些艰难的抬起头,用那一如既往的期待、爱慕的眼神看了看叶飞扬的背影,声音沙哑无力的说道:“好……我一定做到……”

叶飞扬的嘴角略微扬了扬,原本沉重的心情也顿时变得轻松了许多,但他却依旧没有回头,只是迈步走进了卧房之中,随手将房门关好了。

背靠在房门上,叶飞扬深深的叹了口气,原本自己是不打算再原谅杀阵了,甚至已经想好了要派他去分堂任堂主之职,但是自己在听到了他那一声绝望的呼唤时,居然破天荒的心软了。他自嘲的笑了笑,没想到一向在教务上杀伐决断、冷血无情的自己,也有如此优柔寡断的一日,看来真正陷入其中的已经不再是杀阵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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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西门无恨仍然是在鸟儿那欢快的叫声之中苏醒的,虽然还未睁开眼睛,但是身体周围那温暖的感觉却已经让他在心中开始有些贪恋了。自从内息发生了变化之后,他的身体就开始多少有那么点畏寒,虽说在平日里并不明显,但是身体却养成了一种追寻热源的习惯。

半梦半醒中,西门无恨再次向那温暖的源头靠了靠,整个身子已经完全贴了上去,鼻间呼吸着那熟悉的气息,原本他那正在逐渐清醒的意识之中又再次泛起了丝丝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