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2部分

《天启悠闲生活》》 · 看泉听风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桃花姐守寡了!”红菱低声的说道。

“怎么会呢?”猫儿惊讶的问道,“桃花姐的相公好像比桃花姐大不了多少吧?”

“听说出去贩布的时候,得了一场急病死的。”红菱道,“桃花姐真可怜,以后就要守寡了。”

“守寡?”猫儿放下手里的活计,若有所思的说道:“桃花姐要守寡?”

红菱道:“你傻了?寡妇当然要守寡啊!”

猫儿摸摸下巴想到,其实守寡也是另一种的形式的单身啊!可惜这样的男人不是很好找啊!而且咒别人死也不大好吧?

桃花姐,猫儿是知道的,她还记得小时候时常听几个年长的哥哥嘴里叨念着桃花有多漂亮,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老槐村第一美女。等她大一点能出门玩的时候,桃花姐已经嫁人了。据说桃花姐不仅美貌,性格也温柔贤惠,又精通女红针黹,连附近的几个村子都知道她的好名声,当年前来的求亲的人几乎要踏破桃花家的门槛。

后来桃花嫁到了县里开布料铺的童家做填房,听说当年桃花的婚礼可是村里的一大盛事!桃花家里大摆的三天的宴席,据说每个桌上都有一个猪肘子!想不到才过了六年,桃花姐就守寡了,算起来桃花今年也才二十一岁吧?

红菱嘟哝的说道:“桃花姐也真可怜,当年要是去了乔大户家里当妾,现在还过得好好呢!偏偏硬是嫁个商人当填房,哪有嫁到大户人家风光?现在还守了寡。”

猫儿一听哭笑不得:“红菱你怎么还想着做妾呢?”她心里黑线不已,她老觉得跟红菱比起来,她才是受封建教育长大的老古板。

“为什么不做妾?难道真要嫁个庄稼汉一辈子在地里刨食?要想过的好,只有去大户人家。我们这样出生的,难道还能嫁到大户人家当正妻不成?”红菱疑惑的反问,“你看桂花姐当了王员外的妾之后,头上戴的花儿,身上穿的衣服,哪样不是顶好的?还有这么多丫鬟婆子伺候着。难道你还想嫁庄稼汉不成?”

猫儿顿时无语,不知道该回答红菱,她既不想当妾,也不想嫁庄稼汉。她是不是应该找个病秧子,等他死了以后,她就能一个人生活了?猫儿认真的思考了起来,或许她应该去打听一下,附近有没有这样的人?

这时肉香渐渐的散开,红菱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猫儿,烧好了吗?”

她起身站在灶头前,用筷子轻戳肉块,感觉火候差不多了,就把酱油到了进去,“没呢,早着呢。”

“哦。”红菱失望的低下头。

猫儿又拿起的鞋底做了起来,半晌才道:“嫁给庄稼汉是辛苦,可给人做妾也辛苦,你见桂花姐来的时候风光,可不见自打她生了一个女儿之后,回来过几次?还不如和桃花一样,嫁个略有富余的人家,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好歹是正房娘子,家里事情全是自己做主。”

红菱撇嘴说道:“可她现在是寡妇了。”

猫儿叹气说道:“生死无常,就算是做妾,也不能保证哪天就这么……”

红菱说道:“妾又不是妻,哪需要守什么孝啊?到时候再找个人家嫁了便是了。”

猫儿嘴巴微张,目光几乎是崇敬的望着红菱,她丫的都能成解放封建社会被压迫妇女思想的先锋了!真不知道大壮嫂是怎么教她的?

红菱说道:“我才不要嫁给那些乡下人家做个乡下婆子呢!一年就只能过年才做一次新衣服。我以后要一个月做一套衣服,要顿顿都有大鱼大肉!”

猫儿扯着嘴角想笑,这丫头太天真了!无知的天真啊!可是怎么都笑不出来,心里涩涩的,跟现在比,现代的生活简直是天堂啊!一个月一套新衣服?只要她想要,天天都能买新衣服。她叹气说道:“红菱,到人家家里做妾,不是那么容易的。正房娘子随便寻个由头,就能把你活活打死。”

红菱说道:“我不会让她寻到由头的,我会好好服侍正房娘子的。”

猫儿欲言又止,人各有志,她也不强求,她对自己将来的命运也还很迷茫呢!“若是要做人妾,红菱可要多看点书。”她含蓄的提点了一句,没知识没文化在,怎么跟大房斗呢?

“为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我读那么多书干嘛?爹爹说了,除了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之外,也就那些不正经的女人才学读书认字。”红菱不以为意的说道,“猫儿,你还在看书?”

“嗯,我看过一些。”猫儿点点头,“前些天,哥哥还给我讲了几个烈女传的故事的呢!真好听,可惜让我自己看,就看不大懂。”她睁着眼睛说瞎话道,说谎的最高境界是半真半假。

村里大多数人都认为,会写的自己的名字,就算是认字了。要是哪个女孩子又会写自己的名字,又能读上几本女书之类的,就是远近闻名的大才女了。猫儿一向低调,也不图那个才女的名声,才外人面前一向说只会写自己名字,便是自家几个哥哥也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少水平。

红菱面露羡慕的说道:“你哥哥都认字能教你,真好!爹爹说,那才是女孩子该读的书呢!你哥对你真好。”

猫儿说道:“你要是喜欢,以后哥哥跟我讲了,我再说给你听。”立志当妾的人,要读列女传,真是--囧!

“好!”红菱兴奋的点点头。

猫儿见她开心的样子,不由微微一笑,不再跟她讨论这种话题了。她从罐子里取出冰糖,掰了一小块递给了红菱,再倒出了大约三四两冰糖,用刀背把大块的冰糖拍碎。她往灶膛里放了几根柴禾进去,把火再次烧旺后,一边用筷子翻着肉块,一边放冰糖。看着汤水渐渐的收干、稠厚,散发出油量的光泽,才连汤水带肉一起舀了出来。

红菱在一旁看着,不停的咽着口水,猫儿含笑给她盛了一碗白饭,把红烧肉汤浇在白饭上,又给她挟了两块肉。

红菱什么都不顾,挟起肉就先咬了一口,她幸福的闭上眼睛,好糯、好香,肥肉也不腻,甜滋滋的,她用筷子把饭和汤水拌匀,然后大口的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含糊的说道:“猫儿,太好吃了!”

“你慢点吃,小心噎了。”猫儿把烧好的肉放大瓷碗加了盖子扣好,放入温洞里。

“你不吃吗?”红菱问道。

“我还要炒个几个菜,姆妈和嫂子还没有回来呢!我等她回来吃。”猫儿一面刷锅子,一面说道。

红菱“唔”了一声,就继续埋头苦吃。

“猫儿,你红烧肉烧好了?”南瓜推开院门就闻到了香味,不由笑着喊道。

“嫂子,你回来了。”青菜下锅翻炒了一下,就盛了起来,她把灶火灭了,迎了出去。

南瓜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姆妈回来了?”

“没呢。”猫儿上去帮她一件件的把衣服拉平,“嫂子一会你先去给爹送饭吧。姆妈估计还要一会才回来呢!”

“好。”

两人正说话间,就见王氏跟王姑子说笑着往家里走。

“王师父。”猫儿笑着给她们开门,“姆妈你回来了。”

“四奶奶,你家姐姐越来越漂亮了。”王姑子笑眯眯的打量着猫儿。

猫儿见她的目光闪烁猥琐,不由心里不悦,但脸上笑着说道:“我去泡茶。”她去了厨房时候,还听到王姑子夸奖她的话,猫儿眉头微皱,她一点都不喜欢王氏跟这假尼姑来往,可也不知道她给王氏灌了什么迷汤,把王氏骗得团团转。

厨房里南瓜正在给顾四牛装午饭,猫儿走进来见红菱不在问道:“红菱回去了?”

“嗯,刚刚大壮婶叫她回去了。”南瓜说道,“她说明天过来找你玩。”

大灶已经熄火了,猫儿取了姜片、红糖,在一直常年不熄的红泥小灶上煮红糖姜茶,南瓜在她身后问道:“猫儿,后天你有大集市,你想去吗?”

猫儿刚想说“不想”可转念一想,南瓜不会平白问她的,她回头笑问道:“嫂子想去集市玩吗?”

南瓜连忙说道:“不是,不是!我只是想,要是你去集市,就跟我买些白布、黑线,我刚听王姑子说,如果能抄写一遍地藏经对孩子是最好不过的,我不会抄,王姑子说能绣一遍也是好的。”

猫儿一听便蹙眉,这假尼姑事情真多!她劝道:“绣经书是积福的大好事,可是未免太费心力了,嫂子你现在还是要多休息,不要做这么费心力的事情,经书我来绣。我们去镇上买些纸,我来抄一遍,你就照着我的字描一遍吧?等孩子生下之后,你再绣上一幅,也不迟啊。”

南瓜摇头坚持说道:“我想自己绣一遍。”

猫儿欲言又止,她转念一想,便笑道:“也好,等大哥回来了,我让他带我去镇上买些布和绣线,我们一起绣,求菩萨保佑我小侄子。嗯,顺便去买些年货,反正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我们再扯两段缎子,好好做身漂亮衣服。”猫儿兴致勃勃的说道。

南瓜听闻,脸一红,欢喜的点点头,拎起食盒说道:“猫儿,那我先去给爹爹送饭。”

猫儿点点头说道:“好,嫂子,你早点回来,我等你吃饭。”

“哎。”南瓜应了一声,开心的往门外走。

猫儿脸上笑,心里暗暗叹气,顾福是个好儿子、好哥哥,以后甚至是一个好父亲,但他实在不算是个好老公。熬了浓浓的两盏红糖姜茶,又装了清炒瓜仁、盐青豆和腌渍杨梅各一碟作为茶食,她端起托盘走进了客厅里。

屋子里王姑子正在跟王氏说:“顺天府的拔步床也有两张,四季的衣服装了十来个箱子,都插不下手去!听说手上的现银子也有上千两,上好绫罗绸缎也有五六百筒,更不消说那些金镯银钏了!”

王氏惊讶的说道:“这童家这么有钱?”

“我的好奶奶,那童家在东山镇可是开了几代的布料铺,童家那死鬼可是出名了精打细算,怎么没有这么多钱?这些还是前几天我去桃花家亲眼看到的,桃花说不定还藏了好些私房呢!”王姑子左右望了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道,“四奶奶,我偷偷告诉,这童家三年前死的那位老太爷原来是宫里的老太监,听说出宫的时候,带了不少金银珠宝。因没后,就认了童家那个死鬼做儿子,所以他们家才有这么多钱。”

王氏掩嘴惊呼的说道:“真的假的?”

王姑子得意洋洋的说道:“我寻思的该是真的,不然这童家哪来这么多钱?”她咂嘴“啧啧”了几声说道:“这下桃花可有福气了!虽然死了男人,可有这么多家当在,装个样子戴上一年的孝,照样能找个好人家。”

王氏说道:“童家是有钱,可我不是听说童家先头的那个娘子还留了一个儿子吗?童家的那家产还能让桃花带走不成?难道不是留给童家儿子的?”她见猫儿把茶水和点心放桌上,把茶食往王姑子那边推了推。

王姑子撇嘴,端了茶水往嘴里送,“有儿子又如何?才七岁的小娃娃,懂个屁!”她转头看着猫儿说道:“姐姐,这茶水真好吃,甜味辣味配的正合适,能再给我到一盏吗?”

猫儿虽然讨厌这个假尼姑,可她也明白最不能得罪的就是三姑六婆,因为她们是真正的小人,她含笑说道:“王师父喜欢喝最好,我这还有很多呢!”说着又给她满上了一盏。

王姑子说道:“这童家本来人就少,童家那死鬼一走,家里就剩下一个老姑娘,桃花想带走家产,还不是容易的事情?”

王氏点头说道:“这倒是。桃花她自己没个孩子,又少女嫩妇的,守她做什么?”

王姑子笑道:“奶奶说的是正理,这少女嫩妇的,守她做什么?就是官府,见她这么点年纪,也会让她嫁人的,不然将来还有很多丑事--”她瞄了一眼猫儿,就住嘴不说了。

猫儿说道:“姆妈,我去外面看看,嫂子回来没有。”

王氏说道,“别去了,你去烧两个素菜,王师父今天留家里吃饭呢!”

王姑子一听连忙说道:“别--”

王氏笑道:“王师父,我这个女儿做出的素菜可好吃呢!你今天留下尝尝。”

猫儿点头说道:“是啊,王师父,你尝尝我的手艺。”她回了厨房,往锅子里倒了豆油准备再炒两个素菜,一边炒菜一边心不在焉的想到,难道这里不讲究守孝?贞洁牌坊?她原本蠢蠢欲动的幼小心灵再次受到承重打击!

原来这个朝代这么开放啊?她当个节妇都不让她当!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每次升起一个希望的时候,都会有残酷的现实打破自己的希望呢?猫儿两条宽面条泪的想到。

红烧肉(三)

王氏跟王姑子边吃边聊,足足聊了大半个时辰,王姑子是吃素的,主随客便,王氏也陪着她一起吃素,猫儿和南瓜也只好随着王氏,随便扒了两口白饭。没办法,长辈不吃肉,小辈哪有什么资格吃肉啊?猫儿目光哀怨的望着喷香的红烧肉,目光哀怨之极,红烧肉啊!红烧肉!你等着,我晚上来好好跟你亲近。她一边扒着白饭干菜,一边默默的对红烧肉说道。

“王师父,你也知道我之前三个孙子都没有养活--”王氏提起那三个夭折的孙子,就抹起了眼泪。其他人还好,南瓜听起自己那三个孩子,也在一旁里抹眼泪。王氏哭了半晌才说道:“王师父,你看有什么法子,让我这个孙子能平平安安的长大?”

王姑子在一旁听了也陪着流了几滴眼泪,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慈悲大菩萨”,才说道:“四奶奶,经上说过,西方有位大光明普照菩萨,最是慈悲不过,若有信男善女诚心供奉,可以保佑儿孙平安康健。”

王氏忙问道:“要怎么供奉才算诚心呢?”

王姑子说道:“除了香烛供养之外,每日添些香油,点上个海灯,这海灯就是菩萨现身法相,昼夜不能熄灭。”

猫儿听了微微皱眉,看着南瓜眼底的光芒和王氏欣喜的神色,“真的吗?!点上这灯,一天要多少香油?”她硬是咽下了涌到嘴边的话。

王姑子说道:“一天一夜最少也要四两香油。”

王氏扳指算了一会,一天一夜四两香油,家里还是供得起的,便说道:“既然如此,王师父就劳您帮我供上,也好保佑我这个小孙子平安长大。”

王姑子点点头,猫儿听了脸色变了变,一天四两香油,可是一笔不小的支出。她低头思忖了一下,转身去了房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块叠的方方正正的白布。

“王师父。”猫儿走到王姑子面前轻唤道。

“六姐可有事?”王姑子笑眯眯的问道。

“王师父,这是我给未出生的小侄子绣的地藏经,劳您把它供奉在地藏菩萨前。”说完又从袖里取出一百钱说道:“这些虽不值什么,可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王姑子接过猫儿的地藏经,惊讶的发现上面如蝇头大小的字体清晰端庄,针脚细致缜密,忍不住赞道:“六姐好针线。”

猫儿微微含笑说道:“王师父夸奖了,不过只是雕虫小技而已,只求能让我那小侄子平安长大。”

王氏也点头说道:“我也就求这个孙子能好好的长大。”

王氏同王姑子絮叨了半天,临走前王姑子偷偷问猫儿道:“六姐,你还想绣佛经吗?”

猫儿心里道一声“来了!”,嘴上却甚是疑惑的问道:“我不是绣过地藏经了吗?王师父还要绣什么经书?您说!我一定绣出来了!”

王姑子说道:“六姐,你有所不知,这绣佛经是积善行德的大好事,可是也不是家家人家能有六姐你这么好的针线手艺。那些大户人家就只能让绣娘绣了佛经再来供奉菩萨。”她见猫儿依然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便咬牙说道:“我的意思是说,六姐可愿意把这副佛经让出来,那赵家的大夫人愿意出十两银子买绣好的地藏经。”

猫儿一听立即摆手的说道:“这可不行,我绣这个佛经是为了给小侄子祈福的,不是为了银子的。”

王姑子眼珠一转说道:“拜佛讲究心诚则灵,我这就回去把六姐绣的佛经供到地藏菩萨面前,贡上个三天三夜,在菩萨面前尽到心意之后,再转给赵家大夫人如何?”

猫儿一听,面露心动之色,犹犹豫豫的问道:“能成吗?菩萨不会怪罪?”

王姑子一看她的神色,就知道有戏,连忙说道:“不会!地藏菩萨是最慈悲的菩萨了,怎么可能会怪罪你呢?”

猫儿听后福身的说道:“那就劳烦王师父了!”十两银子足够一年香油钱了,至于王姑子能买多少钱是她的本事了。

王姑子听得眉开眼笑的说道:“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她心里暗喜,这佛经转手给赵家大夫人,大夫人起码能打赏她五十两银子,这下可赚到了。

王姑子说道:“六姐平时若是有空,也能再绣点佛经给我,就当赚个供奉菩萨的香油钱。”

猫儿一听,心里暗喜:“只要王师父要佛经,跟我说一声便是。”

猫儿早就知道这些姑子时常会卖一些绣出来的佛经给需要的大户人家。绣佛经、佛像是绣娘们最爱做的活计了,不仅能积福,工钱也是非常客观的。只苦无她没门路赚这个钱,这王姑子简直是自己送上来门来的。

她也知道这王姑子克扣不少钱,但绣佛经总比绣手帕赚钱,绣字肯定比自己绣双面绣容易多了。再说她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现在她少赚钱一点,等那些大主顾认同她的绣技,她就不怕这老虔婆克扣的她的工钱!

而王姑子也是在想,这顾家六娘针线手艺比她遇到的其她绣娘的手艺都好,人也小,骗起来更容易,哄哄她再给她一些花儿戴,就不怕她不把绣好的东西交出来。低价收过来,转手再翻个几倍卖出去,何愁不来钱?思及此,各自心怀鬼胎的一老一小就相视笑了起来。小的笑的一派天真漫烂,老的笑的一片和蔼可亲。

送走王姑子之后,回头就见南瓜眼泪汪汪的看着她,“猫儿,那地藏经你花了这么多功夫--”

猫儿连忙说道:“嫂子,这地藏经我本来就是绣给小侄子的。你可别多想!”

南瓜含泪说道:“若不是我肚子不争气,也不会--”

猫儿听着皱眉说道:“嫂子,你别多想了,好好养胎才是,你放心!我们求了菩萨保佑,我侄子一定会平安长大的!”

王氏也走出来说道:“是啊,南瓜你放心,我从今天开始吃素,给我孙子祈福!”

南瓜一听立即说道:“那我也--”

“嫂子,你可不能吃素。”猫儿连忙阻止说道:“吃素了你可没力气生孩子了,你现在正是补身子的时候。”

王氏点头说道:“不错,你妹妹说的没错,你现在是补身子的时候,可不能吃素,我跟你妹妹吃素就是了。”

猫儿一听,脸顿时绿了,想起自己早上辛苦烧的红烧肉,就这么长着翅膀跟她说拜拜了,不由两条宽面条泪!早知道红菱在吃的时候,她就跟着一起吃了!

但是看到南瓜和王氏一脸的虔诚,她嘴角一扯,暗暗咬牙想到:“算了!就当减肥吧!”她低头看着自己干瘪瘪的身体,暗自祈求,这孩子一定要平安出生!她可不想一直吃素下去,不然会变成飞机场的!

“爹爹!姆妈!我们回来了!”傍晚的时候,猫儿正把菜摆在桌子上时,门口传来顾禄的开心的大笑声,猫儿听到二哥的声音一喜,连忙奔出去,“二哥!”

“猫儿!”顾禄一把抱起她,对着她粉润润的小脸狠狠的亲了几下。

“二哥,疼疼!”猫儿咯咯笑着,小脸躲着他的口水攻击,“哥哥有胡子!”

“男女七岁不同席!成什么样子!”背后传来顾福的怒斥声,随后猫儿落入顾福的怀里,“猫儿,就想二哥,不想大哥?”

猫儿咯咯笑道:“大哥一直看的到,二哥已经好久不见了!”

“没良心的坏丫头!”顾福拧拧她的小鼻子,见她扭着身体往他身上撒娇,粉扑扑的小脸红润润的就跟红萍菠一样,忍不住低头亲亲她的小脸。

顾禄在一旁撇嘴说道,“大哥你现在怎么不说男女七岁不同席了?”

顾福佯怒瞪了顾禄一眼,陈君玉含笑看着三兄妹的互动,王氏端着空碗筷笑眯眯的说道:“好了,快进来吧!去把脸就去吃饭吧!饿了吧?”

“姆妈!”

“婶妈!”

三人亲亲热热的上前喊了一声,顾禄笑嘻嘻的上前接过王氏手里的碗筷说道:“姆妈,我来吧!”

王氏摸了摸快两年不见的二儿子,眼眶一红,哽咽的说道:“禄倌儿都瘦了!”

顾禄笑嘻嘻的举起了手臂说道:“姆妈你别看我瘦,我壮着呢!你看!”他翻了一个跟头,而手里的碗筷依然稳稳的在他手里。

王氏唬了一跳,回神过来,就笑着拍着他的身子佯骂道,“死小倌!出去了两年,比你弟弟还调皮了!”

顾全从屋子里奔出来,兴奋的喊道:“二哥,我也要翻筋斗!”

顾禄哈哈大笑的抱起小弟,一抛一接,顾全开心的咯咯直笑,猫儿在一旁看到惊讶,二哥什么时候这么有力气了?这一抛一接可全是力气活啊?

顾福见她目不转睛的看着二弟和小弟的玩闹,以为她也羡慕,低头笑道:“猫儿也想玩?”说完就把怀里软软的小身子往上一抛,然后稳稳的接住。

猫儿吓得叫了一声,又见自己落入顾福的怀里,回想起刚刚刺激的感觉,忍不住咯咯笑了,“大哥,我还要玩!”

“好!”

王氏在一旁看得揪心,就怕两个大儿子把自己的两个小心肝摔了,“你们快把弟弟妹妹放下来,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跟着小孩子一起胡闹!”

陈君玉含笑说道:“婶子你放心,不会摔了他们的!”

猫儿跟大哥疯玩了一会,伸出小手,“玉哥,抱抱!”

陈君玉含笑抱过兴奋的小脸通红玉娃娃,把她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顾全一看,立即上前抱着陈君玉的大腿撒娇的说道:“玉哥,我也要抱抱!我要骑马马!”

猫儿扭着小身体,“玉哥,我要骑马马!不理小哥!”

陈君玉被两小缠得哈哈大笑,“全倌儿,你等等,一会玉哥陪你玩!”

顾四牛回家的时候,就看到几个大儿子陪着两个小的在院子玩骑马,小女儿的小手紧紧的揪着玉倌儿的衣领,小嘴里不停的咯咯直笑,不由摇了摇头,女儿素来乖巧,很少见玩的这么疯。

倒是顾福一眼就看到了顾四牛,“爹爹。”

大家停了下来,顾四牛说道:“进去说话吧,猫儿快下来,怎么可能坐在你玉哥脖子上呢?”

猫儿撅起红润润的小嘴,陈君玉连忙把她抱在怀里,“四叔,我们在玩呢!”他爱怜的掂了掂怀里的小娃娃说道:“几个月不见,猫儿又高了一些,好像也重了一些。”

猫儿想起自己未来几个月的素食生涯,心里默默的接了一句,她马上就会很瘦的!

顾四牛突然想起什么来了,哈哈大笑说道:“这丫头是长大了,也知道臭美了!你们没回来过不知道,前段时间她门牙掉了,整天闭着嘴巴不肯说话,直到门牙长出来之后,才肯开口!”

“爹爹!”小丫头开始急了,小脸涨得通红,捏起小小的拳头挥舞的说道:“你明明答应我不告诉哥哥的!”

“哈哈--”众人笑的东倒西歪,陈君玉忍住笑抬起猫儿的小脸,往她的嘴里瞧了瞧,果然门牙处有两个白白的小尖尖,“哈哈--”他忍不住纵声大笑。

小丫头涨红了小脸,“姆妈--”可怜兮兮的唤了一声,王氏忍笑说道,“好了,别笑了!你们不是也有换牙的时候!都进去吃饭吧,饭菜都凉了!”

“哎!好!好!我们都开心得糊涂了!”陈君玉见猫儿黑白分明的大眼瞪得滚圆,小嘴紧紧的抿着,小拳头紧紧的握着,活脱脱的一副小猫炸毛的样子,忍着笑摸摸她的小背,给她顺毛。

南瓜把饭菜摆上桌,顾四牛惊讶的望着王氏和猫儿面前一碟黑木耳,疑惑的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猫儿闻言脸差点又绿了,埋头扒饭,努力让自己忽视红烧肉的香味,王氏说道:“我跟猫儿吃素。”

“为什么?”顾四牛皱眉问道,看着小女儿焉头耷脑的模样,不由心疼的说道:“你搞什么?猫儿在长身体的时候,好端端的吃什么素?”

王氏没好气的说道:“我跟猫儿在菩萨面前已经许愿了,在我孙子没出生之前,都吃素,给我孙子祈福。”

顾福闻言责怪的望了南瓜一眼,“子不语怪、力、乱、神!你又跟王姑子搞什么鬼魅伎俩?还连累姆妈和猫儿?”

南瓜涨红了脸,结结巴巴的说道:“我--”

“大哥,是我自己要求的。”猫儿抬头,最后恋恋不舍的看了红烧肉一眼,毅然收回目光说道:“是我自己去地藏菩萨面前发誓,在小侄子没出生之前吃素的!不管嫂嫂的事情,嫂嫂不知道。”

在场除了王氏、南瓜、猫儿之外,剩下的人受的都是最正统的儒家教育长大的,对于这种求神拜佛的事情,一向嗤之以鼻。顾福张嘴刚想说什么,王氏眉毛一竖,“好了!都别说什么了!你们去相信你们的圣人大老爷的话,我自去求我的菩萨!我要一个孙子!”

顾禄一见气氛不好,连忙打岔说道:“吃素好!姆妈,我在外头这么些年,也学了几道素菜,明天我下厨给姆妈露一手!”

王氏一听,神色略为缓和。猫儿噗嗤一笑,摇头晃脑的背诵道:“子曰:君子远庖厨。二哥你忘了圣人的教诲了?”

顾福听得一愣,不由问道:“猫儿,你从哪里知道这句话的?”

猫儿继续背道:“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她小脑袋煞有其事的摇晃着,嘴里奶声奶气的背着论语,可爱的样子让众人哈哈大笑,她皱皱小鼻子说道:“天天听哥哥背,我都会了!”

顾福大喜,“猫儿真聪明,不过这句话可不是论语里的,也不是君子不能下厨的意思。”

“咦?”猫儿疑惑仰起小脑袋,不是?

顾福爱怜的摸摸她的小脑袋:“这句话是原来出自礼记,后来被孟子引用,说的是一种不忍杀生的仁心,而不是说君子不能下厨做饭。”

“啊!”猫儿惊讶的叫了一声,她都不知道,还以为就是不能下厨的意思呢!

她小嘴微张,一脸惊讶的可爱样子,让众人止不住的爱怜,陈君玉伸手摸摸她的小脑袋说道:“猫儿想认字吗?”

猫儿眼睛一亮,“玉哥教我吗?”

陈君玉笑着摇头,“不是我,另有老师。”他话音一落,顾福暧昧的笑了起来。

众人闲话

有□!猫儿双眸发亮的望着陈君玉,听着顾福暧昧的笑声,猫儿感觉到了□的味道。

陈君玉温和一笑,对王氏说道:“婶婶,我想请你--”他脸渐渐的红了起来,他这副样子,大家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王氏的欣喜的问道:“玉倌儿,你真的有喜欢的姑娘家了?是哪户人家?长的什么模样?”

陈君玉一听,不由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婶婶,男女授受不亲,我怎么可能跟人家姑娘家私相授受呢?”

王氏一听,不由失望的说道:“难道不是让我去提亲?”

顾福含笑说道:“是让姆妈去提亲,姆妈,玉倌儿以后的媳妇的身份可了不得,她可是武英殿大学士柳大人的侄女!”

“武英殿大学士?”猫儿吃了一惊,她没听过武英殿大学士,她可知道文渊阁大学士是明清两朝重臣才能担任的职位,难道玉哥找了一个高官子女?

“什么武-英-大学士?”王氏迷糊了,她可没有听过这种职位,她所见过的最高的官就是,一次去镇上赶集的时候,见到的吴县的知县大人,在她的心目中知县大人就是高不及的存在。

“柳大人的侄女?”顾禄可不是王氏和顾四牛,他跳了起来,“玉哥真要娶柳大人的侄女?太好了!”他兴奋的说道,“玉哥,恭喜你啊!”

陈君玉眼底闪过一丝阴霾,猫儿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因为她眼睛一眨,陈君玉依然是一副温和的笑容,“柳姑娘的父亲,正好是府学的教授,柳夫人想等过完年之后,请婶婶过去吃顿便饭。”

“我?”王氏顿时紧张的手足无措,“我行吗?那可是大官夫人!我不过只是一个乡下婆子而已--”

陈君玉哑然失笑说道:“柳学士是大官,柳教授可不是大官,待人一向和善,柳夫人也是一个极和善的人。”

顾四牛问道:“玉倌儿,柳教授怎么会把女儿许配给你呢?”

顾福见陈君玉不好意思说,便回道:“爹,柳教授是我们的府学的教授,专门管我们这帮秀才读书--”

在顾福的叙述中,猫儿渐渐的知道了事情的大概。原来柳教授虽然是苏州大世族柳家的嫡系子孙,柳大学士的亲弟弟,但他是庶出,柳大学士是嫡出。他本身比不上自己哥哥,读书无成,三十七岁补了廪,四十四岁才出了贡,依靠家族关系,任了苏州府的教授。

因他读书不好,就特别喜爱少年出仕的英才,对年少就考上廪生的陈君玉和顾福分外照顾。当年两人考上廪生之后,就想马上参加乡试,还是柳教授阻止的。并告诉他们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让他们在府学好好的学上几年再考。经过几年的相处下来,柳教授对陈君玉的人品才学非常赏识,便想把女儿许配给他。

这柳教授读书无成,子嗣也不旺,嫡妻年过四十尚无子女。柳教授在嫡母的做主下,纳了一妾,妾室生育有一女一子。陈君玉要娶的妻子便是妾室所出的长女柳文丽,小字丽娘,今年十三岁。柳教授的尚有一子柳文理,今年十一岁。

猫儿心里暗自思忖,庶子所出的庶女,难怪玉哥能娶到世家女。不过世家就是世家,哪怕是庶女,也应该比这乡下地方的女子好,玉哥这么多年一直不肯成亲,估计就是不想找个乡下女孩子。

“什么?你不是现在就成亲,而是要等两年之后?”王氏惊讶的声音传来,让猫儿回了神。

陈君玉点头说道:“是,过年完就要开始准备秋闱了,等考过秋闱来年就又是春闱,之后再是殿试--所以没时间成亲,还是等我考上了再说。再说柳姑娘年纪也小了一点,两年之后她也及笄了,成亲正合适。”

王氏转念一想,揶揄的说道:“现在就知道宠家主婆了?”

陈君玉笑了笑并不说话,顾四牛听到他们要去秋闱,不由问道:“你们准备明年去考乡试?”

两人点点头,顾四牛想了想,本来是想过完年翻修一下房子,现在看来还是暂时不动为好。

就在一家人为陈君玉高兴的时候,顾寿涨红了脸,结结巴巴的说道:“玉哥,你怎么可以跟柳姑娘成亲呢?那招娣怎么办?”

“招娣?”陈君玉茫然的抬起头问道:“谁是招娣?”

顾寿涨红了脸说道:“就是孙员外家里的招娣,她都等了你这么多年了!你怎么可以始乱终弃?”

“孙员外家里的招娣?”陈君玉皱眉说道:“寿倌儿,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啊!”

“寿倌儿!”顾四牛喝道,“你糊涂了!孙员外家里从来没有跟玉倌儿议亲过,什么叫始乱终弃?!”

顾寿说道:“招娣跟我说过,她十岁的时候,就央人过来跟玉哥议亲了,玉哥也没有拒绝啊!”

陈君玉啼笑皆非的说道:“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怎么拒绝?”

顾四牛说道:“玉倌儿,这件事情是我不好,当时你大牛伯跟我提起这件事情,我当时没有马上回绝他,当时招娣才十岁,你也才十三岁,我想着你们年纪都还小,你又忙着考秀才,就没跟你说。后来我也忘了这件事情,可没想到他们家会等你到现在。”

陈君玉吃了一惊,但坚定的说:“四牛叔,如果没有柳教授给我说亲,我现在就娶了孙姑娘也无妨,可是我已经答应柳教授了,孙姑娘这件事情我之前根本不知道,我不会娶她的!”

顾寿跳了起来,涨红了脸,结结巴巴的指着陈君玉:“玉哥,你--”

猫儿在一旁冷眼瞅了半天,突然来了一句:“三哥,你是不是喜欢招娣姐?既然你喜欢招娣姐,玉哥不娶招娣姐,就你娶了她吧!”

猫儿话音一落,顾寿脸上顿时红成了一张关公脸,简直可是在上面煮鸡蛋了!众人看到顾寿的样子,不由笑了,陈君玉笑着摇摇头,抬手轻点猫儿翘翘的小鼻子,“小鬼精灵!”

王氏和顾四牛都是过来人,见他那个样子,王氏不由问道:“寿倌儿,猫儿说的可是真的?你真喜欢那个招娣?跟她--”

“没有!”顾寿涨红了脸大声说道:“招娣是个正经的好姑娘,我们没有私相授受,是我--”

“是你自作多情?”顾福忍笑说道,“没有私相授受,怎么连人家姑娘家闺名都知道了?”

顾寿顿时急了,“大哥你胡说!我不许你破坏招--孙姑娘的名节!是我自己自作多情,偷偷打听她的名字的!不是她告诉我的!”他话音一落,大家笑的东倒西歪,他才知道被大哥骗了。

猫儿笑的趴在桌子上揉着肚子,天啊!她第一次知道三哥这么宝!

“寿倌儿,你若是真喜欢孙家姑娘,娘就去帮你说,要是不喜欢,娘就另外给你找姑娘家了?”王氏笑问道。

顾寿低头,双手紧张的纠结在了一起,“我算什么啊!人家喜欢是大哥、玉哥那样的读书人!”

猫儿嘟起小嘴说道:“读书人有什么好!整天酸溜溜的掉书呆子!三哥最好了!三哥会开店做生意、会给猫儿雕娃娃,还会帮姆妈做箱子!三哥最好了!”

听着小妹稚气的话语,顾寿嘴角微微扯开,倒是顾福轻敲她的小脑袋。

王氏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先找个媒婆过去探探人家的口风,若是人家也答应,孙姑娘同寿倌儿倒也相配。”她见顾寿欣喜若狂的模样,不由佯怒的说道:“八字还没有一撇,就知道偏心媳妇了,等娶了进来,我看你眼里都没有我这个姆妈了!”

顾寿一听便说道:“姆妈,你放心,招娣可孝顺贤惠了!她一定会好好伺候你的!”

王氏笑着摇摇头,回头见二儿子,就骂道:“还有你禄倌儿,都一把年纪了,还不肯成亲!我不管,你非留下给我成了亲才能走!”

顾禄一听不由苦了脸说道:“姆妈,我的亲事不急,男子汉大丈夫,要先立业再成家!”

王氏虎着脸说道:“我只听说过先成家后立业--”

顾四牛说道:“好了,禄倌儿的媳妇你也一时找不到,就先准备玉倌儿和寿倌儿的亲事再说。”

顾禄闻言感激的看着父亲,生怕王氏不依不饶,连忙说道:“姆妈,你看,我这次回来给你带了很多东西。”说完就去拆自己带回来的包裹,喊了顾寿、顾贵,一股脑儿的把东西往桌上堆。

颜色染得极正的布匹、串了亮闪闪水晶石的纱堆花儿、银质的小首饰、各式各样的胭脂水粉,猫儿看的一阵眼花,话说二哥带回来的东西档次是越来越高了!王氏惊呼一声,“这么多东西,要花多少钱啊!”

“没多少钱,姆妈你看,这是杭州粉,我特地给你带的。”顾禄拿起一个极精致的小盒子献宝似得送到王氏面前。

王氏看着眼前梅花状的小匣子,“这盒子就做的极好看了!”她打开匣子,一股荷花香味扑鼻而来,里面的粉洁白细腻,香气扑鼻,她不由眉开眼笑的说道:“我都老了,那需要这个啊!”她话虽是这么说,可手还是牢牢的握着胭脂匣子。

“磨的好细腻,二哥,这是最上等的胡粉吧?”猫儿在一旁瞅了一眼说道,要是她没有记错的话,古代的胭脂水粉基本上都是掺杂了铅粉的,而所谓的胡粉就是铅粉的古代别称。

“是啊,这可是杭州粉,用的都是最上等的胡粉。”顾禄笑眯眯的说道,“猫儿都快是大姑娘了,也该弄弄这些胭脂水粉了。”

王氏点点头,“是啊!猫儿以后你也该学会怎么摆弄这些脂粉了!”

猫儿微微一笑,并不接话,她可不想让把这些毁容用的铅粉涂在脸上,她对自己这辈子的嫩的跟水豆腐一样的皮肤很满意呢!随手拣一块略略发黄的布料,触手丝滑柔软,轻若无物,她微微一笑,转头对南瓜说道:“姆妈、嫂子,你们看这个布多软,正好拿这个给孩子做小衣。”

南瓜咋舌说道:“这么贵的料子,那舍得给孩子做衣服啊!多浪费啊!”

猫儿说道:“就是孩子才要这么软的布料啊!以后我们家孩子一定多,先给老大穿,老大穿完了给老二穿--”她眉眼笑得弯弯的说道,“这么多布,能做好几身衣服呢!”

王氏也上前摸了摸说道:“真的呢!这布料颜色不好看,可料子软,给孩子做衣服正合适。”

猫儿见转移了王氏的注意,不由松了一口气,随即想起玉哥说要让自己去读书,她拉着陈君玉的衣摆说道:“玉哥,你说要教我认字,是真的吗?”

陈君玉点头说道:“我能骗你不成。”他同顾福互看了一眼,便向顾四牛解释起来。原来柳夫人在城里住腻了,准备过完年以后去柳家在东山镇的上的庄子里住上一段时间,到时候柳姑娘也会跟着一起过来。柳夫人听说顾福有个小妹也住在东山镇,就提出让猫儿去她们庄子上做客。

陈君玉微笑的说道:“柳姑娘琴棋书画皆通,女红听说也不错,猫儿去庄子上住段时间,柳姑娘就是现成的老师。”

猫儿一听就扭头转向顾四牛方向,望着顾四牛,顾四牛沉吟了片刻说道:“也行,虽说女儿家最主要的还是女红,可能认几个字也是不错的,等柳夫人和柳姑娘来了,就让你妹妹去陪她们一段时间把。”

猫儿笑眯眯的仰起脑袋:“玉哥,我帮你去看新娘子,你给我什么好处?”

陈君玉闻言哑然失笑,“猫儿想要什么?”

猫儿歪头考虑片刻,认真说道:“我还没想好,以后想好了再跟玉哥说。”

“好!”陈君玉一口答应。

“拉钩钩。”

“好,拉钩钩。”

修长白皙的手指勾住了粉嫩圆润的小手指,陈君玉满是笑意的抱起小娃娃,爱怜的亲了亲,“鬼丫头!”

猫儿笑眯了大眼睛,小脑袋往他怀里蹭蹭,众人哑然失笑。

这时顾四牛敲了敲烟枪,一边装烟丝一边问道:“二倌儿,你这次回来,还准备再去吗?”

王氏也敛了笑意说道:“二倌儿,既然家里日子也比之前好过了,你也不要老是在外面奔波了,几年才见你一面,连媳妇也……”说着她就哽咽了。

顾禄迟疑了一下说道:“爹爹、姆妈,我准备再去外面晃上一次,这次我想带着寿倌儿一起去见见世面。等这次赚了一票之后,我就在县上再开个店铺,买几亩地,过过安稳日子。”

“什么?!”王氏惊叫了起来,“寿倌也要去?!”

顾寿说道:“姆妈,我想跟着二哥出去见见世面。”

顾四牛闷声抽烟了半晌才说道:“男儿志在四方,寿倌儿也不小了,是该出去见见世面了。”

王氏见顾四牛这么说,心知就算她反对也没用了,不由叹了一口气,“儿大不由娘。”

猫儿连忙抱住王氏娇声说道:“姆妈,囡囡陪着你,囡囡要做姆妈的贴身小棉袄。”

王氏破涕为笑,抱起女儿说道:“还是阿囡最乖了。”

众人闻言都笑了,顾四牛爱怜的揉揉女儿的小脑袋,“是啊,还是我们的小阿囡真乖了。”

说亲孙家

因晚上众人闲话说了大半夜,第二天一早,顾家人不约而同的起晚了。王氏心里有心事,早早的便起身洗脸梳头。

顾四牛在床上翻了一个身,打着哈欠说道:“怎么起得这么早?”

王氏说道:“我今天去找老田,让她去孙家提亲去。”

顾四牛起身说道:“也行,反正寿倌儿年纪也不小了。”

王氏说道:“说来全倌儿和猫儿年纪也不小了,你什么时候造房子?难道还让他们两人住一间不成?”

顾四牛说道:“福倌儿和玉倌儿马上就要乡试了,家里还是少折腾一点吧,等他们考完再说吧。”

王氏没好气的说道:“等他们考完,起码要两年,猫儿那个时候都十岁了!谁家这么大的女孩子还跟哥哥睡一个房间,成什么样子?你舍得我可舍不得!”

顾四牛低头考虑了半晌说道:“要不就让大哥给我们在镇上租间房子,反正禄倌儿和寿倌儿要出门,你正好带着猫儿一起去看店,我找人过来翻建房子。”

王氏斜眼望着他:“你大哥还是我大哥?”

顾四牛无奈的说道:“你大哥,我让老大把全倌儿带走,好好教他读书,省得他整天就疯玩。”

王氏说道:“福倌儿这么忙,哪有什么空啊?你别老是让他看弟弟。”她一边挽着头发一边说道:“还说要让福倌儿专心考试呢!”

顾四牛一时无语,“好吧,那就让全倌儿留下,省得去了镇上都忘了字是怎么写的。”

王氏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出了房门。她原以为南瓜还没起来,可出门就见南瓜已经把热气腾腾的早饭端了上来。王氏顿时脸色缓和了下来:“你怎么不多睡一会?”

南瓜憨笑的说道:“到点就醒了,姆妈趁着粥还热,先吃早饭吧,我给您弄了素包子。”

王氏满意的点点头,先出门叫了一个长工让她把老田叫家来后,才坐下喝粥。

那长工手里抓了两个大馒头一边大口的嚼着,一边懒洋洋的往老田家走去。恰巧才走了一段路,就见老田往对面走了过来,手里还提了一个篮子,他连忙喊住,“老田你来的正好,我家奶奶让你过去一趟呢。”

老田疑惑的说道:“四奶奶可曾说过,找我有什么事吗?”自打顾福考上秀才之后,村里很多人不叫王氏为四牛家的,而是叫她四奶奶了。

“不知道,可能是让你去给我家倌儿提亲吧?”长工耸耸肩说道,“你快点过去啊!我去上工了!”

老田便提了篮子往顾家赶,王氏见老田来了,连忙端着茶水点心招呼她,又同她说起了孙家的事情,“你可曾见过那孙家的姑娘?”王氏问道。

老田想了想说道:“一年多前见过一次,孙家的丫头长得挺讨喜的,干活也利落,是个贤惠的。要不是他们家一心想让女婿住在自己家里,也不会这么多年找不到一个好人家。”

“女婿住家里?”王氏一听不由一愣,“他们想要入赘?”

老田摇了摇头说道:“那到不是,孙家的那个小倌是孙奶奶五十二岁的时候生的,孙员外和孙奶奶都怕自己年纪太大,看不到儿子长大,希望找个能撑起门户的女婿,将来他们两人过世,孙家的那个小倌是要跟姐姐住在姐夫家的。现在两人年纪又大了,孙家的丫头也不放心离开爹娘,所以就想找个可以时常跟她爹娘住在的女婿。”

孙氏一听,便道:“这算什么?这跟入赘有什么不同?”她听罢便有些不开心了,对这个姑娘心思也淡了,转而问起可有其他合适的人家。

老田说起了自己手头知道的几家姑娘,王氏听了都觉得比孙家姑娘要好上许多,便和老田商量着选一家合适的给儿子。

“姆妈,我不要其他人,我就要招娣!”这是顾寿突然冲了出来。

王氏唬了一跳,听了顾寿的话,心里愈发不喜那个姑娘了,还没入门呢!儿子就为了她跟自己吵架了,将来还了得?

顾福走了出来喝道:“没大没小的!怎么跟姆妈说话的?!什么婚姻大事也轮得到你做主了?”

顾禄也被顾寿的话语吵醒,刚出好衣服就听到大哥的话,不由责备道:“你的书都白读了!有这么跟姆妈说话的吗?”

顾寿涨红了脸说道:“可是我就喜欢招娣!”

猫儿已经被几个哥哥的说话声吵醒了,一听三哥的话,不由呻吟着捂脸,笨蛋三哥,你再闹下去,能娶的到孙招娣我跟你姓!呃,不对,她现在就是姓顾了!

王氏被他气得脸色发青,先给了看好戏的老田几个驴钱,把她打发走之后,气得对顾寿说道:“你给我跪下!”

顾寿扑通一声跪下,“姆妈对不起,可是我只想娶招娣!”

“姆妈--”糯糯的声音传来,猫儿散着头发走了出来,“姆妈,给囡囡梳头。”

王氏见到爱女,脸色微微收敛,猫儿回头就见顾寿一脸不开窍的样子,还要说话的样子,她就恨不得把手里的木梳塞到他的嘴里,路过的时候狠狠的踩了他一脚,眼睛一蹬,低声说道:“你要是不想娶孙招娣了,现在就闹的翻天覆地!”猫儿没好气的说道。

幸好顾寿的脑子还没有彻底萎缩,及时闭上了嘴巴,顾福冷着脸说道:“你给我去柴房跪着!把孝经抄一百遍!没抄完不准吃饭!”

顾寿灰溜溜的不敢跟大哥回嘴,只能乖乖的去柴房。

王氏一边给女儿梳头,一边恨恨的说道:“臭小子!当真火起来,我就是不让他娶孙家的臭丫头!”

猫儿笑嘻嘻的说道:“姆妈你别生气,我一会让大哥去揍三哥!”

“你这个鬼丫头!”王氏轻敲女儿的小脑袋,“你都两年不让我给你梳头了!”

猫儿吐吐舌头,伸手挽住王氏的手说道:“人家不想让姆妈气坏嘛!”

王氏轻哼的说道:“我还以为你要帮着你三哥呢!”

猫儿皱着小脸说道:“人家才不理三哥呢!活该大哥让他跪柴房!”是该让他好好清醒一下。他以为自己是苦情剧男主角啊?还真咆哮上瘾了!

王氏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多考虑几家,就闹着这么翻天覆地了,要是真不让她进门,家里还真要鸡犬不宁呢!算了,一会我去找你老伯伯谈谈孙家的事!要是人真不错,就娶进来吧。”见猫儿诧异的目光,王氏摇摇头,戏谑的说道:“你还真当娘是那戏文上唱的恶婆婆了?”

“怎么会呢!”猫儿连忙说道:“姆妈可是天下最好的姆妈了!”她眉开眼笑的说道,心里庆幸不已,王氏也算古代比较开明的母亲了吧?

王氏搂着女儿叹气的说道:“姆妈这辈子还求什么?还不是求你们各个都过得顺顺心心的?

猫儿”嗯“了一声,扭头埋到了王氏的怀里。

下午的时候,王氏就去了顾大牛家里同他说了这件事情,顾大牛同孙招娣的父亲是多年的好友了,一听顾寿想要娶招娣,不由大喜,连忙骑上骡子先去孙家说亲事去了!

孙家听闻是顾家来提亲,不由大喜。原来顾禄开的铺子就在孙家铺子的边上,这几年孙家二老眼瞅着顾寿人虽不精明,可胜在老实憨厚,又踏实很干活,又有一手上好的木匠活计,也有想法要把闺女许配给顾寿,现在见顾家来提亲,不由大喜,连声答应。

王氏听了还有些不放心,总想亲自看看孙招娣,就备了一桌酒,过去往孙婆子。初次相见,两家人都非常和气,孙婆子笑盈盈的让自己的女儿、儿子来相见。

王氏细细的看着那孙家姑娘,只见她削肩长项,长挑身材,眉弯目秀,瓜子脸儿,脸上带了几点微麻,自有一股天然的俏丽。王氏见她容貌秀丽,谈吐温文,心里倒是多了几分欢喜,这孩子生的还真出色,难怪寿倌儿喜欢。

招娣拜见了未来的婆母之后,又奉上了自己下厨整治的素斋,不由让王氏更是喜欢上了几分,这孩子倒是没有一点富人家的习气,下厨手艺不比南瓜差。只是他们家婚后跟父母住。

倒是孙婆子看出了王氏的心思,笑着说道:”这孩子是孝顺我们,才对外胡说成亲要同我们住在一起,我老就骂过她了!四奶奶,你说有哪家女儿女儿出嫁后,跟娘家住在一起的?不是笑话吗?“

孙婆子的一席话,让王氏放下了心结,又见孙婆子斑白的头发,将心比心,不由心酸的说道:”唉,我们做爹娘的,还不是希望儿女的过得好吗?“

孙婆子含笑点点头,”四奶奶,你说的是,我跟当家的这辈子也就求两个孩子平安无事了!“

王氏同孙氏相谈甚欢,大家闲话了大半日,才散了。次日,孙婆子也叫人称了五斤猪肉、两只鸡、四盘羹菜、两盘点心、一坛酒,过来回望。

顾家的几个孩子都出来拜见了孙婆子,孙婆子见了顾全、猫儿连声称赞说道:”真是两个如玉捏出来的小娃娃啊!“王氏听了嘴上客气,脸上早就笑开了花一样。

而外间顾四牛同孙员外相谈也甚欢,两人竟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告辞的时候皆喝得醉醺醺的。回家的时候,孙婆子不由自主的想,要是家宝能娶了顾家的六娘,两家换了亲,就更不怕将来女婿不照顾家宝了!她回家把这个打算同孙员外一说,孙员外连连摇头。

”自古嫁女高攀,娶媳低就。顾家虽说钱比我们家少,可人家出了一个秀才儿子,还有一个秀才侄子,听说马上又要去乡试了,要是考中了,他们就是举人老爷了!他们家怎么样都不会现在给独养女儿说亲事的,我们家家宝,配不上人家的--“孙员外摇摇头,”你还是好好女儿跟他们家老三好好日子,将来顾家发达了,也能提携家宝一把。“

孙婆子听了心里不喜,毕竟儿子家宝是她的心尖尖,可也知道孙员外说的在理,就丢开了换亲的心思不提。

顾四牛第二天一早起来,就吩咐了老田去孙家提亲,择了吉日,彼此递了婚书。因顾寿和孙招娣年纪都不小了,两家人都有早点成亲的意思。

顾四牛同王氏商定了一下,选在来年二月初十日过聘,五月十六日完婚。如今顾家条件也好了起来,婚礼自然不会同顾福成亲一样,办得寒碜。王氏商量了一下,决定干脆趁置办年货的时候,一起把聘礼也买了。

只是因顾寿的婚事,原本大家想去镇上赶集的事情也耽搁了,幸好快过年的时候,集市每天都很热闹。顾福被猫儿缠得没法子,只得抽了空带南瓜去了一趟集市,顾全本来还想跟着,就被妹妹一把揪住。

”小哥,你答应给我捉雀儿玩的!“猫儿紧紧的拉着顾全的衣服,小嘴翘得都比鼻子高了。

”我明天给你抓,今天我要去镇上。“顾全不耐烦的说道。同其他年纪较长、完全是一味宠爱妹妹的哥哥不一样,顾全平时几乎不跟猫儿一起玩一起说话。

他和猫儿年纪一样大,可从小家人就偏爱小妹,把她当成宝贝一眼,有什么好东西都是先想着她再是自己。明明两人是睡一间房间,当中用一到帘子隔开,可也是小妹的那半边比自己的半边大,这些都让顾全很是嫉妒,所以平时几乎都不猫儿说话。可是自家小妹平时乖巧可爱,让人看着就爱,顾全虽不怎么跟猫儿玩耍,可也不像其他哥哥一样会欺负妹妹。如果遇到有人欺负猫儿,他也是是护妹到底!

猫儿也知道顾全的心结,平时总是尽量让着他,可这次不行,他是去做蜡烛!难得大哥有一次单独和南瓜相处的机会,怎么能让他跟去呢?

”全倌儿,过来,你的琵琶行背的如何了?“陈君玉手里拿了一本书慢吞吞的走了出来,含笑说道。

顾全闻言顿时耷拉下脑袋,狠狠的瞪了一眼猫儿,乖乖的跟着陈君玉走了。

顾福含笑轻拍她的小脑袋:”人小鬼大!“转身对南瓜说道:”走吧。“他扶着南瓜上了马车。顾福体贴的举动让南瓜受宠若惊的红了脸,心急慌忙的跳上了马车,顾福也微笑的跟着了马车。

猫儿一脸满足的看着远去的马车,虽然知道一次约会不可能改变什么,可是次数多了,大哥就会发现大嫂的内在美的!

打耳洞

古代过年的气氛是非常浓烈的,还不到腊月,村里已经可以感受到过年的喜气了,不仅是村里的孩子,就是猫儿,心里也暗暗盼着能早点到过年。可是这种兴奋和期待的感觉,在刚入腊月的第一天,就被家人的举动打飞的烟消云散!

“猫儿,过来,你看这个金丁香儿!这珠子是我特地在合浦买的,找了府城里的金匠给你做的。”腊月的第一天,猫儿正在辛冲冲的炸着猪油年糕和糖年糕的时候,就见顾禄献宝似的拿了一对镶嵌了米粒大小珍珠的金耳环送到自己面前。

“咦?好漂亮的珍珠耳钉啊!不过二哥我又没耳洞,你给大嫂吧!”猫儿笑眯眯的说道,在绿豆淀粉里加了一个鸡蛋,加水搅拌均匀,再把红盈盈的猪油年糕和白霜霜的糖年糕浸在淀粉里,下油锅炸。这年糕是她从现代到古代最爱吃的东西了,可惜即使是物质丰富的现代,年糕也是过年才会出现的东西,平时有钱都买不到。

“这就是姆妈让我跟你买的啊!”顾禄笑眯眯的说道,“你年纪不小了,也是该打耳洞的时候了!”

“哐当!”猫儿手一个不稳,把整碗的淀粉、年糕都翻在了油锅里,“哎呀!”她连忙把碗铲起来,然后把年糕和淀粉分开,多余的淀粉没法子,只能就当煎饼了!等手忙脚轮的忙完了一切,她才抬头看着二哥说道:“二哥,你刚刚说什么?”

“打耳洞啊!”顾禄笑眯眯的说道,“你看漂不漂亮?高兴吧?姆妈一直想给你弄对金丁香带上,不想你跟村里的孩子一样,用茶叶梗穿耳洞所以才迟迟不给你打耳洞的!”

猫儿吓得倒退一步,捂着自己的耳朵说道:“我不要打耳洞!”天啊!红菱穿耳洞是五岁的时候,当时她还怕姆妈看到红菱打耳洞,也要给她打呢!提心吊胆了一段时间,见姆妈一直没给她打耳洞的意思,心里还松了一大口气。

跟一般现代女孩子的无疼穿耳洞的经历不一样,当年她打耳洞的经历,可是一段极为心酸的往事。当年她因担心外面打耳洞消毒不干净,所以特地去了医院打的耳洞。

当时给她打耳洞的医生,居然用的不是激光穿耳洞的方法,而是用了一根电针给自己刺了两个洞!当时她耳朵上已经打了麻药,可还是疼的死去活来。从医院回来,她就觉得自己两只耳垂又疼又涨,连晚饭都没吃就直接睡觉了。

悲惨的是,如果自己受了这点苦,能带漂亮的耳环的话,她也就忍了!可是自打穿好耳洞之后,她耳洞的伤口足足长了两年才长好!那位给她穿耳洞的庸医居然还把她的左耳耳洞给打歪了!在没把伤口长好之前,她每次给左耳戴耳环就是一种折磨!

更悲催的是,等她耳洞的伤口彻底长好之后,她居然发现自己的这对耳朵除了金子和白金耳环之外,就是连银质耳环,戴着也会发炎过敏!害的她只能万年不变的戴着一对星形金耳钉!每次看到街上那些女孩子耳朵上戴着的漂亮的假耳环,她就羡慕。每次看到自己两个表妹首饰匣里几百对假耳环,她就悲愤!早知道就不打耳洞了!

上辈子如此悲惨的打洞经历,让猫儿这辈子视打耳洞如畏途!那种电针刺穿肉的疼痛感觉,她迄今还记忆犹新,古代打耳洞不也是拿一根烧红的铁针刺穿耳垂吗?想起她当年打了麻药还疼得死去活来,她死活都没有勇气,在没有麻药的古代,再尝试一次这种感觉!

她原以为姆妈是不想让她穿耳洞,可没想到姆妈居然是想给她配了一对金耳钉之后再给她打,一时间,她见这对耳钉如毒蛇猛兽!

“胡说八道,哪有女孩子不打耳洞的!”顾禄只当她怕疼,抱起她说道:“来,我们去打耳洞,打完耳洞,带漂亮的耳环!”

“我不要!”猫儿用力的扭动了起来,小脚不停的乱踢!天啊!猫儿尖叫了起来!

顾禄又好气又好笑,一边哄着她,一边挟制住她,“傻丫头,哪有女孩子不穿耳洞的?”

偏房里王氏同红菱的奶奶莫奶奶已经准备好了工具,两粒黄兜、两根穿了粗线的银针,针线已经放在水里煮了半个时辰了,银针也在烛火上烤了半天,烧的通红了,就等着待宰的小猫过来了。

“姆妈,囡囡不要打耳洞!”猫儿哇哇大哭的说道,小脸哭的通通红,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直瞅着王氏。

王氏笑眯眯的说道:“乖囡不哭,一会就好了,不疼的!你看,哥哥给你买的耳环,都漂亮啊!”

“是啊!是啊!”红菱羡慕的望着那对珍珠耳环,再摸摸自己耳朵上一对银环,猫儿的耳环真漂亮!

“不要,囡囡不要打耳洞!”她抱着王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姆妈,囡囡不要打耳洞,囡囡不要漂亮耳环!”

王氏无奈的摇摇头,不肯打耳洞哭闹的孩子多得是,自己乖囡从小就被他们养的胆小娇气,也难怪哭的这么凄惨。女儿这个样子,她估摸了一下说道:“禄倌儿,你把福倌儿叫过来,你们两个抱住她,不然一会戳歪了就不好了!”

“呜——姆妈不要,囡囡不要打耳洞,会疼疼!”

莫奶奶皱巴巴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六娘不怕,奶奶的手艺是附近远近闻名的,眼睛一眨就好了,一点都不疼,不信你问我们小红菱!”

红菱用力的点点头,“是啊!一点都不疼!”

顾福被顾禄拉了进来,见哭的成泪人儿的小妹,不由诧异的问道:“姆妈,猫儿怎么了?”

王氏没好气的说道:“她不肯打耳洞呢!”

顾福好笑的抱起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玉人儿,柔声轻哄道:“囡囡乖,不哭的,不疼的,一会就好!”

“呜——骗人!”

“大哥从来不骗人!”

“胡说!你现在骗人!呜——你明明没穿过,你怎么知道不疼?”

顾福一时语塞,只好哄到:“猫儿乖,等你穿好之后,大哥元宵带你去府城里看花灯玩!”

“还要带上大嫂!”猫儿打了一个嗝,知道穿耳洞之事再说难免,就干脆趁现在能多提要求的时候,多提一点。

“鬼丫头!好!”顾福轻揉她的小脑袋,把她身子放在怀里,固定住她的小脑袋,大手掩住了她的双眼,顾禄抱住了她的下半身。

王氏和莫奶奶一边一个,拈起两粒黄豆,在她的耳垂两侧不停的磨着,磨了许久,猫儿感到自己两个耳垂已经彻底没有知觉了。莫奶奶眯起眼睛,517Ζ捞起一根烧红的银针,快狠准的对准她嫩嫩的耳垂刺穿而过。

“哇——”凄厉的哭声再起想起,“疼——”

顾福下意识的抱住其实并没有挣扎的小妹,“猫儿乖,不哭了,马上就好了!”

莫奶奶把粗绳子打了一个结,然后再拿起另一根银针,如法炮制,等两只耳环都传完之后,猫儿已经哭得没有力气了。疼死人了!那个混蛋说古代穿耳洞不疼的!用黄豆碾了还是疼死人了!

王氏好笑的抱起焉头耷脑的小猫:“好了!好了!穿好了!”

莫奶奶说道:“等伤口长好了,就把绳子拿下来,换上耳环就是了。

王氏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六婶婶。”

莫奶奶摇摇头,笑眯眯的说道:“小孩子都这样,打的时候哇哇哭,等长好了,带上漂亮的耳环,就开心了!”

王氏轻拍怀里的小身体说道:“南瓜,你带这个小花猫去洗洗脸,然后让她睡一觉。哭着这么久,该累了!”

南瓜走外面走进来,笑着抱过恹恹的小猫,看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嘴角止不住的上扬,猫儿平素乖巧的就跟小大人一样,想不到今天不过穿个耳洞,就能让她哭成这个样子。她还真没见过那家的女孩子打个耳洞,能像她哭得这么惊天动地的!

打完耳洞后的几天,猫儿整天都是提心吊胆的,就怕自己耳朵会感染,可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真争气,猫儿瘪瘪小嘴,摸摸自己耳垂上两个小洞洞,不由庆幸的想到,幸好这里没缠小脚,不然她死定了!

穿耳洞事件过去之后,家里就正式忙了起来。因今天又要准备年礼,又要准备聘礼,比往年更加忙碌。王氏一面让顾福他们在置办年礼的时候,顺便买了银饰、尺头等物,又唤了几个裁缝在家,给家里人做新衣。

猫儿和顾全因还在长身体就各做一件,南瓜有了身孕,也是只做了一件,其余人皆是两件衣服、一件袍儿、一件袄儿,一共裁剪二十多件衣服,又兑了五两银子,与裁缝做工钱。

又跟顾四牛商量半天,给几个平日来往亲近的亲戚,每家半口猪,半腔羊、两坛酒、一袋米作为年礼。而已经成为亲家的孙家,送了一口鲜猪、两坛自酿的葡萄酒、一百个春卷过去。又让顾福和陈君玉以学生的身份,给柳教授送了一口鲜猪、两坛自酿的葡萄酒、两匹大红兼四季团花喜相逢缎子过去。王氏又与王姑子的庵里打斋,派人送了香油和米面去。

孙家和柳教授的回礼也甚是丰厚,孙家送了两坛金华酒、二十斤糟鲥鱼、二十斤糖球、大红五彩妆花锦鸡缎子两匹过来。柳家送了两坛木樨荷花酒、两匹妆花红金缎子、一百个内造果馅金饼、两匣徽墨、一万张纸过来。

王氏其余皆不在意,对缎子和内造的果馅金饼极是喜欢,忙用攒盒装了果馅金饼,过年招待客人极是体面。见那缎子织的亮闪闪的极少好看,心想着等女儿的出嫁的时候当嫁妆用很不错。

虽说王氏雇了几个短工帮忙,可猫儿和南瓜每天不是灌香肠、就是做蛋饺、包汤圆、裹春卷,闲暇的时候手里不停的绣着荷包,整日忙得团团转,都忘了自己耳洞上的疼!她不由感慨,自己果然前世是太空了,整天没事干,就想着耳洞的事情了,才会这么疼的!要是前世跟今生一样忙,说不定她的伤口早好了!这几日便是顾福和陈君玉,也被村里缠着,一家家的写对联,忙得整天都不在家。

这日猫儿难得空闲了,见孙家送来的二十斤糖,不由想起幼时吃过的芝麻糖和花生糖不由嘴馋,就缠着王氏要把那糖做芝麻花生糖吃。王氏想着自家做糖也好,过年也不用买糖果吃了,便点头答应了。猫儿是没那个力气做糖,最后还是王氏跟南瓜两人,把二十斤糖全做了。

“小心烫!”王氏把芝麻糖切成薄薄的条状,轻拍了嘴馋的顾全,顾全拣了两块吃的不亦乐于,连猫儿也忍不住拿了一片芝麻糖在一旁慢慢的舔着。

顾福和陈君玉两人从外面带了一身的寒气进来,猫儿见了,连忙先给两人到了两碗极热的酒酿圆子,又给两人除了外衣,放到外头去扫衣服上的雪花。

两人见了热气腾腾的酒酿圆子眼睛一亮,端起碗就喝了起来。猫儿扫了雪回来笑道:“哥,家里的春联还没有写呢!”

顾福一边吃酒酿圆子一边说道:“让你玉哥去写,他比我写的好!”

陈君玉一口气喝了两碗酒酿圆子才说道:“猫儿,可有吃的,可饿坏我了。”

猫儿说道:“午饭还热着呢,我去给你拿。”

陈君玉忙拦着说道:“别去弄午饭。可有粥,我饿过头了,不想吃什么油腻腻的东西。”

猫儿想了想说道:“我给你们炖两个鸡蛋羹吧?炖的嫩嫩,就放一点盐和麻油?”

两人连忙点说道:“好,就吃鸡蛋羹!”

猫儿炖了两盏鸡蛋羹,又装了两碟子糖端了出去。就见顾禄、顾寿一脸疲惫的歪在床上,喝着酒酿圆子。她笑着问道:“二哥、三哥,你们吃过了吗?”

顾禄点点头,“吃过了。”

他见猫儿手里的糖不由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

“姆妈做的花生糖和芝麻糖。”她说道。

顾禄丢了几块在嘴里,“挺不错的。”

猫儿见几个兄长难得聚在一起,又是难的的清闲,便笑着说道:“要不我给你们去热壶酒,弄几个下酒菜,你们一起喝点酒?”

顾禄说道:“好啊!大哥,你看呢?”

顾福点头说道:“也行,好久没有跟你们一起喝酒了。”

猫儿下厨炒了蟹粉炒蛋、蒸了一段糟鲥鱼、煎了春卷、切了肴肉,又把夏天时做好的虾皮取出,各装了一碟。想想觉得还是不够,就又切了三个高邮鸭蛋,摆了一朵花形,露出了红邓邓蛋黄,又装了两碟花生、茴香豆,暖了一大壶极热的金华酒,五只劝杯,五双牙箸,摆在桌上。用铁钳子剥了一下炭火盆,让火盆燃得更旺了一点,才端着自己的小针线篮子,去王氏和南瓜在的偏房。

绢花

“猫儿,快来!这闹娥儿是你做的吗?”猫儿才掀起厚重的帘子,就听到王氏欣喜的声音。她抬眼一看,就见自己给南瓜做的几只小昆虫正在王氏的手里。

她点点头说道:“嗯,是我做的。”南瓜肤色较黑,五官生的也不是很好,让她带绢花反而有东施效颦的感觉,所以猫儿特地给她做了一些蛾子、蝴蝶之类小昆虫头饰。

王氏爱不释手的看着手里的这只小瓢虫,“我还第一次见虫儿比花儿更好看呢的!多精致啊!”

猫儿笑着从房里翻出一只木匣子说道:“谁说的,我的花做的也很好看的!”

王氏欣喜的翻出几朵玉梅花儿,“就跟真的一样呢!比你哥哥杂货铺子里的花儿更好看呢!猫儿还有吗?干脆就让你哥的杂货铺子买你做的花儿好了!”

猫儿一听连忙合上自己的匣子说道:“这可不行!姆妈你可知道我这些花儿花了多少时间做吗?”

王氏随手拈起一朵水仙花说道:“做了多久?”

猫儿指着她手里的那朵水仙说道:“做这些水仙我花了一个多月时间,这些花芯一根根的打结、挽扣、挑毛,那么嫩的黄色,都是我用哥哥画画用的颜色一遍遍的染出来的,光是做这些花芯就花了我半个月时间呢。”她做的是仿真花好不好?没有现代工具的帮助,一切都要手工完成,做起来非常辛苦的!她那里舍得出去卖钱啊,这些都是留着给自己戴和送人的。

王氏一听,连忙把水仙花放回匣子里,“本来我还想送几朵给你表姐和舅妈呢!现在就算了!”

猫儿说道:“等我以后多做了一点再给她们吧。”

南瓜在一旁听得迷迷糊糊,“猫儿,难道就没有容易一些的法子吗?我看你做的比外头买的好多了!要是能开个这样的铺子,一定有人来买。二弟带回来的花儿听说是二十文钱一朵,你起码能买到五十文一朵!”

王氏一听来了兴致说道:“猫儿,可有容易些的法子?”

猫儿歪头想了想说道:“可这花做起来繁琐,容易些的法子是有,但要打模子,买整匹的布料,请人手帮忙……光是这些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再说我们东山镇这种小地方,哪有这么多人买这么贵的花儿啊?要是去府城里倒是有销路,可是在府城租个铺子要多少钱啊!再说这花儿买的贵,常来的买家定是大户人家,那些大户人家买这些脂粉花儿都是有固定的商铺,咱们人生地不熟的,能争得过人家吗?”

猫儿更没有说出口的是,在苏州府里开个商铺,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吗?打点地方官、街上的地痞流氓、应付前来找麻烦的竞争对手……想想就是一堆麻烦,避之不及。

王氏同南瓜满腔热血被猫儿冷水一浇就熄灭了,猫儿笑道:“我们又不愁吃喝,去想这些烦心事干嘛?有这些空,还不如绣花做耍呢!最主要是的,我们根本不知道外面绢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我做的绢花,在村里觉得好看,说不定到了苏州府里就觉得土气了。”

南瓜笑道:“我只是想着马上就要元宵,接着又是花朝,妹妹的花儿做的这么好看,若是能卖钱,到能赚一笔。我们小本经营,开始也不需要买整匹的布料,只要这些成衣铺子买些零散的布头就行了。至于店铺,我们可以不开,可以自己提着篮子去街上买就行了。不过妹妹刚在说的事情也在理。”

猫儿一听,若有所思的望了南瓜一眼,大嫂似乎还是挺有生意头脑的,她说道:“大嫂说的也在理,可是大哥马上要考科举了,你一个秀才娘子提着篮子去沿街去买花也不像样子。我们是可以去买些零散的布头,可这些布头颜色就不是我们能挑选的。再者我说整匹的布料,也不是光为了颜色,而是为了做花方便。想做我这种绢花,如果不是自家做着玩,就一定要请人手、做模具。我觉得家里真要开绢花作坊,还是等哥哥考上举人之后比较方便。”猫儿很实际的说道,她也不是不想赚钱,而是古代商人是极受歧视和压迫的,但家里要是有了个举人老爷,就不一样了。

“不错,猫儿说的在理。”顾四牛慢吞吞的走了进来说道:“再说我们今年哪有什么时间去开作坊?还是等来年空一点再说吧。”

王氏想想也是,又是寿倌儿成亲又是福倌儿、玉倌儿考科举,的确没时间开作坊,“那还是缓一下吧,等今年过了再说吧。”她给顾四牛倒了一杯姜茶说道:“你去外头看过了?咱们家的牛羊可有冻死的?”

顾四牛一边喝茶一边说道:“都看过了,没冻死的。”

猫儿笑眯眯的拉着南瓜说道:“嫂子,等十五的时候,我们一起去花灯,到时候你带上这个闹娥儿一定好看。”

南瓜脸一红,扭捏的说道:“我都一把年纪了,还做搞这些干什么?”

猫儿说道:“嫂子正是最漂亮的时候,那是什么一把年纪啊!嫂子你放心,我保管把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姑嫂两人正说话间,就听到院外有人喊门,王氏推着顾四牛说道:“去看看,是谁来了。”

顾四牛匆匆喝了半盏姜茶,披上棉袍说道:“这么这么冷的天过来?”过了一会,顾四牛进来说道:“是柳大人家里派人过来,说是来找你的。”

“找我?”王氏纳闷的说道:“找我干什么?”原本王氏三人因屋内暖和,已经脱去了外套,现在少不得将衣服穿好了,才让人进来。

来的是一个年约三十左右的嬷嬷和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鬟,两人进来先给众人磕了头,才起身立在一旁。

王氏先让两人坐了,那嬷嬷不敢坐椅子上,只拉了一张小板凳半坐着,那小丫鬟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坐着,猫儿看着那嬷嬷,想来可能是主子面前得用的,不然也不会坐下。

嬷嬷递了一个拜匣过来,小丫鬟递了一个精致的木盒。猫儿接了拜匣,南瓜接过了木盒。

猫儿指了一碟点心示意小丫鬟吃点心,又打开了拜匣的,取了里面的帖子看,“姆妈,是柳夫人约你十五去赏灯呢!”

王氏听了微微一愣,但也是一喜,她正想去看看柳姑娘呢,不由点点说道:“柳夫人当真是客气了,我一定会去的。”

南瓜打开盒子,竟是一盒儿新鲜的玉簪花儿,现在是隆冬时节,这一盒儿玉簪花儿是极珍贵的,王氏不由一惊,“好新鲜的玉簪花!”

嬷嬷忙笑着说道:“这是我们家姑娘给嫂子和姐姐戴的。”

南瓜看了猫儿一眼,便说道:“代我谢谢你家姑娘。”

嬷嬷说道:“大嫂客气了,我家姑娘说,早就知道大嫂子和姐姐了,只可惜一直没机会见面,这次元宵,大家可以好好亲近亲近了。”

猫儿抿嘴笑了笑,趁着王氏同嬷嬷闲话的时候掀帘走了出去,去自己房间先把回帖写好了之后,想着柳姑娘送过来的玉簪花,她肉疼嘟了嘟嘴,从房里的一个柜子里取出一个小箱子,又去厨房里找了点心包裹起来。

这时王氏也打赏了两人赏钱,又让顾四牛打赏了赶车人。王氏接过猫儿从身后递来的礼物,让嬷嬷把回礼带回去。

王氏看着这玉簪花儿,不由头疼的蹙眉说道:“这花儿怎么办?家里又没什么冰窖,可存不了鲜花,放在家里半天就萎了。”

猫儿暗自摇头叹息这未来的嫂子尚缺乏历练,她送的这礼若是给同为世家的人家,无疑是极重也是极好的。可是他们这般的农家,这花儿既不能吃也不能用,还让他们不知道送什么回礼好。

“要不我做玉簪饼吃?”南瓜提议说道。

王氏摇头说道:“算啦,这寒冬腊月的,还不知道这花儿怎么种出来的呢!不要吃出什么问题来呢!”

猫儿撇嘴说道:“还能怎么办?就这么放着呗,难道还送人不成?这么贵重的礼,谁家受得起?”

王氏听她语气不对,不由问道:“你回了什么礼过去?”

猫儿木着精致的小脸淡淡的说道:“我送了一些绢花,二十个豆腐皮包子。”

王氏一听,不由问道:“就这些?够不够?人家可是大世家,什么东西没吃过?你就送了二十包子,几朵绢花过去?”

猫儿仰头望着王氏,态度极为严肃的说道:“姆妈,你放心,那包子宫里的太后也吃得了!”至于那绢花,都是她做出的精品好不好?数量虽少,可绝对看上去跟真的一样,还不会枯萎,不是比戴真花还好?

王氏好笑的轻敲女儿的小脑袋:“胡说八道!宫里的太后怎么会吃这种我们老百姓吃的东西?这种犯忌讳的话,可不许乱说。”

猫儿撇嘴,谁说宫里的太后不吃?豆腐皮包子的确是以前宫廷吃的东西。想起自己送出去的东西,无比的肉疼!她送出去的东西,或许不是很贵重,可是都是非常花心思的东西!要不是看在玉哥从小疼她的份上,她才不会给玉哥这个面子呢!

先不说猫儿在家里肉疼,柳家派过去的嬷嬷正给柳夫人说在顾家的事情。

“这位王氏娘子,谈吐随和,颇有一些见识,不像是一般的农家妇人。那顾先生的娘子董氏,倒真是——有些委屈了顾先生。”柳夫人派出去的章嬷嬷是柳夫人的乳姐,极得柳夫人的宠幸。

“那顾家的姑娘呢?”柳夫人说道:“我听说,她跟陈先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她长什么模样?小莲那丫头不是说,陈先生身上的衣物鞋袜荷包之类的东西皆是出自她的手。”柳夫人最急的就是这事情,想想顾家的丫头跟陈君玉青梅竹马的情分,万一——

章嬷嬷“噗嗤”一声一笑说道:“小莲那丫头连人家姑娘年纪都没有打听清楚,我今儿看顾家那姑娘,顶多七八岁的年纪,生的倒是真真出色,粉团团的一个小玉人儿!庄户人家,家里没有那么多丫鬟婆子,陈先生的衣服皆是她打理的,也不奇怪。”

柳夫人一听,便松了一口气,“小莲这死丫头,连人家年纪都没有打听清楚。不过才七八岁的孩子,这么能干,果然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

章嬷嬷说道:“可不是,我看今天的回礼,似乎也是顾家的姑娘打点的。”

“哦?”柳夫人好奇的说道:“你拿过来给我看看,都是回了什么礼?丽娘那丫头,连送礼都不会送,居然给人家送了一盒儿玉簪花,她以为是送她那些手帕交啊!”

章嬷嬷示意众人把礼物呈上来,柳夫人抿嘴笑道:“又是吃的,果然是庄户人家的孩子,实在!”

章嬷嬷笑着说道:“顾姑娘还送了一张礼单呢。”

柳夫人说道:“哦?快拿过来给我看看。”

章嬷嬷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礼单递上,柳夫人接过打开,“咦!”她惊讶的说道:“这孩子的字写的还真出色呢!”她看着看着,越来越惊讶,片刻叹道:“若这回礼那孩子打点的,还真是一个兰心蕙质的孩子呢!难怪顾先生这么宠这个妹妹。”

章嬷嬷好奇的问道:“夫人,顾姑娘送了什么回礼?”

柳夫人说道:“你把她送的匣子,拿上来让我瞧瞧。那二十个包子,你让厨房去蒸了。我还没有听过豆腐皮还能做包子的呢!那么薄的东西!”

下人应了一声,就带着二十个豆腐皮包子去了厨房,小丫鬟又把一只精巧的大木匣子奉上,章嬷嬷打开一看,不由惊呼:“这顾家怎么会有这么多鲜花?”

柳夫人笑着拈起了一朵递给她说道:“你看仔细,这是绢花不是真花。”

章嬷嬷结果仔细看了看说道:“咦?真的呢!不仔细还真看不出是绢花呢!不知道是谁做的?这手女红可是绝了!”

柳夫人看着匣子里绢花,只有牡丹和梅花两种花,可做的极为精巧,还能看出品种来。那梅花有红梅、腊梅还有绿梅,最引起柳夫人注意的就是三朵硕大的牡丹绢花了,一朵豆绿、一朵魏紫,还有一朵赵粉。

“夫人,你看这朵绿的,跟你今天的衣服正好相称。”柳夫人今天穿的正是一件葱绿金丝袄儿。

柳夫人拿起豆绿,“这叫豆绿!”她递给了章嬷嬷,示意给她戴上。

章嬷嬷一边给柳夫人戴花,一边笑着说道:“这么漂亮的绢花可不多见,这顾姑娘可真有眼光,这么漂亮的花儿,也就夫人能配得上了!”

柳夫人捧着铜镜欢喜的笑道:“真是聪明灵巧的孩子,这么漂亮的绢花我还没见过呢!你看她做的多细心啊,那花瓣上的褶皱都跟真的一样!内造的宫花,虽说用的布料都是上等的,可没她做的这么细心。”

章嬷嬷说道:“可不是!我看这绢花做的便是上次大少奶奶戴的据说是宫里传出来的宫花都比得上了。”

“这梅花给姑娘送去,让她正好在元宵戴上。”柳夫人心里极是得意,寻思着过年的时候,要把这些绢花戴出去跟大嫂好好比比。她亦是北方大世族出生,在娘家的时候,她虽庶出,可家里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故颇得父亲和嫡母宠爱。若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想嫁到江南来,也不会嫁给柳教授。

两人正说话间,门外有人进来传话。

大年夜

“夫人,少爷下学回来了。”柳夫人听到丫鬟的话,不由一喜,刚想让说让他进来,就听到——“孩儿给母亲请安。”童稚的声音伴随着蹬蹬的脚步声,一个宛如金童般的小男孩快步跑了进来,跪在地上给柳夫人请安。

柳夫人连忙拉起他,“我儿,地上冷,别跪了。下学回来了?今天先生教了你什么?”

柳文理撒娇的扑到柳夫人的怀里说道:“姆妈,我饿了。”

柳夫人一听连忙让丫鬟把点心奉上,自己亲自挟了一个喂到了儿子嘴里,柳文理张嘴咬了一口:“好吃!姆妈这是什么点心?我怎么以前没吃过?”

柳夫人这才注意到,送上的点心竟是以前没见过的,似乎是用豆腐皮叠成四四方方的小包子,她不由问道:“这就是顾家送来的豆腐皮包子吗?”

章嬷嬷说道:“正是顾家送来的包子。”

柳文理拉着柳夫人的是说道:“姆妈,我还要吃。”

柳夫人又喂了他两个,见他还要吃忙说道;“不能再吃了,再吃你晚膳就用不下了。”

柳文理嘟起小嘴:“姆妈,我不吃晚饭了,我就吃这个包子。”

柳夫人摇头说道:“这怎么可以?你再闹,我就告诉你爹去。”

柳文理一听,连忙说道:“姆妈,我不吃了,你别告诉爹爹。”

柳夫人含笑说道:“快去做功课吧,要是晚上你爹查你功课的时候,你还没做完,我可不会帮你了。”

柳文理眼珠一转,撒娇的说道:“姆妈,你再让我吃一个,我就去做功课。”

柳夫人又好气又好笑,又喂了他一个,才让丫鬟送他去书房读书。她看着碟子里剩下的两个包子,不由好奇也挟了一个,真这么好吃吗?包子内陷鲜美非常,柳夫人一连吃了两个才吃出里面似乎放了金针、木耳、香菇等物。

“做的真是不错。”柳夫人连声称赞说道:“送八个去老夫人那里,剩下的蒸了给老爷、姑娘各送一份去。”

“是。”

柳夫人笑叹道:“我也隐约听说,顾先生家里也曾富贵过,现在看来该是真的了。先不说这包子不是一般人家能做出来的,就是这花儿,若无人给顾姑娘看花样,她手再巧也是做不来的。她做的这些可是名品呢!便是我,也是嫁到了这里才看到这些牡丹名品的。”

章嬷嬷的说道:“可不是呢!顾家虽说穷一些,可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就是角落也没有一丝的灰尘。几个孩子身上穿的衣服虽说旧一些,可浆洗的干干净净,身上一个补丁都没有,但凡有磨损的地方,都是绣了花样上去的,这位王氏夫人真是会做人家的人。陈先生虽说自小父母双亡,可由这样的人家抚养长大,也是他的福气。”

柳夫人点点头说道:“等元宵他们过来的时候,你嘱咐底下人,别一副狗眼看人低的势利眼!王氏虽不是陈先生的生母,可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就是亲生的也就如此了,切忌不可怠慢了人家。”

章嬷嬷说道:“我省得。”

刚说着,只见一老嬷嬷进来说道:“夫人,聂府派人给您送年礼来了。”说完递了一个礼单上来。

柳夫人娘家姓聂,一听娘家来人,立即说道:“快!请人进来!”又命人备下银子尺头封赏来人。

聂家派了两个年约四旬左右的执事媳妇前来送礼,进了门先给柳夫人磕头请安,柳夫人命人拿了两个脚踏让两人坐下,问道:“大哥身体可好?大嫂身体呢?”

其中一年纪略长媳妇笑着说道:“姑奶奶放心,老爷、夫人身体一切安好,只是惦记着姑奶奶身体。”

柳夫人听罢,红了眼眶说道:“我出嫁这么些年,都没能回过娘家一次,连最后爹娘去世都不能——真是太不孝了!眼下也只能在菩萨面前多烧一柱香,给爹娘多积点福气。”

柳夫人说完,两名媳妇也唏嘘不已,片刻之后,柳夫人的情绪稍微平复了过后,才又问起娘家的事情,“对了,仲哥也快成亲了吧?这孩子也太命苦了。”柳夫人说完,眼眶又红了起来。

两名媳妇面面相觑,叹息一声,那年长的说道:“姑奶奶有所不知,二少爷那位未过门的妻子也是命薄,又去了!”

“什么?!”柳夫人惊呼一声,用帕子惊讶的捂住嘴,“他——”

年轻的苦笑的说道:“这还是一年前的是事情的!这次二少爷也跟着我们一起来了,正好进门的时候遇到柳大人,被柳大人拉去考校功课了,让我们先过来给姑奶奶请安。”

柳夫人诧异的问道:“他好好的不在家过年,来这里干什么?”

两人说道:“二少爷跟着海船一起出海,因海船这次是从张家港出发的,所以二少爷就跟着我们一起过来了,准备过完年之后,就跟着海船走了。”

柳夫人说道:“这孩子!若说心情不好,哪里不能散心?非要去海上?这可是九死一生的事情!”

年长的说道:“可不是嘛!为这事夫人都哭过好几次了,可是二少爷就是不听,老爷最后是没了法子,才答应二少爷的。说起来二少爷不是第一次出海了,有了经验,老爷也能放心一点。”

柳夫人叹息不已,这是柳教授笑声传来:“夫人,你看谁来了?”

“侄儿给姑母请安。”清朗的声音响起,一名年约弱冠的青年男子上前给柳夫人请安。

“快起来!”柳夫人连忙把侄子扶了起来,叹气的望着眼前俊眉朗目的年轻人,“老爷,仲哥才到这里,你就考校他功课!”柳夫人轻嗔的说道,“也不让他休息一下。”

柳教授哈哈大笑的说道:“我也不是开心嘛!致远当年以十七岁稚龄就考上了解元,等敬之、思成让他们好好跟致远亲近亲近。”致远是聂瑄的字,敬之是陈君玉的字,思成是顾福的字。

柳夫人拉着聂瑄的手说道:“对,你留在这里好好玩玩,散散心。”

聂瑄温和的笑了笑说道:“我知道姑母。”

柳夫人说道:“老爷,要不我们先用晚膳吧,用完晚膳之后,也好让仲哥早点休息。”

柳教授点头说道:“也好。”

柳夫人唤人开饭,又让柳文丽、柳文理拜见表兄。吃毕晚饭,众人各自歇下不提。至次日,比往日更忙,不必细说。

转眼已到了腊月二十九日了,这日顾家人早早的起来了,换上了新的门神、对联、窗花,新油了桃符,把家里打扫的焕然一新。王氏领着南瓜把家里的年货再次整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才算放心,毕竟今天是集市的最后一天,之后就要等过了正月十五才会重新开集了。

次日一早,顾四牛早上起来,就带着一家人去宗祠祭拜祖先,猫儿是女儿,是没有资格入宗祠祭拜祖先的,陈君玉是外人,也不能去顾家的宗祠。顾家人生怕陈君玉一人寂寞,向来是把猫儿留下陪他的。陈君玉一早起来就在书房看书,猫儿则趴在书桌上,染着消寒图上的梅花瓣。

“玉哥,你在看什么?”猫儿把一瓣梅花瓣染得漂漂亮亮之后,满意的放下毛笔问道。

“我在看史书呢!”陈君玉放下手里的书卷,看着那瓣梅花,微微的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猫儿染得真漂亮。”

猫儿笑眯了大眼睛,小脑袋在他的手心里蹭了蹭,“玉哥,你上次给我讲了一段草船借箭,是不是史书里的故事?我还要听!”

陈君玉哑然失笑,“好,那你爱听什么?”

猫儿眼珠转了转说道:“玉哥,你看到什么地方,就给我讲什么地方的故事。”

陈君玉说道:“唔,我看看。”他翻了一下说道:“我给你说个大秦朝开国皇帝同苏皇后的事情吧。”

猫儿没看过这个时代的时代,一听说是皇帝和皇后的八卦,立即兴奋的点点头,“玉哥,你等等,我去那点小点心,我们一边吃茶一边吃点心一边讲故事。”

陈君玉好笑的说道:“好,我等你。”

猫儿笑眯眯的从厨房里拎了一个大铜壶放在架了铁丝网的炭盆上,又拿出几碟小茶食,给陈君玉到了一杯姜茶,给自己到了一杯红枣蜜茶。

陈君玉接了没放红糖的姜茶,缓缓的讲起了秦朝开国皇帝同苏皇后的故事。猫儿才听了一个开头,就惊讶的发现,这不是光武帝和阴丽华的故事吗?她早就发现这个时空的历史,同中国古代的历史总有无数相似的地方,是历史总是出乎意料的相似呢?还是这个时空同地球有着某种关联?

陈君玉讲到最后,才慢慢的总结了一句:“百忍成钢。苏皇后是个极聪明的人!”

猫儿若有所思的望着陈君玉,他是在说苏皇后还是自己?为什么玉哥会有这种感慨?似乎自从他去府学读书之后,人就渐渐的变了,是受了某种刺激吗?还是说——他已经开始渐渐长大了?

陈君玉见猫儿一脸迷茫的望着她,不由问道:“猫儿,没听懂吗?”

猫儿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我觉得皇帝很坏,明明苏皇后才是正妻,为什么他还要让苏皇后当贵妃呢?让那个坏人当皇后呢!”

陈君玉哑然失笑说道:“傻孩子,这世界上哪来这么多好人坏人。”他顿了顿说道:“猫儿,你认了多少字了?”

猫儿歪头说道:“我跟着小哥读过三字经和千字文。”

“嗯,启蒙的也差不多了,”陈君玉说道:“等过了年,你把全倌儿的书拿来看,若是有不懂的就记下,等我或是福哥回来之后,再教你。”

猫儿歪头说道:“玉哥,五哥跟我说过,女子无才便是德!”

陈君玉要笑不笑的说道:“这臭小子书没读多少,倒是学了不少迂腐的鬼话!若是我跟你福哥没考科举,你不认得字也就算了,可现在——”他顿了顿说道:“猫儿你只要记住,女子无才又怎么能成妇德呢?自古那些列女传上的女子,又有几个是不认字的呢?”他见猫儿一脸的茫然,笑着说道:“你以后就会明白我跟你说的意思了。”

猫儿点点头,心里暗暗兴奋,看来玉哥这么多年书也不是白读的,没有越读越傻!“玉哥,你现在就教我读书好吗?”她撒娇的说道。

陈君玉笑着点头说道:“也行,你不想出去玩吗?”

猫儿摇了摇头,“不想。”

陈君玉一边教,一边惊讶的发现,猫儿竟然聪慧异常,他不过口授她一遍文章,她听后就能背出一大半来,不由叹息的说道:“可惜了你不是男儿身。”

猫儿仰头笑眯眯的说道:“猫儿要做爹爹、姆妈、哥哥们的贴身小棉袄,不要做臭男生!”

陈君玉哈哈大笑,将她抱在怀里,一字字的教她诵读。众人中午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副温馨的场面,王氏和顾四牛不由相视一笑。

中午吃饭大家吃的很简单,午后众人围在炭盆旁闲话,陈君玉兴致来了,继续教猫儿读书,顾福也在一旁不时的说上几句,顾贵和顾全怕两个哥哥把他们也抽去考校功课,早早的出去找小伙伴玩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天就渐渐的黑了。顾四牛忙把每间房间的烛火都点燃了,众人摆上了年夜饭。鸡鸭鱼肉,无不毕陈,当中还放了一只烧的油亮的猪肘子,素菜中必有黄豆芽,叫“如意菜”。

过年的饭菜是难得的丰盛,王氏见大家吃得香,而女儿只能跟着自己吃素,不由愧疚,“我再去弄点菜吧,猫儿你想吃什么?”

猫儿笑了笑说道:“姆妈,我不饿。”她对吃素不是很排斥,事实上她在现代的最后几年,也几乎是个素食主义者,唯一可惜的就是她连年糕都不能吃,因为年糕都是拿荤油做的。

王氏想了想,最后还是蒸了一碗鸡蛋羹给女儿,“来,囡囡吃这个。”

猫儿说道:“我吃不下,我们各吃一半吧。”

王氏含笑点点头,顾福见状,连忙对南瓜说:“你去把甜羹和素包子、素蛋饺、素春卷拿过来。”

猫儿吃了一个豆腐皮包子,三个素蛋饺,又吃了两个没放猪油的芝麻汤团、一碗甜羹,小肚子就鼓起来了。其实依照某伪萝莉贪图享受的个性,怎么可能会让自己沦落到过年的时候,没有东西吃的境地呢?除了现成买的糕点之外,其余自家能做的点心,她都准备了素的。

这时门外想起了爆竹声,猫儿连忙说道:“姆妈,我要去看烟花!”她手里拿着一只豆沙春卷,就要往外面跑。

王氏连忙给她和顾全穿上衣服,叫来顾福和陈君玉抱着两人出去看烟花,“福倌儿,你好好看着你弟弟,别让他去碰爆竹。”

顾福笑道:“我知道了!”

现在已经还不到半夜,放烟花的人家不多,等到半夜的时候,那烟花爆竹声几乎是绵延不绝,顾家烟花爆竹不多,所以要等到半夜才能放起来。

喝了甜羹,吃完年夜饭,就是顾全等了半天的压岁钱发放时间。今年不止是顾四牛和王氏给两人压岁钱,连上前几个大的,包括顾贵都给了两人压岁钱。虽然数目不多,不过几个铜板而已,也足够让两小开心不已,连忙塞到自己的小荷包里。

顾四牛说道:“当年我爷爷还在的时候,家里从这个时候就要开始放爆竹,一直要放到半夜才停歇。”

王氏说道:“我没出嫁的时候,年年家里从这个时候开始就要放爆竹了,尤其是初四晚上,我们家都要放一夜的爆竹呢!”

猫儿听的小嘴微张,这么多爆竹,要花多少钱啊!顾四牛和王氏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自己小时候过年的往事。吴地风俗,大年夜半夜之时,要放爆竹三声,称为闭门炮仗。

等了半夜的时候,爆竹声绵延不绝的传了过来,顾四牛领着顾福去外面放爆竹,猫儿和顾全挨着窗户往外看,闹了大半夜,两小才支撑不住,倚在爹娘的怀里睡了。

初三(一)

猫儿大年初一的早上,就是被爆竹声给惊醒的,吴地风俗,大年初一开门之时,也要放放爆竹三声,叫作开门炮仗,象征“高升三级”。 今年因顾福、陈君玉都要去乡试,故顾四牛特别重视,特地让他们两人去放爆竹,期望能博个好彩头。

家里悬挂神轴,点香烛,供茶食糖果于祖先牌位前,一清早起来,要给祖先磕头,这叫“拜喜神”。拜完喜神之后,小辈给长辈磕头拜年之后,才能开始吃早饭。早饭也是吃年糕、春卷、汤团、园子,取高兴团圆之意。

吃完早饭,王氏兴冲冲的拿出顾全和猫儿新做的大红袄儿,又给两人一人梳上了一对裹着大红布的包包头,最后在两人的眉心点上了一点胭脂。嘿!活脱脱就是两个从年画里蹦出来的大福娃娃。王氏搂着自己一对小儿女,怎么看怎么爱,一手搂着一个,狠狠的亲了一口。

猫儿似醒非醒的闭着眼睛任王氏给自己穿衣打扮,昨晚她听了一夜的爆竹声,早上才迷迷糊糊的睡着,现在整个脑子都昏昏沉沉,对王氏的一切举动都不反抗。顾全耷拉着脑袋:“姆妈,我不要点胭脂啦!我是男人了!又不是小女娃娃!丢死人了!”

猫儿听到他的话,差点喷笑出声,笑死人了!八岁,呃,不对九岁的男人!她睁开了困倦的双眼,好笑的望着小哥。

王氏也乐得哈哈大笑,搂过小儿子,在他粉嘟嘟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坚决的说道:“不行!”

看着顾全垮下的小脸,猫儿很不厚道的笑出声,顾全瞪了妹妹一眼,称王氏不注意,坏心眼的去挠妹妹痒痒,猫儿咯咯笑着,挣不过小哥的力气,干脆耍赖似得整个人趴在他的身上,“小哥不要!囡囡错了!”说完嘟起小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顾全小脸一红,嘴里依然不饶人的说道:“看你再敢笑我。”手却轻轻的把她扶好站稳。小妹从小身体就不好,又一向不肯多走路,弄得现在脚下无力,时常会跌倒,顾全也不敢跟她闹的太过,摔到了她,倒霉的是自己。

猫儿对这身打扮到没什么反感的,她跟顾全几乎每年过年就是这身打扮,有了这么一身打扮,还能多拿一些压岁钱呢!猫儿黑白分明的杏眼笑成了月牙型,自从大哥考上廪生之后,她每年的压岁钱都不用上交了!

吃完早饭,大家就出门先一家家的给家中长辈拜年,然后几个小孩子再去给村里的每家每户拜年。这个时候,就是平时再穷的人家,也会塞把糖果给孩子的。

大年初一午饭是在大伯家吃的,老顾家顾四牛那一辈一共有四个堂兄弟,大伯和三伯是同父的嫡亲兄弟,都是大爷爷的儿子,二伯是二爷爷的儿子,父亲同三位伯伯都是堂兄弟。不过到了大哥这一辈,孩子就一下子多了许多,大伯有三个儿子、四个女儿,二伯有六个儿子五个女儿、三伯有五个儿子五个女儿,这些还没有算上夭折的孩子呢!算起来他们家孩子还是最少的。虽说大家是亲戚,可猫儿极少跟堂哥、堂姐一起玩,基本上只达到见面能知道名字的程度,有些也就一年见一次面。

吃过午饭后,男孩子自然围成一堆出去玩了,女孩子也找了一块平坦的朝阳地踢毽子的踢毽子,丢沙包的丢沙包。王氏哄着赖在自己身上的小女儿去跟姐姐们玩,可是猫儿扭着身子不肯出去。

顾全指着小妹哈哈大笑的说道:“她毽子只会一个一个的踢,谁肯跟她一起玩?”

猫儿红了红脸,顾全说得不错,她从前世到今生都是一个标准的运动白痴,凡是女孩子玩的踢毽子、跳皮筋、丢沙包、跨步、跳绳……她没一样是会的。她从小到大的体育成绩的除了帅哥体育老师教导她的那一年是优秀,其他都是低空飞过的,这或许也是她心心念念的不忘五禽戏的最重要的一个原因。

虽说当年她嫌弃苦才不肯再去跳舞的,但大半原因还是因为父母见女儿学了这么多时间舞蹈,只把基本功学的很到位,其他就是让她跳一段练习曲都不行,更不要说是翩翩起舞了,实在不像是个有天分的人,才同意她放弃的。

猫儿嘟起了小嘴,小脸埋在了姆妈怀里,王氏也知道女儿从小这方面特别不行,但是依然哄道:“去,乖囡,跟姐姐们玩玩就会了。全倌儿,不许欺负妹妹。”

顾全嘟哝的说道:“是她自己不会踢,怪我做什么。”他拿起丢在地上的毽子,一个接着一个的踢了起来,他一边踢一边得意的望着妹妹。

猫儿翘着小嘴:“这有什么了不起!你看福哥和玉哥不是也不会,可是他们读书好!我不会踢毽子,玉哥我说读书可聪明啦!”

顾福笑盈盈的说道:“谁说我跟你玉哥不会踢毽子。”

顾全脚一歪,毽子往顾福处飞了过去,顾福伸脚接过,熟练的踢了起来,“敬之,接着!”陈君玉也玩心大起,伸脚一勾,稳稳的踢了起来,两人还不时的翻着花样踢,看得一旁的大人孩子都喝彩起来。

顾全笑道:“谁说福哥和玉哥不会踢毽子?就你这个小笨蛋不会!玉哥说你聪明,那是骗你呢!一本三字经我半天就出来了,你花了半个月还背的结结巴巴的。”众人听闻后,皆哈哈大笑。

这下脸丢大了,伪萝莉虽然内心已经是大婶级别,但脸皮还是挺嫩,小身子不好意思的扭到了王氏的怀里,这下任王氏如何哄,她都不肯起来了。众人哈哈大笑,顾全笑的跌在地上,第一次他在小妹面前有胜利的感觉。

顾福责备的看了小弟一眼,弯腰把害羞的小猫从姆妈怀里拉出来,“猫儿,来,大哥教你怎么踢。”

猫儿用力的摇头:“我不要踢,脚会疼!”她撒娇的说道,她讨厌任何运动,她之所以天天坚持做五禽戏就是因为它不需要很剧烈的运动,就能保持身材。

顾福轻刮她的小鼻子,“懒丫头!”

顾大牛笑眯眯的说道:“女孩子文静些好,不踢就不踢,来来,猫儿到老伯伯这里来,老伯伯给你剥花生吃。”

猫儿一听立即跑了过去,亲昵的拉着顾大牛的手臂说道:“老伯伯,我不要老伯伯剥,我给你剥花生,我们一起吃。”

“好好!”顾大牛被小侄女哄得眉开眼笑,当真拿了一碟花生,两人凑在一起一边吃花生,一边嘀嘀咕咕的说笑,一老一小其乐融融。

王氏见状,哭笑不得的摇头,这丫头的精怪性子,真不知道像谁。

初一晚上在顾二牛家里吃的饭,初二中午先去顾三牛家吃饭,晚上再去四牛家吃饭。几天吃下来,除了王氏和猫儿,个个吃得油光满面。初三是女儿回娘家拜年的日子,一早上王氏就收拾停当,早早的带着家人去镇上拜年。

王世泽早早的就在门口候着了,一见顾家的马车来了,就笑呵呵的迎了上去。

“舅舅,恭喜发财!万事如意!”猫儿和顾全依然是大年初一的打扮,打扮跟财神童子似得,嘴里还说着吉利的话,逗得王世泽眼睛都快笑没了,连忙一人给了一个大红包。

众人进了内堂,顾家的孩子磕头给舅舅王世泽和舅母孙氏拜年,孙氏只生了一个女儿,最喜欢的就是孩子,尤其是男孩子,见了顾全,连忙把他搂在怀里,不住的叫着宝器心肝。

顾全平时也很亲近孙氏,因为孙氏从小就很疼他,他抱着孙氏的脖子,在她的脸上用力的亲了一口:“舅妈,好久不见,可想死我了。”

孙氏乐得眼睛都快笑没了,抱着顾全也狠狠亲了一口,“舅妈也想死小心肝了!”

王世泽和孙氏的独女王兰因上前给姑姑、姑父拜年,王氏连忙拉着兰因的手说道:“半年多不见,因娘越大越漂亮了!越来越像大姑娘了。”

兰因粉脸一红,抬手轻理鬓发,嘴里不依的叫了一声:“嬢嬢!”她是典型的江南水乡的女子,婀娜纤细,清秀如水,虽非绝美,可自有一种温柔缠绵的之态。

孙氏含笑说道:“这丫头过年都十二了,过几年就要嫁人了,怎么能不像大姑娘呢?”

王氏关心的问道:“可曾说人家了?”

孙氏满是笑意的望了女儿一眼,兰因红着脸,拉起猫儿的小手说道:“猫儿,走,我们进去说话去!我给你绣了两个漂亮的荷包呢!”

猫儿和这个漂亮温柔的表姐相处的一向很好,见兰因如此,连忙笑着说道:“因姐姐,我今天给你带了好吃的。”

等兰因和猫儿离开之后,孙氏才说道:“提亲的倒是有,可是你哥哥谁也看不上,挑三拣四的。”

王世泽轻咳一声说道:“我从小宠到大的女儿,难道就把她随随便便嫁人不成?再说因娘还小,我们还想多留几年呢!”

王氏点头说道:“这倒是,这女儿家选夫家,可是关系到一辈子的事情,是要好好挑,反正因娘也才十二岁,不急的。”

王世泽和孙氏互视了一眼,王世泽拉着顾四牛说道:“走,四牛、福倌儿,我们喝酒去。”

孙氏也抱着顾全,拉着王氏的手说道:“走,我一早就燃了炭盆,我们去里面说话去。”

厢房里,兰因爱不释手的把玩着猫儿的绢花:“真漂亮啊!”

猫儿得意洋洋的说道:“当然!这可是我花了好大的心思做的!”她无不得意的说道,她认识的女孩子中,论女红水平,也就兰因能跟她媲美了,故能得到兰因的肯定比得到其他人的肯定更高兴。

兰因欣喜的说道:“真是漂亮的绢花,上次我看到桥家大奶奶 头上的宫花也不过如此了!”

桥家大奶奶?就是买自己佛经的那个人吗?看来是个有钱的主!猫儿从荷包里取出一个黑色的细铁丝,将梅花绕在铁丝上,做了一个简易漂亮梅花发饰,然后戴在兰因的小髻上,才满意的点头说道:“姐姐,你看这样可好看?”

兰因一面照着镜子,一面笑着说道:“真好看,对了,我也给你做了一点小东西。”兰因放下镜子,忙去翻自己的小绣篓。荷包、香包、绣帕、鞋面、扇坠等小玩意一样样被翻出来。孙氏的娘家就是开绣坊的,兰因从三岁开始跟着孙家的绣娘学绣技,她性子聪慧,又肯花心思钻研,绣出来的东西精巧非凡,猫儿见了爱不释手。

“因姐姐,这些都是给我的吗?”猫儿又惊又喜的问道。

“当然是给你的。”兰因含笑点头说道。

“谢谢因姐姐!”猫儿开心的说道。

“谢什么,我还要多谢谢你呢。”兰因拉着她手说道:“先不说你送了我这么漂亮的小花冠不说,就说自打你给了我那羊乳茯苓的配方,我每天早上起来,就吃上一盅,现在手脚暖和了很多。”

猫儿一听,笑眯眯的说道:“当然,听哥哥说这是以前前朝宫廷流出的配方,专门治体虚的。对了,姐姐不说我都忘了呢!”她轻拍自己的额头说道:“姐姐,我给你做了一罐红枣蜜茶,你每天冲一杯泡着喝,也是补血养气的。”

“红枣蜜茶?”兰因好奇的问道:“怎么做的?你跟我说了,我以后就自家做了,省得老是麻烦让你做。”

猫儿说道:“不麻烦的,将红枣去核,加水放入红糖在锅里煮,等收干水分之后,再捣成枣泥,加入蜂蜜拌匀,盛在干净的陶罐里,腌制几天,能入味之后就能吃了。吃的时候,用热水冲开就行了。这些大枣都是自家地里种的,也不要钱。再说我们乡下人家,柴禾都不要钱,我大灶一烧,做起来也省力。哪像你们城里,柴禾都要花钱买。”

兰因笑着点着她的小鼻子说道:“小丫头真会做人家,以后谁家娶你做家主婆可有福气了!”

“因姐姐!”猫儿不依的轻推她,见兰因把梅花发饰从发髻上取了下来,不由好奇的问道:“因姐姐,你不戴吗?”

“现在不戴,等元宵赏灯的时候,我再戴。”兰因道。

猫儿戏谑道:“姐姐可是想给我未来的姐夫看?”正月十五元宵佳节可是古代情人节啊!一年之中,也就这么一天,不管是小家碧玉还是大家闺秀都能出来赏灯游玩。

“死丫头,狗嘴里不出象牙!看我不拧你的嘴!”兰因伸手就要拧她的脸,猫儿忙去挠她咯吱窝。姐妹两人笑闹了成一团,直到外面丫鬟说是让姑娘们准备去客厅吃饭,两人才住手,兰因笑道:“快起来!我给你重新梳头,不然我们两人这么走出去,要被人笑死是的。”猫儿也笑着松手,兰因起身整理着散乱的头发,开了妆匣,重新调匀了脂粉,画了眉毛,

猫儿的两个包包头也全部散开了,就干脆把头发散开,“因姐姐,你给我重新梳头吧。”

兰因说道:“你等会,等我把眉毛画好了。”

猫儿捡起兰因妆匣里的一盒胭脂说道:“因姐姐,你一直在用这个胭脂吗?是杭州的胭脂?”

兰因抿了一下口脂才道:“苏州胭脂扬州粉,虽然杭州粉是官粉,但是论最出色的还是扬州的香粉、苏州的胭脂。猫儿过年也九岁了吧?也该学着怎么调脂弄粉了。”

猫儿笑着说道:“因姐姐,我听说这些粉儿里面都有铅粉,铅粉都不是好东西呢!你还是少用的好。”

兰因轻点她的额头说道:“胡说八道,自古有哪家的胭脂花粉没有铅粉?我怎么就没听人说过铅粉不好?你又是从哪里听来的?”

猫儿一笑说道:“我忘了从哪里听说的。”

兰因自己打理干净了之后,拉着她坐到妆台前,替她掠发整容,调脂画额,将她打扮的越发粉雕玉琢,兰因左右看了看,才满意的说道:“走,我们出去让姆妈和嬢嬢看看。”

初三(二)

兰因和猫儿携手出现的时候,饭厅里只看见顾家的几个孩子,陈君玉正同顾贵在下棋,其他几个哥哥都在一旁看着,长辈一个不见,猫儿不由诧异的问道:“爹爹、姆妈呢?舅舅、舅妈呢?”

顾禄随口说道:“爹爹和舅舅刚刚被舅妈叫进去,可能在商量什么事情吧。”双眼依然目不转睛的等着棋盘。

猫儿瞄了一眼满是黑白棋子的棋盘,不是很感兴趣。她不懂下棋,别说是围棋了,就是五子棋也不是很懂,许多规则都没有了解。前世教过她下棋的朋友对她棋艺的评价就是:“朽木,不可雕也。”她在这方面似乎跟运动一样,都少了一根筋。

猫儿汗了一下发现,其实她对很多东西都少一根筋,比如数学。她打小数学成绩就在及格边缘徘徊,当年去学艺术类,也是因为考艺术类不要考数学。所以她到了古代之后,也没有什么做生意致富的兴致,她天生就对数字不敏感,还怎么去做生意啊!

顾寿对下棋也不是很感兴趣,见妹妹目不转睛的看着棋盘,便逗她说道:“猫儿,你看得懂吗?知道谁输谁赢啊?”

猫儿摇了摇头,刚想说“看不懂”,转眼就看到顾贵眉头紧锁,右手大拇指反复磨搓着一只白子,沉吟不语。而陈君玉嘴角噙着闲适的笑容,一粒黑子灵巧的在他修长的手指里翻转,她歪头说道:“是玉哥赢的。”

兰因抿嘴轻笑:“我猜也是玉哥赢的。”

顾寿听闻,不由哈哈一笑,不顾妹妹的娇声抗议,轻弹她的额头:“鬼丫头!”

猫儿嘟嘴说道:“我这叫会察言观色!”

“大家快过来吃饭了!”孙氏的声音传来,猫儿抬头,就见舅舅、舅妈和爹爹、姆妈满面春风的走进了客厅,脸上满是笑意。

王世泽看着两人下棋,不由笑着问道:“玉倌儿和贵倌儿在下棋吗?谁赢了?”

陈君玉说道:“还没有下完呢!”

顾贵抬头说道:“玉哥,我输了。”

孙氏笑道:“不是说没下完吗?你怎么知道你输了?”

顾贵微笑的说道:“就算玉哥再让我三子,我也不会赢,输了就是输了。”他惋惜的说道:“玉哥,哪天你有空,再跟我下一盘。”

陈君玉点头说道:“好。”

王世泽说道:“来来,快吃饭吧,饭菜都快凉了!”

“对对!快吃饭吧!妹妹,你跟猫儿吃的素菜我也准备好了!”孙氏拉着猫儿和王氏的手往她们坐下。

王氏忙道:“大嫂,你不用那么客气的,我们随便吃点好了。”

孙氏说道:“这算什么客气,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猫儿眼珠骨碌一转,今天舅妈好奇怪啊!怎么变得这么热情了?倒不是说孙氏平时不热情,而是今天实在有些热情过头了。

在舅舅家吃饭是很愉快的事情,家里长辈不多,舅舅、舅妈又是和善的性子,所以顾家的孩子都爱来舅舅家玩。一顿午饭,大家吃的其乐融融,餐桌上笑声不断。吃完午饭之后,王氏提起他们年后要来镇上住一段时间的事情,问王世泽房子找好了没有。

王世泽说道:“让你们住家来,你们又不肯吗,跟了四牛之后,你的脾气也变牛了!”说道最后,他责备的看着妹妹。

王氏笑着说道:“我们住的时间久呢!就不麻烦你跟嫂子了!再说以后说不定寿倌儿、贵倌儿也会常住在镇上,住你们家总不是事情,总要有间房子的。”

王世泽说道:“房子找好了,就在我们家对过,你们住在那里,我也放心。你们要去看看吗?”

顾四牛想了想说道:“反正下午也没事,也不急着回家,就一起去看看吧。”

顾四牛就带着顾福、陈君玉还有顾禄四人跟着王世泽一起去看房子,顾全闹着也要去。王氏说道:“难道来这一次,你就带着孩子上街好好玩吧,等乖囡再大些,也没那么容易上街了。小四,你留下。”

顾贵一愣,便无谓的点了点头。他不似两个年幼的弟妹,极少来镇上,他连苏州府城都逛腻了。猫儿一听要逛街,连忙抱着爹爹的大腿要抱抱,她两条小短腿可走不动路,顾四牛抱起女儿,让她坐在自己脖子上,一行人便浩浩荡荡的出门了。

王世泽找的房子,离家里很近,走几步路就到了,这房子到底三层,临街是一上下两层四间的楼面;进门便是一个天井,青石板铺地,开了两口井,左边是一厢房,三间客坐,一间梢间;过道穿进去,第三层还是楼,但比起临街的楼要大上许多,楼后还有一个小小的院子,里面还有一株芭蕉树,甚是雅致,众人一见不由打从心底喜欢。

“爹爹,这房子不错!”顾福赞道。

连顾四牛也满意的点头说道:“大哥,真是麻烦你了,为难你找了这么好一个房子!”

这屋主姓董,排行第三,众人皆称他为“董三”,跟王世泽是有生意上往来的商人。这间房子也是董三家祖产之一,半年前一直租住此房子的房客走了之后,此房子一直空着。王世泽知道他们家的房子空着,所以就找董三租了该房子,房钱是每月三贯钱。

王世泽几天前就派人过来扫地糊窗,重新安了锅灶,预备了米面柴薪、油盐酱醋,“床席器皿桌椅都是家里拿过来的,有些还是妹妹以前用惯的,你们过来就能住下了,不用再整理了。”

“哥,谢谢你。”顾四牛感激的说道:“就是自己家里也没有这等方便。”

王世泽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客气什么!先不说我们马上就是亲家了,就说你当我这么多年妹夫,这点小事,难道我还做不成?”

“亲家?”猫儿一愣,什么意思?

“我跟你姆妈已经商量好了,让因娘同贵倌儿定亲,等因娘满了十六岁之后,就让两人成亲。”顾四牛说道。

猫儿小嘴微张,因姐姐跟四哥?!他们好像是表兄妹吧?但她转念一想,反正古代表兄妹结婚的多得是,也没听说人家生出来的孩子都是白痴。她跟因姐姐关系一样很好,如果因姐姐能做自己四嫂,也是不错的!闻言她不由拍着小手说道:“好啊!我最喜欢因姐姐了!”

王世泽失笑的轻刮她的小鼻子:“可惜舅舅没儿子,不然就把阿囡讨回家做媳妇了!”

猫儿害羞的把扭过头:“坏舅舅,囡囡不理舅舅了。”

王世泽哈哈大笑,看着他欣喜放松的样子,舅舅也是心疼因姐姐也才她嫁给四哥的吧?猫儿暗自思忖道。

顾四牛四处看了一圈,突然问道:“大哥,这房子,那董三可肯买?”顾四牛心里非常喜欢这套房子,他心里总想着,就算他跟珠娘一辈子就在老槐村里了,几个孩子总不能让他们同自己一样,一辈子待在这个乡下地方。

现在寿倌儿、贵倌儿找的媳妇都是镇上的人家,禄倌儿还在镇上开了一个铺子,他们家总要在镇上有个房子的。他看这间房子甚是合自己心意,也足够大,能住下家里所有人,还有一个临街的店面,说不定将来还能做个小生意呢!

王世泽低头想了想说道:“等过了年,我去问问董三。不过价钱可能不便宜。”

顾四牛说道:“随便问问吧。若是价格还和心意,这房子真是不错。”

王世泽点头说道:“这倒是!”

因现在还是初三,王世泽的家虽然在镇上的繁华街道,但沿街也没有什么店铺开门,一行人看完了房子,也就早早的回家了。回到王家之后,猫儿就注意到因姐姐脸上多了一抹娇羞,而四哥虽竭力保持镇定,但脸上还是有止不住的红晕,尤其是见到兄长们暧昧的笑容之后,更是满脸通红。

王世泽同孙氏对望了一眼,心里同时松了一口气,那已经提了几个月的心,终于落地了!原来两人因只有兰因一个女儿,前几个月王氏族长前来找王世泽,想让他从族里挑选一个孩子过继到他名下的事情。想到要把自己辛苦打拼来的家业,拱手让给一个不相干的外人,王世泽就不甘心。可要是给兰因上门女婿的话,他看上的人家,人家不肯入赘,给入赘的,他又看不上。思来想去,他跟孙氏就想到了顾贵。

一来,顾家儿子多,将来孙子也多,少一个孙子姓顾,顾家也不会反对。王世泽同顾四牛已经说定了,兰因和顾贵的第一个儿子姓王;二来,顾贵是王氏的儿子,身上流着王家的血,他的家产由兰因和顾贵的儿子继承,在族里无论如何都能说得过去的;三来,兰因是王世泽的独女,虽说没到锦衣玉食娇养的程度,可也尽了他所有能力,也舍不得自家娇滴滴的女儿嫁到别人家去受苦。王氏是兰因的嫡亲姑姑,又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兰因嫁给顾贵,将来也不会受苦。

再说顾贵平时虽是五兄弟个性最沉默的一个,可为人处事却很稳重,跟同龄人的毛躁完全不一样。话虽不多,可都能说到点子上。读书虽不及顾福一样,以十三岁稚龄考上廪生,可也听顾福说,他再过个两三年书,考个秀才是不成问题的。王世泽这辈子最希望的就是自己的后代能摆脱行商的身份,把兰因嫁给了顾贵,将来顾贵考上了秀才,他们家就不是商了,好歹也能混个书香门第。更何况顾贵还有一个读书这么好的大哥!

夫妻两人考虑了几个月,越想越觉得把女儿嫁给顾贵是个好选择,就趁这次王氏和顾四牛都来家做客的时候,跟两人提起了。王氏和顾四牛自然是一口答应,且不说他们是从小看着兰因长大的,这样好的孩子做他们的媳妇,他们开心都来不及,便是王世泽这么多年一直帮衬他们家,不说是让一个孙子姓王,就是王世泽让顾贵入赘,两人都会答应的。

本来顾四牛还对王世泽说,是不是让兰因嫁给顾禄。顾禄毕竟年纪大一点,人也比顾贵更干练。但是王世泽说,兰因年纪还小,他们家想多留几年,等到她十五岁及笄了再嫁人,顾禄恐怕等不到兰因十五岁。

其实王氏夫妻也不是没有考虑过顾禄,但两人一来是真想让兰因多留几年,二来也是觉得顾禄这些年外面磨练下来,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孩子了,处事干练圆滑,且心性坚忍,依照兰因绵软的性子,恐怕拿捏不住这样一个夫君。与其让将来兰因失宠,还不如找个老实夫婿,两人才选了顾贵。夫妻两人如此苦心孤诣的为独生爱女考虑终生大事,真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两家人既然定了亲事,顾四牛便同王氏两人在镇上都停留了一天,同王氏夫妻商量年后订婚的时候。初三在镇上停留了一天,初四吃过午饭后,一行人便告辞回家,准备初五迎财神。

晚上王氏跟顾四牛说道:“唉,因娘好歹还有贵倌儿这么一个表哥,我们的乖囡,将来要找什么人家呢?”

顾四牛缓缓的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多想什么。”

王氏瞪着他说道:“我怎么不急?乖囡过年也九岁了,虽说我们能多留几年,可是女儿家,留来留去留成仇!是该给她考虑婚事的时候了!”

顾四牛说道:“等福倌儿考过了乡试再说吧。福倌儿若是这次能考上举人,猫儿就是官家千金了,怎么说也能在县里或是府城里,通过柳家的关系,找个好人家。若是福倌儿这次考不上,我们就找个差一点,前些日子我去孙家的时间,见他们的家宝也是个不错的孩子,人长得清清秀秀的,虽说不是读书人,可人家有一手染布的好手艺,猫儿嫁过去也不愁吃喝。他们家闺女是我家媳妇,怎么说孙员外、孙婆子也不会亏待她。”

王氏说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当时我去给寿倌儿提亲的时候,似乎孙婆子也有这个意思,我当时没见过他们家家宝,也没有接口,既然你说了他不错,我也就放心了。就等福倌儿这次乡试了,要是过不了,我们就去跟孙家说亲事?”

顾四牛没好气的说道:“他还没考呢!你就先说他考不上的事情了!”

王氏推着他说:“去你的!我这不是那个什么枸杞什么人的担忧天嘛!”

“是杞人忧天!”顾四牛嘟哝的说道:“就算福倌儿考不上,还有下次呢!下次猫儿也才十二岁!”

“放屁!有哪家姑娘家十二岁还不说亲的?”王氏柳眉一竖,“我告诉你,我可不准你耽搁我宝贝女儿的婚事!”

“知道了!说的好像猫儿不是我女儿似得!我心里有数!好了!好了!睡吧!”顾四牛不耐烦的说道。他起身要吹灭蜡烛,眼睛一扫,就见王氏散着头发,衣襟半掩着,露出了一片白嫩的肌肤,不由心思一动,猛地抱住了王氏。

王氏被他唬了一掉,“你干什么?”她用力的推开他,“别被孩子听见了!”

“怕什么,他们早睡了!”顾四牛含糊的说道,两人的声音渐渐的低沉了起来……

元宵(一)

初五迎完财神之后,诸家亲戚朋友往来络绎不绝,顾四牛和王氏连日被人请去吃年酒,不能胜记,话说光阴迅速,转眼便至了正月十五日。

且先不说顾家人一大早起身,坐马车去苏州府衙。柳府这边柳夫人也早早的起身,命丫鬟婆子们在临街楼上设放围屏桌席,备上细巧添换酒席,请了一班小戏,叫了两个唱的,又让人在楼檐前挂上湘帘,满挂各色花灯。

到了午间的时候,顾家的马车就到了,丫鬟们领着王氏、南瓜和猫儿进了内堂,顾四牛等男客由家丁领到了柳教授的书房。

柳夫人一早就在内堂门口迎客了,见王氏连忙笑着迎了上去,“他婶子你来了,快里面坐。”

王氏连忙笑道:“柳夫人,您客气了!”

“叫什么夫人,我痴长你几岁,娘家姓聂,你要是不嫌弃,我就托大唤你一声妹妹吧。”柳夫人掩嘴轻笑的说道。

王氏笑道:“那我以后叫你聂姐姐了,我娘家姓王。”

“这才对嘛,王妹妹。”柳夫人笑着拉着王氏坐下,唤了丫鬟端茶来,“去把姑娘叫来。”

“是。”

南瓜同猫儿上前给柳夫人请安,柳夫人忙让两人起身,见了粉妆玉琢的猫儿,忍不住拉到身边说道:“妹妹真是好福气啊,生了个这么漂亮的孩子。”

猫儿仰起脑袋,绽开了必杀的甜美笑容,乖巧的唤了一声,“柳婶婶。”

柳夫人开心的嘴都何不拢,取出了一个小香包给了她,“来,这个给你玩。”

猫儿并不接香包,而是回头看着王氏,王氏道:“柳姐姐,你太客气了,小孩子家家给什么东西。”

柳夫人笑道:“这算什么客气,这孩子这么乖巧懂事,我心里爱着呢!”她硬是把小香包塞到了猫儿手里,“来,乖孩子,拿着,别怕,婶婶给你的,你姆妈不会骂你的!”

猫儿掂了一下小香包,沉甸甸的、硬硬的,看来是一个银锞子了,她不由笑的更加开心了。

“姑娘来了。”随着门口丫鬟的轻唤,门口几个丫鬟嬷嬷簇拥着一名尚在金钗之龄的美貌少女走了进来,少女生的貌若梨花,腰如杨柳,穿着镶着冷蓝滚边的银白素缎袄儿、白绫棉裙、貂鼠皮袄。走到柳夫人同王氏面前,便盈盈的下拜请安,举止温柔,持重寡言。

王氏打量着柳姑娘,不由心里暗暗欢喜,玉倌儿当真是好福气!这么好的媳妇,当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啊!

柳夫人问道:“妹妹,不是听说你生了一对龙凤胎吗?猫儿的同胞哥哥呢?”

王氏说道:“他跟他爹在一起,这孩子太调皮了,若是跟着我非把这里拆翻天不可!也只有他爹制得住他。”

柳夫人笑道:“男孩子哪个不顽皮的?我家的混世魔王也是这副德行呢!”她一边让人去叫少爷,一边让人去书房把顾全领过来。

两人正说笑间,□把小公子领了过来,柳教授的小公子,名文理,今年十岁,生的眉清目秀、齿白唇红,同猫儿站在一起宛如两尊玉雕似的娃娃一样,看的大家皆掩嘴直笑。

柳夫人笑道:“哎呦,真是宛如两尊玉雕娃娃一样!”

王氏笑道:“哪里,我们乡下人家的女儿,如何能和贵府的小公子比。”她将拜匣递给了柳文理,拜匣内预备的一方月白秋罗汗巾,一个绣着五蝠临门大红金线荷包,内中盛着一两银子。

柳公子也没虚让一让,接将过来,放在袖内,朝上又与王氏作了两揖。

柳夫人掩嘴笑道:“好爽气的小倌,你倒也不客气一下!”

王氏笑着说道:“又不是什么外人,有什么好客气的!”

这时被柳夫人派去书房喊人的婆子进来说道:“夫人,老爷正在考校顾家小公子的学问呢。小公子极是聪慧,老爷开心着哩,到现在还不肯放人!”

柳夫人回头对王氏笑着说道:“我家老爷就是这个脾气,家里来了个男孩子,都要被他考校的。”

王氏笑着说道:“能被柳大人考校是我们家小五的福气,只是我家小五淘气,做事毛毛躁躁的,怕是等他出来之后,柳大人的书房也遭了殃。”

柳夫人笑了一回,便携着王氏的手去临街的楼上用午膳,几人一边饮酒听着两个唱儿弹唱,一边观赏着楼下灯市的热闹场面。

午膳过后,顾氏五兄弟、同陈君玉、聂夫人的侄儿聂致远一起,前来拜见柳夫人和王氏。

顾氏五兄弟中,也只见过顾福和顾贵两人,见了五兄弟站在一起,各个聪明乖觉,容貌不凡,不由羡慕的说道:“妹妹真是好福气啊!”

王氏说道:“我们乡下孩子都是粗养的,不急姐姐你,虽只有一个儿子,可却是集了天地精华的!”

柳夫人听她打得比方虽有些不伦不类,可极是中听,不由笑着说道:“妹妹过谦了,这五个孩子你随便得了哪一个,都是终生有靠了,更别说是得了五个了!”

王氏转眼见了聂瑄,见他容貌虽不及陈君玉这般俊雅不凡,可也生的眉目俊朗,器宇不凡,不由问道:“这位是?”

柳夫人说道:“这是我侄儿,姓聂,单名瑄,字致远。”

聂瑄上前行礼拜倒:“侄儿给姑母、婶婶请安。”

王氏见他谈吐温文,举止不凡,不由笑着给了他见面礼,聂瑄含笑受了,回头让丫鬟给了猫儿一个小香包。

猫儿接了香包塞入袖内,然后上前几步,福身对他行了一礼。聂瑄见她举止落落大方,一点都不似庄户人家的孩子,不由含笑点点头,多望了她一眼,再看看顾全和柳文理,心中暗道:“都说江南水土好,生出来的孩子也似玉人儿一般。”

其实猫儿同顾全长的仅有六分相似,但顾全有个让猫儿嫉妒不已、而他自己痛恨不已的优点——就是怎么晒也不黑!所谓一白遮三丑,加上两人眉目俊秀雅致,穿了一身淡青色袄儿站在一起,让人看了就赏心悦目。柳文理是大家公子,平时养尊处优,也是一副粉妆玉琢的模样,三人站在一起,就如三尊玉娃娃一般,怎么看怎么惹人爱。

柳夫人说道:“你们一会可要出去玩?”

聂瑄说道:“一会姑父让我带着敬之、思成两人去一个朋友哪里。”

听聂瑄如此一说,猫儿不由暗自惋惜,这下大哥不能陪大嫂一起去玩了,亏得她把大嫂打扮了一番呢!她转眼看着南瓜,见南瓜亦有黯然之色。

王氏回头看着顾禄等人:“你们也要去吗?”

顾禄摇头说道:“我一会要去一个朋友家里。”

顾寿和顾贵说道:“我们想出去买点东西。”

顾全拉着顾禄的衣摆说道:“二哥,我跟你一起玩。”

顾禄说道:“全倌儿乖,二哥是去办正事。”

顾全转头看着顾寿和顾贵,两人坚决的摇摇头说道:“不行。”

王氏见顾寿和顾贵这般样子,转念一想,不由抿嘴微笑,对顾全说道:“你哥哥是去办正事,莫要烦他们了!”

猫儿撇嘴,什么办正事!还不是去偷偷约会!不过看着王氏一脸笑意,也知道她心里也清楚,只是不说穿而已,看样子似乎还非常赞成。可是为毛大哥没空呢?大哥跟大嫂虽然成亲了,可是也能约会啊!她哀怨的瞄了顾福一眼,顾福以为小妹也想出去玩,便哄着她说道:“猫儿乖,等哥哥回来,给你戴盏兔子灯玩。”

猫儿皱了皱眉头说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才不要兔子灯呢!”

众人闻言,喷笑出声,顾福笑着抱起她说道:“好好,哥哥不给你买兔子灯,我们买老虎灯。”一副哄孩子的语气,气的猫儿撇着小脸,干脆不理他!真是榆木脑袋!

待众人走了之后,王氏同柳夫人两人唤来了两个唱的听戏,顾全和柳文理年纪相近,不一会就走到了一起,两人在花厅坐了一会,就留到花园去玩了。王氏、柳夫人、柳姑娘、南瓜四人围着桌子一面听戏一面打叶子牌。猫儿在一旁吃着小零嘴,看着四人打叶子牌,还不是往窗外看看外头的热闹,过的也甚是悠闲。倒是柳夫人直夸她性子文静,坐得住。

吴地素有“闹元宵”的旧俗,正月十三夜上灯,十八落灯。寺观庙宇、街头巷尾,皆人声鼎沸、锣鼓铙钹声不绝,称之为“走马锣鼓”。各街市店铺皆挂满了以精奇百出闻名遐迩的“苏灯”, 店铺不仅出售花灯,也将谜面粘诸花灯之上,任人猜射,中者,以巾扇香囊、果品食物为赠。

大街上灯彩遍张,玩灯男女,花红柳绿,车马轰雷。猫儿白日看的时候,也就觉得街上很热闹,到也没有什么想下去玩的心思。可是等到了夜里燃灯之时,一轮明月当空,月华四射,照耀如白昼一般,大地清澈如洗,映着各色奇巧花灯,灯月交辉,流光溢彩,光怪陆离,极为美景。

“姆妈,我想去外边玩。”柳家小公子文理,装了一天的小绅士,到了现在终于忍不住了,缠着柳夫人要求出去玩。连伪萝莉也被外面美景吸引住了,忍不住仰起小脑袋,渴求的望着王氏。

王氏极是为难,“可是你哥哥都不在啊!”中午的时候,顾家五兄弟并着陈君玉、柳夫人六人一起过来拜见柳夫人。之后顾福

顾家上头四个哥哥同着柳夫人的侄子一见如故,在下午的时候,就相约一起出去看灯了,只留下最小的顾全被人送到王氏的身边。

“姆妈没关系,我带妹妹出去看灯。”顾全拍着小胸脯说道,“我拉着妹妹的手,一刻也不松开她。”

柳文理也撒娇的说道:“姆妈,你叫上四个家丁、两个婆子,让婆子抱着六娘,家丁围在外面,这样就不怕被人挤散了!”

柳夫人和王氏熬不住孩子们的软磨,便应了三人的要求,柳夫人唤来了四个壮年的家丁,带上两个老成的嬷嬷,一再嘱咐六人要看顾好三人之后,才放了三人出去。

却说这日中午,聂瑄、顾福、陈君玉三人出了柳府之后,聂瑄便领着他们三转四弯,到了一所小院子,从黑漆的大门往里看,里面松柏常青,亭台阁楼,小桥流水假山,极是清幽雅致。

大门打开,门里走出一个年纪三十来岁的青衣小厮,见了聂瑄,打了一个千儿下去笑道:“聂二爷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怎么也不来这里看看香姐儿,昨儿她还叨念着你呢!这两位大爷是——”

“这位姓陈,这位姓顾。”聂瑄也不多说话,简单解释了一下。

“聂二爷,您可来了。”一声娇柔女声欣喜的想起,一素衣的中年美妇从影壁中转出,先是给三人行了礼之后才说道:“奴家也不曾怠慢了二爷您,为何最近老不来我家坐坐?害的我家香姐儿,日思夜想的,人都病了大半个月了,今儿精神才好些,您就过来了!”

聂瑄也不接她话,随手丢了一个十两的银锭说道:“大节日,我请众朋友过来叙叙,喝点酒水。”

中年美妇人接过银子一边往袖子里塞,一边道:“怎么的?二爷你这是我苏娘大节下拿不出酒钱款待诸位爷儿还是嘲笑我苏娘眼里只爱钱,不认人?”

聂瑄哈哈大笑,伸手搂过她,捏了捏她的嘴说道:“苏娘的这张嘴还真是巧嘴儿!去把你的三个宝贝女儿香玉、春桃、柳叶都叫来,顺便在叫两个唱儿,给爷整治一桌精致点的酒席!”

苏娘倒在聂瑄怀里,咯咯娇笑说道:“今儿二爷您可不许走了,我的小香玉可是夜夜都想着你呢!”

聂瑄同苏娘两人一边打情骂俏,一边往里屋走去,苏娘见顾福和陈君玉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样子,就知道是两个雏儿,心里暗喜,能让聂瑄带来的人,必必是肥羊,若是能把这两个雏儿网住,不愁没有银子进来。

苏娘迎着三人进了一间雅间,房里俱是竹制的家具,虽无描金绘朱,可样样雕琢的极是精致。三人一入门,便闻到一股细细幽幽的香味,顾福转目望去,窗户边设有一小几,几上设炉瓶三事,里面正焚着幽幽的不知名的香气。

三人坐下后便有三个俏生生的小丫鬟送上了三盏茶水,一边送茶水,还一边抛了一个媚眼给他们,聂瑄接了茶水,伸手搂着小丫鬟亲了一个嘴,然后塞了她一块碎银子,“拿着跟几个姐妹买糖吃。”

小丫鬟咯咯笑着接了碎银子离开了,陈君玉和顾福两人俊脸涨的通红,“致远兄,这是?”陈君玉结结巴巴的问道。两人再单纯也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聂瑄笑着说道:“敬之、思成,放松点,来这个地方就是玩乐的!”他顿了一顿,笑着说道:“更何况,这是姑父大人让我带你们过来的!”

元宵(二)

“先生?!”两人惊呼,惊得几乎要跳起来。

聂瑄笑着摇头,“难怪姑父大人要我带你们来这里见识一下。”

“见识?”顾福结结巴巴的说道,“我不用见识了,我有娘子了,让玉倌儿见识吧。”

聂瑄似笑非笑的望着他说道:“我带你们来见识,又不是带你们来‘开窍’的。这里的女人,也就看看玩玩、调笑几句可以,至于其他的,她们还不够格。”他轻蔑的笑了笑。

陈君玉俊脸绯红,他比顾福还要不自在,聂瑄见两人如此,便笑道:“正戏开没有开始,你们就这样,以后怎么能在官场上混?”他漫不经心的用茶盖轻拨茶水的说道:“你们马上就要去乡试了,乡试考上之后便是春闱,那个时候便要去京城了。文人相聚携妓同行,可是常事,到时候遇到这样的事情,你们怎么办?”

两人恍然,原来柳教授是怕他们之前没见识过,等到了京城,不适应,才特地让聂瑄带他们过来见识的。

聂瑄笑道:“一方面是让你们见识一下,一方面也是让你们知道表子无情,捧场做戏可以,可千万别当真了!”

“二爷,你这是说什么话,说的我们好像不知道情似得。”一名碧衣女子手里端着三盏旧式的茶碗婷婷袅袅的走了过来,在三人面前各放了一盏,黑白分明的水眸盈盈流转过顾福和陈君玉,轻笑了一声,便柔若无骨投入聂瑄怀里,撒娇的说道:“你这个负心汉,一走就是大半年,连个音讯都不给人家一个,人家不依啦。”

聂瑄顺手搂住她,听着香玉娇滴滴的撒娇,他轻拍她的小脸,笑着说道:“是吗?你那两个妹妹呢?怎么不出来?”

香玉娇嗔的说道:“没良心的死鬼,人家一听到你来了,便急巴巴的赶了过来,连个首饰也没带,我那两个妹妹知道今儿见贵客,自然是要好好打扮一番!”

聂瑄笑着抬起她的脸蛋儿,香了一下,仔细打量的说道,“哦?是吗?我到觉得你不戴首饰更漂亮些!”

“二爷!”香玉娇声唤了一声,不依的再他怀里撒娇痴缠。

这时苏娘领着两个美貌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群十二三岁的小丫鬟,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酒水,“二爷,自打你昨天叫澄心过来传话之后,香玉她们就忙活了一天,才把你点名的菜式做好。

聂瑄听了便笑唤了一声:“澄心。”

一名灰衣僮儿从外头进来,“爷。”他先是对聂瑄行了一礼,才从怀里取出一锭五十两的细丝大纹银递给苏娘。

聂瑄道:“不值什么,给香玉买点胭脂水粉、头面首饰。”

香玉见了这白花花的细丝大纹银,喜得越发的撒娇痴缠。聂瑄推开了她,轻拍她的脸蛋说道:“去,让带着你的妹妹,给爷的两位贵客唱几首好听的曲儿。”

香玉哀怨的看了聂瑄一眼,依依不舍的离开了他的怀里,春桃、柳叶一人弹琴,一人吹萧,香玉拿起一象牙拍板,轻启檀口:“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指破新橙……锦幄初温,兽香不断,相对坐调笙……”

当真是莺声呖呖,柔腻婉转,光是声音,已经让人酥了半边身子。香玉唱及此身子微微朝前倾,秋波频顾,眉目生情,“低声问,向谁行宿?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顾福和陈君玉如何见过此等尤物,早已色授魂与,只觉得眼前此情此景,尤胜于颠倒衣裳。

“嗯咳!”伴随着聂瑄的轻咳声,两人才恍然回神,不由羞愧的满脸通红。聂瑄恍若未觉一般的说道:“来,敬之、思成,尝尝香玉亲手做的白汤羊肉。”他示意身后服侍的小丫鬟给两人各舀了一小盅。

“你们可别想看这碗白汤羊肉,这可是苏式炖品中的绝活。精选了两岁的公羊肉、虎丘山泉,放在百年杉木桶,用慢火炖出来的。虽说这汤除了盐,什么佐料都没放,可羊汤又清又鲜,羊肉细嫩,几无膻味。”聂瑄淡笑的说道:“这才是苏菜最绝妙的地方,说起吃肉类,最讲究的不用重油急火炒出来的菜品,也不是光吃湖鲜海鲜这类新鲜单一的活货,而是这种用慢火炖出来的、炖到骨子里,去了油腻的炖品,这才真正悟到了‘吃’的精髓。”

两人听了聂瑄一番娓娓道来,不由拿起调羹,轻啜了一口,不由眼睛一亮,“果是极品!”

聂瑄又指着一道极普通的“白菜烂糊肉丝”说道:“这道菜说起来,也是苏菜中的极品之一,虽说是寻常人家的家常菜,上不了台面,却极讲究。火候、原料、刀工一样都不能少,肉要精选的里脊,肉丝要切得细,白菜要含水量足,菜里不能放水,要用菜汁代替,还要专门有经验的厨师在炉子旁守上一夜方成,这道菜是柳叶的拿手绝活。”

陈君玉再经历了一番尴尬之后,也放松了许多,品了羊汤,尝了白菜,便笑道:“那么春桃的姑娘的绝活呢?”

聂瑄微微而笑的说道:“春桃的绝活是馄饨,现在已经是午后了,等哪天得了空,早上过来吃。”

此时顾福也完全的放松了下来,仔细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发现房间摆设简单,但极是讲究,几盆新鲜的花卉盆景错落有致的摆放其中,窗外杨柳依依,秀石堆叠,青石台阶前还种了两株木樨树,他不由说道:“坐花醉月,若是春秋天,这处倒是极好的饮酒品茶之处。”

聂瑄到了一杯温好的黄酒,慢慢的品着说道:“思成说的不错,此处确定是饮酒品茶极好的去处。”

两人渐渐的放松了,三人也就轻松的说笑了,待得酒过三巡之后,香玉、春桃、柳叶三人起身给大家磕头。澄心给香玉三人一人一两银子的赏银,又给了一旁伺候的小丫鬟一人一贯钱赏银。

香玉接完赏,便坐到了聂瑄身边伺候他吃饭,柳叶和春桃两人一人做到了两人身边。三人皆是服侍惯人的,也知道聂瑄吃饭吃,不喜欢人上前粘腻,三人专心致志的伺候聂瑄等人吃饭,眼神看到哪道菜,那道菜便挟到了小盘子里,肉剔出骨头才送到嘴里,嚼不烂吐出的肉渣,也是拿纤纤素手亲自接下的。

陈君玉和顾福两人,一开始还是既新奇又拘束,等饭菜吃到一半,便放松了下来。过了片刻之后,便很轻松的同三个表子说笑了起来。春桃和柳叶知道两人是雏儿,费劲了浑身解数,就想留个长久客人。

聂瑄见此情形,微微一笑,举起一杯酒一仰而尽。

待三人要离开的时候,三个表子眼泪汪汪,柳叶倚在顾福怀里,“爷儿不留夜,奴也不敢留,只是您等留个荷包让奴做个想念。”说完就要去扯顾福身上的荷包。春桃也是噙着两汪春水,依依不舍的看着顾福。

至于香玉,早就哭成了泪人儿,“负心汉,每次都这么来去匆匆,就像是把奴当灶上的丫鬟一般——”

聂瑄取下身上荷包,递给了香玉,香玉伸手一接,掂了掂,沉甸甸的,便眉开眼笑的搂着他亲了一口:“爷,您什么再来?”

聂瑄笑着说道:“把青鱼用好酒浸着,等春天的时候,爷过来吃。”

香玉娇嗔的推着他说道:“负心人,就知道拿奴当灶上丫鬟。”

这边顾福、陈君玉身上的荷包都是猫儿缝制的,两人如何肯将自家宝贝幼妹的针线活计交给两个表子,慌不送的推开两人,最后还是澄心一眼扫过去,两人才松了手,聂瑄笑着说道:“让你姐姐让你们做两套新衣服吧。”

三人深深道了个万福道:“谢二爷的布施。”

聂瑄看着两人的荷包,笑着说道:“以后来这里带的荷包,外头买的,或是相好的送的便是了!”两人尴尬的笑了笑。

三人从苏娘处出来的时候,寒冷的空气迎面扑来,三人的酒气散了很多,三人相视一笑,似乎觉得亲近了许多。

聂瑄一边走一边说道:“这酒桌上是最容易同人亲近起来的地方,而表子是男人酒桌上必不可少的点缀,姑父大人这几天让我带你们多来这里走走,见识见识,省得以后手忙脚乱。”他含笑忘了他们一眼说道:“只是要记得,对表子捧场做戏可以,可万万当不真!”

顾福和陈君玉互视了一眼,对聂瑄做了一个长揖:“多谢致远大哥提点。”

聂瑄含笑说道:“以后都是自家亲戚,有什么好客气的。”

顾福突然说道:“哎呦,都忘了给猫儿买兔子灯了!”

陈君玉看看天色说道:“反正时间还早,我们去灯市买个再回家也行。致远大哥,那你——自便?”

聂瑄点头说道:“我还有点事情,就不跟你们一起去买灯了。”

顾福和陈君玉拱手说道:“多谢致远大哥,今天陪了我们一天,还花费了这么多钱。”

聂瑄摆手说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好了,你们去吧。”三人道别过后,便往相反走去。

顾福和陈君玉买了几盏兔子灯之后,便准备回柳家。突然听一声嫩生生的话语,“大哥!玉哥!”两人低头一看,果然是一个婆子抱着猫儿正从街头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婆子。

顾福从婆子怀里接过猫儿笑着说道:“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全倌儿呢?”

猫儿伸手搂住顾福的脖子说道:“五哥和柳家哥哥去前面看耍百戏了。大哥,你答应我的,要戴嫂子出来玩的!你快去,带嫂子过来‘走三桥’去!”

顾福听闻不由捏捏自己的鼻子,苦笑的把她递给陈君玉,“我先去一步,你带着小磨人精去玩吧。”

猫儿眼珠骨碌一转说道:“我才不要跟玉哥玩呢,玉哥也要陪嫂嫂呢。”她挣扎着下来,对陈君玉吐吐舌头。陈君玉低头轻敲她小脑袋:“鬼丫头。”他转而对两个婆子说道:“两位妈妈辛苦了。”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两块碎银子递了过去。

两人笑着接过赏银说道:“陈先生,不辛苦,姑娘极是乖巧。”

猫儿让婆子抱在怀里,陈君玉含笑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说道:“我帮你把小兔子带回去,你别玩的太晚,别跟全倌儿他们一起疯,一会就早点回去,知道吗?”

猫儿点点头乖巧的说道:“我知道。”

陈君玉便转身往柳家走去,想来一会柳夫人她们也会出来走三桥的,他还是先回去的好。

猫儿和两个婆子在街上继续兴致勃勃的逛着,虽说看惯了用现代科技做出的电子灯,可古代工匠的手艺也让她惊叹不已。两个婆子却被路边的元宵摊子所吸引,两人笑着说道:“姑娘,你可想吃元宵?”

猫儿含笑说道:“我不是很饿,不想吃,倒是走的有点累了,想坐下歇歇。”说完她从小荷包递了一串约有一百文的铜钱给两人。两人眉眼言笑的接过铜钱,乐颠颠的跑到摊子前买了两碗元宵吃。

“姑娘在椅子上歇着,我们吃完就走。”

猫儿说道:“妈妈不急,反正还早呢!”

她转目望去,便被街边的一个花灯摊子所吸引。猫儿不善长解灯谜,对路边的花灯,只是欣赏,从未看过它下面粘着的灯谜。而这个摊子的灯谜极是有趣,居然全是一字灯谜,她虽知道一字灯谜很难猜,但也兴致勃勃的看了起来,反正两位婆子还在一旁吃汤圆呢!

两婆子见她只是在旁边的摊位玩耍,也没有阻止,反正她们一直看着呢!

“稻、武、刃、冰、再……爿!”猫儿顿时眼睛一亮,她在网上见过这个“爿”字的灯谜,因为这字很特殊,所以她顺便记住了,灯谜是“版”字。她不由欣喜的伸手指着那盏爿字的灯说道:“我知道那盏灯的灯谜。”

摊主是一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相貌甚至和蔼,他笑呵呵的从灯下拿下灯谜说道:“小娘鱼,你说说是什么谜底?”

“是版字。”猫儿用手在桌上写了版字,中年一看同谜底相同,笑着给了她一个小香囊。猫儿笑盈盈的接过,到了一声谢。虽然这个香囊做工很粗糙,她不是很看得上,但至少这是她赢来的。

“你怎么知道这个谜底?你怎么猜出来的?”好奇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

猫儿一怔,回头就见一个衣饰华贵的锦衣男童好奇的望着她,猫儿不由一阵的晃眼,这男童通体挂满金玉,最惹人注意的是他头上的那顶帽子,上面缀满了黄豆大小的珍珠,正中一颗绿的通透的翡翠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着柔和的光晕。

“他戴着不重吗?”猫儿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个想法。

那男孩却对猫儿能猜中那个谜底很是好奇,不由又追问了一遍。猫儿尴尬的笑了笑,她也不知道怎么解谜底的。就在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时候,突闻几声惊慌的尖叫:“着火啦!着火啦!”

元宵(三)

两个婆子听到着火的时候,吓得猛地跳了起来,连面前的桌子翻了都没注意,正在吓得六神无主的时候,旁边涌上了一群惊慌逃命的人!

“哎呦!”一人被推倒在地上,另一人忙扶她起来。

“没事吧!快!我们也快逃吧!带着姑娘赶紧跑!”

“好!”两人回神正想找猫儿的时候,却不见了猫儿的身影,吓得顿时白了脸色,“姑娘呢?”那摊子前居然一个人都没有了!连摊子的主人也听说着火而急着逃命去了!

“坏了!怕是有拐子趁乱把姑娘抱走了!”一个婆子惊道,两人慌作一团。虽说猫儿不是柳家正式的千金,可她是未来姑爷的妹妹啊!想起夫人治下的手段,两人几乎生出了现在就逃走的心思!可她们毕竟是柳家世代的家生子,就算她们肯做逃奴,家里还有一大家子人呢!

这时有人敲着铜锣喊道:“大家莫惊,火已经扑灭!大家莫惊,火已经扑灭!”不时的有这样的声音响起,两婆子你看我我看你,“还是回去同夫人说了,早早叫人去寻才是!”两人跌跌撞撞的往柳家赶。

王氏同柳夫人在“走三桥”的时候,听说着了火,柳夫人受了惊,又担心孩子们会受伤,便早早的回去了。到柳家的时候,发现顾寿在门口等着,见王氏同柳夫人回来了,不由松了一口气,连忙迎上了上去。

“寿倌儿,大家都回来吗?”王氏毕竟不是养尊处优的贵夫人,柳夫人已经吓软了半边身子,她却没什么感觉,还帮着婆子们一起扶着柳夫人,见顾寿在门口张望,连声问道。

“只有柳公子、全倌儿和猫儿没回来了。”顾寿微微蹙眉说道,心里担心着这三个孩子,他们毕竟年纪还小,尤其是猫儿,素来胆小,要是听到了火灾,一定很害怕!不过听大哥说,遇到猫儿的时候,她是被婆子抱着的,想来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今天是元宵节,是难得的女孩子也能出来游玩的节日。招娣和因娘也经由父母同意,来府城里看灯。他和顾贵下午就是陪着两人在府城里玩了一会,在天还没有暗的时候,就早早把未婚妻送回了镇上。

还在回柳家路上的时候,就听到火灾的事情,两个急着往柳家赶。到柳家的时候,只有顾禄一人在。之后顾福、陈君玉两人也回来了,两人原本带着南瓜和柳文丽两人在街上看灯,听说火灾了,便急着回家了。现在就少三个小的没回家了。

柳夫人同王氏听闻,心又吊了起来,顾寿见王氏有点站不住,连忙扶着她先进屋。

“小公子回来了!”丫鬟们欣喜的声音传来,柳夫人和王氏不由一喜,连忙迎了上去。

顾全和柳文理两人衣衫凌乱,顾全头上还在流血,王氏先是没看到女儿,心里一沉,再见顾全身上全是血,不由心里一惊,脚一软,差点倒下,还是南瓜赶着上前扶住她,“姆妈,小心!”

柳夫人也唬了一大跳,忙让人去叫大夫,顾全满不在乎的说道:“姆妈,没事的,我就是被人推了一下,摔在地上了。”

柳文理说道:“姆妈,是小五救我了,要不是他,我差点就被人踩死了!”

柳夫人一听,吓得差点晕过去,王氏也吓白了脸,两人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见两个婆子跌跌撞撞、哭哭啼啼的跑了进来,跪在地上,只是叩头请死。

王氏见两人如此行事,再看看孩子们都在了,只有猫儿一人不见了,眼睛一黑,顿时晕了过去,慌得南瓜忙抱住王氏,众人上前掐人中的掐人中,灌姜汤的灌姜汤。

顾氏几兄弟又气又急,连声追问两个婆子,到底怎么回事。却不想两人只顾哭泣求死,连话都不回。

顾禄被两人哭的不耐烦,抬脚对着一个婆子胸口就是狠狠一脚,“你想死也行,先给我把话说清楚!”

那婆子被顾禄胸口这么一脚,踢得眼前一黑,“噗”一声,吐了好大一口血,顾禄红着眼问另一个婆子,“快!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另外一婆子被顾禄如此行事,吓得整个人如同烂泥一般倒在地上,结结巴巴说了事情的经过。

陈君玉听说两人居然只顾着吃元宵,放任猫儿一个人离开,气的抬起一脚把另一个婆子给踢到在地上。

柳夫人也被猫儿别人拐走的消息惊了,再听了两人居然因为贪吃而放任猫儿离开自己身边,不由又气又急:“我到底是怎么跟你们说的?!片刻都不能让姑娘离开自己身边!”

顾全听到小妹被人拐了,脸一下子白了。他想起自己曾经跟姆妈保证过,片刻都不松开小妹的手的!

章嬷嬷扶着气急攻心的柳夫人说道:“夫人,要不先让老爷写个帖子,请知府大人先派人找,家里也让人写几章招贴或是大张的告示,许有人会贪图赏钱,知道姑娘下落的便来报了。”

一旁的家人说道:“对啊,先去报了府衙再说。早闻得歹人拐小儿去,有擦瞎眼的,有斫掉脚的,千方百计摆布坏了,装做小叫化的化钱。”

“最怕的便是歹人见姑娘生的粉妆玉琢,别买到了窑子里去了。”

王氏才悠悠转醒,就听到家人这么说,悲从中来,不由放声大哭:“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生了这么多儿子,就得了这么一个心肝宝贝!她打小就是我的心尖尖啊!她有什么万一,要我怎么活下去啊!”

南瓜也在一旁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猫儿从七八月大的时候,就是她一手照顾长大的,说是小姑,也就跟一个女儿一样,尤其是这个孩子打小怎么乖巧可人,现在她下落不明,她如何不心急?

柳夫人也在一旁落泪:“可怜这个如魔合罗般孩子,快派人去告诉老爷,让他给知府大人送过帖子过去。”

柳教授听到顾家六娘被人拐去,不由大惊,再听闻是自家家仆照顾不周,不由顿足道:“元宵夜趁着热闹做歹事的人,向来屡禁不止,失去小儿的人家每每听闻,夫人一再让尔等小心行事,怎么还会让拐子有机可乘呢?!真真该死!”

那两个婆子的老公亦是柳教授身边得用的家人,听到浑家居然因为贪吃而走丢了顾家六娘,不由心中大骇,一边赶着去找府衙等人,一边赶着柳府的家丁上街搜寻。

顾家听说柳教授已经写了帖子去知府大人那里,不由心里稍稍放心了一下。顾禄毕竟在外面经商了好几年,待焦急过后,心思就动开了。他想了想,同已经急得六神无主的顾四牛说了一声,便急急的出去找了自己在苏州府里认识的几个朋友,问他们可认识什么专赚黑钱的人。他心里明白,光靠衙役寻人不靠谱,就算找到了,小妹也不知道会被人糟蹋成什么样子了!小妹一定要在今晚找到才行。

陈君玉听了顾禄这么一说,心里也想起了聂瑄,连忙跟柳夫人说,让致远大哥帮一下忙。柳夫人此时也想起自己侄子,虽说聂家是北方世家,可聂瑄通过柳夫人的关系,在苏州府也待了好几年了,黑白两道也认识不少人。柳夫人忙让家丁带着陈君玉去找聂瑄帮忙。

就在柳家乱成一团找人的的时候,某伪萝莉的被人捂住嘴,双手双脚牢牢的被制住。把她拐去的人贩子显然是此中老手,只有两只手就能把一个半大的孩子,牢牢的制住,不仅不能说话,连动弹都不能动弹一下。

她哀怨的瞅了那棵中式“圣诞树”一眼,要不是他如此张扬的打扮,怎么会引来歹人注意?还害得她被人顺手牵羊!她忍下惊慌,眼睛不停的看着四周的景色,将两人拐了几个弯,是左拐还是右拐都默默的记在了心里。

走了好一会,两人转到了一条弄堂里,直走到底是一条死路,在最里面的一间民居里,两人抬脚,长长短短的踢了几下大门,大门应声而开。

“今天收获不错嘛!居然雕了两个娃娃过来。”一名年纪在三十左右,相貌猥琐的男子一面开门一面说道。

“那是!”抱着小男孩的那人语气极是得意,径直往屋里走去,屋里早就集了十来个人,正将各自今夜的收获摆出来,猫儿略略的瞄了一下,光是大大小小的荷包就有二十来个左右。

估计是她乖巧的缘故,她是被人放在了地上的,虽然动作也挺粗鲁的,可好歹比那个一直不停挣扎的小男孩要好一点,他是被人直接丢到了地上。

众人见了这个小男孩一阵惊叹,“啧啧,快看,这孩子头上这顶帽子就怕值几百两银子了,身上的那些宝珠也值个几十两银子。”

“可惜了人长的不怎么出众,不然也能多值几贯钱。”

“这么好手好脚的一个孩子,在怎么着也值两三贯钱。”

“可不是,这孩子打从出门被我瞧见了之后,就跟了一路,要不是老大让人放了一场小火,我还抱不走他呢!”

猫儿心里沉了沉,果然是他们放的火!不过他们为什么放这火呢?难道就是因为想绑架这个男孩子?

小男孩气的脸色发青的说道:“你们是谁?快放了我!你们知道我爹是谁吗?”

众人一听,哈哈大笑,“我们还真不知道你爹是谁?”

“这女娃娃是?”

“跟着这小子的时候,顺手抱过来的。”把猫儿拐来的男人一把扯过她说道:“瞧瞧这张小脸嫩的,若是买到窑子去,十来两银子跑不掉的。”

猫儿听的脸色都白了,她果然是被那株小圣诞树也牵连的!她要是真买到了那个地方,可真就一辈子出不来了!就算是以后被人知道了她在那里,怕是也没有人回来赎她吧?不行,她一定要跑!思及此,她小声的哭了起来。

那个贼人一巴掌扇了过去,“哭什么哭?晦气!”猫儿被一巴掌打的眼冒金星,吓得紧紧的缩成了一团,睁着大眼怯生生的瞅着他们。

一旁一人拦住那贼人说道:“别打了,破了相,就卖不出价钱了!”

而一旁那小男孩一面挣扎着不让众人脱去他身上的衣服,一面嘴里怒骂不休,一旁贼人不耐,一巴掌把他扇到在地上,然后顺手一脚踢到他心口,“啊!”小男孩惨叫一声,被踢飞了出去,然后软软的倒在地上。

猫儿见此情形,“唰”一下白了小脸,抖抖的蜷曲成一团。贼人将男孩身上的值钱财物取得干干净净,猫儿见贼人要来搜身,连忙将自己身上所有的财物全部交出,那贼人见猫儿似乎已经吓破胆的模样,倒也不动手打她了。不过还是将她的衣服全部扯开,把她身上所有的物品全部搜走之后,才罢手。

这时门口传来一声骚动,“老大回来了!老大回来了!”

猫儿偷偷的抬眼看过去,只见三四个大汉大步走了进来,其中一人背后还背了一个不停蠕动的布袋。看来这才是他们的重头戏!

那人将布袋丢到地上,解开布袋,里面竟然是一个生的极为出色的、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女。那少女一身衣服极是华贵,满头珠翠,双手双脚被绑,嘴巴也被堵住,就一双杏眼恨恨的望着众人!

“费了这么多功夫,总算把这个小娘们给抓来了!”老大哈哈大笑,他眼睛瞄过猫儿和小男孩的时候问道:“他们是?”

那两人连忙将猫儿同小男孩的事情说了一遍,老大仔细瞅了猫儿一眼说道:“不错,这丫头生的不错,能买个好价钱!”他而色迷迷地看着那美丽少女,挥手说道:“把这两个小的绑了,丢到阁楼去,今天晚上我们好好乐和一下!老六,一会你去把几个老鸨叫过来,今晚我们要赚笔大的!”

“是,老大!” 众人将猫儿同小男孩捆了手脚,堵了嘴巴,猫儿僵硬着身子,丝毫不敢反抗。一人取来一架竹梯子架在阁楼入口处,上了竹梯子,下面的人把两个孩子一个个递了上去。那人把两个孩子丢到了阁楼之后,便下去与同伙喝酒作乐,临走时候将竹梯子也拿走了。

元宵(四)

今天是元宵夜,整个苏州府城里任何马、骡子等能代步的畜生都不能上街。陈君玉对顾福说道:“我去致远兄那里去问问,他或许有办法找到猫儿。你带着人去猫儿走失的地方,找找看那个摊子的老板,问他是不是有看到拐走猫儿的人。”

顾福点点头说道:“我这就去。”

顾寿和顾贵说道:“大哥、玉哥,我们也去外面找找看。”

顾福说道:“小三,你带着几个家丁去外面帖告示,小四你留下,要是有什么人过来传什么消息,你马上派人来通知我们。”

顾贵点点头,“好。”

四人分工了一下,就急急的出去了。顾全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柳文理轻推他说道:“小五,你怎么了?”

顾全闷闷的说道:“都是我不好,我答应过姆妈的,一刻都不松开猫儿的手的!”

柳文理看了看四周,也撩起衣衫,陪着他坐下说道:“你不要太担心了,六娘不会有事的,陈大哥已经去我表哥了,你放心,表哥很厉害的!他一定能找到六娘的!”

顾全低声说道:“等猫儿回来之后,我再也不离开她片刻了!”

柳文理摸摸鼻子,想提醒顾全男女七岁不同席,但是看这顾全的样子,就把话咽下了,陪着他一起坐着。

戌时刚过,街上依然人潮涌动、人声鼎沸。晴空端着一盅莲藕绿豆粥,款步走到了书房门口,她抬手紧紧了头上的金玲珑草虫儿头面,才开口柔声说道:“爷,您的消夜来了。”

她的话音才落下,一道灰影闪过,澄心面无表情的伸手,晴空咬了咬丰润的下唇,哀怨的望了澄心一眼,慢慢的将手中的托盘递到了澄心手里,再次望了灯火通明的的书房一眼,才回头走了。

书房里,聂瑄仅着一袭单衣坐于软榻之上,书案累累的全是书卷账本。澄心将粥舀出一碗之后递给聂瑄。“爷,刚刚起了一场小火,似乎是人为的。”澄心低声说道。

聂瑄接过碗,腾腾的雾气将他的容貌遮掩的模糊不清,“去查查怎么回事?”他将碗递到嘴边,还没有入口,便放下问道:“今天是谁熬的粥?”

“是晴空。”澄心说道。

“让白芨重新做一碗,熬过头了。”聂瑄放下粥品,望了澄心一眼,拿起账本说道。

“是。”澄心迅速的收拾食皿,端出了书房,自有僮儿接过他手中的托盘。书房里聂瑄一手抚上眉心,身子后仰,倚入软榻,闭目养神。澄心静静的站在一旁。

“澄心。”聂瑄起身说道:“走,去老孙那里,让晚照帮我把热水烧好,我今晚要沐浴。”

“是。”澄心伺候聂瑄穿衣。

老孙的店靠着大运河,店面不过小小的一间,里面甚至整洁,平时生意不好不坏,做的全是老客户的生意。聂瑄一袭灰色衣袍,款步踏入店里,身后跟着澄心。

“二爷,您今儿来的真巧,您看!昨晚就炖上的羊腿肉!您要尝尝吗?”店主老孙一见是聂瑄,连忙迎上去笑眯眯的说道。

聂瑄含笑说道:“好,给我切上一盘。”

“好咯!一盘羊肉,二两黄酒,一碟姜丝!”老孙让浑家烫酒,自己给聂瑄切着羊肉。

老孙将饭菜端上,然后说道:“二爷,等再过一个月,到我这里来吃清蒸青鱼,我腊月里就用酒腌上了,肉头蒸出来保管白里透红,酒香扑鼻!”

聂瑄点头笑着说道:“好,我一定过来!”

老孙家自酿的黄酒口感柔和,醇香浓厚,一点都不比绍兴的陈酿差。聂瑄偶尔路过喝过一次之后,就喜欢不时的过来小酌一杯。他点了点桌子示意澄心坐下之后,便自斟上一杯酒,小口的轻啜着。老孙的蘸酱做的也是一绝,羊肉就着蘸酱吃,滋味妙不可言,澄心低头挟着羊肉,吃得颇为认真。

“爷,”聂瑄的另一名贴身小厮玉板快步从外头匆匆赶来,“这场火是霸三放的。”

聂瑄眼神一凝,缓缓的放下了酒杯,“霸三?他做了什么?”

“听说城东李家的女儿失踪了,李家那个侄子跟霸三这几天走的很近,他们可能是看上了李老头的那份家业,毕竟李老头就那么一个女儿,之前还听说李老头不跟过继儿子,只肯让女儿招婿。”玉板低声说道。

聂瑄低头沉吟了片刻,刚想说话,只见门外急慌慌的走进来一人,身后还跟着聂家的家奴,他进来的时候,还不小心被门口的椅子给绊了一下,也不顾得疼,就往聂瑄处奔过来,“致远兄,请你帮个忙可以吗?”

聂瑄第一次看到一向温润如玉的陈君玉如此焦急,不由起身说道:“敬之发生什么事情了?”

陈君玉喘了一口气说道:“猫儿,六娘被人拐走了,致远兄能帮忙我们找找吗?”

“是顾家六娘吗?”聂瑄诧异的问道,想起今天下午看到那个如魔合罗般的玉娃娃,眉头微微一皱,“她是哪里被拐走的?当时是什么情况?”再听陈君玉把当时的大致情况说过一遍之后,他沉吟了一会道:“你是说,才听说有火灾,就有人把两个婆子推了一下,然后六娘就不见了?”

“是。”聂瑄手指轻叩了几下说道:“玉板你去宋大当家那里送个口信过去,让他派人去找找。”

“是。”

“澄心,你叫上几个兄弟,带着陈公子去霸三那里,六娘八九不离十在霸三那里。”聂瑄起身说道:“我去趟童捕头那里,让他带些衙役过来。”

陈君玉一听连忙说道:“好!我这就去!”

聂瑄说道:“等等!敬之,霸三那里或许还有一个姑娘家,你跟澄心行事小心些,注意护着一点人家姑娘的名节。”

陈君玉一听,立即会意说道:“致远兄,你放心,我会注意的。”说完,就带着柳府的家丁跟澄心急急的冲了出去了。

且不说顾家人如何急着救人,就说我们伪萝莉这边,被人扔到阁楼之上之后,心里却狂喜了起来,虽说身体被扔的很疼,可没人才好办事啊!她四处环顾了一下,发现这个地方,除了厚厚的灰尘之外,就只有四面墙壁了。她转头看了那已经陷入昏迷的男孩子,不由黯然了一下,一脚踢到心口,不会有内伤吧?不过这个想法在她的脑海里一晃而过,她现在已经自顾不暇,目前唯一的想法就是尽量逃出去。

她静静的趴在地板上,听着等贼人的脚步走远之后,才慢慢的蠕动了起来。这时下面有传来了衣服撕裂声,男人放荡的笑声,少女闷闷的惨叫声,淫靡的低喘声……猫儿不由心惊肉跳,此时她已经无法分心去同情那个少女的悲惨遭遇了,她已经开始担心自己的安危了!她要动作迅速一点,说不定她马上也会危险了!这世界上禽兽还是很多的!

她小心的扭着身体,往墙那边蠕动。然后借着墙壁,慢慢的坐了起来。她的嘴被堵住,手被反绑着,脚也被绑住,活动很不方便。唯一庆幸的是,幸好那贼人为了将她身上的财务全部翻出,将她的衣服全部解开,虽然冷了一点,可也让她行动自由了许多!她身体慢慢的朝前倾,脚慢慢的抬起,然后让双脚夹住嘴上的那块抹布,用力的一拉,布出来了一点点,她的舌头不停的抵着抹布,脚不断的用力,好一会之后,嘴巴终于得了自由,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幸好自己从小把身体连的这么柔软,不然还真没办法自救呢!她嘴巴自由之后,靠着墙壁,站了起来,身体前弯到脚边,咬住了绳结,一点点的用牙齿把绳结解开。她是不是应该庆幸,幸好古代麻绳很粗,她一口只咬住一条绳子,要是现代尼龙绳,她一口只能把整个绳结都咬住了!咬开绳结之后,她顺着墙壁缓缓无声的下滑,然后顾不上脚会不会疼,用力的把脚往两边扯开,踢了几下,绑住脚的绳子就松开了。

她尽量的放缓呼吸,让自己狂跳的心安定下来,脚自由之后,她向前爬了几步,然后将手撑在地上,臀部不停的向后坐,将手渐渐的从臀部慢慢的套了出来,然后再用牙齿将绑住手的麻绳解开。等人自由之后,她不敢走路,只是慢慢的爬到阁楼的出口。侧耳细细的听了贼人们似乎正处在极度兴奋之中,便爬到天窗前,小心的尽量无声的推开了窗户,等看到能人钻出来之后,便立即爬到了屋顶上。临走的时候,她迟疑的看了那个小男孩一眼,他脸色苍白,嘴角还带着血迹。她咬了咬牙,再次爬到小男孩身边,小心的轻推他,推了一会,见小男孩还是没有醒。她只好再次小心爬到窗口,从天窗口爬出,然后小心的关上窗户。

爬出了天窗之后,她四处望了望,绝望的发现,附近居然连一棵可以借力爬墙的树都没有,她慢慢的翻到后屋的屋顶,脑袋探出去望了望,顿时缩了回来,好高啊!猫儿有些晕晕的想,她有恐高症了吗?但是想起那些贼人随时都会发现自己,便咬了咬牙,伸手轻轻的推了推,发现屋顶的瓦片还是挺牢固的,便全身贴到屋顶上,慢慢的一点点的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往下滑,一面滑暗自祈祷瓦片不要滑下来。

突然——不好!她的身体失去了控制,直直的往下坠,慌乱间,她用手用力的扣着墙壁。“哐当!”伴随着瓦片落地的声音,“嗯哼!”猫儿闷哼了一声,双脚先是重重的落地,然后再屁股落地,之后整个人往后一倒!“嘶!疼死人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是听到瓦片摔碎的声音,她猛地跳了起来,顾不得身上的疼,撒开腿就跑。那些贼人可不是笨蛋,这么明显的声音,怎么可能听不出?这伙人丧心病狂,别追上来被人灭口就完了!

正在大厅里作乐的贼人们,听到了瓦片落地的声音,不由顿了顿,霸三沉声说道:“阿六,上去看看!”

“是。”阿六连忙架了竹梯子爬了上去,头往里面探了探,便惊道:“老大,那小丫头跑了!”

“什么?”霸三跳了起来,“快给我追!”

阿六从楼梯上下来说道:“老大,那小丫头是从屋顶翻墙跑的,估计是从后面的一条巷子跑的。”

霸三说道:“快给我追!不能让丫头跑了!不然就坏了大事了!”他气急败坏的说完,一脚朝阿六踢了过去,“都是你多事,好好的抓什么人回来!要是被那小丫头跑了,我活剁了你!”

阿六被老大踢的满腹委屈,明明老大一开始也说那丫头不错的!不过想是这么想,他还是带了追了上去。

今天是元宵节,天色已经很晚了,但路上的行人还是不少的,但猫儿一来害怕连累别人,二来也怕有人会落井下石,不敢随便求救,准备还是回到被绑架的地方,然后回柳府去。她也不敢走灯光明亮的地方,就怕遇到贼人的同伙,幸好今天月光不错,她还是能看清路的。但她的脚越来越疼,估计是落地的时候,把脚扭到了吧?猫儿一边跑一边想着,如果她这次能脱险,她一定天天跟着五哥去爬树跑步!

背后急速的脚步声,让她知道,那些人已经追过来了!她咬了咬,忍住疼,四处张望,是不是有人能救她!突然一袭灰色的泛着光泽的衣服从她的面前走过。锦衣?她眼睛一亮,咬了咬牙,直往那灰衣人面前冲过去。

聂瑄从童捕头家里出来之后,就准备转身回到柳府去看望一下,人是不是已经救回来了?突然就发现一个脏兮兮,披头散发的女孩子,直直的朝他冲过来。聂瑄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往边上避了避,却不防那孩子再次往他身上一扑,一双黑黑的小手牢牢的抓住了他的衣襟,仰起了脏兮兮的小脸,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噙着两泡泪水,可怜兮兮的瞅着他,“叔叔,救救我!”

养伤

晚照是服侍聂瑄多年的贴身大丫鬟,也是聂瑄一手训练出来的得用之人,对于聂瑄出去一趟就抱了个脏兮兮的孩子回来,心里惊讶,脸上却没有表情,只是小心的接过了那个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孩子。

“你帮她洗洗,”聂瑄迟疑了一下说道:“顺便看看有没有被人欺负过。”

晚照点点头说道:“是。”

聂瑄坐在椅子上,晴空端了一盏茶水上来:“爷,喝茶。”

聂瑄接了茶水,随手放在一旁的案几上,百思不得其解,这丫头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霸三这伙人做拐子生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可能连个孩子都绑不住。聂瑄捏捏自己的鼻梁,想起当自己看清抱住自己喊叔叔的小女孩,居然就是顾家六娘时,那震惊的感觉,他苦笑的摇摇头,这丫头还真是给了他一个“惊喜”啊!

“爷。”晚照急急的从内室出来说道:“那姑娘身上全是伤痕,好像脚也不对劲,肿的跟馒头,浑身烫的厉害,还是叫个大夫过来看看吧!”

“伤痕?”聂瑄又惊又怒的问道:“她被人——欺负了?”

“没有。”晚照摇头说道:“她没有被人欺负过,只是身上全是擦伤,两只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蹭的血肉模糊的,还有四个指甲全翻了,左脚也肿的不成样子了,后脑还有一个大包,碰到她就喊疼。”晚照极是心疼的说道,那孩子洗干净之后,生的就跟一尊玉娃娃一般,尤其是这孩子不哭不闹,见她们被伤口吓到了,还会笑着安慰她们,让人看了就喜欢。

聂瑄松了一口气,忙唤人去叫大夫,随即又疑惑,她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能把自己弄的一身伤痕,还能自己逃出来,“你先给她洗洗,若是她哭,你就先哄着一会,她母亲马上就回来了。”聂瑄说道,看她那副狼狈的样子,若是先送到柳家去,恐怕这丫头的名声明天就毁了,只能先把她带回这里来了。

晚照怜惜的说道:“那姑娘乖得很,哭都不哭,还自己把那双手浸在水里洗,我们看着都替她疼了!”

聂瑄诧异的说道:“哦?到真是一个乖孩子!”到真看不出,那么娇滴滴的一个孩子居然会这么硬气。

且不说王氏急冲冲的赶过来,看到浑身伤痕累累的女儿痛哭不止,就说陈君玉、澄心和中途遇到的顾福,带着一帮家丁冲到霸三的老窝,却只救了两个不认识的人,不见猫儿了,正着急上火的时候,聂瑄派来的人赶着过来说猫儿已经找了。两人有急冲冲的到了聂家。

“致远兄,既然官府都知道那些拐子,为什么不把他们都抓起来?”陈君玉极是忿忿不平的问道,他看到妹妹和李姑娘的惨状,心里极是不忿。

聂瑄苦笑的摇头说道:“如何不抓?只是一来这些拐子狡猾,居无定所,这次霸三他们一伙是难得在那房子里待了有一个多月;二来这些拐子手段好,抓到的孩子后,便藏在隐蔽的地方,有些长的出色一些的女孩子说不定当夜就卖给了老鸨,有些他们觉得不好脱手的,第二天一亮,便带出苏州府,买的远远的,官府想抓也抓不到;三来这些人,极少抓些官宦豪门的孩子,拐得都是贫家孩子,偶尔也有拐些富家,也是如这次的钱小公子一般,是刚刚到苏州府的商家之子,家里钱不缺,可没什么背景。”

“连宋大当家这般的人也抓不住吗?”顾福问道,他所说的宋大当家是苏州漕帮的帮主,黑白两道都是手眼通天的人物,难道他不能管吗?

聂瑄叹了气说道:“敬之、思成,宋大当家不是知府大人,他不可能去抓霸三。再说就算今天霸三死了,明天还会有新的霸三,永远都抓不完的。”

两人默然,聂瑄起身拍拍他们的肩膀说道:“走吧,去看看六娘吧,这孩子今天受了不少苦。”

“那个李姑娘——”两人欲言又止,聂瑄见如此便道:“敬之、思成,李姑娘的遭遇固然让人同情,可是这个世界上比她更悲惨的人比比皆是。把李姑娘的这件事忘了吧!我想李家也不愿意我们一直记得这件事情。你们已经尽力了。”顾福、陈君玉为了李姑娘的名声,不顾衙役还没有到,就先冲了进去,要不是他让澄心带着几个人在后面跟着,说不定他们两人今天就交代在霸三那里了。

两人默默的点头,三人走到猫儿暂住的房前,就看到顾四牛、顾禄、顾寿、顾贵都在门口,不时焦急的看着里面,不一会顾全眼睛红红的从里面走了出来,众人连忙围了上去,顾福连声问道:“全倌儿,猫儿怎么样了?”

顾全弦然欲泣的说道:“大哥,猫儿浑身全是伤,流了好多血。尤其是手上,皮全部擦破了,十个手指头没一个是好的,看上去血肉模糊的,有四个手指,指甲盖都翻了。左脚扭了,右脚的骨头也伤了,头上的那个大包也要好好的养着。还有猫儿的半边脸也被人打肿了!”

众人听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倒是顾四牛一见聂瑄,便上前朝他跪下说道:“多谢聂公子出手相救。”

聂瑄连忙往旁边避开,连声说道:“顾伯父,您这是做什么?这不是折我的寿吗?这不过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顾福和陈君玉连忙把顾四牛扶起来,顾四牛老泪纵横的说道:“聂公子,老头我这辈子只得了这么一个女儿,若是她真有个三长两短,我跟老妻都不知道该怎么才好。”

王氏也从内室走了出来,就要拜聂瑄,聂瑄连连苦笑道:“伯父、伯母你们莫要再折杀我了!”

众人劝慰了一番,顾福等人才进去看了猫儿。看着脸颊高高肿起,浑身全是伤痕的妹妹,顾福等人顿时心疼不已。

猫儿对正在不住哭泣的南瓜说道:“大嫂,你别哭了。你别看我身上伤口多,其实都是外伤,养个几天就好了。脚也没事,大夫说了,只要在床上躺三个月就好了。”

王氏听得泪水不停的下落,连聂瑄也惊讶这孩子的乖巧懂事,他嘴角轻扬,这么漂亮乖巧的孩子,连他这个外人都忍不住疼惜,更不要说亲人了。

因大夫说猫儿还摔了脑袋,在短时间内最好不好移动,要多休息,聂瑄便把这间房子让了出来,让顾家人住,自己住到柳府里去了。这样顾家人更加不好意思,顾四牛连连道谢。

聂瑄含笑说道:“伯父您太客气了,大家都是一家人,我反正是一个人,住哪里都方便的,更何况我马上就要出海了。你们不要太着急,安心等六娘身体好了再走。”

顾四牛这辈子没见过几个贵人,可也一直听说那些贵人高高在上,不拿他们普通百姓当然人看的事情。现在聂瑄如此客气,如此好说话,一下子,聂瑄在他心目中的形象高大了许多。

澄心等人也奇怪,公子虽说平时总是一张笑脸迎人,可真没见过他如此好说话过,他们亲近的人都知道,公子真实的性子是如何的冷漠。

其实聂瑄到真没想太多,他对顾家人的印象都不错,尤其是那个玉娃娃,他还真没有见过如此聪明乖巧的孩子。在聂瑄看来,这么惹人疼爱的孩子,对她好一点也是应该的。那套房子不过只是他一个别院而已,若是一个普通朋友过来住,他也会让出来的,何况他马上就要出海了!

猫儿再知道自己逃走后不久,大哥他们就来了,她不由嘴角抽搐,觉得自己这么一身的伤似乎是自找的!不过再有下一次,她也不会坐等着别人来救,这个世界上,能靠的住,只有自己而已。

年后不久,聂瑄便出海了,王氏同南瓜留在了聂瑄的别院照顾猫儿,顾福和陈君玉被柳教授抓去专心读书去了。顾全也因为同柳文理有了患难之交,跟着柳文理一起在柳家的家学读书。顾贵则住到了镇上的租住的那间房子里,打理着顾禄的商铺。而顾禄和顾寿两人年后就出去了,顾寿连自己二月的过聘之礼都错过了,幸好孙家二老颇为通情达理,也很支持他跟顾禄出去见见世面。

猫儿在别院的养伤,柳家母女也时常来探望,一来二去,王氏同柳夫人也渐渐的熟了,两人相处的极好,猫儿同柳文丽也渐渐的亲昵了起来。只是猫儿发现这里丫鬟很少,只有晚照、晴空两人而已,其他都是男性仆役。而聂瑄的随身服饰,又不喜欢去外面买,所以两人总是很忙,整天坐在屋子里做针线活,猫儿等手好了以后,便主动提出帮她们分摊一下。

这天柳文丽过来看猫儿的时候,就见她躺在床上在绣什么,不由惊讶的说道:“猫儿,你的手好了吗?怎么不多休息?”

猫儿放下绣活说道:“手早好了,我身上伤口虽多,可是大多伤口不过表皮伤而已,一早就好了,姐姐你看。”她伸出了,果然身上的伤口都好的差不多了,连翻掉指甲的手指,也长出了指甲来了,“这些天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我都快发霉了!”她笑眯眯的说道。

柳文丽摇头说道:“你这丫头,真不知道胆子是怎么长的?”敢从墙上跳下来不说,连她见了四个翻掉指甲的手指都被吓得差点晕过去,可这丫头居然还在一旁笑嘻嘻的安慰着大家。

猫儿吐了吐舌头,柳文丽看着她的绣活说道:“你这是给谁绣的扇套的?这绣活真精致啊!”她爱不释手的把玩着。扇套的图案是一丛墨竹,虽用的全是墨色,可深深浅浅分了很多层次,咋一看就如画的一般。

“哦,这是给聂家大哥绣的。”猫儿说道,“我见她忙不过来,就接手过来了。”

柳文丽也是心灵手巧的女子,尤其是女红上,也是专门请了手艺上好的绣娘来家里教导的,可是看了猫儿的手艺,还是自叹弗如,“猫儿,这么多深深浅浅的墨色,你怎么知道要分出来的?”

猫儿想了想说道:“我觉得绣这个竹子就跟画画一样,我们画一片叶子,总是先由深到浅色的,绣花也一样的……”柳文丽也来了兴致,拈起了一根绣线,两人凑到了起来,讨论了起来。

这边王氏也是一边纳鞋一边同柳夫人闲话。柳夫人问道:“妹妹,你这是给谁做鞋子?”

王氏说道:“几个孩子的鞋子都要做了,不过这双是给聂公子做的。我就纳个底,上面的绣活都是猫儿绣的。”

柳夫人说道:“这绣活是猫儿绣的?啧啧,好出色的手艺啊!妹妹,你真是好福气啊,养了这么好的女儿。”她惊讶的拿起一块鞋面,上面的绣的一副竹石图,怪石嶙峋、竹枝挺拔,柳夫人看得惊讶连连,便是丽娘学绣不出这么好的活计,丽娘可是从小就跟着名绣娘学绣活的。

王氏笑着说道:“姐姐你也别羡慕我,丽娘也是一个好孩子,再说你还有文理呢。”

柳夫人提起自己的儿子女儿也眉开眼笑的,王氏同柳夫人说笑了一会,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说道:“姐姐,聂公子年纪也不小了,为什么不找个夫人照顾自己呢?”

提起这事,柳夫人就忍不住红了眼眶,“唉,妹妹你不知道,致远那个孩子命苦呢!”

王氏一听疑惑的问道:“难道——聂公子的夫人去世了?”

柳夫人叹气的摇头:“不是,这孩子还没有娶妻呢!”

“啊?!”王氏惊讶的说道:“我记得聂公子过年都二十一了吧?还没有娶妻?”

柳夫人叹气说道:“妹妹,我跟你也不是外人,只是这件事,你也不要告诉外人,致远这个孩子,命苦啊!为了他的婚事,我那大嫂也不知道哭过多少回了。”

王氏连忙说道:“我一定谁都不说。”

柳夫人叹气说道:“我这个侄儿,已经死了五个未婚妻了。”

聂瑄的悲剧

“五个?!”王氏惊讶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全死了?!”她结结巴巴的问道,这聂公子的命也太硬了把?

柳夫人眼眶红了红说道:“妹妹,你不知道他这五桩亲事,没有的冤枉啊!”柳夫人哽咽了一声,才缓缓说道:“致远是我大嫂在三十八岁的时候生下的,是我大哥、大嫂的心尖尖。他在出生的时候,就同太原金家的六姑娘指腹为婚,金姑娘小了他两个月。金夫人也是高龄产女,金夫人身体本来就弱,在生金姑娘的时候,又是早产加难产,金姑娘生下来就先天不足,还不满百日,就夭折了。”

王氏叹气说道:“这没满周岁的孩子,最容易夭了。”她眼眶一红说道:“我也夭了三个孩子呢!”

柳夫人说道:“可不是呢!唉,这金家姑娘夭折之后,等致远到了五岁的时候,我大哥又为他找了一门亲事,是沧州何家的姑娘,可是等订婚还不到半年,沧州爆发了时疫,何姑娘因年小体弱,也染上了时疫夭折了。”

王氏叹息的说道,“这也是没法子的,我记得那一年沧州的时疫,死了不少人呢。还有人往我们这里逃难呢!”

柳夫人道:“可不是呢!这可是天灾啊!可是自打有了这两件事情之后,不知是哪个夭寿的人,开始说致远是克妻命,一开始还是在我们冀州说,后来传的是人尽皆知。害的致远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姑娘成亲,直到他十三岁的时候,京城苏家突然要提出把他们家嫡出的二姑娘嫁给致远。那个苏姑娘比致远大两岁,可我大哥觉得苏家同聂家门第相当,年纪也不算大太多,就答应了。两家换了婚书之后,苏家急着要成亲。我大哥觉得奇怪,多了一个心眼,就派人去苏家暗中探访了一下。”

王氏急急的问道:“结果呢?”

柳夫人脸上浮起了一丝怒意说道:“结果是那苏家的姑娘自己不守规矩,跟一个家丁不干不净,还珠胎暗结了!”

王氏惊呼说道:“这怎么行呢?”

柳夫人说道:“是啊!我大哥知道了大怒,执意要退婚,结果那苏夫人跪下苦苦哀求,大哥才同意苏家把苏姑娘送到寺庙去清修,在对面宣称是苏姑娘暴病去了!”

王氏叹息,柳夫人用帕子抹着眼泪说道:“这下我那侄儿更是坐实了克妻的名声。到了十六岁,也没能说上亲事,后来我那嫂子无奈,只能给我那侄子在自家附近找了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李家,定了人家的庶女,可李家的姑娘,当时才十三,所以还要等上两年。”

王氏道:“不会又有什么波折吧?”

柳夫人叹气说道:“可不是呢!就在快要成亲的时候,李家突然对外宣称李姑娘暴病死了,可是大哥怎么都不信,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会突然死了呢?当时我嫂子就是害怕李姑娘突然暴病,所以在去看李姑娘的时候,特地带了两个宫里出来的医女去给李姑娘诊脉呢!都确定李姑娘身体很健康,才定亲的。我大哥就让人去李家暗中查访,确定李姑娘的死因。要是真是突然死了的,我那侄子可就真是克妻的名声了!”

王氏说道:“那查清楚了吗?”

柳夫人说道:“查清楚了!那孩子是死了,不过不是暴病死的,而是自己投缳死的。李姑娘是庶女,从小受嫡母李夫人打骂,连嫡出的几个兄弟姐妹也时常打骂呵斥她,家中的佣人也不把她成是姑娘看待,据说从小到大,一直没有吃饱过饭。后来因为她跟着致远定亲了,李夫人为了家中颜面,才对她好了一些,可李姑娘的生母还是过得极苦。那天李姑娘见自己的的生母被自己嫡出的弟弟拿着鞭子抽打,实在忍不下去了,就把弟弟推了一下,害得弟弟摔了一跤,脑门上鼓了一个大包。那李夫人知道之后,就当着李姑娘的面,把她的生母狠狠打了一顿,卖到——”柳夫人说到此,有些不忍的说道:“卖到那不干净的地方去了!那李姑娘受了刺激之后,就投缳自尽了。”

王氏听着叹息,“这孩子真是命苦啊!”

柳夫人说道:“可不是呢!自打李姑娘死了之后,致远克妻的名声被人传的越发的绘声绘色了!我大嫂为了这事,不知道哭了多少次,找了许多人家,人家都不肯将女儿嫁给致远,愿意嫁的人家,我大哥、大嫂也看不上。直到去年,泉州羊家托人来说亲,说是他们家也有一个死过一任未婚夫的姑娘,想要嫁给致远。我大哥、大嫂被这几次婚事弄怕了,便派人去了泉州看看那姑娘。”

王氏说道:“结果呢?”

柳夫人说道:“派出去的我大嫂的心腹嬷嬷,回来的时候,说是羊姑娘除了看上去怯弱了一点,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人也是清清白白的。我大嫂就放心了,就开开心心的要准备婚事。正好羊氏也想早点成亲,所以两家人过聘的极快。可是就在成亲的前的几日,那姑娘也去世了!”

王氏捂嘴说道:“怎么会呢?!”

柳夫人哭着说道:“后来大嫂死活不信,硬是派人去看杨姑娘的尸首,原来那个姑娘得了女儿痨勉强拖了一年多,眼看的就要不行了,羊夫人舍不得女儿将来没有子嗣供奉,所以想给女儿找个婆家。羊家把这件事瞒得死死的,派去的人都被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