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天启悠闲生活》》 · 看泉听风 · 2026-07-26
王氏疑惑的说道:“可是得了女儿痨的病人,大家会看不出来?”
柳夫人说道:“羊家用一个庶女代替羊姑娘,真的羊姑娘,大家都没有看到。”
王氏说道:“太过分了!”
柳夫人道:“可不是呢!羊家还想让羊姑娘葬到我们聂家的祖坟了,家里是坚决不同意。致远那可怜的孩子,为了这事,心里不舒服,整年跟着家里的船队出海,这都是九死一生的事情,可是家里怎么劝他,他都不肯听!”
王氏叹气说道:“真真是人言可畏啊。”
柳夫人说道:“妹妹,不是我自己夸自己侄子,我这个侄子从小就聪明乖巧,十七岁就考上了解元,若不是连连发生这样的事情,让他一心只想出去散心,我那侄子早就当官了。”
王氏点点头说道:“是啊,聂公子还救了我家猫儿,待人也和善,世家公子如他一般的,真是少见啊!”
柳夫人点点头说道:“是啊。”
柳夫人在同王氏说聂瑄的订婚悲惨历程的时候,柳文丽也在同猫儿八卦聂瑄的订婚史。猫儿听完之后,心里暗自嘀咕,这孩子的订婚历程简直就是个大大的茶几,上面摆了一个个的杯具啊!她嘴上还是叹息一声,“聂大哥,真是太可怜了。”
柳文丽偷偷瞄了猫儿一眼,咬了咬下唇,支吾了半天。猫儿疑惑的望着柳文丽,她想说什么?柳文丽扭捏了一会,飞快的说道:“可不是呢!你别看表哥整天笑眯眯的,其实他心里很苦的。”
猫儿听到柳文丽的话,华丽丽的囧了,这聂瑄怎么看不像是会被几次失败的订婚而打败的男人吧?再说她也听说聂瑄常年出海,去过很多国家,这种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男人,会因为这点小挫折,整天闷闷不乐的悲伤抑郁?想着聂瑄穿了一袭单薄的白衣,在夜半无人私语时,走到花园,悲伤的仰起头,望着天上的明月,抑郁的长叹吟诗的情景,猫儿不由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冷战,觉得自己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柳文丽连忙说道:“猫儿,你冷了?还是别做针线活了,躺下休息一会吧。”
猫儿点点头,掩嘴打了一个哈欠说道:“嗯,我有点想睡觉了。”她这次伤的还是挺重的,到现在精神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柳文丽说道:“天色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她见猫儿自己吃力的脱去衣衫,不由蹙眉说道:“你怎么不买个丫鬟伺候你?”
猫儿笑道:“我一个乡下丫头,那需要买什么丫鬟服侍啊!”
柳文丽轻点她的小鼻子说道:“鬼丫头,以后有什么事情,让晚照、晴空帮你弄好了。”
猫儿连忙摇头说道:“我住在这里,已经非常麻烦聂大哥了,怎么还能麻烦他的家人呢?”一摇头,她就捧着脑袋呻吟了一声,好晕,那一跤肯定把她摔成脑震荡了!
柳文丽忙扶着她躺下说道:“叫你别乱动的,快躺下再说。”
猫儿模模糊糊的应了一声,无力的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柳文丽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回家的路上,柳夫人急不可待的问道:“怎么样?猫儿有什么反应?”
柳文丽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反映啊,就说了一句表哥好可怜。我顺着她的话说,表哥为了这事,整天闷闷不乐,她也没有接口。”她有点脸红的低头,心里也有些埋怨嫡母,怎么能让她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家同一个孩子说这种事情呢?
柳夫人说道:“那她有没有说致远命硬?克妻呢?”
柳文丽摇头说道:“没,我没见她有什么反映,感觉——”她咬了下唇说道:“好像是在听一个不相干的人的事情一样——”
柳夫人想了想,叹气的说道:“唉,我都忘了这孩子今年也才九岁,又是从小住在乡下,跟几个哥哥打闹惯了,只当致远只哥哥,压根没去想那个心思。”
柳文丽说道:“母亲,猫儿同表哥的家世,会不会差的太远了?大舅父会答应吗?再说年纪会不会差的大了一些?”聂家可是流传了几百年的大世族了,表哥又是嫡系嫡子,猫儿毕竟只是乡下姑娘,怎么能配得上?
柳夫人说道:“你表哥除了年纪比猫儿大了一些之外,那样不是出挑的?再说年纪也不算太大,你看你大伯母不是还小了你伯父二十岁?再说我也不是现在就去提亲,就看顾家老大这次的乡试的结果了,若是能考上举人,也算是官宦人家了。他们家以前也出过几个秀才,算是半个书香门第了,等老大在考上了举人,家世勉强也配得上了,毕竟致远他……”
柳夫人叹气说道,“那丫头虽说出生差了一点,可德容言功挑不出什么不好的地方,就是世家女同她一般的也少见。顾家要是能攀上我们聂家,对他们也是大有好处的。咱们对顾家也是知根知底的,他家几个孩子都不错,尤其是老大和小五,真是天生的读书料!”
柳文丽嫣然说道:“那是,母亲你您别说,自从小五跟着文理读书之后,文理都用功了许多呢!果然让两人一起读书是对的。”
柳夫人也笑着说道:“是啊,也不知道小五的脑袋是怎么长的,史记那么艰涩的书,他看一遍就都能记住,真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对了!”柳夫人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来了说道:“等乡试一过,若是顾福考上了举人,就平时教教猫儿一些世家的规矩,我就写信给大嫂说说,看看能不能把这事情说成了。”
柳文丽点头说道:“我知道了。”可心里却在暗自嘀咕,母亲只考虑顾家门第配不配得上聂家,聂家会不会答应这门亲事,怎么就没想过顾家会不会答应呢?表哥再好,那个名声摆在那里,稍微为女儿着想一点的人家都不肯嫁的,更何况顾家这么宠女儿的人家。但柳文丽在柳夫人面前,是不敢直接说这个话的。
这便是柳夫人同柳文丽的区别了,两人虽一样庶出,可柳夫人出生生母就死了,自小养在嫡母身边,当嫡女一般抚养长大的,婚事也是她看上了柳教授执意要嫁过来的,从小唯我独尊惯了,不会考虑别人的想法。聂致远又是她最心爱的侄子,她只考虑人家配不配得上聂致远,却没想过顾家肯不可答应嫁女。而柳文丽在自己弟弟没有出生之前,虽说一直有柳夫人抚养,从没打骂虐待过她,可也没给过她好脸色,她自小低伏做小惯了,看问题的方面也与柳夫人完全不同。
两人说完这话之后,便静默无语了,静静的坐在马车上,柳文丽拿起来随身携带的针线活做了起来,柳夫人见了满意的点点头,靠在一旁的软垫上,闭目养神了起来。
霸三的下场
一觉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姆妈?”猫儿揉揉眼睛,看到王氏坐在灯下纳鞋底,不由含混的叫了一声,推开被子就要起身。
王氏听到女儿的叫唤,放下鞋底,走了过来,“阿囡醒了,饿不饿?”她坐到了她床边,爱怜的摸着女儿的小脑袋,给她穿衣服,“我给你留了粥,我估计你也快醒了,已经让你嫂子去热了。”
很普通的一句话,让猫儿听得心里暖意融融,她不由撒娇的扑到王氏的怀里,“嗯!”有妈的孩子是块宝!这句话一点都不错!
王氏笑着看着女儿直往她怀里蹭,眼睛眯着任她摸着小脸的样子,真像只小猫啊!“这么大了还撒娇,快把衣服穿好,别着凉了!”
“好。”猫儿举手让王氏帮她穿衣服,王氏说道:“猫儿,我们家里的房子也翻修好了,现在也四月底了,下月十六号你三哥就要成亲了,我要回去帮你爹准备他的婚事了。你身体还没有好,经不起颠簸。柳夫人让你和大嫂先在柳家住一段时间,等到五月份的时候,你在跟着大哥他们一起回乡下吧。”
猫儿说道:“好的。姆妈,我们不住在聂大哥这里了吗?”
王氏摇头说道:“不了,老是麻烦人家多不好意思,毕竟无亲无故的。”
猫儿刚想说,柳家不也是没什么关系吗?虽说柳文丽要嫁给玉哥了,可后来转念一想,大哥也是柳教授的亲传弟子啊!古代的师徒关系可是非常亲密的,不是说当年方孝儒被株连的十族,多出来的一族就是学生朋友吗?
“那小哥跟你一起回去吗?”猫儿问道,家里人手够吗?大哥、玉哥是指望不上了,毕竟乡试重要多了。二哥和三哥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要是小哥不回去,也就说,只有四哥一人能帮忙了?
王氏哑然失笑的说道:“我跟你爹还没有老到连这点事都做不动呢!”她笑着说道:“你小哥还要读书呢,再说他回去能顶什么用,给我们捣乱差不多!他留在柳家陪你,我也放心一点。”
猫儿说道:“好,那我明天就搬到柳家吗?”
王氏说道:“嗯,我跟柳夫人说过了,她明天一大早就派丫鬟嬷嬷们来接你们。”
这时南瓜端着一直温着的热粥走进来,王氏接过热粥一边喂女儿,一边对南瓜说到了柳家以后要注意的事情。猫儿拉拉王氏的衣摆,双目亮晶晶的说道:“姆妈,房子翻建好了,是不是说,我也有新屋子了?”
王氏点头说道:“当然,你爹还给你新作家具呢!给你打了一张大大的床呢!”
猫儿顿时星星眼的望着王氏:“姆妈,你和爹爹是天下最好的爹爹、姆妈!”
王氏听了乐得哈哈大笑,“你这个小油嘴,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
猫儿连忙趁机要求说道:“姆妈,我要想自己布置自己的房间,可以吗?”
王氏一口答应的说道:“当然可以!不过要等你伤好了才行。大夫说了,你要到了五月份才能下床走路的!”
猫儿苦笑的点点头,她也知道伤筋动骨一百天,这脚上的伤是最难养的,要是一开始没养好,说不定会有后遗症,所以一直很乖的躺在床上没动过。
第二天一早,大家早早的起身,王氏先安顿好了女儿,才放心的回家。南瓜给猫儿脱外衣让她休息:“猫儿,我就在隔壁,有事你叫我。”
猫儿点点头道:“我知道,大嫂你自己也小心。”
南瓜摸着肚子憨憨一笑说道:“我很好,这孩子很乖呢!”
猫儿笑了笑,担忧的看着嫂子凸起的大肚子,再次对大哥不爽了起来,他老婆大着肚子啊!就住在一个院子,好语安慰几句,很难吗?!就知道每天看书!可是看着大嫂满脸喜色的提起大哥用功读书的样子,就知道她一点都不在意大哥的冷漠。
猫儿估计就算大哥哪天搭错了,想要出去陪大嫂逛街,大嫂或许还会把大哥赶走去看书吧?这算是贤惠吗?猫儿撇嘴很是不以为然,她一向只知道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尤其是古代女人,贤妻最后只会变成闲妻,被男人晾在一旁!不过这话,她却是不能对大嫂说的。
“顾少奶奶、顾姑娘。”猫儿同南瓜说话的时候,门外响起了章嬷嬷的声音,“夫人见你们行动不便,所以让我带了个丫鬟过来,平时也能帮你们做点杂事。”
猫儿和南瓜惊讶的互视了一眼,南瓜起身去开门,猫儿去床里面取出一个荷包,里面塞了一锭一两的小银锞子,王氏走的时候曾塞给她十两银子。
章嬷嬷进来之后,先是给两人行了礼,才说道:“顾少奶奶、顾姑娘,夫人见你们行动不便,就让我送了一个小丫鬟过来,干些粗使的伙计。”
猫儿含笑说道:“劳嬷嬷你回去代我谢谢柳夫人,让她多多烦心了。”
章嬷嬷含笑说道:“顾姑娘客气了,大家都是亲戚,这些都是该做的。”
猫儿歉然的说道:“章嬷嬷,你看我们这里乱的!茶水都没有烧呢!你先坐一下吧。”
南瓜一听,连忙要去烧水,被章嬷嬷硬拉住说道:“哎呦,我的顾少奶奶,您不用这么客气。我啊,一会就走。”
南瓜无助的看了看猫儿,猫儿盈盈笑道:“章嬷嬷是夫人身边得力的人,平日里忙得脚不点地,这种小事哪需要你亲自来一趟,派人过来传个话就是了。”她嘴上说着,手里将小荷包递到了章嬷嬷手里。
章嬷嬷接过小荷包,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说道:“顾姑娘是娇客,派其他人过来我也不放心,小桃,进来给姑娘磕个头。”
猫儿和南瓜就见一个年约十二三岁的小丫鬟,进来给两人磕了头,“奴婢小桃给顾姑娘、顾少奶奶请安。”说完便恭恭敬敬的站在了一边。
章嬷嬷说道:“对了,顾姑娘,夫人还让我过来问你一声,你上次做的豆腐皮包子是怎么做的?那滋味便是老夫人尝了,也说香甜!”
猫儿说道:“老夫人爱吃?那真是太好了,正好昨天姆妈走的时候,还留了一些豆腐皮,我一会做好了,给夫人送过来吧。”
章嬷嬷说道:“这怎么行呢?姑娘病还没有好呢?”
猫儿说道:“做饭也不是费精力的事情,前天大夫来看的时候,还说让我试着慢慢走走,活动一下筋骨呢!”
章嬷嬷听了,便眉开眼笑的说道:“这样的话,就劳烦顾姑娘你了。”
猫儿说道:“这算什么劳烦。”
猫儿又同章嬷嬷寒暄了几句,章嬷嬷便告辞离去了。那小桃站在那里,猫儿懒懒靠回在垫子,同南瓜说着晚上吃什么,一会给顾福他们做什么点心之类的话题。
小桃渐渐的站不住,脚偷偷动了一动,猫儿突然和声问道:“你叫小桃?桃子的桃?”
小桃道:“回顾姑娘话,奴婢正是桃子的桃。”
猫儿笑道:“听口气,你似乎认字?”
小桃摇头说道:“奴婢不认得字,只是听奴婢的娘亲说,生奴婢的时候,正好奴婢的爹得了老夫人的赏赐——一篮子桃子,所以才给奴婢取名小桃。”
猫儿含笑说道:“小桃这名字不错,结果的,喜气。”
小桃恭敬的说道:“奴婢谢顾姑娘夸奖。”
猫儿淡淡一笑,从床头取了一个小荷包说道:“我平时也没其他什么要求,大嫂身子沉了,做不了事,你平时多帮着她做点杂活。记得多做事少说话,做得好,自然有赏。做得差,”猫儿打量了她一眼,微微而笑说道:“我们是客,也不好越权处置,只能把你交还给章嬷嬷了。”
小桃一听,脸色微微一变说道:“奴婢一定好好伺候姑娘同少奶奶。”
猫儿嫣然一笑说道:“好了,你下去吧。”
“是。”小桃恭敬的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南瓜等小桃,才不忍心的说道:“猫儿,你看人家小姑娘年纪多小啊,就来伺候人了,还是别为难人家了!”
猫儿微笑的仰起小脸说道:“嫂子,我没有为难她啊!你看,我都给了她赏钱了。”
南瓜想了想说道:“也对,你是给了她赏银。”
猫儿暗自撇嘴,要不是大嫂平时容易做滥好人,她何苦去当那个恶人呢?这种大世家,见你好欺负,最容易有些迎高踩低的事情。尤其她和南瓜都是乡下上来的,那些奴仆虽然身份低,可很喜欢看不起乡下人。
若是不把这个小丫头做服帖了,她跟大嫂以后再柳家的日子就难过了!猫儿揉揉脑袋,才想了一会,脑袋就疼了,幸好自己够幸运,没出生在这种地方。要不是姆妈坚持不肯带她走,她才懒得留在柳家呢!幸好住不了几天就要走的。
南瓜又说道:“猫儿,前几天大夫还说过,你尽量少走路呢!怎么能给他们去做包子呢?”
猫儿心里叹气一声,“嫂子,我们现在是住在人家家里,这么麻烦人家的事情,做个小点心这点小事算什么?”她看着南瓜担忧的神色说道:“嫂子,没关系的,我的脚马上就好了,走这几步路不碍事的。再说,我们晚上总要烧饭的,哪能天天待在床上。”说着她便起身穿衣服。南瓜要帮忙被她婉拒了。
到了厨房的时候,她坐在椅子上,把小桃唤了进来,让她打下手,自己跟南瓜两人弄豆腐皮包子。不过一个下午的功夫,两人就做了三十个包子,让小桃送了过去。
桃子没送厨房,却送到了柳夫人那里,柳夫人瞄了包子一眼,让下人拿去厨房蒸好后给少爷、老夫人送去,然后问小桃道:“怎么样?那包子是顾姑娘做的吗?”
小桃点头说道:“是顾姑娘做的,顾少奶奶不过在一旁打下手而已。”她脸上露出了佩服的神色说道:“顾姑娘到了厨房之后,就坐在椅子上,让我先做什么后做什么,指挥的井井有条,一点都不乱,这三十个包子,一会就做完了。”
柳夫人又问了一些猫儿在章嬷嬷走之后的事情,才挥手让她下去了。柳夫人静默了片刻,突然笑着对章嬷嬷说道:“你说,这顾家是怎么养女儿的?养出了这么一个丫头出来?”
章嬷嬷也摇头说道:“我也不清楚,这丫头似乎很熟悉这里的规矩似得,难道是顾先生同她说的?”
柳夫人哑然失笑道:“他一个大男人哪会知道这些事情,许是之前丽娘提点过一下吧?”
南瓜同猫儿住的是顾福平时住的院子,两人见厨房里厨具齐全,就自己开火烧饭了,顾福和顾全就理所当然的回来吃饭了,柳家大厨房烧出来的东西,还不及南瓜烧的一半好吃,更不要是说猫儿了。
猫儿知道几个哥哥也爱吃豆腐皮包子,只是她平时嫌做起来麻烦很少弄,现在材料都齐全,便顺手给三个哥哥蒸了几个。
顾全一放学回来,就直奔厨房,看到蒸好的包子,抬手就要拿,被妹妹的轻咳声给止住,他挠挠脑袋说道:“我去洗手。”他飞来的冲了出去,洗了手,回来就拿起包子猛吃,一边吃一边还说道:“我就知道猫儿你今天会做这包子,我刚刚看到文理也再吃,尝了一个就知道是你做的。”
猫儿给他到了一杯豆浆说道:“小哥,吃点豆浆,小心噎着了,少吃点,一会等大哥回来,就要吃晚饭了。”
顾全一口气吃了三个说道:“我不吃晚饭了。”
猫儿含笑说道:“我晚饭就煮了一锅粥,晚上就是喝粥吃包子。”
顾全一听,便松开手说道:“那我留着肚子一会再吃。”
猫儿说道:“小哥,你这几天书读的怎么样?还顺心吗?”
顾全说道:“顺心,先生讲的东西也多,也不喜欢打人。”
猫儿哑然失笑,这是你之前太调皮了好不好?她暗自腹诽的说道。
这是顾全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道:“猫儿,你知道绑你的坏人怎么了吗?”
猫儿愣了愣,想起那个少女,还有那个小男孩,她以前问过大哥,他们怎么样了?大哥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他们很好。”猫儿轻叹一声,她若是真的孩子该有多好,一定会信了大哥的话,她低头问道:“他们怎么了?”
顾全说道:“全部秋后问斩!”
猫儿一愣,随即淡淡一笑说道:“好!他们都该死!”
顾全低声说道:“猫儿,你知道嘛,我听说霸三,就是那个抓了你的贼人老大,因为作恶太多,被知府大人,当场活活打死呢!”
猫儿一怔,“活活打死?”
“是啊!”顾全说道:“这样的恶人,就是该这样打死!听说尸体也被人丢到乱葬岗去了!”
猫儿心里冷笑,谁不打死,就光光打死一个霸三?别是杀人灭口吧?猫儿知道自己或许是真的把人想的太坏了,可她真的觉得很可疑。
顾全还想兴致勃勃的说什么的时候,被一声轻咳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站好说道:“大哥。”
顾福望了小弟一眼,便笑着对猫儿说:“再说什么呢?要不要吃饭了?”
猫儿说道:“好啊。”她心里叹息,好可惜啊,以后肯定从小哥那里骗不到那伙歹人的消息了。
柳夫人的打算
住在顾福的小别院里,猫儿躺在床上没事,不是做女红就是同南瓜做些好吃的吃食。不仅南瓜脸上气色越来越好,连顾福和顾全也胖了一圈。
“猫儿,你说玉倌儿怎么这些天都不来吃饭?”南瓜纳闷的问道。
猫儿手里拿着顾全送给她的一本市井小说看得目不转睛,嘴上漫不经心的说道:“许是有什么事情吧?反正玉哥是柳家未来的姑爷,饿不到他!”心里在猜测可能是避嫌吧?毕竟世家规矩大,讲究男女七岁不同席,加上还有南瓜在呢!
“我不过几天不来,猫儿就在编排我了?”陈君玉恰好进门就听到猫儿的话,不由笑骂道,抬手给了她一个毛栗子。
猫儿摸着额头,委屈的说道:“哪有啊!我说的是事实嘛!”
陈君玉瞄了她手上的书一眼说道:“这是什么?”
猫儿说道:“小说。”
陈君玉凑过去瞄了一眼,不由皱眉说道:“谁给你的?”
“小哥给的。”猫儿爽快的出卖了顾全,戒备地把书放在身后说道:“玉哥,你可不能拿走。”
陈君玉失笑道:“我不拿走,下次你要看书,直接问我要,别找你小哥。”他再次瞄了被猫儿紧紧抓着的书,嘴角扯扯。
猫儿撇撇嘴,对陈君玉说的书,不是很感兴趣,但还是点点头说道:“好。”
南瓜一见陈君玉连忙笑着说道:“玉倌儿,你来了,正好菜都烧好呢!今天有你最爱吃的。”南瓜让小桃将一道道的饭菜摆上了饭桌。
陈君玉看到饭桌上一道碧螺虾仁不由眼睛一亮:“猫儿果然知我心,知道我来了,特地做这道菜!”
猫儿嘟着小嘴,左手托着下巴,懒洋洋的说道:“大哥、玉哥,二哥、三哥什么时候回来啊?都初四了!”
顾福说道:“快了,快了,估计就这一两天了。”
猫儿对顾福说道:“大哥,等二哥来了,你让他到柳家来接我好不好?我想先回家。”
陈君玉惊讶的问道:“猫儿不喜欢住在这里?”
当然不喜欢!猫儿心里接了一句,“我想姆妈、爹爹了。”说起来,她这辈子还没有离开爹娘这么久时间呢!她委屈的瘪瘪小嘴说道:“尤其是爹爹,我已经三个多月没见了!”
陈君玉好笑的揉揉她的脑袋:“糯米团子!就知道黏着爹娘,将来嫁人怎么办?”
猫儿嘟哝的说道:“我不嫁人,姆妈都答应我了!”
大家一听都乐了,顾福哈哈大笑的抱起小妹说道:“好!以后哥哥帮你找个女婿上门,让你一辈子住在家里。”
陈君玉说道:“说起来猫儿也九岁了,过几年就该嫁人了。”
顾福打量着怀里的小妹,“我都忘了猫儿都九岁了,还一直以为她才三四岁呢!整天像个小跟屁虫一样跟在姆妈身后团团转。”
陈君玉嘴角扬起一抹笑容说道:“可不是呢!我还记得那个时候,大嫂还没有到我们家,姆妈忙,都是我和你两个人帮猫儿和全倌儿换尿布的呢!那时的猫儿,就跟粉团团一样,小小嫩嫩的。”
顾福说道:“是啊,那时候猫儿可乖巧了,平时都不哭不闹,只有在尿尿的时候才会哭。”
“我记得猫儿一岁多就会自己吃饭了,全倌儿到了三岁还要姆妈喂呢!”
“可不是,那时……”
猫儿听的满脸黑线,“大哥、玉哥,我肚子饿了!”她嘴角抽搐,打断了两位“老伯”的回忆!太丢脸了!他们不知道就算是伪萝莉也是有自尊的吗?!
两人听闻哈哈大笑,顾福把她放在自己的饭桌上,刮刮她的小鼻子说道:“好吧!等小二到了之后,我让他先带你回家。反正他同小三不一样,要急着赶回家。”
猫儿闻言开心的点点头,中午吃完饭之后,顾福和陈君玉就匆匆看去看书了。猫儿同南瓜回厨房,准备做点点心,给几个哥哥下午吃。对了!猫儿想了想,对小桃说道:“小桃,你去外面再买一斤鲜虾回来。”
南瓜问道:“猫儿,你还晚上还想吃吗?”她不是晚上一直不怎么吃荤菜的吗?本来猫儿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要一直吃素吃到她生下为止,后来猫儿受了伤之后,才停止了吃素。
猫儿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等会晚上做,给柳夫人送去。”住在人家家里,有了好吃的东西,当然也要给主人送一份过去。
南瓜点头说道:“这倒是,柳夫人待我们可真好,前些日子还送了我几件新衣服给我呢。”
猫儿微笑的说道:“是啊!”说起来,丽娘姐姐也送了她几件自己没有穿过的新衣服呢,不管怎么样,她只应该好好感谢人家。柳家不稀罕钱,只能送点吃食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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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虾仁是从一颗一颗从活的河虾里剥出来的,茶叶也是用的是今年早春新摘的茶叶……”柳教授和柳夫人看着面前一盘碧螺虾仁,虾仁炒的各个莹白饱满,入口不仅有鲜虾的鲜味,还有茶叶的清香。
柳教授尝了一口,不由赞道:“想到以茶入菜,真是妙极!雅极!”
柳夫人也欢喜的说道:“这孩子还真跟致远一样,喜欢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柳教授正挟了一个虾仁送到嘴里,听到柳夫人的话,不由诧异的问道:“这和致远有什么关系?”
柳文丽听闻,低下了脑袋闷声吃饭,而柳文理则茫然的看着柳夫人。柳夫人白了他一眼,让丫鬟挟了一勺子虾仁给他,“多吃一点,最近读书辛苦了。”
柳文理说道:“六娘的手艺真不错,今天的做的小点心也很好吃。”
柳夫人惊讶的问道:“你怎么会吃到六娘做的点心?”
“是六娘做了给小五吃的,被我抢了一半。”柳文理说道:“姆妈,我想要一个跟小五一样的书袋。”
柳夫人说道:“好!好!”
柳教授皱眉放下筷子说道:“食不言、寝不言,圣人的教诲你都忘了?还有,我跟你说过什么?由奢入俭难,由俭入奢易,你明明有了好几个书袋了,还没有用坏,就要换,你要知道在外面……”
柳文理一听连忙起身低头说道:“对不起,父亲大人,我错了。”
柳夫人心疼搂过儿子说道:“好了!好了!他才几岁啊!用得着这么严格吗?你刚刚不是也说话了?再说不过就是一个书袋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她抱着儿子说道:“一会吃完饭让李妈妈带你去选料子,明天就给你做个新的书袋!”
柳文理怯怯的望着柳教授,柳教授对柳夫人无奈的叹了一口,“你们都下去吧!”
“是。”柳文丽和柳文理起身向父母告辞离去。等丫鬟婆子都退下之后,柳教授才叹气说道:“夫人,你这样溺爱文理是不行的。”
柳夫人说道:“我哪有溺爱他!你看他那么乖,不就是要个书袋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她见柳教授还想说道,便说道:“我想等顾先生考上举人之后,把顾家的六娘说给致远。”
“什么?!”柳教授正在喝茶,闻言差点一口茶喷出去,“夫人,我记得顾家的六娘还不到十岁吧?”
柳夫人神色不悦的望着柳教授,“你什么意思?觉得致远老了?”
柳教授连忙摇头说道:“怎么会呢!我的意思是说,顾家六娘今年才九岁,就算是十三岁成亲,还要有三四年吧?致远等得了这么久吗?”
柳夫人叹气说道:“怎么等不了?年纪正差不多!你知道致远这次要出去多久吗?”
“多久?”柳教授疑惑的问道:“顶多一年吧?”
柳夫人道:“我之前也以为是一年多,可后来才知道我们都被致远那个臭小子骗了!他这一趟出去,起码要去三年!”
柳教授吓了一跳:“不会吧?”他随即想到:“那来年的春闱怎么办?!这孩子上次是因为岳父岳母去世,他要守孝没去,这次难道又要错过了?唉,真是太可惜了!”
柳夫人白了他一眼:“考试!考试!你眼里除了考试还有什么?!”她拿起帕子抹着眼泪说道:“开船出海,这么九死一生的事情,这孩子浑然不在意,整天就想着往外面跑!整天让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担忧!”
柳教授见爱妻哭了,连忙将自己的帕子奉上:“夫人,你别哭了!等致远回来我要好好劝劝他!让他不要再出海了!”
柳夫人说道:“说有什么?大哥连家法都上过了,他还是我行我素,能怎么办?要是想让他收心,只能让他娶了妻子,生了孩子,才能留住他!”
“对!对!生孩子!娶妻子!”柳教授连忙附和。
柳夫人见他这个样子,不由噗嗤一声,柳教授见她笑了,才松了一口气,给她拭干眼泪之后,才问道:“夫人,那你怎么想到顾家的六娘了呢?”
柳夫人说道:“你想顾家六娘今年才九岁,等三年后致远回来,也才十二岁,我们在上门提亲!等三媒六聘过了,少说也有个两年,十四五岁,不是出嫁的最好时机吗?再说顾家六娘都是你我见过的,知根知底的,也不怕遇到如何家、羊家之类的事情了。要是找个十五六岁的姑娘,人家肯等致远这么长时间吗?”
柳教授揉揉额头无力的道,“你想的是挺周道的。”
柳夫人得意的说道:“当然!”
“可是——”柳教授慢吞吞的举起已经快凉了的茶水轻啜了一口才道:“你怎么不就问问顾家,肯不肯将女儿嫁过去吗?”
柳夫人愣了愣,满腔的热情被柳教授的一盆腊月冰水一扑,浇熄了一大半,她迟疑的说道:“为什么不愿意?致远不好吗?”
柳教授叹气说道:“一入豪门深似海,稍微为女儿着想一点的人家都不肯将女儿嫁入到世家去,更不要说顾家如此宠女儿的人家了。致远再好,恐怕人家也不会考虑吧?”更何况他有那么一个克妻的名声在!柳教授暗自说道,不过这话他是无论如何不会说出来的。
柳夫人这下急了,“夫君,那你说怎么办?顾家的那个姑娘我可是越看越喜欢了,嘴甜乖巧,人品女红样样出众。每天过来陪我说笑,还天天翻着花样做小点心。这么好的姑娘打从哪里找啊?只可惜文理订了亲,不然我还真想把她娶进门做媳妇呢!”
柳教授说道:“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这缘分的事情,是你的总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没用。不做儿媳妇、侄媳妇,她将来也能过来陪你嘛。”
柳夫人勉强点了点头说道:“好吧!不过要是真有机会,你可要帮我去跟顾家的人说啊!你是思成的先生,你的话他们总会听的。”
柳教授说道:“这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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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顾禄和顾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迟迟不到,别说是猫儿心里着急,便是顾福和陈君玉也着急两人不会出什么问题吧?知道初八下午,两人才回了苏州了。顾寿急着赶老槐村,一到苏州也没跟大哥打招呼,直接坐船去了东山镇,而顾禄要处理一下带回来的货物,便在苏州府住了一天。
“猫儿要跟我一起回去?”顾禄晚上吃饭的时候惊讶的问道。
“嗯!”猫儿点点头,撒娇的说道:“二哥,我要回家,我要姆妈。”
顾禄点点她的小鼻子,“小糯米团子!将来嫁人了怎么办?”
猫儿鼓着腮帮说道:“我不嫁人!”
顾禄闻言哈哈一笑,“好!我们不嫁人,哥哥帮你找个上门女婿!”
南瓜听了噗嗤一笑:“二弟,你怎么跟阿福说的一样。”
顾禄爱怜的揉揉猫儿的头发说道:“当然啦,我们从小养大的妹妹,可舍不得她去委屈嫁给其他人。”
猫儿满足的笑眯了眼睛,“二哥,你明天陪我去逛街好不好?”
顾福疑惑的问道:“你要买什么吗?”
猫儿笑眯眯的说道:“我要买几块漂亮一点的布料,还要买一点纸。”
顾福想了想说道:“好,那我明天带你去。”
“好!谢谢哥哥!”
米花糖
第二天猫儿早早的便起身,匆匆吃过早饭之后,顾福便出门雇来了一顶小轿,“猫儿你的脚还不能多走,我们坐轿子去吧。”
猫儿点了点头,看着点脏兮兮的轿垫,嫌弃的皱了皱眉,让小桃从屋子取出一个菊花垫垫在上头,才满意的坐上了轿子。顾禄几年经商下来,已经对苏州城非常熟悉了,在他的带领下,猫儿很快就买了合心意的几块布匹和纸张。
“还有要买的吗?”顾禄问道。
猫儿歪头想了想说道:“哥哥,我要吃方糕、拉糕。”难得到集市上来一趟,她一定要买糕点。
顾禄轻点她的小鼻子:“小糯米团子,你最喜欢吃的东西,我会忘了给你买吗?早就让你三哥带回家了,今天晚上就让姆妈蒸给你吃。”
猫儿一听不由喜孜孜的笑开了,“二哥,我们慢慢走回去好不好?”猫儿见外头很热闹,一时兴起,拉着顾禄的手说道。
“你的脚——”顾禄有些迟疑的说道。
猫儿说道:“没事的,大夫已经不给我上药了,说是让我可以开始慢慢的走走、活动活动脚了。”
顾禄想了想说道:“也好,反正离柳家也不远了,我们慢慢的走过去。”他给了两个轿夫一贯赏钱,让他们把买好的东西送回柳家,然后扶着妹妹慢慢的往前走着。猫儿一边同顾福说笑,一边感受着苏州城的繁华。
“你们走开!我不把糖卖给你们这种落井下石的小人!”突然传来一声少女尖锐的怒斥声。
猫儿好奇的抬眼望去,只见一家小零食店门口,围着一堆人,说话的是一名年约十二三岁的小少女,她正睁着一双大大的的杏眼怒声说道,“你们留点口德吧!李家姑娘这件事情是真是假不说,你们这么说一个未出嫁的大姑娘,就不怕遭报应吗?”一旁全是旁观者,皆笑嘻嘻的看着少女同人吵架,猫儿不由微微蹙眉。
“去!破鞋一个!难道还怕被人说?”一男子被少女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满头满脸的米花糖,不由恼羞成怒骂道:“XXX,哪里来的泼妇,男人说话,你插什么嘴!”
少女听的柳眉一竖,杏眼圆瞪,随手抓起一块米花糖再次丢向了那个男人。那男人一时不防,被打倒眼睛,不由怪叫一声,捂着眼睛,伸拳就要打少女。
少女脸色微微一变,有些惊慌的要后退,顾禄实在看不下去了,皱着眉头上前一把拉住那男子,“你一个大男人跟一个小娘子计较什么?”
少女见有人撑腰,更加不怕,叉腰说道:“我是小娘子,可我也知道廉耻两个字怎么写,你一个大男人家,在大庭广众同三姑六婆一般,背后说人家姑娘的坏话……”
顾禄无奈的看了小少女一眼,猫儿忍笑拉了拉她的衣摆说道:“姐姐,你别说了!”
那男人眼睛一瞪,“你让开,今天我要好好教训这个臭女人!”
顾禄说道:“算了,这件事情大家各退一步,那小娘子说的也对,你一个大男人背后破坏人家姑娘家名声算什么男人?”顾禄经过几年的历练,人拔高了不少,人也壮实了不少,那男人看了他一眼,自觉不是对手,“呸”了一声,转身就走。
那姑娘也哼了一声,回头对顾禄福身说道:“多谢郎君出手相救。”
顾禄脸红了红,幸好他脸比较黑,看不出他脸红,他拱手说道:“哪里,哪里,小娘子不用客气,举手之劳。”
那姑娘说道:“如果今天不是郎君,恐怕我今天就要被人打了!虽说是举手之劳,可是这里这么多人,怎么除了你就没有人出头呢?”说完不屑的扫了周围看热闹的人一眼。
围观的众人见没有热闹可瞧,都渐渐散去了。那小姑娘把感谢的说完,便转身奔进了自己的店铺里,这举动让顾禄和猫儿皆是一愣。猫儿低头暗笑,这小丫头说话可真直啊!一句话就能得罪这么多人!做事也风风火火的,难怪会一个小姑娘家跟一个大男人当街吵架!
顾禄也笑着摇了摇头,扶着猫儿说道:“猫儿我们走吧。”
“等等!”身后传来少女清脆的声音,她手里提了一个大大的纸包,急急的从店铺里跑了出来:“郎君,这是我做的米花糖,今天谢谢你的出手,这点糖就给小娘子吃吧。”
猫儿含笑接过少女手里的纸包,屈身说道:“谢谢姐姐。”
少女杏眼笑成了月牙形,“没事,小妹妹,这是我做的糖,可好吃啦!”
猫儿笑着点点头,“嗯,我刚刚就闻到姐姐店里糖的味道了,又香又甜。”
少女一听笑的更加开心了,“你先回去尝尝,尝的好吃,再过来买,我给你算便宜的。”
猫儿点点头说道:“好。”
少女说道:“那我先回去忙了,再见。”
猫儿微笑的说道:“姐姐再见。”
顾禄苦笑的看着来去皆风风火火的少女,“真是个毛躁丫头!”
猫儿听着顾禄老横气秋地评价人家姑娘的样子,不由哑然失笑,他自己才不过是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呢!不过——不是说李姑娘的事情已经压下来了呢?怎么会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呢?
这时顾禄一声叹气,“还是传开了!”他有些黯然的说道。
“二哥,那个李姑娘,就是跟我一起被绑的姑娘吧?她——”猫儿欲言又止。
顾禄摸摸她的脑袋,“不是。”他否认的说道,想起聂大哥临走前曾经说过,只要李家那个侄子对家产不死心,李姑娘的事情总瞒不下的,想不到还真被聂大哥说中了。
两人回到柳家的时候,小桃迎出来,把猫儿扶了进去,南瓜也已经打点好行装,对顾禄说道:“二弟,我跟你们一起回家吧。”
顾禄惊讶的问道:“大嫂不跟大哥一起回家嘛?”
南瓜憨笑的摇头说道:“我都快生了,留在这里也是让他多费心思,还不如回家呢!你看,我都已经收拾好了,就等着你们回来,跟你们一起走了。”
猫儿嘴角抽了抽,转身进了里屋,把小桃叫了进来说道:“小桃,这些天多谢你照顾,这个是给你的。”猫儿递了一个荷包给小桃。
“多谢姑娘赏。”小桃跪下磕了个头才接过荷包。
猫儿看到自己外出时垫的垫子,也同行礼放到了一起,不由蹙眉说道:“对了,那垫子我不要了,你拿出来丢了吧。”
小桃疑惑的把垫子取出说道:“姑娘这个垫子上的菊花你绣的多漂亮!里面芯子也全是干菊花,丢了多可惜。”
猫儿道:“唔,我不要了,你若是喜欢就拿去吧。”
小桃应了一声,便喜孜孜的拿着垫子走了。
猫儿三人辞别了柳教授、柳夫人之后,坐上马车离开柳家,马车上,猫儿懒懒的伸了一个懒腰,满足的说道:“终于要回家了!”
南瓜也笑着点点头,但目光还是有些黯然的看着只有家丁守着的柳家门口,猫儿心里一酸,柔声说道:“嫂子,哥哥读书忙呢!”
南瓜笑着说道:“嗯,阿福也是为了我们这个家,我心里有数。”
猫儿点点头,南瓜说道:“猫儿,你睡一会吧,你身体还没好呢,出去了一上午,累了吧?”
“好,大嫂,你也睡一会。”猫儿掩嘴打了一个哈欠说道。
“好。”
猫儿把马车上的软垫摆好,扶着南瓜躺下。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中,两人慢慢的睡着了。
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快到家了,猫儿汗了一下,睡的可真熟啊!连过太湖都不知道。她从软软的垫子上爬起来,探出脑袋问道:“二哥,是不是要到家了?”
顾禄捏捏她的小鼻子说道:“小懒猪,睡醒了?午饭没吃,肚子饿了吧?里面有干粮和水。”
猫儿抬头望了望天色说道:“回家就要快吃晚饭了,我不吃了。”
顾禄笑着说道:“也好!”
猫儿从车厢手脚并用的要爬出来,顾禄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一把把她搂到怀里问道:“怎么了?”
“我要坐在外面。”猫儿笑眯眯的坐在二哥的怀里道,“看风景。”
\奇\顾禄敲了敲她的脑袋,笑骂了一句:“小磨人精!”
\书\因顾禄顾及南瓜的身孕,所以马车走的不是很快,等到老槐村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猫儿远远的就看到顾四牛同王氏站在了村头翘首以待,她眼眶微微一酸,用力的眨了眨眼睛。
这时顾四牛已经看到他们了,正笑着迎了上来,等顾四牛走进,猫儿直接往他怀里一扑:“爹爹,囡囡想死你了!”
顾四牛笑着抱着女儿,“我也想的小阿囡啊。”
王氏说道:“快回去,家里饭菜都烧好了!”
一行人到家之后,王氏把南瓜扶下了马车,顾寿、顾贵帮着顾禄把马车上的东西卸下来。
晚饭是红薯粥,配上王氏腌制的又甜又脆的小酱瓜,还有蒸好的热气腾腾的方糕,一天没有好好吃饭的猫儿放开胃口大吃了起来,吃的小肚子溜溜圆。王氏笑着抱过女儿,摸摸她的小肚子,爱怜的说道:“真是小馋猫,好像你柳婶子饿到你似得。”
猫儿说道:“金窝银窝不及自己草窝,柳家就算是山珍海味,也不及姆妈做的红薯粥香。”
王氏和顾四牛听的眉开眼笑,顾寿戏谑说道:“那将来猫儿嫁了人怎么办?天天回娘家吃饭吗?”
猫儿白了三哥一眼,扭着脑袋对顾四牛说道:“爹爹,三哥欺负我!”
顾四牛看了顾寿一眼说道:“吃你的饭,这么大年纪了,还整天引你妹妹。”
顾寿看着猫儿一脸得意的小模样,忍不住伸出手坏心眼的用力的揉了揉她的两条小辫子:“小磨人精!”
猫儿抗议说道:“三哥,你再欺负我,我就去告诉招娣姐,让她来收拾你!”
顾禄、顾贵闻言噗嗤一声笑了,连顾四牛也摇头失笑,王氏爱怜的笑骂道:“鬼丫头,不知道从哪里学了这一套!”
吃完晚饭过后,猫儿惦记着今天街上带回来的米花糖,便问顾禄道:“二哥,我的米花糖呢?”
顾禄笑道:“还没吃饱吗?还想吃小零嘴?”
猫儿说道:“不是啊!我要给姆妈吃,这米花糖可好吃啦!”
顾禄道:“你在柳家吃过?”
猫儿摇头说道:“没有,我闻着很甜,甜的东西就是好吃的!”心里加了一句,她前世吃过。
顾禄捏捏她的小鼻子说道:“这么爱吃甜,小心有虫牙。”
猫儿不屑的撇嘴说道:“二哥,你又骗小孩子了。我天天刷牙的,才不怕呢!”她比古人更注重自己的牙齿,毕竟古代没有牙医啊!
顾禄每次看到猫儿小孩装大人的样子就想笑,拿出了那包米花糖。猫儿拿起糖,跑到顾四牛和王氏面前说道:“爹爹、姆妈,这是米花糖,很香很甜,你们尝尝。”
王氏责怪的对顾禄说道:“你买着多糖干嘛?这下这丫头又要吃了零嘴吃不下正食了。”
顾禄说道:“不是我买的。”猫儿笑眯眯的说道:“姆妈,这不是哥哥买的,是人家送的。”
顾四牛惊讶的问道:“人家好好的,干嘛送你这么多糖?”
王氏皱眉看着女儿道:“阿囡乖,坐在椅子上,不许再走了,你脚还没有全好呢!”
“好。”猫儿爬到顾四牛怀里,一边吃糖一边听着哥哥把事情解释了一遍。听完之后,王氏就双手合十,连声念着阿尼陀佛,“这李姑娘真是作孽了!那些坏人是要下油锅的!”
顾四牛却皱眉说道:“你带着猫儿去劝架?猫儿脚又不方便走路,万一打起来,波及到猫儿怎么办?”
顾禄一听,不由愣了愣,随即后悔的说道:“我当时没注意的。”
顾四牛说道:“不过一个大男人当街对一个弱女子出手,有点血性的人都看不下去的,你这么做也没错。只是以后要多注意一下,别为了救人,把自己和身边的人给害了。”
顾禄低头受教的说道:“我知道了爹爹。”
顾四牛满意的点点,王氏在一旁说道:“好了,儿子难得回来一次,不要老是说他了!来,你尝尝这个米花糖,还真挺好吃的,又甜又脆又香。”
顾四牛没好气的对王氏说道:“你懂什么?我再教儿子怎么做人办事!”
王氏不理他,对顾禄说:“禄倌儿,这个糖贵吗?”
顾禄摇头道:“不贵,十文钱一斤。”
王氏说道:“是挺便宜的,。”
猫儿道:“姆妈,那个卖糖的姐姐还说以后我们去买糖,算我们便宜一点呢!”
王氏说道:“那最好不过了。禄倌儿,下次你去那里的时候,多买点回来配茶吃不错。”
顾禄应道:“好。”
大家说笑过后,王氏突然笑眯眯的对猫儿说:“走,阿囡,去看看你的新房间去,你爹爹给你准备了好东西呢!”
猫儿一听,不由双眼发亮,对啊!她都忘了自己已经有新房间了,她连忙拉着爹爹的衣服说道:“爹爹,我们快去!”
顾四牛起身抱起女儿说道:“好,走!我们去看新房间去。”
顾寿结婚(一)
“床——”猫儿目瞪口呆的望着自己房间了一张超级大床,就跟一间小房子一样,猫儿曾经在网上看过这种床的图片,似乎叫——“爹爹,猫儿的拔步床你已经做好了?”顾禄惊讶的问道。
顾四牛笑眯眯的指着那张床对女儿说道:“猫儿,这是爹爹给你做的床,以后就是你的陪嫁了!”
猫儿从顾四牛怀里滑了下来,“真漂亮啊!”床上雕琢了各式各样的花卉图案,刀工宛转流畅,栩栩如生,花卉姿态各异,哪怕是同样的一种花,形状也各不相同。
“喜欢吗?”顾四牛问道。
“喜欢!”猫儿抱住顾四牛的腰,“猫儿最喜欢爹爹了!”
王氏说道:“这张床啊,从你生下来,你爹就开始给你做了,直到今年才算做完。”她弯腰点点女儿的小鼻子说道:“你以后要好好孝顺你爹,知道吗?”
“知道!”猫儿大声的答应着,小手不停的摸着床上的雕花,太漂亮了!这么大一张床,这么多的雕花,光是爹爹一个人做,要费多少时间啊!
顾四牛说道:“这床做好了,以后给你打的家具就容易了。”他笑的欣慰,“幸好做床的酸枝木木材是家里以前就留下的,以前一直没舍得用,现在正好给你打张大床,将来你去婆家,有了一张床,也挺得起腰!”
顾四牛的话让猫儿心里一酸。江南人家嫁女,从古代到现代都是流行富陪嫁的,嫁一个女儿的陪嫁往往一户人家倾家荡产,素有十里红妆之说。王氏和顾四牛一辈子省吃俭用,却还是为了她打着这么一张酸枝木大床。猫儿想起前世的爸妈在她快结婚的时候,兴冲冲翻出家里的存折,给她买新车、装修新房、陪她去香港买衣物首饰……她真的好想好想爸爸妈妈!要是——要是自己开车开的再小心一点,会不会一切就都不同了?
猫儿用力的眨了眨眼睛,把泪水眨回去。王氏就女儿大眼湿漉漉的,不由好笑的摸摸她的小脸,帮她梳洗完毕之后,就让女儿睡在了新作的大床上。猫儿闷在被窝里,无声的哭了好一会,才勉强收住了眼泪。不行!自己要找一点事情做,不然她会发疯的!猫儿抹着眼泪想到。
她借着月光,打量着房里的摆设。房里大半的空间被一张大床占据了,另外屋子里还有一个放衣服的箱子、一张书案和两张椅子。墙上被刷的雪白雪白的,地上全是打磨的极为光滑的青石板。虽说看起来很简陋,但是猫儿已经非常满足了,终于不用和小哥睡一个房间了。猫儿开始盘算起,怎么才能把自己的小天地装饰一下。若说如何装饰自己的房间,也不现实,毕竟家里没有这么多钱,不过小小的改一下还是可以的。
唔,首先要先装个门帘,不然自己什么隐私都没有了。因要忙着给三哥打家具,家里四哥、小哥和她的房间都还没有来得及装上房门,房门没有可以,但是总需要装一块门帘才行。房间的墙壁也太过空旷,要挂上几副画。案几上摆设也太简单,最好房里再摆上几盆盆景,这样也不会太单调,还要在房里多摆上几个垫子……猫儿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渐渐的合眼睡着了。
顾禄和猫儿回家的第二天便是初十,早上起来匆匆吃过早饭,王氏就带上猫儿还有给孙氏开脸的全福太太,由顾禄驾马车,三人往东山镇上的孙家去了。
等王氏带着猫儿到孙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孙婆子一脸笑容的迎了上来,“亲家你来了,路上辛苦了,快里面坐。”
王氏连忙笑道:“亲家,你客气了!这算什么辛苦。”
猫儿上前给孙婆子行礼,忙被孙婆子搂在怀里心疼的说道:“乖孩子,快别行礼了,让婶婶看看,瞧这小脸瘦的,我的乖囡当真是受苦了!”
王氏听了对孙婆子说道,“亲家,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急,亏得被人找回来了。”
孙婆子说道:“可不是嘛,这孩子都是我们做娘的心尖尖啊!”
丫鬟奉上了两盏茶水,给王氏和全福太太的是胡桃松子茶,而给猫儿的是一盏蜜饯金橙子茶。猫儿不由对孙婆子多看了几眼,不愧是世代做生意的人家,想的就是面面俱到。
孙婆子又让人把孙家宝喊出来同王氏行礼,因王氏存了同孙家换亲的意思,便仔细打量了一下孙家宝,见他长得虽不及姐姐招娣标致,可也浓眉大眼,一看就是一个憨厚敦实,心里不由欢喜了几分,总想着等儿子考过之后,就来同孙家议婚。
此时吉时已到,孙婆子喊着丫鬟把姑娘喊出来。孙招娣穿着大红装花吉服、官绿妆花绣裙,头上珠翠环绕,身上环佩明珰的由丫鬟扶了出来。
她先给王氏见礼之后,才面向东南,朝喜神的方位,坐在了一只水桶上。王氏带来了一个全福太太上前,给孙招娣脸上十字缴了两钱,上了金丝鬓髻,戴了排环首饰。开脸结束之后,孙招娣起身与婆婆四双八拜行礼。
孙婆子在一旁看着,等仪式结束之后,才笑道:“我儿,再有六日,就是顾家人了,往后回来你便是客了。”说着便红了眼眶,孙招娣也低头举帕轻轻的拭泪。
王氏在一旁叹息,孙婆子用帕子快速的拭干眼泪之后就笑道:“妹妹别介意,我只生了这个一个女儿,自小当着眼珠子一样疼,想到她要嫁人了,心里总有些不舍的。”
王氏说道:“亲家瞧你说的,我们都是有女儿的人,我怎么不知道你的心思呢?”她拉过招娣的手说道:“你放心,我会好好让我们家小三好好待她的。”
孙婆子笑着说道:“我们两家虽认识才几年,可再没这等相处的如此相契的朋友了,我还不放心把女儿嫁到你们家吗?”
孙婆子一席话,别说是让王氏眉开眼笑了,便是猫儿也觉得这话听着舒服!
开脸结束,孙婆子就携着王氏往内厅去,孙家已经找了两个女先生在里面说书。两名女先生先唱了几套喜庆的曲子,接着又说起了新编的段子。王氏同一旁陪伴的女眷皆听得紧紧有味。
孙婆子觉得孙家宝和猫儿年纪小,不耐烦听戏,坐不住,便让家宝带她去花园玩,还唤了两个稳重的婆子抱着猫儿,不让她多走路,叫了两个小丫鬟提着装了细果点心的食盒在身后跟着。猫儿暗自感慨她做事八面玲珑,也没有拒绝孙婆子的好意,她还真不愿意听那些老掉牙的说书段子,情愿去花园散散心。
孙家的花园并不大,可小桥流水假山皆有,清幽僻静,绿色满园,竟是一个极雅致的去处。孙家宝很有大哥哥照顾小妹妹的样子,“顾家妹妹,我们去凉亭里坐坐吧?那里有红鲤鱼,可以喂鱼。”
猫儿点点头说道:“好啊。”
两人便在下人的簇拥下,坐到了凉亭里,婆子们忙把软垫垫在冰凉的石凳上,丫鬟把点心果子零零散散的摆了一桌子。
猫儿说道:“孙家哥哥,我一个人在这里无碍,你请自便。”她说完,从婆子的怀里下来,福了福,才坐到了垫子上。
孙家宝挠了挠小脑袋说道:“我没事啊!回去又要被先生叫着背书了,还不如在这里喂鱼玩呢!”自打姐姐跟顾家三哥订婚之后,爹爹就不让他去学堂读书了,而是在家专门请了一个先生在家教他读书。先生管他的很严,让一向懒散惯的他苦不堪言。难得今天能不读书,他当然不肯去自投罗网。
猫儿一听,噗嗤一声笑了,这孩子说话还真直接啊!小孩子就是可爱啊!她小哥也一直会做这种事情。孙家宝却认为猫儿笑他不认真读书,涨红了粉嫩嫩的小脸说道:“若不是姆妈要我陪你,我才不会在这陪你浪费时间呢!”说到此已经是极恼了。
猫儿忙敛了笑意道:“孙哥哥你别生气,我不是笑你,我只是没听过还有红色的鲤鱼。”小正太的心灵是很脆弱的,需要好好的安慰。
孙家宝一听方才转怒为喜,“也是,你在乡下,不知道什么叫锦鲤。”他拉着猫儿的小手说道,“来,我带你去看红色的鲤鱼。”
一旁的嬷嬷连忙拦着说道:“我的小祖宗,可不能去水边玩,你带顾姑娘去亭子里,我们坐在亭子里看鱼儿可好?再说顾姑娘脚也不能走路。”
猫儿也说道:“是啊,孙哥哥,我们去亭子里一边吃点心一边喂鱼儿好了。”他们都还是孩子,人小力弱,万一真滑下去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孙家宝说道:“也行,走,我带你去吃点心,王嬷嬷做的玫瑰方糕可好吃了。”
猫儿无所谓的点点头,她已经很习惯陪孩子玩了。看着孙家宝一本正经的同她解释着什么叫红鲤鱼的样子,猫儿眼底盈满了笑意,这孩子比自家小哥可爱多了!小哥自打进了柳家之后,就越来越不好玩了。
孙家宝问道:“顾家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猫儿抬头说道:“我叫猫儿。”
“懋儿?”孙家宝摇头晃脑的说道:“说文里说,懋,勉也。真是好名字!”他心中洋洋得意,这个懋字是先生刚刚教过的,正好用上了。
猫儿忍笑说道:“我的名字是猫,就是小猫的意思。”她一听就知道孙家宝误会了,便用手指沾了茶水在光滑的石桌上写了一个猫字。她知道孙家宝嘴里的“懋”字,但那个字太复杂,便是成人都不一定认识,更何况一个九岁的乡下女孩?看着孙家宝小书呆那得意洋洋的样子,估计是先生刚教过吧?
孙家宝极为惊讶,“你认字?”
猫儿歪头说道:“嗯,大哥教我读过半本千家诗,后来哥哥进学了,就没空教我了。”
孙家宝说道:“你是女孩子,学这些没用,以后我教你读列女传,这才是女孩子该读的书呢!”
猫儿仰头疑惑的问道:“列女传是什么?”
孙家宝在她纯洁无辜眼神的注视下,小男人的自尊得到了无限的满足,他挺了挺小胸脯说道:“是一本好女孩都该读的书,我一会送你一本!”
“谢谢孙哥哥。”猫儿立即甜甜的说道。
孙家宝红了红脸说道:“应该的。”然后趁猫儿不备,给身边的书童儿使了一个眼色,小僮儿立即机灵的跑了出去。
猫儿只当没看见,她倒不是贪那本列女传,而是自从两个哥哥去了苏州府学读书之后,就把家里所有的藏书都带走了,除了几本被她翻烂的村里学堂的蒙学书之外,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新书了,现在能有一本书,哪怕列女传,她也是开心的!顺便还能装饰房间、冒充一下知识分子呢!猫儿自我调侃的想到。
孙家宝虽说是陪着猫儿游园,但他哪有心思陪猫儿坐着看风景?坐了一会就直接跟着两个小厮在一旁逗鸟、玩蟋蟀了!
暖暖的微风吹在身上很舒服,猫儿懒懒靠在软软的垫子上,手里捧着一盏茶,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孙家的小园林,不知道孙员外是找什么人建造的,意境真不错啊!
直到孙婆子使人来接她去吃饭,她才恋恋不舍的停止了喂鱼,这孙家的鱼养的真肥啊!听说红鲤鱼不是很好吃,唔,真想那天尝尝这红鲤鱼的味道。饭厅里依然谈笑风生,猫儿拒绝了丫鬟的喂食,自己拿了筷子小口小口、斯斯文文的吃着饭菜,倒是惹来了孙婆子的注意,称赞道:“猫儿还真乖巧,这么小就会吃饭了!”
猫儿黑线了一下,她都九岁了好不好?哪有九岁的孩子不会自己吃饭呢?王氏骄傲的说道:“我家猫儿从小就很乖,一岁多就单独吃饭了!”
孙婆子掩嘴一笑:“亲家有这么一个好女儿,真是好福气啊!”
王氏也说道:“亲家有招娣这么一个贤淑乖巧的女儿才是好福气的!我们家寿倌儿也是一个孝顺的人,亲家不是嫁了一个女儿,而是多了半子啊!”
孙婆子听了王氏的话,笑得眼角的皱纹都遮不住了,也忍不住夸起了自己乖巧的女儿,“我家招娣也是从小就是乖巧的孩子,当年她自己才五六岁的孩子,就会带弟弟了……”
在母亲眼里,自己儿女都是最好的!猫儿低头微笑的想到。
吃过了午饭,孙婆子对王氏说道:“亲家,女儿还有几件微薄不堪的嫁妆,十五先送过来,一切都劳烦亲家你多费心了。”
王氏说道:“亲家说的哪里话,这是我这个当婆婆该做的。”
用过饭,吃过茶之后,王氏便匆匆告辞了,孙婆子知道顾家离得远,也不苦留,就送到了二门,看着他们回家了。
孙家宝拉着孙婆子的手说道:“姆妈,猫儿妹妹还会来吗?”
孙婆子揉揉他的小脑袋说道:“怎么?舍不得你猫儿妹妹?”她今天让家宝陪着猫儿也是存着两家换亲的心思。
孙家宝说道:“猫儿妹妹能陪我玩,看到虫子也不哭,我喜欢她过来。”
孙婆子笑道:“等你姐姐嫁了你姐夫,你就能找她一起玩了!”
“太好了!”孙家宝开心的跳了起来。孙婆子看着小儿子开心的模样,摇头笑了起来。
顾寿结婚(二)
从孙家回来之后,王氏马不停蹄的联系大厨,又去给镇上找专门置办酒席的店铺,租借了几套图案喜庆吉利的碗碟,请来了专门烧喜宴的大厨,说定了价钱。回来王氏便喜滋滋的说道:“还是这样省力,吃完喜宴连碗筷都不用洗,之前福倌成亲的时候,家里碗筷都不够用,还是一家家的问亲戚借的。”
猫儿想起大哥结婚时候那个混乱的场景,姆妈、大嫂和她三人足足洗了一天的碗啊!大哥成亲时请来的大厨,烧出来的饭菜的滋味,她不由打了一个冷战,那食物——简直是猪都不吃啊!她歪头想了想,准备自己提前弄好一点食物,到时候跟大嫂两人开小灶好了!猫儿眉眼笑得弯弯的想到。
好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就是五月十五,顾家门上结彩,摆下酒席,准备新房铺床。外面男客自有顾家三兄弟和王世泽做相陪,里面就请了顾家三个嫂子、孙氏前来帮忙相陪。又请了四个小唱在外头唱戏,里面喊了两个女先生。
孙家也是门上结彩,摆设嫁妆,这孙家世代行商,家底丰厚异常,给女儿置备的嫁妆虽谈不上十里红妆,也是东山镇上少见的。孙家等到了快中午的时候,叫了下人,抬了嫁妆,前面鼓乐引导,后面有孙招娣的几个堂哥压礼,媒人老田夹了一匹红布,跟着队伍把嫁妆送到了顾家。
顾贵让人把嫁妆摆到院子里,照着礼单一一清点,顾禄安排来人吃饭,分发下人赏钱。众人看着孙家送来的嫁妆,不由啧啧惊叹,光是衣服这一项,春夏秋冬的四季衣衫,还有各个年龄段的衣衫,都已经备齐,听说可以穿到六十岁,连寿衣都备上了!
之后孙家又送上二十二对孙招娣绣的绣花枕头给顾家的诸位女性长辈,众人看着那鲜亮绣活,纷纷恭喜王氏讨到了一个心灵手巧的媳妇。王氏也非常满意媳妇的绣活,虽不及女儿的手艺,但是比起其她人来,已经是好了许多了!
孙婆子带着自己娘家的大嫂田婆子也来了。王氏迎了上去,给她们奉茶。孙婆子、田婆子,又同顾家的几位嫂子、孙氏见礼,然后顾家的孩子上前给长辈请安。孙婆子笑眯眯的一人给了一个小红荷包,猫儿掂了掂自己的小荷包,不由微微诧异,居然是个小银锞子?
“四哥,你得了多少钱?”猫儿好奇的问道,顾贵温和的笑了笑,将小荷包递给猫儿说道:“喏,拿去吧。”
猫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谢谢四哥!”那小财迷的模样逗得顾贵哈哈一笑,爱怜的拍了拍她的脑袋。等顾贵走后,猫儿打开荷包一看,咦?不过一串铜钱而已,似乎自己拿得最多?猫儿目光若有所思的望着笑得一脸开怀的孙婆子。
见礼吃茶后,几位长辈一起去新房给新人铺床。铺完床,又招待了众人吃饭,外头小唱依依呀呀唱的热闹,里面两个女先生说的也让大家笑的直不起来腰来。
等把客人送走之后,王氏又让人给孙家送去簪髻盖袱、一套过门的礼衣,还有鲤鱼一对、公鸡一只、猪腿一对及艾蒿、葱等食物作为催妆食盒,就等着十六日卯时过门。到了十五日晚上,顾福、陈君玉带着顾全和柳文理也赶回了顾家。众人清点着明日迎亲时候需要用的东西。
四对灯笼、二个披红童子、十二名鼓手、十二名乐人、喜轿都是迎亲时候用的,还有银花、红纻、鞍马等给顾寿准备的,两个披红童子,理所当然的是顾全和柳文理这两个小金童了。
众人都笑的很开心,几个哥哥,不管年长的还是年幼的,都商量着明天怎么闹洞房?顾全和柳文理在顾寿的新房里闹着跳着,四处翻着喜果、喜糖。猫儿虽然也开心三哥结婚,但也注意到,南瓜虽也在笑,可眼底有着掩不住的羡慕。她心中暗叹,任何女人都希望有个完美的婚礼吧?只可惜当年顾家没有这么多钱给大哥大办婚事!古代又不流行补办婚礼!
第二天天不亮,前去迎亲的队伍就出发了。为了图个喜气,不仅顾全和柳文理两个披红童子要去,便是猫儿也要被人一起带去了。几个孩子人小体弱,走不了太多的山路,顾家前去迎亲的人干脆把三人放在箩筐里,挑着三人走路。王氏怕早上天气冷,给三人一人裹了一条薄棉被,猫儿整个人往棉被里一钻,留一条小缝隙换气,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就呼呼大睡了。倒是一路上顾全和柳文理一路上很兴奋,一会要骑马,一会大声的尖叫笑骂,还差点从箩筐里翻出来。
顾福揉了揉被两人尖叫叫的胀痛的太阳穴:“这两个小混蛋,就不能消停一会吗?”
陈君玉瞄了一眼团成一团,睡的正香的猫儿说道:“他们哪天要是有猫儿一半乖巧,我就谢天谢地了!”
顾禄嘟哝了一声,“臭小子!要不是今天是老三大喜的日子,我非揍他一顿不可!”
许是察觉到了几个大哥哥看他们的目光很是不友善,两小闹了一会,就开始消停了,毕竟是小孩子,安静下来之后,就开始一个个的打哈欠了,不一会就在箩筐里睡的东倒西歪了,让担着他们的人也松了一口气。
到了孙家,孙家的大门紧闭,新娘的舅舅、哥哥笑嘻嘻的拦在门口,催要着要红包。顾寿连忙下马,给众人行礼分发红包,被人调侃了一阵之后,顾寿才被孙员外笑着迎进了大门。新郎和傧相自去新房接新娘,而余下迎亲的人则备安排到酒席上。
顾福、陈君玉、顾禄把已经睡的流口水的小弟小妹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了出来。三人穿的大红衣服,梳着一对包包头,揉着眼睛,打着哈欠,憨态可掬的样子惹来了诸多人的欢喜,给起红包来也分外爽快。虽然到手的红包大都都是几个铜板的小钱,猫儿也笑得分外灿烂,见人就喊,毕竟钱谁也不会嫌多的!
等顾寿被新娘家的人折腾了半晌,吉时也到了。顾寿簪花挂红,乘马前导,招娣的彩轿紧随,孙招娣的舅母和送亲太太二轿随后,连孙家宝也被孙婆子裹了一条棉被放在竹筐里一起抬了过去,送姐姐出嫁。
新人到了顾家,跪在香案前拜天地,牵了红,引进洞房。顾寿用秤挑了新人的头盖,整个老槐村还到场的女眷都围着看孙氏。再看到孙氏的美貌之后,众人皆惊叹不已,王氏笑的极是骄傲!之前因为家里孩子太多,家里穷,她在村里总是低人一头。可现在几个孩子渐渐长大,各个都有出息,她和四牛在村里的地位也提高不少!
举行完一系列仪式之后,顾寿被人拉去喝酒了,招娣留在新房里,顾家的几个女眷陪着一起聊天说话。猫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折腾了大半天,肚子也饿了,去找大嫂吃饭吧!她想起之前大哥成亲时,她被扣在大嫂身边,一整天除了吃花生、桂圆之外,什么事情都做不了的情形,不由打了一个寒噤,转身就往自己房里去,现在大嫂应该在休息吧?南瓜因有了身孕,不便入新房,见新人,因此一直呆在房里休息。
因来的亲戚太多,顾福和南瓜已经让出了自己的房间,南瓜就窝在猫儿的小房间里休息。“大嫂。”猫儿掀起房帘,南瓜正坐在一张横榻上,地上放了一个红泥小灶,上面熬了一锅浓浓的黑鱼汤,香味溢满了整个房间。
南瓜见猫儿来了,连忙起身要给她盛饭,猫儿说道:“大嫂,你歇着吧,这点小事我来吧。”
她给南瓜舀了一碗米饭,自己先舀了一碗鱼汤喝,鱼汤已经慢火炖了一个上午了,炖的黑鱼的骨肉都化了,汤水喝到嘴里,鲜美异常,她一口气喝了两碗鱼汤,才意犹未尽的舀了小半碗白饭用鱼汤泡了饭吃,南瓜也一口气吃了两大碗饭。
“好啊!我倒是怕你们饿到,急巴巴弄了好吃的送过来,你们却在这里开小灶!”兰因提了一个食盒进来,见两人吃的喷香,便板起脸,佯怒的说道。
南瓜同兰因也是熟悉的,见了她连忙拉着她往榻上坐,“因妹妹,快坐下,尝尝猫儿炖的鱼汤,可鲜呢!”
猫儿给兰因舀了白饭,兰因也是拿鱼汤泡了饭,吃了半碗才心满意足的说道:“外面人太多,吃起来都不省心,我就干脆过来找你了。”
“因姐姐,你这带的是什么东西啊?”猫儿打开食盒,里面是两盏加盖的汤碗。好奇的打开,满满的一盏全是乳白带着腥甜味的液体,“羊乳?”
兰因摇头说道:“不是,是牛乳。”她对后面努努嘴说道,“孙家送了两头牛过来,一头是刚刚产过小牛仔的母牛。嬢嬢听说用新鲜的牛奶加上酥油白糖熬成牛奶子,日日吃上这么一盏,能滋补身子。就忙着让人挤了牛奶,让大厨做了,给你们送过来。”
全脂牛奶、酥油、白糖,果然够补!猫儿汗了一下,全是高脂肪高蛋白的东西啊!她听着就有点反胃了,“嫂子,你吃不?”
南瓜有些为难的看着那油腻腻的牛乳,摇了摇头说道:“我午饭已经吃过了,还是等过会吃吧。”
猫儿道:“我是吃不下,闻着就反胃。”她虽喜欢甜食,可牛奶、豆浆之类的东西,她都爱吃原味的。再说那碗是外面铺子用的碗吧?多少人吃过啊?古代又没有消毒措施,想想就恶!
兰因也说道:“嗯,我尝了一口,实在是太腻,吃不下!”
猫儿看着这牛奶,她不由灵机一动,“因姐姐,还有牛奶吗?我给你们做一样好吃的点心!”
兰因说道:“你去外头要吧,我看他们挤了很多。”
猫儿说道:“好,大嫂你等我一会,我给你一样非常好吃的东西!”说着就兴冲冲的走了。
南瓜和兰因笑着摇摇头。猫儿去自家厨房取了碗碟、糖罐子、鸡蛋,又到外面拿了一大锅牛奶。兰因和南瓜眼花缭乱的看着她一趟趟的走进走出,不由担忧她的脚,“猫儿,你没事吧?脚疼不疼吗?”南瓜问道。
“早不疼了。”猫儿笑眯眯的说道。
兰因说道:“你快消停一点,少走点路,想拿什么我帮你拿。”
两人见猫儿把牛奶倒入一个薄铫子里倒了些牛奶,将牛奶煮沸后倒入分别倒在三个小碗里晾着。又敲了一个鸡蛋,熟练的将蛋黄和蛋清分离出来,将白糖同蛋清放入另一个碗里搅拌。
等煮开的牛奶上结了一层皱皱奶皮之后,猫儿小心的在奶皮上刺破了一个小洞,慢慢的将里面的牛奶倒入放蛋清的碗里,仅留下一层奶皮留在碗里。然后她将牛奶、蛋清搅拌均匀之后,去掉浮沫,在将牛奶慢慢的倒回留下奶皮的小碗里。她的动作很慢,下手很稳,奶皮一点点的再次浮了起来,附上了混合了蛋清的牛奶。
南瓜同兰因两人看着这番复杂的举动,觉得既新奇又有趣,心里也期待去到底是什么点心。猫儿做好这些举动之后,又拿了一个锅子,将小碗放入锅内,加入清水,隔水用慢火慢慢的炖了起来。然后她又敲了一个鸡蛋,拿起第二个小碗继续做了起来。等另外两碗双皮奶也做好准备工作之后,锅上的双皮奶也炖的差不多了,猫儿用筷子戳了戳,见没有牛奶流出来,便利索的将锅子从炉子上取了下来,用一个夹子将碗夹了出来,再把另一碗双皮奶放了进去。
“大嫂你先尝尝。”猫儿将碗推到南瓜面前。
南瓜连忙说道:“不用,你们先吃吧!”说着要推给兰因,兰因如何肯要。猫儿眉眼抽搐的看着两人,“大嫂、四嫂,你们不用这么谦让吧?我这里还在炖呢!大嫂有了我侄子,就让大嫂先吃吧。”
兰因被猫儿的一声“四嫂”弄的满面绯红,伸手就敲了她一个毛栗子,“胡说八道!”
南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用调羹舀了一勺,吹凉了尝了一口,不由双目一亮,“真好吃!”
“当然!”猫儿理所当然的说道,这个双皮奶可是著名的广东小吃,她以前吃过一次,就念念不忘,特地在网上查了资料,在家自己弄来吃呢!不然她哪里有这么一手到牛奶的好手艺!
第二碗炖好之后,兰因接过尝了尝,只觉得奶香扑鼻,入口香滑细腻,“好吃!”
猫儿等自己那碗煮好之后,便满足的拿起吃了起来。
南瓜说道:“就是浪费了这么多鸡蛋,怪可惜的!这点心可不能常吃。”说着她惋惜的看着几个蛋黄。
猫儿说道:“谁说浪费的。”她又敲了一个鸡蛋在蛋黄里,将蛋黄打碎,然后加入牛奶砂糖搅拌,刮去泡沫之后,放入一个个的小碗里,然后又从厨房取了一个蒸锅过来说道:“我们做牛奶炖蛋给爹爹和几个哥哥吃好了,姆妈、三嫂那里也送去一碗。”
南瓜看着自己那碗才吃了几口的双皮奶说道:“要不这个给你大哥送去?这个应该比那个牛奶炖蛋好吃吧?”
猫儿皱皱眉头说道:“大嫂,这个还是你吃吧。今天几个哥哥除了喝酒,还有什么心思尝点心?送给他们吃,也是牛嚼牡丹,你舍得我还舍不得呢!”她的一番话,让南瓜和兰因都笑了。
南瓜生子
三人吃完点心之后,南瓜就躺在猫儿床上午睡去了,兰因要帮着猫儿一起收拾碗碟,猫儿道:“因姐姐,你去陪陪招娣姐吧,这里有我收拾就好了。”
兰因说道:“你不去吗?”
猫儿笑着说道:“我收拾完了就去。”
兰因点点头说道:“好,那我先去了。”
虽说今天很忙,可顾家的厨房挺安静的,因为大厨都是在外面烧饭的,猫儿洗好了碗碟,看着多出来的三个蛋黄,思忖着现在天气热,这蛋黄估计留不到明天,还是现在烧了吧?唔,还是照之前的想法,炖牛奶蛋羹好了。反正总有人吃的。
这时门口探头探脑的出现了一条身影,猫儿惊讶的问道:“家宝哥,你怎么在这里?”
孙家宝小脸涨的红红的说道:“猫儿妹妹,还有没有吃的东西?”
猫儿问道:“你饿了吗?午饭没吃吗?”
孙家宝红着脸说道:“嗯,我刚刚跟顾全和柳文理他们一起出去玩了,忘了吃午饭了。”
猫儿一听不由问道:“那我小哥呢?他也没吃午饭?”
孙家宝说道:“顾全去找顾伯母要东西吃了。”
猫儿点点头说道:“哦,这样啊。家宝哥,厨房里没有现成的点心,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孙家宝眼睛一亮说道:“我想吃小馄饨行吗?”
猫儿一听不由有些为难的说道:“可是我家没有包好的馄饨,现在做也来不及了。不如我给你炖个鸡蛋羹如何?用牛奶炖的,甜甜的。”
孙家宝点点头说道:“好啊,谢谢你猫儿妹妹!”难怪姆妈在他来的时候告诉她,有什么时候直接去找猫儿妹妹要就行了!
猫儿笑了笑说道:“这有什么好谢的。”她生火在大灶上烧了一锅水,然后将蛋黄打碎,加入牛奶、白糖搅拌,分了三碗,放在大灶上煮。
见孙家宝捂着肚子,可怜巴巴的瞅着灶台的样子,不由笑着从放鲜果的篮子里取出一些枇杷说道:“家宝哥,你先吃几个枇杷吧,这是四哥从自家的果林里采来的。”
孙家宝许是饿狠了,二十多个枇杷一下子就吃完了,他垂涎的望着猫儿身后的枇杷,似乎还想吃。
猫儿笑着说道:“别吃了,你肚子还饿着呢,多吃了小心拉肚子,一会蛋羹就好了。”她踩在小凳子上,用勺子按了按蛋羹,满意的盖上盖子,熄了灶火。
“好了。”她将一碗蛋羹端到孙家宝面前说道,“吃吧。”
“猫儿你在吗?”顾福的声音传来。
“我在的。”猫儿说道,“大哥,有什么事情吗?”
顾福进门就看到猫儿再给孙家宝端蛋羹,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头,“小五和文理他们也没吃饭,你有吃的东西吗?”
猫儿指了指灶上两碗温着的蛋羹说道:“我做好了,准备一会喊她们过来吃呢!”
顾福闻言笑了笑说道:“他们在新房里,你给他们送去吧。”
猫儿摇头说道:“大哥你帮我送去吧。我想过一会给你们熬点醒酒汤。”
顾福想了想说道:“也好,来,家宝,跟我一起去新房找小五和文理他们玩吧。”
孙家宝正在埋头苦吃,听到顾福说的话,茫然的抬头,“哦。”了一声,其实他很想留在这里吃好吃的。但顾福一把拉起他的衣领,“走吧!男孩子家,在厨房成什么样子!”
猫儿看着大哥的举动,抿嘴有趣的一笑,取了一个熬药的药盅,慢慢的熬起了醒酒汤。她其实一点都不喜欢热闹的地方,更不喜欢同陌生人聊天,所以她才不肯去新房里陪新娘。
吃过晚饭过后,大家便都陆陆续续的散了,而有些亲戚因为住的远,晚上就被顾家留了下来,睡一晚明天再走。家里除了新房之外,每个房间都睡满了人。猫儿的房里一下塞进了连兰因在内的五个人。在熬过了一个无眠的晚上之后,大家天亮不亮就走了。
之后顾家开始准备顾福和陈君玉两人的行李,猫儿则整天洗洗晒晒不停,把自己房里的被褥全部翻出了出来,洗刷了一遍。看的王氏大为头疼,真不知道这丫头这么讲究的脾气,到底从哪里学来的。
顾寿结婚后第三天,顾福和陈君玉便离开了苏州府,去了顺天府准备参加乡试。顾禄也在苏州府开了一间杂货铺,在去年过年的时候,聂瑄曾答应以后让他从聂家拿一些海外过来的稀罕货卖。因有柳家和聂家罩着,顾禄的铺子在苏州府开的很红火。
顾寿在新婚后,还是回东山镇上打理顾禄之前留下的铺子和孙家的染坊。顾贵留在了家里,一边帮着家里做事,一边继续看书,准备考秀才。顾全还是跟着柳文理回了柳家的家学,继续读书。
猫儿则安心的待在自己的小天地里,每日不是看书画画写字,就是做点饭菜、同招娣做些女红。家里多了招娣之后,不仅家务活减轻了不少,平时也多了一个说话的对象了!悠闲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的,转眼夏天就这么过了,也到了南瓜的生产的时候。
猫儿虽然已经见识过南瓜之前的几次生产,但这次却是不同的!她脸色惨白的坐在椅子上,南瓜已经生了快八个小时了,就是她第一次生孩子,也只有生了五个小时而已。王氏已经按捺不住,跑进产房去看媳妇了。
“猫儿别这样,大嫂会没事的!”一声柔柔的声音传来,一块柔软的手帕按住按住了她的脸,猫儿注意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了。招娣伸手环住她,温柔的说道:“猫儿,大嫂身体这么好,会没事的!”
猫儿静默不语,她需要的不是这种安慰,而是要确实的看到南瓜安然无事,。她知道三嫂是好心,可是她现在已经没空去管别人的想法了!看着一盆盆的血水从血房端出,南瓜的从惨叫、到呻吟,到现在的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她的心高高的提着,古代女人生产,就跟在鬼门关上走一圈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猫儿恍惚间听到一声洪亮的啼哭声、产婆和王氏欣喜而疲惫的欢笑声,猫儿终于松了一口气。
“生了!”招娣欣喜的说道,“生了!大嫂生了一个男孩!”
猫儿起身往血房里跑去,被招娣抱住说道:“猫儿,你一个没出嫁的姑娘家,进血房不吉利!”
猫儿回头笑着说道:“对,是我高兴坏了,我去给大嫂煮红糖炖蛋。”
招娣松了一口气,这小姑平时看着娇滴滴的,整天笑眯眯的,也不见她有什么脾气,可一旦犟起来,谁也劝不住!
南瓜的这次生产很危险也很辛苦,但生出来的孩子,倒是挺壮实的,哭声也洪亮。顾四牛眉开眼笑抱着正在手舞足蹈的孙子,小娃娃一拳重重的打在他眼睛上,顾四牛不怒反喜的说道:“一看就知道是个壮小子!好!太好了!”说着狠狠的亲了小孙子一口。
小娃娃估计是被爷爷亲疼了,放声大哭了起来,猫儿见了心疼,连忙抱过小侄子,“宝宝乖乖,嬢嬢疼你。”她柔柔的轻哼童谣,一手抱着小侄子,一手安抚的摸着他的背。
小宝宝在小姑姑软软香香的怀里,不一会就闭眼睡着了!顾四牛见女儿熟练的抱着小孙子的样子,笑的嘴巴都何不拢了!
王氏说道:“四牛,你说,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
顾四牛说道:“还是等老大回来,让他给自己儿子取名吧!我大字不认几个,能取什么好名字?”
顾贵爱怜的看着自己的小侄子说道:“爹,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孩子可是我们顾家的长子嫡孙,当然是由你当爷爷的取名啦。”
顾四牛摸摸自己的胡子说道:“嗯,让我想几天再说。”
猫儿说道:“我们先给宝宝取个小名吧。”
顾贵看着小妹像模像样的抱着小侄子的模样,戏谑的说道:“叫狗儿如何?我们家有个小猫儿,再多个小狗儿?”
猫儿对顾贵翻了一个白眼,“坏哥哥!”
王氏一听了说道:“狗儿这个名字好!这名字取得越贱,孩子就越容易养活,你看猫儿小时候身子这么弱,不是现在也平平安安的长的这么大了?嗯,好,就叫狗儿了!”
猫儿一听,差点仰倒,连忙反对说道:“不行啊!姆妈,狗儿这名字多难听啊!别人一听我的名字还有我侄儿的名字,还以为是猫儿狗儿打架呢!”
她见王氏一脸不以为然,连忙回头寻求爹爹的支持,“爹爹,不要啦,狗儿这名字多难听啊!再说二叔家的堂哥也叫金狗、银狗的。”
顾四牛想了想说道:“不如叫柱子?柱子多壮实,将来我们老顾家还指望他跟他爹一样,成为家里的顶梁柱!”
“对!”猫儿立马点头说道:“叫柱子好听!太好听了!”
王氏撇撇嘴,极是不以为然。
南瓜的娘栓子媳妇,听到南瓜生了一个男孩之后,便咬咬牙把自己的一支银簪子融了,打了一对小银花生给小外孙,在洗三那日早早的带了一只自家腌制的腌鸡,一袋晒干的豆豉和一串铜钱给小外孙添盆。
王氏极是热情的招待了栓子媳妇,同她吃了茶,才领着她去血房看女儿。房里南瓜正好招娣和猫儿说笑,房里已经供了“炕公”“炕母”的神像,下面也摆了油糕供着。南瓜见姆妈来到,不由微微惊讶,给栓子媳妇打了一声招呼。
栓子媳妇见女儿虽然看上去身体虚弱一下,可精神不错,人也白胖了许多,不由抹抹眼泪,“南瓜,你身子可好些?”
猫儿和招娣忽视一眼,便起身笑着说道:“伯母,你同大嫂说话,我们起给你泡茶。”
“哎。”栓子媳妇连声点头道谢。
猫儿出了满是腥味的血房,不由深吸了一口气,一个月房里不能通风、不能洗头、不能洗澡、不能换衣服,她真佩服大嫂,要是她早就疯了!嗯,今天炖了鸡汤,不如去给嫂子做完鸡汤面吃?
在产房外厅正面设上香案,供奉碧霞元君、琼霄娘娘、催生娘娘、送子娘娘、豆疹娘娘等十三位神像。香炉里盛着小米,蜡扦上插一对“小双包”,下边压着黄钱、元宝、千张等全份敬神钱粮。
顾家来了不少亲戚,都在议论纷纷的说道,“这南瓜还真有福气啊!我们生了孩子,哪个不是三天就下地了?就她居然还能做上一个月的月子!”
“可不是!人家是媳妇伺候婆婆,她呢?不仅婆婆、弟媳妇伺候着她,连小姑子跟忙前忙后的伺候,这才是福气啊!”
“可不是嘛!听说顾家老大考举人老爷去了,要是能考上举人,啧啧,她就是举人娘子了!”
“就是啊!不过一个买来的小童养媳,谁想着她现在的福气能这么大!所以说,这都是命啊!”
猫儿苦笑不得的听着众人叽叽喳喳的闲言碎语。然后下厨给嫂子下了一碗蛋皮虾仁鸡汤面,蒸了一碟乳饼,切了一个苹果,又泡了一盏茶,装了四样茶食,才回到了血房里。
“伯母,你喝茶!”猫儿给把一碗浓浓的笋夹核桃仁茶端给了栓子媳妇,又摆了四样茶食给她吃。然后取了一个小几子放上南瓜的午膳,一碗下的飘香四溢的蛋皮虾仁鸡汤面、一碟蒸的黄霜霜切了薄片的乳饼、一碟洗净切好鲜苹菠,另还有几样消食。
栓子媳妇见猫儿如此用心的伺候南瓜,不由拉着她的手说道:“猫儿,真是谢谢你照顾南瓜了!太辛苦你了。”
猫儿笑着说道:“伯母,我从小就是大嫂养到大的,现在她给我生了小侄子,我开心都来不及,平时不过只是顺手帮帮而已,哪里算什么辛苦呢?”
栓子媳妇听了,连声说道:“对,对,你说的对!”
南瓜看着那碗香喷喷的鸡蛋面,有些不安的说道:“猫儿,怎么今天又是鸡,这几天我已经吃了三只鸡了,是不是太多了?我没什么大病的。”
猫儿笑着说道:“嫂子,这鸡是家里养的,我都养了一年多了,就是专门为了你坐月子时候吃的,你放心吃好了!”
南瓜听了眼眶一红,栓子媳妇见了猫儿这样,才算真正放下心来,抹了抹眼泪说道:“我儿,你真是好福气,能找到这么一户人家!”
顾福中举
吃过洗三面之后,王氏走进来说道:“亲家,洗三开始了,我们都出去吧。”说着就抱起了小柱子往外面走。
“好。”栓子媳妇一手捏着两粒小银花生,一手握了一串铜钱,跟着王氏和猫儿一起出去了。其实洗三请的人大多是近亲,顾家也不准备大办,但是没办法家里的亲戚实在太多了,农村事情少,遇到这种事情,大家就不约而同的都过来凑热闹了。
外头已经很热闹了,见王氏把孩子抱出来,连忙凑了上去。猫儿接过小柱子,让亲戚朋友看着孩子。从王氏开始,往一个铜盘里倒了一勺水,放了一贯钱进去。之后过来的女眷依照备份开始一人一勺子清水,大多放了几个铜板或是桂元、红枣、花生之类的喜果放在一旁的盘子里。
众人每放一样东西,收生婆婆总有好话说出。栓子媳妇倒是放了一串约有一百文的铜钱进去。猫儿也放了十个铜板进去,倒不是她吝啬,不想给多,而是这些东西最后都是给收生姥姥拿走的,哪需要放很贵重的东西进去?
添盆结束后,收生姥姥拿起棒槌往盆里搅了搅,“一搅两搅连三搅,哥哥领着弟弟跑。七十儿、八十儿、歪毛儿、淘气儿,唏哩呼噜都来啦!”然后拿起盆里的水开始给孩子洗澡。柱子一受凉水,哇哇大哭了起来。众人纷纷称赞,“这孩子哭得可真响啊!响盆!吉利啊!”
猫儿嘴角抽抽,就算现在是秋老虎,这孩子遇到凉水能不哭的吗?看着哇哇大哭的柱子,她恍惚间响起了之前夭折的那两个孩子,他们也洗三过,她也抱过,可是孩子的生命太脆弱了!尤其是古代的孩子,难怪姆妈说过,她还有三个没见过的哥哥呢!而大家也对夭折的孩子,见惯不惯了。
收生婆婆一边洗,一边嘴里说道:“先洗头,作王侯;后洗腰,一辈倒比一辈高;洗洗蛋,作知县;洗洗沟,做知州。”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可是猫儿还不是不得不承认,这水虽然很脏,这歌词也很囧,但是这种热闹的感觉,是现代所感受不到的。
随着收生婆婆点艾球儿、梳头发、滚鸡蛋,最后用一棵大葱往身上轻轻打三下,拿了锁头、秤砣,每拿起一样,嘴里总有不同的吉利话。又把众人给的金锁、银花生等物挂在孩子的身上,最后小镜子往婴儿光溜溜的小屁屁上一照,说:“用宝镜,照照腚,白天拉屎黑下净。”
柱子随着收生婆婆的动作,越哭越响,等最后一句“栀子花、茉莉花、桃、杏、玫瑰、晚香玉、花瘢豆疹稀稀拉拉儿的……”说完之后,王氏抱起小柱子,一边摇晃一边说道:“我的乖孙孙,不哭了哦!”
然后收生婆婆把供奉十三位神仙的神像,连同敬神钱粮、香根一起请下,放在院中焚化,用铜筷子夹起“炕公、炕母”的神像也放在一起焚化,说道:“炕公、炕母本姓李,大人孩子交给你,多送男,少送女。”
猫儿听了以后撇撇小嘴,这句话让她非常不爽。
之后收生婆婆将焚化的灰用红纸包好,压在南瓜的被褥底下,让这些神仙永远守在床头,保佑大人孩子平安健康。然后收生婆婆向王氏倒是,王氏封了一两银子的赏钱给了收生婆婆,收生婆婆将屋子里所有洗三用到的东西一裹,连剩下的香都没有舍得丢下,一股脑儿的全带着走了。
这收生婆婆还真是一个赚钱的行当啊!猫儿每次看到她如蝗虫过境一般的扫荡,都会发出这样的感慨。
洗三结束之后,王氏去送亲戚朋友出门,猫儿抱着孩子回到了血房里。南瓜因为疲惫而睡着了。猫儿笑了笑,轻手轻脚的把小柱子身上的金银饰品全部取下,放在小荷包里,然后把他放在南瓜的里侧。小东西吃饱喝足,已经睡着了。猫儿拿起一盆弄脏的尿布手帕,走了出去。
“呦,猫儿,你今天又来洗尿布了?真勤快啊!”村里一起洗衣服的妇人笑着同她打招呼。
“是啊,婶婶。”猫儿放下木盆,洗起了尿布。虽然小柱子出生才三天,但是这尿布手帕的消耗量可是巨大的,幸好她之前做了很多。
“你家招娣呢?她怎么不过来洗?让你这个小姑子过来洗孩子尿布。”
“三嫂也有了孩子,正在养胎呢。”猫儿好脾气笑了笑说道:“再说孩子的尿布也不脏,我洗洗也没事。”
“你家现在真是走好运了,南瓜又生了孩子不说,连招娣都有孩子了,你们老顾家又要抱孙子了!”
“是啊!”猫儿笑的很开心,话说三哥还真卖力啊!招娣姐这么快就有身孕了。
“啧啧,猫儿打从就是这么乖巧的!”
“就是啊!我家那个丫头有她,那个有她一半乖巧就好了!”
猫儿含笑不语,低头卖力的洗着衣服。什么叫代沟,这就是代沟!她跟这些人恐怕永远不可能有共用语言吧。唉,这几天老是洗尿布,手都洗粗糙了,嗯,等今天回去,好好做个手膜。
就在她洗衣服的时候,“猫儿!猫儿!”红菱清脆的声音远远的传来,猫儿不由好奇的抬起头,什么事情让她叫的这么高兴?
“是莫家的疯丫头吧?哪有这么叫嚷嚷的,整个村子就听到她一个人的声音了!”
“可不是,这么大年岁了,整天疯疯癫癫的,也不知道收敛,将来怎么找到的婆家?”
“哎呦,我跟你们说,这丫头已经许好人家了。”
“什么人家?”
“听说是一个大户人家当妾的,是她哥哥给攀上的,据说家里有钱的很。”
“真的假的?莫家就这么一个女儿,舍得她给别人当妾?”
“哼,莫家现在可不是大壮他们两个当家,是他们家莫大当家,他们家老大女儿都好几个了,还在乎一个妹妹?”
猫儿听着她们的谈话,微微皱眉,这时红菱跑到了她面前说道:“猫儿,快回家吧!你还洗什么衣服啊!”说着就要拉她走。
“怎么了?红菱?我马上就洗完了。”猫儿当然不可能把一堆尿布丢在这里,这可是她辛苦做出来的呢!
“哎,我跟你说,你大哥和玉哥都考上举人了!你姆妈让我喊你快回去呢!”红菱兴奋的尖叫说道。
猫儿点点头,“哦。你等我一会,我马上好。”她伸手把最后一条尿布拧干。
红菱话音一落,湖边洗衣服的人,就如同炸开了锅一样,纷纷说道:
“天啊!猫儿,你快回家啊!你们家出举人老爷了!”
“是啊!我来帮你洗剩下的吧!”
“哎呀!那南瓜现在不就是举人娘子了吗?真是好福气啊!”
“哎,我从小看福倌儿就是有福气的孩子!”
“南瓜也是个有福气的人!刚生了儿子,一下子就又是举人娘子了!”
“猫儿你不开心?”红菱见猫儿没什么表情,不由有点诧异的问道。
“开心啊!”猫儿笑眯眯的说道:“我大哥考上了举人,我怎么不开心?”
“那你怎么都不笑?”红菱觉得她冷淡的不正常。
猫儿说道:“我不是在笑吗?走了,别胡思乱想了,我们回家吧!”顾福中了举人她当然开心,可是要让她做出什么开怀大笑,欣喜若狂的举动,那是不可能的,她受前世教育的影响太深了,让她在外人面前开怀大笑,那是不可能的!再说她对自己大哥深怀信心,考上举人只是他仕途的开始而已!
等猫儿赶到家里的时候,几个哥哥都已经回来了,二哥还带了一大串鞭炮回来,在门口放鞭炮。猫儿看着那星星点点的火花、四处乱溅的小红纸就害怕,顾寿见了小妹害怕的样子,大笑着连人带盆抱起了她走进了家门。
招娣连忙赶了出来,接过她的盆,“猫儿你回来了,大哥中举了!”
猫儿点点头,脸上漾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我知道,红菱跟我说了!”
这时顾四牛从房里拿出一个大大的红包打赏前来报喜的人,王氏拿了一把铜钱分发给来家里的小孩,大家脸上尽是开怀的笑意!
村长哈哈大笑的说道:“我们村隔了二十年,终于又出了一个举人了!”
猫儿被杂乱的声音闹的头疼,一闪身去了南瓜的房间,小柱子正在房里大声的哭泣着,南瓜正手忙脚乱的抱着孩子哄着,房里坐满了人,全是前来恭喜她的乡亲。猫儿一一给人见礼之后,默默的抱着孩子退下。说来也巧,孩子一到她怀里,哭声就渐渐的歇了下来。
“南瓜,你家猫儿还真乖啊!看那抱孩子的样子,多熟练啊!”
“是啊!小侄子也跟着嬢嬢亲啊!你看,一到嬢嬢怀里,就不哭了!”
南瓜憨厚的脸上尽是满足的笑意。猫儿也打从心底为大嫂高兴。她抱着孩子,笑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小柱子年纪好小,这么热闹的场面说不定会惊到他呢。还是到清净的点地方比较好。
等到了晚上,前来庆祝的人散去,猫儿才知道,原来是柳家人事先得了信,赶着过来告诉顾家了,邸报还有过两天才能到。而顾福和陈君玉这个过年也不会回苏州府了,他们要直接去京城,准备来年的春闱。
顾四牛磕了磕烟枪里的烟丝说道:“就算福倌儿考上了进士,咱们家的日子还是要照过的!禄倌儿,你明天就带着全倌儿回府城里,让他继续读书。寿倌儿你留下多陪你家主婆几天,她有了身孕,你就该多照顾着一点。贵倌儿你去镇上代你哥哥看店。”他环视了几个儿子一眼说道:“你们看看你们这个样子,就是大哥考上举人,就高兴这样子,一点城府都没有,还不及你们小妹妹呢!”
猫儿抱着小柱子闷笑不已,明明爹爹也是很开心的,可他就是喜欢讲反话,不过爹爹说得也对,大哥考上了举人,家里也是照过日子。就像她不可能把那一盆尿布丢了一样!毕竟这可是她辛苦做出来的,等三嫂生了孩子,还可以再用呢!
因家里还是顾四牛做主,他说的话,几个孩子不敢不听,第二天一早,便乖乖各自乖乖的去了自己该去的地方。两天后,顾福中举的邸报送来,顾家人才松了一口气,虽说知道柳家不会胡说,但是没见邸报总是不放心的。顾四牛将报子挂了红,送在当日在教学的书房内供给,写了一百两的谢票。
老槐村出了两个举人的事情,早就传遍了整个东山镇,那镇上开钱桌的,放钱债的,备了大礼,上门都嚷着要送钱给顾家人使,利钱任凭顾四牛开口说,还说要是借的日子不多,连利钱都不要。还有不少亲朋友好,不用利钱,将银子送上门,只说借给顾福上京赶考用。
顾四牛和王氏好话说了千百遍,连嘴皮子都磨破了,总算把那些人送来的银钱都退了回去。便是顾四牛在镇上租借的那房子的主人董三,也将房子送上,说是要给顾家人居住,顾四牛连声说不要,那人留了房契便要走。被顾四牛死死的拦住,两人退让了半天,董三才收了一百两银子。
亏得南瓜借口坐月子、招娣借口安胎,来找她们的人不多,猫儿镇日躲在两人的房里,才逃过了一劫。等这阵风声过去之后,顾四牛和王氏都累得瘦了一圈,直嚷着受不住!猫儿也很同情自家爹爹姆妈,但是没办法,古代就是一个将人情的社会,尤其是这种敏感时候,更是不能得罪人!
南瓜、招娣和猫儿虽然得了空,但是也镇日不得闲的在房内赶制顾福和陈君玉的冬日新衫,考上了举人当然衣着不比当穷秀才的时候。再说京城的冬天可比江南冷多了。
柳教授让人准备了一千两纹银,置办了绫罗衣衫,让顾禄带上四个小厮,携了四匹好马、六头走骡去京城给两人送钱。并让顾禄告诉两人银钱方面不必节省,该花的地方就要花,但平时读书也不许松懈的。
那柳夫人怕京城的灯红柳绿、纸醉金迷让两人迷花了眼睛,尤其是担忧陈君玉被人那个狐媚子迷魂了头。而柳教授却得意洋洋的对夫人说道:“不碍!若论美人香,京城哪里及得过我们江南?我一早就让致远但他们去见识过多次了?”
“什么?!你让致远带你女婿、学生去哪个地方?”柳夫人一听大发娇嗔,“老实交代,你自己可曾去过没有?”
柳教授说过之后,就自悔失言,听了太座大人的娇嗔,苦笑连连作揖,给夫人陪不是。
顾禄去京城的那天,除了南瓜和招娣之外,顾家人都赶去了府城送他,顾禄行囊里,鼓鼓囊囊的全是家里猫儿等人连夜赶制出来的新衣,还有几封由顾贵代笔的书信。顾禄听到了顾四牛的嘱咐,王氏的唠叨之后,就踏上了船离开了。望着二哥远去的背影,猫儿有预感,顾家在不久的将来,或许会有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
夏日(一)
“春季里杏花开,雨中采茶忙,夏日里荷花荡,琵琶叮咚响,摇起小船,轻弹柔唱。桥洞里面看月亮,桥洞里面看月亮,哎呀哎呀。秋天里桂花香,庭院书声朗,冬季里腊梅放,……”
花丛里,春芽领着两个小丫鬟在花丛中灵巧地摘拣半含苞待放的栀子花,小丫鬟一边唱歌,一边在花丛中摘拣花蕾,嘻笑玩闹。花丛外,秋实用木杵将蔷薇花瓣捣成汁,用绢纱滤去杂质后,取其厚而纯的红色液汁,然后把一块块裁剪好的新茧丝浸入其中。
猫儿手里拿了一把小刷子,将旧年的桃花花汁刷在宣纸上,袖口稍稍的挽起一些,露出了一截凝脂皓白犹如初冬新雪的皓腕,纤长的食指仿若石莲花瓣。来回刷了几遍之后,就让丫鬟将纸拿到园子里去阴干。还记得当年在学校,用茶水染宣纸的时候,就有同学曾经感叹古人风雅,用花汁做原料染宣纸,想不到自己现在也有时间和金钱学古人风雅一回!
“嬢嬢,嬢嬢!”猫儿一个不妨突然被人抱住了双腿,她低头一看,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嘟着红嫩嫩的小嘴,仰头委屈的望着她。
“小柱子,你怎么来了?今天功课做完了。”猫儿放下了刷子,坐到了椅子上,将小男孩抱了起来。
小柱子埋头扑到嬢嬢软软香香的怀里,撒娇的说道:“嬢嬢,陪我一起练字嘛!我不要一个人写字、背书。”
猫儿哭笑不得抱着小侄子,“小柱子以后去考科举了,也要嬢嬢坐在边上陪你吗?”
小柱子扭着肥嘟嘟的小身子说道:“不嘛,不嘛!我就是要嬢嬢陪。”说着小脑袋不住的蹭着嬢嬢的脖子,“嬢嬢,抱抱!”
“好好,我陪你一起去练字。”猫儿被小柱子缠不过,连声答应。虽说这五年来,家里陆续添了不少侄子,可只有小柱子是她一手照顾长大的。大哥在四年前考上庶吉士之后,姆妈就把家里的事情全部交给大嫂,让她当了家里的女主人。
大嫂管家之后,忙碌了许多,都没有时间照顾自己的儿子。小柱子名义上是王氏照顾的,其实从小到大,他的一切事情,都是猫儿一手包办的。说是自己侄子,其实也跟儿子没两样了。
小柱子笑着搂着猫儿的脖子,嘟起小猪嘴在嬢嬢的脸上亲了两口,“嬢嬢抱。”
猫儿拧着他的小鼻子说道:“小胖猪,我可抱不动你,来,自己走。”说着把他放了下来,牵着他的手往书房走去。自打顾福三年考上庶吉士,现在又做了翰林院编修之后,家里对孩子的读书越发的上心。小柱子虽然才五岁,可是已经跟着先生读了一年的书了。对于家里孩子可怜的童年,她虽然很同情,可也无法反对,毕竟她也知道,爹爹是为了大家好。
既然要陪小柱子练字背书,那么猫儿也不方便去几个小侄子读书的书房,那里还有先生和小厮。猫儿带他回了自己的书房。先让小柱子翻出书,帮他复习了先生教的内容,然后一字一句的帮他背完了书之后,才放手让他练字。春芽帮着小少爷摆好了纸笔,端正了字帖,伺候他坐下练字。猫儿也让春芽铺了纸,默起经书来,一时房里寂静无声。
小柱子正是贪玩好动的年纪,想要让他真正的坐下看书,顾四牛的暴力威胁虽然重要,但主要原因还是,每次小柱子念书练字的时候,猫儿都在坐在一边陪着他,有了最喜欢的嬢嬢陪着一起写字,他也会安分不少。
“猫儿在吗?”一声轻笑声,打破了房里的寂静。
“是谁?”春芽问道,掀帘一看,便笑着迎上去道:“陈夫人来了,姑娘在里屋写佛经呢,您到屋里坐。”
柳文丽含笑盈盈扶着丫鬟的手走了进来,“猫儿在做什么呢?”她身后跟着两个贴身丫鬟锁秋、云雾,云雾手里还捧了一个匣子。
猫儿起身迎了两步,笑着让道:“姐姐稍候。我在写经,只剩下几行了,等写完了再叙话,秋实上茶。”猫儿认识柳文丽的时候,柳文丽还没有跟陈君玉成亲,一直姐姐的叫惯了,等成亲之后也没有改口。
小柱子不消吩咐,立即起身,奶声奶气的给柳文丽请安,柳文丽忙把他拉在怀里,摸着他的小脑袋说道:“几个月不见,我们小柱子又长高了。”她回头含笑对猫儿说道:“你只管写,我们姐妹之间客气什么?”
猫儿含笑点头,又复坐下写字。
这时秋实捧着端着一个填漆托盘,上面摆着三盏琥珀色的汤水,后面跟着一个小丫鬟,手里捧着一只蒙了一层密密小水珠的小磁坛。
小柱子一看,不由兴奋的就要往秋实身上扑,转眼见嬢嬢正似笑非笑的望着他。他不由停住了脚步,不由自主的揉揉自己的小屁屁,乖乖的坐了下来。在家里,他最喜欢的就是嬢嬢了,但是最怕的人还是嬢嬢。
嬢嬢虽然比谁都宠他,可是一旦他做错了什么事情,打起他来也是不手软的。而且嬢嬢从来不自己打他,只会让阿爹打自己!小柱子想起阿爹那蒲扇般的大手拍着他屁股时候那个疼感,不由哀怨的瞅了嬢嬢一眼,连忙回到自己位置上,乖乖的继续完成先生布置的功课。
柳文丽含笑看着两人的互动,忍不住称赞的说道:“猫儿,你把小柱子教的真的很好。”不是一味的打骂也不是一味的宠爱,自己才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小女孩,却能把自己的五岁的侄子教导的如此出色。便是他们柳家的孩子,也及不上这个孩子一半的乖巧懂事、进退有度。这么聪明贤惠的女孩子,难怪母亲心心念念的就是想把她说给表哥。
猫儿笑了笑说道:“他那是我教的?这鬼精灵怕的是爹爹的巴掌。”
柳文丽噗嗤一笑,端起茶碗呷了一口,不由微微“咦”了一声。那茶水入口就感到一股凉气直直的冲进她的肺腑,让人感到浑身舒畅极了。柳文丽不由自主的尝了几口,才渐渐的品出了茶水的滋味甘甜中带着酸凉,有点类似酸梅汤的味道,但比酸梅汤更沁凉爽口,还带了一点青草的香味。
“猫儿这是什么茶?真好喝,你从哪里学来的?”柳文丽好奇的问道。
猫儿笑道:“不是什么稀罕的茶,就是我用酸酸草、银丹草加冰糖熬的。这两种草本来就都是凉性的,所以喝着比酸梅汤更沁凉爽口。”她抿嘴笑了笑,“家里爹爹、姆妈年纪大了,几个小侄子年纪又小,脾胃都弱,让他们吃冰我不放心。做这个茶汤,也不用放冰块,直接浸在井水里,喝下去就有一股凉气了。”
柳文丽拍手说道:“你这孩子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连酸酸草和银丹草这种随手可得的草,也能让你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来。”
猫儿低头含笑不语,这汤水的做法不是她原创的,是她以前看书时候得知的,综合知识面广,这或许就是她唯一比古人有优势的地方吧?“对了,文丽姐,你过来有什么事吗?”
柳文丽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昨天晚上,我同母亲在你们家吃饭的时候,看到你们用的那套碗碟,上面满池娇的花样挺别致的,不像是作坊里制式的花样。我后来问了因娘,因娘说那个花样是你画的,然后让作坊去做的。猫儿,你还有那个花样吗?”
猫儿听了恍然笑道:“哦,有啊!”她对春芽说道,“春芽,把我的花样都拿过来。”她回头对柳文丽笑着说道:“多大的事情啊,也值得姐姐你亲自跑一趟,随便打发一个人过来取就是了。”
柳文丽说道:“我天天闷在屋子里也无聊,出来正好走走,松散松散。”她环顾着四周说道:“不来山里住还不知道,来之后还真不想走了。气候凉爽不说,景色也好,地方也比城里大多了。难怪你整天待在乡下不肯去城里呢。”
猫儿微微而笑的说道:“从小这里长大,真让我搬城里去,我还不习惯呢。文丽姐,你这次怎么不把礼倌儿、孝倌儿他们带来呢?小柱子还一直叨念着两个小弟弟呢。”
柳文丽提起两个儿子就眉开眼笑,她笑着说道:“这两个捣蛋精调皮的要命,真带过来了,非把这里拆翻天了不可。正好我表哥这几天也回来了,两人嚷着要去看表哥从海外带回来的稀奇玩意,我就把他们送过去了。”
猫儿“嗯”了一声,“聂大哥回来了?”
柳文丽说道:“可不是!之前招呼都不打跑出去三年不说,回来没几天就又跑出去大半年,好像我们这里长了钉子一样,留下来就要刺他肉一样。亏得这次我舅舅、舅母要来江南散心,总算今年是把他给留住了?”
“聂大人和聂夫人要过来?”猫儿惊讶的问道。
柳文丽说道:“我舅父也是快七十的人了,上一次来江南还是二十多年的事情。正好家里也有大船,就想趁着现在精神尚好的时候,再来一次,好好玩上一段时间。我舅母身体也不错,就跟着舅父一起来了。”
猫儿掩嘴微笑的说道:“真好啊!”想不到古人也有这么浪漫的时候,带着老妻出游,想来聂大人和聂夫人的感情很好吧?
柳文丽笑着说道:“说起来,过个十来天就要到了呢!猫儿等舅父、舅母到的时候,你就跟我一起回城里,住在柳家。”
猫儿点头说道:“那是当然,聂大人、聂夫人过来,我是一定要过去磕头请安的。”
春芽掀帘走了进来,递给猫儿一本样式颇为古怪的书卷,封面居然是两块薄薄的木板,猫儿翻开木板,里面与其说是书页,还不如说一个个布袋子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
猫儿先看了一下目录,将自制的文件夹翻到放着满池娇图案的页数,取出几张纸说道:“文丽姐,你也是要烧制碗碟吗?”
柳文丽点点头说道:“嗯,是的。姆妈今天想多打制几套碗碟。”
猫儿将纸张对给她说道:“文丽姐,给。”
柳文丽接过那几张纸,惊讶的发现,纸上绘制的图案详细不说,便是每个碗碟、调羹那里需要放花纹的地方,也清清楚楚的标识了,难怪猫儿会给她这么多张纸了。
柳文丽说道:“猫儿,你给我,你自己就没有了吧?”
猫儿笑着说道:“没事的,我还多画了一份,这一份文丽姐你拿去好了。”她每次画完这种花样,都会自己在复制几份,后来有了春芽和秋实之外,她就把拷贝的任务交给了她们两人,她画好了之后,两人再描红一遍,在她多年的压迫下,两人的描红水平突飞猛进。
柳文丽笑着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着就让锁秋把纸收好,正想说话,却被小柱子的欢呼突然打断。
“嬢嬢,我写好了。”小柱子欢呼一声,跳了起来,巴巴的把自己的大字送到了猫儿身边。
猫儿皱着眉头定定的望着他,小柱子手足无措的望着猫儿,突然想起嬢嬢教过他,小孩子应该怎么在大人说话的时候,提出自己的要求,需要小声的、有礼貌的打断大人,而不是同他刚刚样子。
“婶婶、嬢嬢,对不起,我错了。”小柱子低下了头小声的道歉。
柳文丽连忙说道:“没事!没事!小柱子真乖,这么快把作业写好了。去玩吧!”
小柱子偷偷的抬头瞄了猫儿一眼,猫儿粗略的翻看了一下他的作业,看着纸上写的端端正正的大字,脸上才露出了微笑,赞许的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在他的肉嫩嫩的脸颊亲了一口,“知错就改,小柱子今天真乖。让春芽姐姐带你去吃点心吧。”
小柱子得了嬢嬢的赞赏和香吻,小脸上顿时漾出了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大声的应了,然后同柳文丽告别之后,才蹦蹦跳跳的牵着春芽的手出去了。
夏日(二)
柳文丽含笑望着小柱子远去的身影,回头打趣说道:“猫儿以后一定是个贤妻良母。”
猫儿抬手拿起纨扇轻轻的敲了柳文丽一下说道:“文丽姐不正经,老是打趣人家!”
柳文丽笑得开怀:“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说婆家了。”
猫儿也有十四了,来年就是十五了,早该说亲事了。王氏在猫儿十岁的时候,就曾经考虑过给她定亲了,可是一连给几个算命先生看了八字,都说猫儿的亲事最好过了十五再说,所以顾家才耽搁了下来,而柳夫人也一直没有跟王氏提过想要给聂瑄说亲的事情。
猫儿见柳文丽神采飞扬的模样,想起她未出嫁时候那种沉默中略带着自卑的神态,心中暗叹一声,果然妻凭夫贵。玉哥考上了翰林院编修之后,柳文丽在娘家也渐渐有了地位,柳家几个姐妹中,就算是长房嫡出的,嫁的比她好的也没有几个。她在一连生下两个儿子之后,底气更足了,性格也变得开朗不少。她心里感慨着,嘴上却说道:“文丽姐,你再不正经,我就不理你了。”
柳文丽笑着止住了说笑,心里也知道猫儿平时表现的再稳重,毕竟是个未出嫁的姑娘家,脸皮嫩,如何好意思说这种事情。“好妹妹,我不说了,你别恼了。对了我新近得了几朵堆纱花儿,是城里新近盛行的新鲜样法。虽不及你做的绢花好看,可胜在新奇。我带了几朵过来,你拿去玩吧。”说着柳文丽身后的丫鬟云雾将一直捧在手里的一只小匣子递了过来。
猫儿道:“谢谢文丽姐费心了,倒是劳烦你老是给我带着些花儿粉儿的。”她让秋实接过小匣子。
柳文丽拍着她的小手说道:“你这孩子跟我还这么客气。你一个小姑娘家,整天打扮的素素净净,不涂粉儿、不戴花儿的像什么样子?等你去了城里,我可要好好带着你去做几套新衣服。”
猫儿笑着说道:“我整天待在家里,又不见外客,那需要这么多衣服。”
柳文丽倒是笑了:“哪有一个女人家整天见外客的?这衣服又不是穿给别人看的?是给自己看的。”
猫儿听了柳文丽的话,不由有趣的笑了,觉得真是古今中外的所有女人,在面对衣物首饰方面,态度是永远不变的。
柳文丽又同猫儿说笑了一会,才起身告辞离去,猫儿留她吃饭,柳文丽笑着说道:“不了,母亲还在家里呢,我就不在这里吃了。”
猫儿含笑点点说道:“好,那我不留姐姐了。姐姐代我同伯母问声好。”
柳文丽点头说道:“好,那我先走了。”
自从顾福当官之后,顾家的房子又翻新了一次,这次翻新是在原有的面积上,把房子的面积扩到了五六倍。因柳家也要在老槐村上造一间避暑的别院,顾家就在柳家的帮助下,也造了一间私家小园林似得的小院落。只是不似柳家建造的那么讲究,不过普通的青砖灰瓦,也没有什么雕花装饰,花园里没有假山流水之类的景色,只有猫儿让人种下的花草树木。
最让猫儿开心的是,她居然有一幢单独的小绣楼,兴奋的她好几天都没睡好觉,忙活了大半年才把自己的小天地装饰好。几个哥哥说了多少次让她去城里住,奇*.*书^网她都因为城里的房子没有自己的小绣楼舒适而不肯去。猫儿以前就不喜欢出门,现在家里变得舒适了之后,就更加不想出门了,每天除了给爹娘请安,陪两人聊天之外,总是待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反正古代的宅女是宅的天经地义,还能得个文静的好名声呢!
柳家在老槐村建了避暑别院之后,每年夏天的时候柳教授和柳夫人都会带着女儿、外孙来庄子上避暑。柳家避暑的庄子离顾家很近,走路也不过在十来分钟的路,只要柳夫人他们在庄子上,两家便时常相互串门。两家人来往的更加频繁了。
送走柳文丽之后,秋实打开小匣子,递给了猫儿,猫儿瞄了一眼,挑出了几朵颜色比较稳重的说道:“这几朵给大嫂和四嫂送去,剩下的都收起来吧。”二嫂、三嫂都不住在乡下,乡下只有大嫂南瓜和四嫂兰因。
秋实应了一声,春芽领着小柱子进来说道:“姐姐,娘刚刚派人来,说是等陈夫人走后,让你过去一趟。”
猫儿站了起来,对小柱子说道:“小柱子今天真乖,去跟弟弟们玩吧。”
小柱子开心的欢呼一声,迈着小步子就往外面冲,秋实不消猫儿吩咐,就跟在他身后追了出去。猫儿回头问春芽说道:“娘有说为什么叫我过去吗?”
春芽摇头说道:“不晓得。”
猫儿的小绣楼离顾四牛和王氏住的地方还是很近的,她望了望日头,随手拿了一顶草帽戴在头上才出门,防晒是无时无刻都需要注意的事情。客厅里,王氏同兰因在说话,兰因正拿着一封信对王氏读着。
两人见了猫儿来了,王氏拉着她坐到了自己身边说道:“猫儿,你四哥,五天后要请聂大哥和一个朋友一起来山里打猎,我们正在商量着菜单呢,你四哥说是让你因姐多问问你。”
兰因说道:“你主意最多,烧出来的菜连柳大人、柳夫人都赞不绝口,我跟姆妈商量了一下,选了几个菜式,你听听合不合适。”说着她说了几个家里不是常烧的菜肴。
兰因嫁到顾家也有两年了,年前的时候也生了一个儿子。说来也怪,自打小柱子出生之后,家里的人丁也渐渐渐渐兴旺了起来,几个陆续过门的嫂子,儿子一个个的往外蹦。猫儿现在已经有七个小侄子了,可是小侄女愣是一个也没有。别说是爹爹、姆妈了,就是哥哥、嫂子们也想着要个女儿。
猫儿听了菜单之后,低头想了想才抬头说道:“姆妈,这些饭菜大多是大鱼大肉,我看四哥的那些朋友,平时恐怕都吃腻了这些东西,不如换几道清爽一点的菜?现在天气也热,油腻腻的东西,他们打猎回来,说不定也吃不下。”
王氏同兰因互视了一眼,王氏笑着说道:“难怪你四哥特地派人回来传话,让你来弄这次饭菜。你这丫头主意比我们多。”
猫儿笑了笑,歪头想了想说道:“四哥这次请多少人过来?”
王氏说道:“人倒不多,连你四哥就三人。”
猫儿说道:“好,我回去拟张单子,然后再去准备准备。”三个人,六个冷盘,八道主菜已经是够了吧?猫儿想了想,暗自思忖道,实在不行,还有饭后点心和水果呢。
王氏点头说道:“好。”她指着一张桌上的帖子说道:“对了,红菱刚刚派人过来,说是让你明天过去赏荷花。”她顿了顿说道:“这丫头也要到霍家去了,你以后少和她来往吧,毕竟你们以后不同路。”
猫儿笑了笑,给姆妈到了一碗消暑的茶水,又走到她身边,给她捏着肩膀说道:“姆妈,我听说红菱过几天就要嫁人了。”
王氏皱了皱眉头说道:“她又不是去当人家正经的妻房的,哪能算什么嫁人啊?到时候晚上被人抬顶小轿子接过去就行了。”她看了猫儿一眼说道:“你想去她家看荷花?”
猫儿说道:“毕竟是大家从小一起长大,我给她缝了一套床褥幔帐和一些荷包,也算给她添妆,她好歹也是嫁人啊。”她顿了顿说道:“再说红菱过去虽是妾,可也是过了明路的,正正经经的抬进去的,不是说妾也分贵妾和贱妾,红菱应该算贵妾了吧?我去看看她也不碍什么,村里跟她一样的女孩子也不少呢。”
王氏听闻,脸色缓和了下来说道:“我也不是不答应让你去。只是听说纳红菱的人家,已经派了两个婆子过来,说是教导她礼仪,现在红菱那小妮子算是被关了起来了,也就她大嫂和大壮家的能进去看她。不知道她这次怎么能写个帖子过来请你过去的。”
猫儿说道:“或许是规矩学得差不多了,看着红菱马上嫁人了,就让她会会朋友?”猫儿心里暗自嗤笑,红菱嫁的是什么人家啊?规矩还不是一般的大啊?她也就听说过古代皇宫那些秀女入宫之前,有教引嬷嬷教导礼仪了!
王氏道:“或许是吧。”接着她又好笑的说道:“那丫头大字不认几个,居然现在也去学人家写什么帖子来请你过去叙旧赏花?真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下人,几天就能把她教的这么乖。”
猫儿说道:“还行,后来听说莫家大哥个她请了几个老师教她读书认字,她应该一般的读写不成问题。”
王氏说道:“也行,不过只许去一次,以后不要和她多来往了。”
猫儿拿起那张请帖点头说道:“我知道,姆妈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再说红菱马上就要嫁人了,我想多去几次也去不了。”
王氏听了才勉强的点点头说道:“好吧,你有分寸就好了。”
猫儿同王氏说了一会话,就先回了书房写了回帖,让秋实送过去。就想着五天后的那场宴席,虽然只有三个人,可是四哥写信过来的口气慎重,应该是很重要的朋友吧?尤其是还有一个她的救命恩人,听说这位救命恩人,吃饭挑剔的令人发指。猫儿想了一会,在铺开的纸上拟着菜单。
这一写直到快吃晚饭的时候她才停笔,秋实进来回复说道:“姐姐,帖子已经送过去了,莫家姐姐收到了,还赏了我一块帕子。”
猫儿抬头问道:“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秋实奴了奴嘴说道:“姐姐你不知道,莫家姐姐被管得严,莫家大娘好说好歹了大半天,才让我进去给莫家姐姐送帖子。”
猫儿笑了笑说道:“是吗?辛苦了,这块帕子你自己收着吧,好了,你先去休息吃饭吧,这里留春芽就够了。”
秋实应了一声出去了。猫儿拟好菜单之后,交给春芽说道:“你明天叫个人去镇上把我单子要的东西买回来。”
春芽将单子收好说道:“我知道了。”
猫儿说道:“去饭厅吧,估计要吃晚饭了。”
到饭厅的时候,一个两个一连七个小萝卜头有的站着,有的由奶娘抱着,在大厅里正奶声奶气的给王氏和顾四牛请安,两人皆笑的合不拢嘴。虽说哥哥们都没有留在乡下,可是几个哥哥倒是都把孩子丢在了家里,让父母照顾,所以王氏和顾四牛每天看到这些孩子也就不怎么伤感儿子都不在自己身边了。猫儿到暗自庆幸,幸好自己家里有钱了,有钱买佣人了,不然要她照顾这么多孩子,她会发疯的!
南瓜憨笑的说道:“猫儿,你来了,我们开饭吧。”
王氏关切的说道:“今天怎么这么晚过来?”
猫儿说道:“我定了一份菜单,所以晚了一点。”她转头对大嫂说道:“嫂子明天我要去莫家,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
南瓜说道:“天气太热,你坐滑竿去吧。”
猫儿说道:“就几步路的功夫,反正村里没多少人,我和春芽慢慢走过去就是了。”
王氏道:“还是坐滑竿去吧,莫家那小妮子出门都是滑竿呢!难道我们家还比不上他们家?”
猫儿笑了笑,点点头说道:“好。”
吃过晚饭之后,几个能自己走路的小萝卜头就跟着猫儿去了她的房间,在猫儿讲过一个成语故事之后,才满足的各自让奶娘抱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猫儿无奈的看着巴在自己身上的小柱子说道:“柱子乖,让奶娘带你去洗澡,好孩子该睡觉了。”
小柱子说道:“嬢嬢,今天我跟你睡好不好?”
“不好,你身上太热了!”猫儿一口拒绝,这孩子浑身就跟一个火炉一样,冬天陪她睡还行,夏天就太热了。
小柱子嘟起小嘴,泪汪汪的望着猫儿说道:“嬢嬢——我怕——”
猫儿差点一头仰倒,这死小子谁教他这招的?
“嬢嬢——”
“好好,不过你先去洗澡。”猫儿起身说道:“让奶娘帮你洗,不洗干净不许睡床上。”猫儿暗暗叹气,自己今年都十四岁了,听说这几天爹娘已经在考虑她的婚事了,最多过个两三年,自己就要嫁人了,宠他也宠不了几年了。
“好!”小柱子欢呼一声,忙跑出去找奶娘洗澡。顾四牛在翻建房子的时候,在猫儿的建议下,建了厕所和澡堂。有了澡堂之后,洗澡就方便了很多,猫儿夏天的时候是天天洗澡,冬天时候也是三天洗一次。让王氏和顾四牛看着叹气,对女儿将来的结亲的对象也慎重了许多,就怕这个从小娇养的女儿,嫁到婆家之后去受苦。
夏日(三)
第二天一早,猫儿吃完早饭之后,就去洗了个澡,坐在梳妆台前打扮。
秋实给猫儿拿她指定的衣服,看着在妆台前不时往脸上涂东西的姐姐,心里暗自想到,娘和大嫂都知道姐姐不爱涂粉儿,不爱戴花儿,却不知道姐姐每天早上起来要对镜子在脸上涂好多看不见的东西,有时候晚上睡觉的时候,还会把脸涂得惨白惨白的。
春芽在给猫儿梳头,她笑着说道:“姐姐今天倒是兴致好,居然用胭脂了。”
猫儿微笑不语,心中想红菱嫁的人家架子这么大,她若不好好打扮一下,不是被人看轻吗?猫儿对着铜镜略略修饰了自己的眉毛,抿了一口淡淡的粉色口脂。镜子打磨的非常光滑,将她整张脸照的非常清晰,就算是玻璃镜子,也就这个水平了吧?她满意的望着镜子里那白白嫩嫩的脸蛋,这辈子就有成就感的事情就是,经过自己多年不懈的努力,终于养成了一身白嫩的连个毛孔也不见的皮肤。
说是化妆,其实也就修了修眉毛,涂了涂口红而已,这么热的天,也不适合化妆。猫儿起身穿上外出的衣服,上身一件米白压浅橘边短襦,奇-[书]-网下身一条藕色竹叶长裙。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转了个圈,选了一条淡粉色的绸带系在腰间,然后接过秋实递来的纨扇,很有大家闺秀风度的走了出去。
猫儿到莫家的时候,并没有受到什么刁难,很顺利的被丫鬟迎了进去。猫儿刚踏入红菱的房间,就微微吃了一惊。整个房间的装饰一下子大变样了,长长的幔帐从房梁垂下,一尊镀金的三层博山炉内燃着冉冉的熏香,恍惚间她以为自己到了寺庙。
红菱一身华服的站在门口,身边跟着两个丫鬟,见她来了,便迎了上去说道,“猫儿,你来了。”
猫儿吃惊的望着红菱,几个月不见,她改变了许多。人变胖了一些,也白了很多,只是脸上气色不是很好,眉宇间也染上了几许轻愁。猫儿心里惊讶,不过脸上还是笑着说道:“红菱,几个月不见,漂亮多了。”
红菱笑了笑,拉着她坐下,嘱咐丫鬟上茶,猫儿注意到这茶水已经不是之前常喝的那种汤水了,而是现代人常喝的清茶。
红菱解释说道:“嬷嬷说,这个茶才是我该喝的,那些茶水都是下人才喝的东西,你尝尝吧。”
猫儿含笑点点头,偏头望着她关切的问道:“红菱,你气色怎么不大好?”
红菱听了猫儿的话,眼眶一红,几乎要哭出来了,可她看了看四周的丫鬟,勉强忍住,对她笑着说道:“我觉得还好,你看,我还胖了不少呢!”
猫儿环顾了四周,见了很多陌生的丫鬟侍立在两人周围,不由微微皱眉。红菱轻咳一声,“你们都下去吧。”
那些丫鬟屈身恭敬的退出,红菱等丫鬟离开之后,突然扑到猫儿怀里低声的哭泣,“猫儿,我好恨啊!”
猫儿抱住她,轻声问道:“红菱,怎么了?”
在红菱抽抽噎噎的哭诉中,她渐渐得知了红菱嫁过去的真相。原来红菱即将嫁的人是霍家的大少爷,是霍家的长房嫡长孙,据说很受霍家老夫人、霍夫人的宠爱。早早的让他成了亲,盼着他能早日生下孩子。
霍家大少奶奶也是名门闺秀,只可惜自从三年前难产产下一女之后,就再也不能生育了。老夫人和大夫人为了能延续霍家香火,给霍少爷找了不少看着能生养的女人。可是说来也怪,女人找了不少,三年下来就愣是没一个能怀上一男半女的。
莫家大哥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这件事情,居然把红菱的八字送了进去,还说她是旺子的八字。那霍家的老夫人找了几个算命的算了,都说是旺子的八字。又听说大壮婶生了八个孩子,心里更加欢喜,见红菱也是良家子,便让霍少爷正经的纳她为妾室。
那老夫人为了她能入门之后尽快的生下孩子,就派了两个老嬷嬷过来给她调养身体。红菱流着眼泪,说着两个老嬷嬷的怎么逼她吃东西,怎么让她锻炼,怎么教她规矩,一切就是为了能让她生儿子。
“我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等着生崽子的母猪!”红菱抽抽噎噎的说道。
猫儿听后眼眶红了红,紧紧的搂住了她,两人无声的哭了半天,猫儿才拉起红菱,轻声说道:“红菱,这个只是开始。”
红菱抹了一把泪水说道:“猫儿,你放心好了!”她摸着自己的肚子说道:“我一定生的出儿子的!我就算当不了霍家大奶奶,也要当霍家的掌家姨奶奶!”
猫儿摇了摇,取出手帕轻轻的给她拭去眼泪说道:“红菱,你想要做到霍家掌家姨奶奶的位置,你现在这样是不行的。”
红菱迷惑的望着猫儿,猫儿犹豫了一会说道:“你毕竟只是妾,不过只是霍少夫人借腹生子的工具,只要你有了儿子……”
红菱不是傻子,听了猫儿的话,脸色顿时惨白了起来,“猫儿,我怎么办?”她慌乱的紧紧的抓着猫儿。
猫儿说道:“我不知道霍家的情况,也不知道霍家的夫人性情如何,但是我想你到了霍家,就要学会一样本事。”
红菱接过猫儿手帕胡乱的擦着眼泪说道:“学会什么本事?”
“忍。”猫儿轻轻的说道,“在自己目的没有达成之前,永远不要把自己的想法暴露。你进霍家,在没有摸清霍家的水有多深之前,什么事情都做不了。你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忍,忍耐着在你身上发生的一切事情,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去。要知道,无论发生任何事情,要知道先保住了自己的命,才能做以后的事情。”
红菱似懂非懂的望着猫儿,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却被猫儿捂住了嘴,她笑着说道:“红菱,你看,这是我给你绣的枕头。”
红菱经过了几个月的锻炼,也多了几分心机,忙欣喜的说道:“好漂亮的绣活啊!”
这时一个沉稳的女声在门口想起,“姑娘、顾姑娘,奴婢已经在凉亭准备好了午膳,两位姑娘是否现在过去用膳?”
猫儿和红菱互视了一眼,红菱起身匆匆的就着房里的凉水抹了一把脸,猫儿帮她上了一点胭脂,遮掩了她的泪痕,两人才开门走出去。红菱揽着她说道:“猫儿,我们家的荷花池很大很漂亮,我们去那里吃饭——用膳好了!”
猫儿望了一眼两个侍立的中年妇女,看上去四十多岁的模样,肤色白净,容貌也挺清秀的,面对她们的时候,也很恭敬的,猫儿嘴角轻扬,任红菱拉着她往荷花池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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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阳光隔着竹帘投射进来,在桌面上留下了斑驳的的光影。微风卷着水汽和清新的荷香向人扑来,隔着帘子望去,水池里朵朵娇粉莹白芙蓉盛开正艳,片片荷叶鲜翠欲滴,池上架了一座青竹小桥,直通不远处的水面上的一间凉亭。
“三叔,这里的景色不错吧?”清朗的声音响起,说话的一名年及弱冠的少年,少年一身月牙白的锦衣,容貌俊秀斯文,只是一脸讨好的笑容,把他的斯文气破坏掉了不少。
“你昨天晚上巴巴的拉着我连夜赶路,就是到这个乡下地方来赏几朵野荷花?”低沉的声音响起,说话的男子年约而立,眉如飞剑入鬓,深目锐利如鹰,唇鼻线条果厉(奇*书*网.整*理*提*供)。他手指轻叩桌面,“这里是莫大的老家,我记得你最近要新纳的一房妾室,就是莫大的妹妹吧?你是过来看人家姑娘长什么样子的?”
少年嘴硬的说道:“我觉得这里风景挺好的!才不是来看人家长什么样子呢!”他看着三叔似笑非笑的样子,气势弱了弱道,“就算是来看她长什么样子又如何?反正她也是我的妾了!”
男子淡淡的说道:“你是怕被你母亲知道了罚你,所以才把我拖上的?”
少年喏喏的低下了头说道:“三叔,你别生气了,我下回不敢了。”
男子冷哼的说道:“我看你是被大嫂宠坏了,连偷看人家姑娘容貌这种事情都做出来了!回去把礼记给我抄上一百遍!”男子嘴上教育着侄子,心中越发的鄙薄莫大的为人,这样破坏自己妹妹名节的事情,他都干得出来。
少年苦着脸应了,这时远处传来女子絮絮的说笑声。男子微微皱眉,起身就要走,被少年一把拉住,“三叔,我们来都来了,你骂也骂了,罚也罚了,好歹让我看一眼,这样我死也瞑目了!”
男子被他这么一说,倒是被他气笑了,抬手用折扇往他的脑门上一敲,“瞧你那点出息!”
少年兴奋了,走到窗前,突然他微微“咦”了一声,“怎么有两个——”突然间他便不说话了。
男子不听闻他的声音,不由好奇是何等美人,能让这个号称阅变美色的侄子看呆了。抬眼往声音来处望去,只见不远处有一素衣、一粉衣两名少女被丫鬟婆子们簇拥着走了过来。不知粉衣少女对素衣少女说了什么,惹得那素衣少女清浅一笑。绕男子城府颇深,见那少女弱态含娇,秋水澄澄的模样,也忍不住怦然心动,好一个翩然若画美人儿
“三叔,母亲这次真的给我找了个美人儿?”少年激动有些语无伦次,拉着三叔的手猛摇。
男子没好气的挣脱了少年的手,看了那少女一眼,不由微微惋惜,这么一个可人儿居然有如此一个猥琐卑鄙的大哥,当然是明珠暗投!不过她这么娇弱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好生养的,母亲和大嫂什么时候改眼光了?
“猫儿你看,这就是大哥花了五百两银子建造起来的荷花池,漂亮吧?”两人听到粉衣少女兴奋的话语,不由怔了怔一怔。
霍衡这才低头瞄了那粉衣少女一眼,竟然也是一位花容袅娜的美丽少女,论姿色只是稍逊那素衣少女三分,可论气质逊了那素衣少女十分都不止。他不由哑然失笑,自古龙生龙、凤生凤,莫家这种人家,怎么可能教养得出如此可人儿?
猫儿“嗯”了一声,红菱拉拉她的手说道:“猫儿,你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
“哦,没什么。这荷花开的真好。”猫儿说道:“很漂亮!”
红菱怔了怔,轻声说道:“猫儿,你知道吗?我很羡慕你。”她自顾自的说了下去说道:“你自小就聪明,学什么会什么、像什么。我记得有一年过年的时候,我去你家玩,陈大哥对着你读了一首长长的诗词,我当时听过就忘了,可是你当时听了之后就一字不漏的背了出来,其实你当时认识的字也不比我多多少。”
她苦笑了一声说道:“你家里只有你一个女儿,别说是四牛叔、四牛婶,就是顾大哥他们都把你当宝贝一样。顾大哥读书又好,二十岁就考上进士,二十三岁就当上了翰林院编修。还有顾四哥也考上了秀才了,你将来嫁的一定比我好多了。”
猫儿听了红菱的话,静默不语,她真的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她能说自己是穿越的吗?所以看上去比她更聪明?
红菱继续说道:“我记得当年你在得知福哥考上举人之后,大家都兴奋的晕了头,只有你一个人不动声色,还把小柱子的尿布洗干净了才肯回家。以前你跟小全住一间房间的时候,你能把自己一半的房间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没听见你说过丝毫怨言。现在你有了一个绣楼,我也没见你有多开心过。旁人见了我家的荷花池,都羡慕不已,可是你连眉头都不挑一下。”
红菱拉着猫儿的手说道:“猫儿,你有什么是自己在意的?到底怎么才能同你一样,什么都不在意呢?”她抓得很用力,手指的关节都泛白了,指甲不由自主的刺了进去。
猫儿疼的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忍着疼蹙眉说道:“红菱,我——”
春芽见猫儿的手腕已经出血了,连忙上前说道:“莫家姐姐,你快放手!”秋实急得差点要上去掰开她的手指。
红菱听到春芽的声音,吓了一跳,飞快的松手,忙抬起猫儿的手腕,几道弧形红肿的伤痕在白若凝脂的肌肤上,更显得触目惊心,宛如一块被摔碎的无暇的白玉一般。
红菱吓得哭了起来,“猫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我……”
猫儿伸手抱着红菱,“红菱,别怕,我不疼,这只是小事而已,真的!”她从小看着红菱长大,这个孩子的脾气她如何不清楚,她只是压力太大了而已,这些天的遇到的种种事情快把她压垮了!
“好了,我们去凉亭那里吃饭,你家有烈酒吗?”她微笑的说道,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烈酒?”红菱小心翼翼的捧着她的手腕,泪水不停的往下流,拼命点头,“有!我现在就让人取!”
夏日(四)
“书香!书香!”霍进迭声唤着自己的贴身小厮。
“大少爷。”书香走了进来,先给霍衡和霍进行了礼,然后静静的站在一旁等着霍进吩咐。
霍进说道:“快回家把上好的伤药取来。”他惋惜的说道:“要是留下疤痕就可惜了,听起来似乎伤的很重。”适才一堆围着那素衣少女,害的他没看见她到底伤在哪里了?伤的重不重?
霍衡望着他冷冷道:“你是不是还想下去看看她的伤势?”
霍进刚想说再好不过,可见三叔黑着脸的模样,话涌到嘴边,连忙转了个弯说道:“她一个姑娘,我去人家的伤势,不是坏了她的名声吗?这事我是绝对不会做的。”
霍衡道:“知道就好!人也看了,可以走了吧?”
“现在?!”霍进愣了愣,霍衡冷哼道:“难不成你还想留下?”
霍进依依不舍的望了凉亭里两人一眼,嘟哝的说道:“仔细看看莫家的丫头也挺漂亮的。”在听了红菱说道那少女的身世之后,他就已经绝了纳那个素衣少女当妾的心思。
霍衡回头瞪了霍进一眼,见他一脸嬉皮笑脸的模样,握了握拳头,真想好好揍一顿这个臭小子!
书香问道:“大少爷,还要小的去拿上药吗?”
“不用了。”霍衡皱眉说道。
“三叔,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手上留了疤痕多可以啊!”霍进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霍衡嗤之以鼻的说道:“不过被一个小女娃抓伤而已,会留什么疤痕?”他懒得跟霍进废话,一把拎起他的衣领,提着就往外头走!要是真被人抓到,霍家的面子就被他丢尽了!
门口莫大点头哈腰的说道:“三爷、大少爷你们走了?不多坐一会吗?一会我让红菱来陪你们喝酒。”
霍衡看也不看他一眼,冷声说道:“在你妹妹进霍家前,把《女诫》抄上一百遍,不允许她再出房门半步!也不许她跟任何人见面。”
霍进眨着眼睛望着霍衡,他为什么会下这个命令?不过见三叔黑着脸的样子,他摸摸鼻子,不去触那个眉头了,反正抄就抄吧!他都要抄礼记了呢!
“洮河。”离开莫家之后,霍衡轻唤了一声随身小厮。
“三爷。”一名灰衣小厮上前。
“送瓶伤药去顾家。”霍衡低声嘱咐说道。
洮河愣了愣,脸色青白的应道:“是。”
霍衡望了他一眼说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外面有些风流也是常事,只是这种女人终不能长久,找个正经点的人定下来才是真的。”
洮河听了霍衡的话,心中一暖,低头颤声说道:“是,三爷教训的是,小的记住了。”
霍衡淡然道:“你心里有数就行。”洮河从八岁就开始跟着他,已经用的非常顺手了,他精心培养出来的属下,可不能被一个女人给毁了。
莫家莫大被霍衡的一席话,弄的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等两人离去之后,唤来下人问道:“今天红菱有见过外客?”
“回爹的话,姐姐今天喊了顾家姐姐来看荷花。”
“顾家的丫头?”莫大摸摸后脑,有些不解。红菱出生的时候,他已经离开老槐村了。连自己亲妹妹也是近几年稍稍见过的,对顾家的六娘就更加不熟悉,不过既然是女的,为什么三爷这么生气呢?难道他不满意红菱的模样?可是红菱又不是他的妾?
莫大想了半天,不管三爷是怎么想的,反正他就是说要把红菱关起来就是了,他对下人说:“你让大嫂去把顾家六娘打发了,把姐姐请回房里,不许她出房门半步。除了霍家的人,其他人一律不许去见她,让她在房里好好抄一百遍女诫。”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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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菱睁着眼睛望着猫儿用干净的白绢蘸了烈酒,在自己的伤痕上擦拭了好一会,她不由牙疼似得疼得吸气的说道:“猫儿,你不疼吗?”
猫儿说道:“还行。”听说只有百分之七十五的酒精才有消毒作用,这烈酒度数肯定没到,不过有总比没有好。她眼见红菱眼眶红了红,瘪嘴又想哭的时候,连忙说道:“别哭了!”
一旁服侍的嬷嬷等她把伤口洗干净之后,上前说道:“顾姑娘,让老奴给你包扎伤口吧。”
猫儿说道:“不用包扎了,这点小伤口,涂了药就行了。”她歪头想到,听说艾蒿杀菌,等一会回家后,拿点干艾蒿在水里煮煮,洗个澡就好了。
猫儿同红菱吃完了饭,就听下人来报,说是大壮婶请红菱过去,猫儿识趣的起身告辞回家。红菱依依不舍的拉着她的手,猫儿安抚的拍了怕她的手,在她的手心写了一个忍字。红菱红着眼眶,用力的点点头。
回家后,到家的时候王氏正在准备后天聂瑄来住的地方,猫儿疑惑的问:“他不去柳家住吗?”
王氏说道:“柳夫人这两天身体不舒服,你文丽姐正忙着照顾柳夫人,顾不来其他事情。柳教授又不在别院,聂公子住到那里也不方便。柳夫人就让我招待一下,好歹还有你爹爹和四哥陪他。”
“哦。”猫儿应了一声。
王氏见猫儿神情有些恹恹的,便关切的问道:“猫儿怎么了,不舒服吗?”
猫儿摇摇头说道:“不是,可能是天气太热了,姆妈,我想去睡一会。”
王氏听了忙说道:“你快去睡觉吧。”
“嗯。”猫儿回到了自己的房里,秋实给猫儿倒了一碗刚从井里捞起来的大麦茶说道:“姐姐,回家找个大夫过来看看吧,别留下疤了。”
猫儿说道:“就两道破皮的小伤口叫什么大夫,没的吓坏了姆妈。对了,一会在我的洗澡水里放两把干艾蒿进去。”
两人面面相觑,猫儿见春芽欲言又止,就说道:“好了,这几个小伤口,几天功夫就好了,别小题大做了。”她小时候跌伤、撞伤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哪有这么夸张。两人无奈的点点头。
洗完澡之后,猫儿躺在床上,心里叹了一声,以后还是少去见红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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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由远而近的马蹄声打破了老槐村夏日午后的宁静,远远的响起,从远处飞驰来十来匹马,马蹄扬起高高的尘土,不一会功夫,马队就离开了老槐村,入了山林。
当先一匹马全身雪臼,马勒脚镫都是亮闪闪的白银打就,马鞍上的锦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面如冠玉、丰神隽朗,左肩上停着一头猎鹰,腰悬宝剑,背负长弓,看上去甚是英气勃勃。
少年身后不紧不慢的跟着一匹黑马,马上的男子年约二十五六岁,一袭青衫,容貌甚是俊雅,嘴角噙着温和的浅笑,透着亲切之意,和煦如春风,但眉目中隐然有着森森煞气。
“致远哥、鼎元兄,你们骑得也太快了!”朗朗的笑声从后方传来,一蓝衫男子骑着马在后面笑着喊道,他年岁在二十左右,容貌不及之前两位男子俊美,但也眉目清朗怡人。
“修文你的马太慢了,”锦衣少年停下了马说道:“改明儿我给你换匹好马。”
顾贵连忙摆手说道:“不用了,反正我也不会一直骑马。”
锦衣少年哈哈大笑的说道:“书院里所有先生当中,就你马上功夫最弱了!”
聂瑄含笑勒住缰绳说道:“修文,鼎元说的不错,你是要好好练练这马上功夫,别整天就埋头读书,小心读成书呆子!”
顾贵苦着脸摆手说道:“算了,我可学不来你们!”
见顾贵苦着脸的模样,周季又是一阵哈哈大笑,聂瑄微微含笑,偏头望向不远处的草丛。
不一会草丛中一阵响动,周季同顾贵止住说话,取下弓箭,专注的盯着草丛。不一会,一只小小的小兔子跳出了草丛。
“咦?是只小兔子啊!”周季失望的放下弓箭,这种小动物有什么好猎的。
聂瑄望着那只小兔子,心思一动,取下背上长弓,从鞍旁箭袋中取出一支雕翎,弯弓搭箭,刷的一声响,白兔应声而倒。
澄心策马上前,只见雕翎正射在白兔的左耳上,将白兔牢牢的钉在地上,白兔后蹄不停的蹬着。澄心下马拔起雕翎,给白兔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伤口,就把它塞到带来的笼子里。
“聂二哥?”周季不解的望着聂瑄,聂瑄淡淡的笑了笑,“许久没射箭了,我想练练手。”
周季听了笑着说道:“聂二哥真是好箭法,要射杀兔子容易,要射伤它可不容易。”
聂瑄笑了笑,并不接话。三人又往山林深处骑去,一路上遇到很多小动物,但周季一心想打一些野猪、獐子之类的大兽,所以都放过了。聂瑄是纯粹来游玩的,射了一只兔子就收手了。而顾贵根本不善擅长狩猎,最后周季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有打到,他的脸色也渐渐的越来越沉。
顾贵见日头越来越高,便说道:“鼎元,我们回去吧,太阳越来越大了!”
周季忿忿的说道:“不回!今天一个猎物都没有打到呢!”
顾贵有些无奈的望着他,求救似的望向了聂瑄。
聂瑄淡淡的笑了笑说道:“回去吧!马上日头太烈了。”
“致远兄,你在海上多年,还怕这日头?”周季问道。
聂瑄淡然一笑的说道:“在海上,这个时候基本上没人会出现在甲板上的。”
顾贵用袖子抹了一把汗说道:“回去吧,太热了!”他扇着折扇,苦笑的说道:“这鬼天气!”
聂瑄说道:“回去吧,修文不比你的身体,再下去他要中暑了。”
周季看着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的顾贵说道:“好吧,今天就算了。”
一行人骑着马有回到了老槐村,幸好顾家现在造的大了,不然连放置马匹的地方都没有。下马之后,聂瑄指着笼子里的兔子对顾贵说道:“修文,这只小兔子送给令妹做耍吧,今天要劳烦令妹了。”
顾贵一愣,随即笑着说道:“致远哥多谢了。”他让身边的僮儿把兔子给猫儿送去,心里暗暗责怪自己粗心,怎么都想到给猫儿弄几个小动物玩玩呢?
聂瑄笑着说道:“举手之劳,有什么好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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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菜已经烧好了,猫儿忙了一个早上,总算能回房歇息一会。幸好现在下厨不比以前,她只要站在灶台前看看火就行了,其他几乎都不需要她动手。让人备了热水、凉茶,又派了几个小厮在门口迎着。她正想着是不是还缺了什么的时候,兰因含笑走了进来,“猫儿。”
“因姐。”猫儿起身迎着她坐下,“你怎么过来了?”
兰因笑着说道:“猫儿,你四哥他们已经到了,一会他们吃饭的时候,我带你去花厅,看看你四哥带回来的那个周公子。”
“看周公子?”猫儿愣了愣,脱口而出:“为什么?”但一说完,她就囧,不会是变相相亲吧?
兰因轻拍她的小手说道:“傻丫头,当然是给你挑夫婿喽!”
“果然!”猫儿黑线了一下,佯装羞涩的转身说道:“因姐,你讨厌啦!”
兰因笑着搂过她,柔声说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什么好害羞的,我家的小乖囡转眼都快十五岁了,当然要考虑终生大事。我听你四哥说了,那个周公子今年十七岁,人长的出挑不说,性子也好,刚刚考上了秀才,还有一手好箭法,是个难得的文武全才。”
猫儿听了心中颇是不以为然,这么好的条件,怎么十七岁还没有定亲呢?她刚想说什么,这时秋实提着一个笼子进来说道:“姐姐,聂公子打了一只小兔子给你玩呢!”
兰因一见那毛茸茸的小兔子,不由喜爱的说道:“这聂公子当真是细心的人,出去打猎还知道给你打个小兔子玩。”
猫儿瞅了一眼那小兔子,不着痕迹的皱了皱说道:“别放在房里,你放到柴房里去吧。”
“啊?”秋实愣了愣,兰因也愣了,“猫儿,你不喜欢兔子?”
“不是啊。”猫儿解释说道:“这兔子是野生的,身上脏,别放厨房里,你放到柴房去。今天没空摆弄它,你先给它喝点凉开水,然后弄点干净的菜叶子给它,以后准备一点苜蓿喂着。”
她揉揉额头想到,好好的打猎,给她带什么兔子?养兔子很麻烦的啊!不过——她看了一眼那毛茸茸的小兔子,叹气一声,她又做不到让它自生自灭,算了!能养多久就多久吧!
夏夜(一)
顾贵他们到家之后,早有小厮在门口等着,一见他们回来,便笑着迎着他们入屋内歇脚,从外头甫一进门,三人便感到一阵凉爽之气袭来,三人神色一松。
屋里朝南临窗设有一张竹榻,铺着一张竹席,两个靠枕,榻上横着一张小榻几,几上磊着书籍茶具。窗户外是一荷花池,凉风徐徐吹来,让人精神一振。顾贵让两人坐在竹榻上,然后告了一声罪,便先离开厢房。
小厮们奉上清凉的井水和干净的帕子,周季和聂瑄欣然的接过白巾洗脸。洗完脸后,小厮们在奉上凉茶、点心,两人大热天在外头待了半天,流了不少汗,早就干渴不已,接过茶水便喝了起来。
茶水一入口,周季便眼睛一亮,一仰而尽,直呼:“痛快!”
一旁服侍的小厮见状,连忙再给他倒上一碗,周季一连喝了三碗,还依依不舍。那小厮笑道:“周公子,这酢浆草和银丹草都是凉寒之物,少喝能清热解渴,多喝便伤脾胃了!不如您先用些小点心?小的给你打扇,一会就凉快下来了。”
说着那小厮便拿了一把芭蕉扇,将一盆冰块放在周季旁边,对着冰块给周季打扇,别说是周季了,便是聂瑄在一旁感受到一阵阵的凉意袭来。周季赞道:“好个机灵人。”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子丢给了那小厮。
小厮接过银子,将扇子递给一旁伺候的人,示意他继续打扇,然后给周季和聂瑄磕头说道:“多谢公子打赏。”
别说是周季了,便是聂瑄也笑着说道:“好个机灵人!修文果然治家有方!”
聂瑄不紧不慢的将碗里的茶水喝完之后,将空碗放在榻几上,小厮也再给他斟满一碗。两人洗完脸,喝过凉茶之后,浑身都放松了下来。借着阵阵凉爽的清风,周季倚着靠枕暂时歇息,不一会竟打起鼾来。适才受赏的小厮见状,从竹榻下方拿出了一条薄毯,小心的盖在了周季身上。
聂瑄则打量起屋内的摆设,屋内摆设清雅,大多是木竹之物。北面置有一个博古架,上面摆满了形态各异、种类不同的木雕、竹雕,间隔还摆放了一些书卷和文房用具,东西摆放错落有致,丝毫不乱。
东面摆了一排四张椅子,左右两面各社高几,上面摆着美人觚,觚内插着时鲜的花卉,底下四副脚踏。墙上挂了一幅山水桃花图,墨笔清润,设色雅淡,山光石色,浅深掩映,树枝动摇,若有风声拂拂出乎其间。画上还提了字,“欲雨红花含晓露,乍晴紫陌笑春风”,字体飘逸,风骨灵韵。字画显然已经自成一家,隐有大家之风。
聂瑄看得出神,不由自主起身走在画前仔细赏玩。心里啧啧称奇,不知道是顾家那个兄弟的手笔。画上只见年月,却没有名称,心中暗自奇怪。那画上的笔迹虽潇洒,却还带了几分娟秀,他有点吃不透了,难道是女子所做?转头问一旁伺候的小厮说道:“这画是谁画的?”
小厮摇头不知,只说是家里大少爷取来贴在墙上的。聂瑄赏完了画之后,坐回了竹榻,见顾贵还不来,便顺手拿起榻几上的书卷看了起来。一看书名不由哑然失笑,竟然是一本《三字经》注释,上面还写着第三卷。这三字经的注释需要写上三卷书?
反正是打发时间,他一时好奇,便随手翻看了起来。一看却发现里面有不少图画,不由静下心仔细读着。原来这本书是将三字经里所有出现的典故,以图画的形式展现了出来,难怪需要三卷书了。因绘画者丹青笔法精妙,故书中所绘之人物皆栩栩如生,神情笑貌跃然纸上。画下还配了详细的注解及原文,还有对这个故事的评价。
那评价中肯全面,将利弊好坏一一列出,虽然那些评价不过只是一些陈词滥调,但语气生动风趣,又带着几分循循善诱,让人感受不到一点说教的意味。不知不觉间,他竟将整本书都看完了。看完之后,聂瑄有些依依不舍的放下书卷,带着几分意犹未尽,心中不由赞叹写书人的用心,这才是真正的寓教于乐啊!这书估计孩子们都爱看吧?
突然他心念一动,抬头看看那幅画,再看看手中书,这本书上的字体是端庄的小楷,隽秀妩媚,一看便知是女子所书。而画上字体因大部分是草书,故潇洒居多,少了几分娟秀,但详细看了画上的那最后一行落款,再和手中的书卷字迹一对比,还是能看出两者是出自一人之手。
聂瑄问小厮道:“这可是你家大少爷的书房?”
小厮摇头说道:“几位少爷的书房在另外的地方,这本是待客的地方。因靠着荷花池,而特别凉爽。这几天天气过于炎热,大少爷和二少爷下课之后,喜欢来这里读书、做功课。”
聂瑄道:“这书也是你家大少爷的。”
小厮笑道:“这书几位少爷一起用的,听说只有一套七卷,故两位少爷用起来特别小心。”
聂瑄听了小厮的话,越发肯定地了这本书必是顾家内眷所作,因是女子,所以贴出来的画上没有落款姓名。只是到底是谁呢?这手画工,没有十来年的淫浸,怕也画不出来吧?聂瑄不由好奇了起来,光看她有耐心将一本薄薄的三字经做出七卷书来给孩子看,这番心胸见识,就远非一般闺阁女子所能比拟的!
聂瑄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顾贵也走了进来。两人见已经睡得打鼾的周季,不由哑然失笑。顾贵笑着推醒了他,周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修文这里太过舒服,我都忘了这不是我家了!”
顾贵笑着说道:“我已经让人备好热水,两位是先洗澡还是先用膳呢?”
一听可以洗澡,周季了眼神一亮,连声说道,“还是先洗澡吧。”顾贵闻言微微一笑,笑着将他们领到一间用竹子搭建的澡堂。
顾贵笑着说道:“平时我们几兄弟夏天都喜欢在这里洗澡,方便!”
聂瑄不着痕迹的微微的皱了皱眉头,刚想开口拒绝,却被顾贵拉着走了进去,这间竹屋并不大,地上全用青石铺地,墙旁有一排木头柜子,上面用来摆放衣服和盥漱用具。
让聂瑄和周季惊讶的是,这里居然连个木桶都没有!只在墙边竖了一排木柱子,上面倒挂了一个用麻绳编织成的网袋,网袋里套了一个大大的羊皮口袋。顾贵也不解释,只是先将自己的脏衣服脱去,然后将一个口袋的袋口竖起,拧开上面的黄铜扣,套上一个木扣子,然后放下袋口,无数缕热水便撒了下来。
他一边洗一边说道:“这袋子热水,足够我们冲一个热水澡了,夏天的时候,我们兄弟几个最喜欢的便是在这里洗澡,方便的很。”
周季看了不由拍手赞道:“果然妙不可言!”说完他连声喊自己的小厮将自己的换洗衣服取来。
聂瑄见了不由微微一笑,也让澄心准备自己的衣服,他顺口问道:“修文,这是谁想出来的?”他心里想着,以后让澄心也弄个,这样省得他每到一个地方,就要买个新浴盆。
“猫——”顾贵笑了笑说道:“是我家小妹。”说着他看了看周季。
周季叹服的说道:“令妹当真是蕙质兰心啊!”
聂瑄听了,不由愣了愣,脑海里模糊的浮起了一个印象,是那个白玉娃娃吗?唔,好像小时候就挺聪明的,还能一个人从贼窝里跑出来。他心中隐约觉得那个画和书,应该也出自她之手。
三人舒舒服服的洗了一个热水澡,让小厮每人换了一袋热水之后,才舒舒服服的走出了小竹屋。顾福笑着说道:“我家在荷花池边有一个凉亭,我们去凉亭里用饭吧!”
周季欣然点头说道:“边赏花边喝酒,乃人间一大雅事也!”
凉亭已经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上面摆了一个小圆桌和三把椅子,凉亭四角各放了四个小小的瓷香炉,聂瑄并没有看到有香烟飘出,然后凉亭里依然充满了清爽怡人但不刺鼻的香味,那香味一入鼻,便让人精神一振。
周季嗅了嗅,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熏香?”
顾贵也嗅了嗅,迟疑的说道:“是银丹草的味道吧?”
聂瑄说道:“是银丹草的味道,银丹草香味刺鼻,也就只有这等开阔的之地方能使用,还能驱蚊避虫,果然是好巧思。”
顾贵骄傲的笑了笑,他就知道把这件事情交给猫儿办是不会错的!
三人落座之后,侍女们陆续将碗筷及菜品陆续送上。大家打了一早上的猎,又洗了一个澡,早就饿了。侍女先摆上六个冷盘,白斩鸡、蜜汁藕、酱爆虾、酱萝卜、爆脆鳝、酱卤鸭。
六个冷盘用的全是白瓷圆碟,最中间放的是一碟红色的酱卤鸭,周围围了另外五碟冷菜,摆了一个梅花造型。每碟小菜都看上去清爽可口,闻着那诱人的香味,三人的肚子不由自主的咕咕的叫了起来,顾贵挟了一片酱萝卜之后,周季和聂瑄也举著大快朵颐起来。
六碟冷菜不一会就被席卷一空,这时顾贵起身,接过小厮递来的酒坛子笑说道:“我今天算是享到你们的福了,终于让小妹把自己的宝贝拿出来了,不然还真吃不到呢!”
周季好奇的望着那一小坛子酒问道:“这是什么酒?”
顾福笑了笑,神秘的说道:“你们尝了再说。”清澈见底浅枣红色的酒水倒入酒杯中,周季和聂瑄举起酒杯缓缓的轻啜了一口。
“唔,我喝不出来。”周季一杯酒都喝完了,还没有吃出什么酒,“挺很香的!”他总结了一个评语
聂瑄缓缓的一口饮尽了杯中之酒,“甜润爽口,浓而不沽,席而不流,似乎是上等的米酒,但又带了浓浓的茶香,”聂瑄放下酒杯含笑问道:“我也尝不出是什么酒了,照理说茶叶无法发酵,是酿不出酒的。”
顾贵惊讶的瞪大眼睛说道:“致远哥你太厉害了!我妹妹前年就开始酿这酒,但去年我们喝完了她全部的酒,也没喝出什么名堂来,只觉得比一般的米酒要更香一些。你只尝了一杯,就能尝出里面既有茶又有酒?!”
周季惊讶的说道:“真是用茶酿造的?茶也能酿酒?”
顾贵摇头说道:“这是茶酒,用上等的米酒加上家里种的茶叶酿造的,至于怎么酿造,我也不清楚。”
聂瑄轻赞一声,“令妹当真是雅人!想来是酿好了米酒之后,将茶叶浸入其中,等茶味入酒之后,便能成茶酒了!”
周季也点头说道:“能想到以茶入酒,当真是雅人!”
顾贵骄傲一笑,这时丫鬟陆续上了热菜,三人一边喝酒,一边吃菜,一顿饭足足吃了一个时辰,方才结束。三坛子茶酒,被三人喝的一滴不剩,周季直嚷着要详细的做法,回家也让下人做。
顾贵满口答应,几个小厮连忙上前扶着已经醉得不知道天南地北的顾贵和周季。而聂瑄只是微醺而已。
顾贵被小厮扶到后院歇下,周季同聂瑄也被人领到厢房暂歇。澄心一面伺候聂瑄梳洗,一边问道:“爷今天很高兴?”小酌怡情,大醉伤身,聂瑄极通养身之道,极少喝这么多酒的。
聂瑄含笑说道:“好久没喝得这么痛快了!”他接过澄心递来的白巾擦了脸,躺在床上,不一会就睡着了。
澄心见状,小心的给他去了鞋袜,盖上薄被,悄声走了出去。聂瑄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
澄心走进来说道:“二爷,刚刚顾家老太爷差人来看过你,见你睡的熟,就没喊醒你,说是让你好好休息。”
聂瑄说道:“糟糕!我都忘了去拜见顾大叔了!”他轻敲额头,今天真是太放松了!
澄心道:“顾家老太爷说过了,今天天色已经晚了,再说顾家老太爷也刚刚回家,就明天拜见吧。”他心里倒是很开心,他都已经不记得公子前一次这么放松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澄心服侍聂瑄用完晚膳之后,聂瑄道:“走,去姑母那里看看,她应该精神好了吧?”
澄心道:“刚刚白芨来说,说是姑奶奶的病没什么大碍,是犯了暑气。”
聂瑄听了点头说道:“嗯,让他多注意一点,姑母毕竟年纪大了。”
澄心说道:“爷,老槐村的风景不错,虽说不及园林那么精雕细琢,可胜在混成天然,颇有野趣!”
聂瑄赞许说道:“不错!这些年,你倒是长进不少。”
“那是爷教的好!”澄心低头说道。
夏夜(二)
“猫儿,你看那位周公子如何?”王氏偷偷的指着正在高声谈笑,神采飞扬的周季含笑问道。
“锋芒过露、虚夸浮躁,不过一个没见识过社会险恶,温室长大的花朵而已。”猫儿心里不以为然的评价道,看上去看是那个救命恩人更顺眼一些,瞧人家坐在那边,话虽不多,但句句都到点在上,做派沉稳低调多了!果然出去历练过的人就是不一样!不过她脸上却声色不露,含糊了一句,“嗯,跟小哥看上去差不多。”
王氏拍着她的手说道:“傻孩子,什么跟小哥差不多!你四哥今天是特地把他带回家给你看的。”
兰因也在一旁说道:“是啊!猫儿,这是你四哥特地带回来的同窗。这位周公子虽不是世家子,可也是书香门第出生,父亲是书院的山长,他今年才十七岁,已经考上秀才了。”
猫儿不以为然的说道:“大哥十三岁就是廪生了,二十岁就考上进士了,二十三岁就是庶吉士了。”
王氏同兰因一时语塞,过了半天,兰因才道:“那不一样啊!”
猫儿问道:“有什么不一样?”
兰因道:“大哥是大哥,大哥是少见的少年英才。这位周公子也算是少年英才了,年纪轻轻能考上秀才也很不错了。”兰因见猫儿不为所动的神色,便道:“而且这位周公子人品俊雅,文武双全,为人也豪放不羁,又是家中独子,你若是能嫁过去,便是当家大少奶奶啊!”
这话刚才因姐在房里的时候就讲过了,她不会换个说法吗?还是说此人什么优点都没有,就这么一个优点了?猫儿不以为然的想到,听到这人的条件,她就开始头皮发麻!
天啊!家中独子,也就是代表现在大嫂和四嫂做的事情,将来是她一个人做的?既然是独子,就不可能两人分出去单过。也就是说她这辈子大半部分的时候,都要在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给公婆请安,然后整天服侍完老公再伺候婆婆?一辈子不能睡懒觉?
她在家里辛苦的伺候公婆,替人家传宗接代,再把孩子抚养成人,然后把自己熬成了黄脸婆,还要被老公嫌弃,在外头找年轻貌美的小妾?再说所谓的书香门第,讲到底就是一群酸书生,跟她大哥一个德行,本事没多少,就会穷讲究!
见女儿嘟着嘴不说话,王氏急了,推着她说道:“你到底喜不喜欢啊?”
猫儿撇嘴道:“我听说他今天出去打猎,因想打野猪、獐子类大兽,所以把看过到的小动物全放跑了,这般眼高手低、心思浮躁的人有什么好的?”
兰因说道:“我听说周公子箭术水平极佳,以前打猎的时候,也曾打到过一头野猪。”
猫儿嘟哝的说道:“也曾打过一头,我还以为他一直打到野猪呢。”
王氏恼道:“你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这么说话?这么尖酸刻薄。”
猫儿说道:“我哪有尖酸刻薄了?明明是你们来问我对他的看法啊!”
王氏怒道:“你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话?周公子碍到你什么了?你听听你把人家说成什么样子了?”
猫儿听了莫名的眼眶一红,“明明是你问我对他的印象,我说了有什么不对吗?你为了他骂我吗,到底他是你女儿,还是我是女儿?”
王氏听了女儿的话,不由哭笑不得,兰因见状,忙拉着猫儿说道:“你这孩子,姆妈还不是为了你好,想给你找个好夫婿吗?”
猫儿道:“哥哥答应我不嫁人了!”
王氏道:“那是你小的时候,你哥哥哄你的呢!哪有女儿家一辈子不嫁人的?”
猫儿咬着唇,低头不语,王氏见爱女可怜兮兮的模样,拉着她的手,把她搂到怀里说道:“傻孩子,我们女人总有要嫁人的一天。这个周公子是你四哥选了很多人才对我们说的,你四哥总不会害你,对不对?”
兰因见猫儿低头不语,便知道她不喜欢,她心里一急,便脱口问道:“猫儿,那你喜欢什么样子的?”
猫儿咬咬牙,跺脚说道:“我喜欢哥哥样子的!”说完就往房里一跑。
王氏同兰因面面相觑,过了半天,王氏才说道:“她那么多哥哥,她喜欢那个样子的?”
兰因猜度了半晌,小心翼翼的问道:“难道是大哥?猫儿刚才不是说了一堆大哥的好话吗?”
王氏喃喃的说道:“福倌儿?”她望了望外头的周季,想了想说道:“难道猫儿喜欢年纪大一点的?”
兰因纳闷了,“会吗?”
王氏想了半天,最后说道:“反正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只要这丫头不反感就是了!”她狠狠道:“都怪那死鬼,那这丫头娇惯成什么样子了!还有福倌儿那几个臭小子,居然想着给她招女婿。他们也不想想,招进来的女婿有好的吗?”
兰因笑着说道:“姆妈,猫儿只是害臊罢了,她怎么会不知道你的苦心呢?”
王氏无奈的摇头说道:“也只能先这样了。”她望着兰因叹气,心中酸楚的想到,要是大哥能有一个儿子多好?她就一定把猫儿许给自家侄子,怎么都不让乖囡嫁到人家家里去受苦!
猫儿从厅里跑出来之后,不顾春芽的叫唤,直奔回到了自己房间,直接往床上一扑,随手抓了一个抱枕抱住。泪水莫名其妙的流了出来,心中暗暗苦笑,自己果然还不够淡定,原以为自己已经看开了,可以一旦真的遇上了这档子事情,却还是不能淡然面对!
难道她正要嫁人?嫁一个根本没有感情的男人?整天除了服侍公婆,就是处理家务?然后面对老公纳的一大堆小妾?整日的在一间不大的院子里,跟着一群女人抢一个男人?等有了孩子,就盼着孩子有出息?想想那种日子,猫儿突然有种恐慌。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猫儿豁然起身走到书案前,春芽已经将墨磨好,她用毛笔蘸了一点清水,调匀了砚里的墨,取了白纸,在纸上默写起地藏经。等一遍经文默写完,天也已经彻底黑了,猫儿才发现原来春芽早就跟她点上了灯。
一篇佛经抄完,猫儿心绪平定了许多,望着抄完的佛经,她淡淡的一笑,写了这么多年的经书,自己修为还是没有修炼到家啊!真是好日子过惯了,这么一点点打击就受不了了。不就是嫁个人吗?嫁谁不是嫁?猫儿凝视经书,心底无声的叹气,发现自己真的老了,所有的雄心壮志已经被几年残酷的社会现实磨光了。
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能平平淡淡、富裕舒适的过一生。至于其他的,什么女性地位低、没有自由、需要伺候公婆、一夫多妻……都不是最重要的。她做不到如一些穿越文中的女主一样,为了自由、为了自己的追求或者是为了结婚自由、一夫一妻离家出走。
再说世界上哪来什么真正的自由?人走到哪里不都被束缚着?不管是社会还是自己本身。她很有自知之明,她没什么赚大钱、当女强人的本事,这辈子只能跟前世一样,安安稳稳的当个温室的花朵。嫁个好人家,也能为自己提供一个很好的遮风挡雨的场所。想来依照爹娘对她宠爱的程度,因为不会给她找个好人家的。而只要自己几个哥哥越来越好,自己在婆家也会过的很好的。
其实现代社会又何曾做到过一夫一妻?前世包养二奶、三奶的人还少吗?从古至今,这么多女人能忍下去的事情,凭什么她忍不下去?大不了眼不见为净好了!等有了儿子,一脚踢开那个男人就行了!反正大哥、玉哥都是官,就算姓周的父亲是山长又怎么样?只要自己做的不过分,他们一定不敢对自己怎么样的!
就当嫁人是去上班好了。公婆、丈夫他们总不会比老板更可恶吧?小妾就当成勾心斗角的同事好了!只是工作估计会有几十年没有休假。自己现在十四岁,十五岁嫁人,努力一点,生个儿子,熬到四十岁就熬出来头了,就可以过幸福的退休生活了。
猫儿想通了以后,想起刚刚对姆妈和态度,她不由有些羞愧,她们是很真心的为自己打算,找的男人凭良心讲,条件也很不错了。她们兴冲冲的为自己找来她们认为合适的对象,可是自己上来就没好气,把好好的一件挺开心的事情给搅合了,真是太不应该了!
春芽见猫儿停笔起身,进来笑着说道:“姐姐,天已经黑了,娘刚刚来过,见你在写经书写的专注,没叫你去吃饭,说是厨房留了你的饭菜,等你抄完了再吃。我现在去给你热。”
猫儿听了春芽的话,心里顿时百味杂陈,不知不觉间,她的眼眶又湿润了起来,她起身直接往王氏房里跑。
“姐姐,你还没吃饭呢!”春芽急急的说道。
“姆妈!”猫儿跑到王氏房里,王氏正在给顾四牛洗脚,见女儿就跟小炮仗一样,直直的往她怀里一扑。慌得她忙搂住小女儿叠声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猫儿摇了摇头,抱住王氏日渐变粗的腰围说道:“姆妈,对不起,刚刚是我不对。我不该跟你顶嘴,你让我嫁谁我就嫁谁!”
王氏和顾四牛一听,都笑了,顾四牛擦干净脚,穿上鞋子,自己端着木盆去倒水了。王氏搂着女儿说道:“傻孩子,你要是不喜欢的人,爹爹、姆妈会逼着你嫁人吗?”她顿了顿说道:“周公子那人,你爹爹也见过,的确是有一点浮躁,可他家世清贵,又少有才名,难免年少气盛了一些,可是他最难得的是没有读书人的那股子迂腐气。”
顾四牛提着走进来,对着女儿爱怜的说道:“你是我们唯一的女儿,怎么可能给你随便找个夫婿呢?我跟姆妈都商量过了,你打小被我们养的娇气,平时就喜欢弄些风花雪月、中看不中用的东西,连喝个酒都要拿茶叶去泡。若是把你嫁了一个有钱但不知道风雅的人家,估计公婆看你那套扭扭捏捏的东西就不顺眼。”
“爹爹!”猫儿小脸一红,不依的跺着小脚,“那有你这么说女儿的?”心中暗自汗颜,难道自己真的太挢揉造作了?
王氏和顾四牛哈哈大笑,顾四牛道:“前来到我们家提亲的人也不少,周公子的家境不算是最好的,可是胜在门第清贵。你四哥也说了,他平时也是喜好风雅之人,喜欢吟诗作画、赏雪烹茶,跟你脾气一定相投。”
王氏搂着女儿说道:“姆妈都让你四哥打听好了,听说周家家风极严,周家的男人,只要是正妻生有儿子的,一律不准纳妾,也不准去外面花天酒地!猫儿,我们不会害你的!”
猫儿听了父母的话,眼眶红了,趴在王氏怀里,“呜——姆妈——”对不起!她实在太任性了呃!爹爹、姆妈和哥哥他们怎么可能随便考虑她的婚事呢?他们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她问都没问清楚,就直接跟姆妈顶嘴,太不应该了!“姆妈,你们让我嫁谁,我就嫁谁,我都听你们的!
顾四牛和王氏互视一眼,王氏爱怜的轻拍她的后背,“你这个傻丫头!”
这时春芽在门口说道:“姐姐,饭菜热好了,你要在那里吃?”
王氏摸摸她的脑袋柔声说道:“怎么还没有吃饭?”
猫儿仰起脑袋,撒娇的看着爹爹和姆妈,“爹爹、姆妈,你们陪我吃。”
顾四牛哈哈一笑,“好,好!我们陪你吃!”
王氏拧拧她的小鼻子:“小磨人精!”猫儿被王氏的一捏鼻子,顿时很囧的想起,刚刚——姆妈在帮爹爹洗脚?!她哀怨瞅了王氏一眼,随即还是往王氏怀里蹭了蹭,算了,反正是自己爹爹和姆妈。
春芽含笑把晚饭奉上,猫儿就坐在王氏和顾四牛的身边吃晚饭。两人苦笑的摇头,哪有这么大的姑娘家还对着自己爹娘这么撒娇的?不过,顾四牛爱怜的看着女儿,要宠也宠不了多久了,还是随她去吧!
正当一家三口正其乐融融的时候,突然门外焦急的敲门声,三人一愣,王氏起身开门,居然是兰因,她一见王氏就哭着喊道:“姆妈,爹爹出事了!”
王氏一听脚一软,差点摔倒过去,好险被猫儿扶住。
顾四牛一听说,眉头一皱说道:“你快去把老四叫醒,我们连夜去大哥家里!”
兰因流着眼泪说道:“四哥已经去弄马车了。”
王氏和顾四牛连忙入内房换衣服,猫儿开口想问,舅舅到底怎么了?可是看到因姐那个样子,她心中不安了起来,难道是什么恶毛病?不会吧?舅舅平时看着身体挺健康的啊!
这时顾四牛和王氏从内房换了衣服出来说道:“猫儿,你跟你大嫂留在家里,我们去你舅舅家看看。”
猫儿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夏夜(三)
一家人心急慌忙的走了之后,猫儿想了想,对春芽说:“你让牛茂家把二门关锁好了,里面让几个婆子今晚轮流守夜,然后外头唤几个家丁守着。”牛茂是顾家的管家。
春芽点头应了,猫儿叹气一声,回到房里,正想着舅舅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南瓜急匆匆的赶来了,“猫儿,你知道舅舅出了什么事情吗?”
猫儿摇头说道:“我不知道,因姐没说清楚。”
南瓜双手合十说道:“阿弥托福,老天保佑舅舅没事!”
猫儿点头说道:“嗯,舅舅一定会没事的。”舅舅平时看起来身体挺健康的,就是这几年因为不出去经商了,身体有点发福——等等!不会是中风吧?别说是古代了,就是现代中风也很容易死亡的啊!猫儿顿时不安了起来。
南瓜想了一会,起身说道:“猫儿,我去佛堂念一会经,你先休息吧。”
猫儿想了想说道:“大嫂,我跟你一起去吧,反正现在也睡不着。”她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弄的心神不宁,还不如去佛堂念念经呢!
南瓜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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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瑄去了柳家的别庄探望了柳夫人,柳夫人喝过药已经睡下。聂瑄也就没有入柳家的别院,只是把白芨喊了出来。
“爷。”白芨对他行礼说道:“柳夫人身体已经大安,请爷放心。”
聂瑄点点头,轻拍他的肩膀说道:“你的医术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他顺着乡间小路,慢慢的踱步。白芨和澄心两人,沉默的跟在他身后。
此时天色已晚,但月色正好,照的大地清澈如洗,三人都是习武之人,目力本就比一般人要好,自然也不用打灯。农家的晚上是非常安静的,除了树上的蝉声和水里的蛙声之外,几乎没有其他的声音。聂瑄闭目半晌,环顾着四周,笑着说道:“若是等我将来老了,就在这里结个茅庐,办个学堂,教上几个学生。整日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倒也逍遥自在!”
澄心听了聂瑄的话,笑着说道:“爷,您忘算了我们跟玉板!”
聂瑄笑道:“你们迟早要娶妻生子,到时候陪着我这个糟老头干嘛?”
白芨听了,勉强笑道:“就算我们娶妻生子了,爷将来还有夫人和少爷陪着呢!”
聂瑄闻言哈哈一笑说道:“娶妻生子?算了吧!梅妻鹤子,学林君复潇洒一生也不错!”
澄心和白芨听了他的,沉默不语,澄心眼珠往四周转了转,准备换个话题,突然玉板急匆匆的从前面走来,“爷,好像顾家出事了。”
“出事?”聂瑄一愣,“你是说顾家的舅老爷突然生病的事吗?”
玉板摇了摇头说道:“不是,好像是顾大老爷的小公子生病了。”
“思成的儿子生病了?”聂瑄微微皱眉,“怎么回事?刚刚还好好的呢!”
玉板说道:“我也不清楚。似乎是刚刚才发生的事情。现在顾家好想乱成一团了,顾家老太爷、老夫人、四老爷、四夫人都去舅老爷家了,只留下大夫人和姑娘在家。”
聂瑄微微苦笑,他好像每次遇到顾家,顾家都会出现麻烦。真不知道是顾家本来就倒霉,还是——他转身对白芨说道:“走,去看看顾家的小公子,思成可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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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顾家已经乱成一团,小柱子面如金纸的躺在床上,身体不时的抽搐着,嘴里无力的喊道:“嬢嬢,我痛——我痛——”
南瓜在一旁无助的掉着眼泪,“我的心肝,你那里疼,姆妈帮你揉揉!”
猫儿听着小柱子的话语,心疼的不停的落泪,但是她现在没有心思去哄小柱子。“春芽,你让牛茂家的开门,让她去自己当家的,带上两个人骑着马骑镇上把大夫找来。”
“是。”春芽转身跑了出去。
猫儿回头对着跪在地上吓得没了半魂儿的奶妈说道:“快说,到底怎么回事?小柱子是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在这个情况之前,他就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这奶娘哆哆嗦嗦,竟连话都讲不出来了,只是结结巴巴的推脱道:“姐姐饶命,哥儿突然就喊不好,俺什么都不知道啊!”
“秋实,吩咐人套上牛车,一会儿把她给我送回家去,咱们家请不起这么一尊祖宗!”猫儿沉声说道。
秋实领会得,迈步就上前作势拖那奶娘,奶娘家境贫寒,好不容易得了这好差事,贴补着过日子不说,家里还省了嚼用,哪里舍得就这么被打发回去,她奋力挣开秋实,端端正正跪好,给南瓜和猫儿分别磕了一个头,用力极猛,那发髻一下散了开去,混着满脸鼻涕眼泪,却是可怜得很,奶娘哭道:“大嫂,姐姐,千万别赶俺,俺错了,俺以后会好好上心照顾哥儿!”
“听着,现在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再推三推四的不说实话,我就让人拖你出去!”猫儿虽觉得奶娘跪着可怜,可想起要弄清楚小侄儿的病因,故冷声说道,“我问你,小柱子什么开始不舒服的?”
奶娘抹着眼泪哭道:“在吃过晚饭后,大哥儿就嚷着肚子疼。”
南瓜一听,怒声斥道:“晚饭后?你怎么不知道早点说!?”
“大嫂!”猫儿阻止了南瓜的质问,“等问清楚了再罚她也不迟。”她回头继续问道:“然后呢?只有肚子疼吗?没有其他什么情况了?”
奶娘说道:“后来,大哥儿就开始拉肚子,一开始我只是以为他肚子是,是因为要拉肚子了,后来他一直的拉肚子,最后拉得人都没有力气了,就成这个样子了!”
“拉肚子?”猫儿皱皱眉头,“稀的还是干的?最后拉出来的是水吗?”
奶娘摇头道:“我一开始没看,不知道,后来大哥儿拉到最后,就拉出来的全是水了。”
猫儿脸色沉了下来:“他今天吃过什么东西?可是吃了冰的?”
奶娘眼神闪烁,缩了缩肩膀,怯怯说道:“今天哥儿吃了午饭一碗冰酸梅汤,后来下午的时候让厨房做了下午的点心是双皮奶,本来就是冰过的。后来——后来快吃晚饭的时候,他嚷着要吃绿豆汤,他嫌井里的不凉,又不肯把让我把冰块放在外面,硬是让我把冰块放到了绿豆汤里。”
猫儿沉着脸问道:“除了双皮奶之外,早上的酸梅汤和晚上的绿豆汤,我都吩咐了,不许冰的,只许吃井里打上来的,也就是说这两碗汤,都是把冰块放到了汤了,连冰块一起吃下去的?”
奶娘点点头,猫儿得知柱子只是因为贪冷着凉闹肚子,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叹道:“你这大嫂,我说过多少次了!我们家的冰块是外头买的!不干净的!家里的孩子一个都不许把冰块到肚子里!哥儿年纪小,肠胃弱,更受不得这些个!”
“咱家想吃冰,还吃不起,俺也是见天气儿太热,哥儿热得可怜,被缠不过才让他吃的”奶娘黯然说道,猫儿嘴唇动了动,想再训她几句,却又想起穷人家中冰块确实是好东西,自己家以前穷苦的时候,不一样是掰着铜板过日子吗?
有年夏天舅舅送来一些冰,全家还当作宝贝一样吃,猫儿放缓了语气,摆了摆手:“罢了,你起来吧,以后不准再自作主张,否则我们家是留不得你了。”然后她回头对秋实说道:“你去厨房把米粉炒焦,做一碗米糊糊过来。还有,去厨房弄碗温盐水过来。”
奶娘闻言大喜,忙不迭的爬了起来,顾不得酸麻的膝盖,忙忙的赶着说:“俺去!俺粗手粗脚跑的快!俺去端!”
“谁要你去!”秋实一把推开她,“你只要不上赶着给哥儿添病,给主子们添烦,我就念佛!”说着,她撩开门帘,匆匆去了厨房。
猫儿随意点点头,也懒得再处置奶娘,她急急的跑到小柱子床前,“小柱子,不怕,嬢嬢在——”
南瓜抹着眼泪说道:“猫儿怎么办?要是小柱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猫儿说道:“大嫂,你说什么丧气话,小柱子是吃了脏的、凉的东西闹肚子而已,那会出什么事情?”她心疼的摸着小柱子的小脸,嘴唇都因为脱水而干裂了。
这时秋实已经遣人把温水送了进来,猫儿连忙抱起小柱子,“大嫂,快给小柱子喝点水。”南瓜抹着眼泪,忙接过盐水,给小柱子喂了起来。
“姐姐,聂公子使人过来,说是他身边正巧有大夫——”
“太好了!”猫儿和南瓜同时说道:“快,快,请他进来!”
秋实连忙应了,把人迎进来。白芨提着药箱走了进来,他屈身准备给南瓜和猫儿请安,猫儿连忙说道:“快别讲究这些了,劳烦大夫先看看我家侄子。”说着她起身让位。
白芨点头放下药箱,先给小柱子把脉,猫儿在一旁等得心焦,又听到南瓜的啜泣声,她脑子胀痛不已,不由心烦意乱的走出了房间,深深的吸了一口夜晚的凉气,心绪才渐渐的平定了下来。春芽这时上前说道:“姐姐,聂公子还在外面候着呢。”
猫儿愣了楞,对春芽说道:“让牛春树先把聂公子领到厢房,去村头把老伯伯叫过来,让他过来陪聂公子。就说小柱子生病了,家里没有男人,请他过来陪一下。”
“我知道了。”说着有出了门。猫儿揉了揉额头想到,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一边是舅舅一边是小柱子,猫儿苦笑的想到,原本自己一直认为自己家里人口够多了,现在看来还是不多啊!一旦出什么事情,家里连个成年的男人都没有。
这时门内传来南瓜焦急的询问声,“大夫,我儿子怎么样了?”
猫儿一听,连忙走了进去。白芨正在开方子,他说道:“没什么大碍,只是凉寒入体,吃两帖药,饿上几顿就没事了。平时要注意给他多喝热水,少吃一些病的东西。”
猫儿和南瓜听闻,松了一口气,村里还没有药铺,最后还是聂瑄让玉板策马去镇上抓了药,再飞驰回来。猫儿见南瓜心神无主的样子,就赶去厨房给小柱子煎药。煎了药,又好说好歹的哄了半天,才让小祖宗含着眼泪,一口一口的吃下去。
南瓜抹着眼泪说道:“家里几个孩子,哪个不是在泥地里打滚长大的,打小也没出什么毛病啊!这孩子怎么吃了几块冰,就病成这个样子呢?”
猫儿哭着低头说道:“都是我不好,平时对他们吃的太在意了,把他们养的太娇了。”
南瓜搂着猫儿说道:“怎么怪你呢!这些孩子,几乎都是你一个小姑娘在帮忙操持,这本都该是我做的事情啊!”
猫儿说道:“大嫂你别难受了,白芨说了,孩子吃了药,明天就好了。外头老伯伯被我们半夜喊来了去陪聂公子,现在两人都还没有睡呢!”
南瓜一听,忙起身让人打水洗脸说道:“我这就出去谢谢他们,这聂公子,当真是我家的福星啊!先是你,现在又是小柱子。”
猫儿也起身说道:“大嫂,我跟你一起去,当真是要好好谢谢聂公子呢!”说完也唤来春芽给自己梳妆洗脸。
“春芽,一会等送走聂公子之后,你们轮流去睡一会,忙了一夜都没睡。”猫儿说道。
“嗯,我会安排的。”春芽点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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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顾大牛正在陪聂瑄说话,顾大牛一辈子都在地里刨食,像聂瑄这般的大家公子,他连听过没听过,更不要是陪着他说话了。
聂瑄见他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便笑同顾大牛说起了老槐村的生活,几句话聊下来,顾大牛简直要把聂瑄引为知己。
两人聊得开心的时候,外头有人叫道:“大嫂和姐姐来了。”
聂瑄一听,连忙要起身,被顾大牛牢牢按住,“聂公子,使不得,你是我们顾家的大恩人!”
竹帘掀起,聂瑄就看到一名年近三旬的少妇,领着一名素衣垂髫的豆蔻少女走了进来,少女姿致娟娟,恬静宁柔。两人一见聂瑄,便盈盈拜下,“多谢聂公子大恩。”
琐事(一)
聂瑄被顾大牛按在椅子上,连连摆手苦笑说道:“顾娘子、顾姑娘快快请起,在下并没有帮什么忙,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南瓜低声哽咽的说道:“如果不是聂公子救我儿子,今日——”她眼眶一红,差点又要哭出来,却想起还有外人在,勉强忍住的说道:“小妇人拜谢顾公子大恩大德!”
猫儿见大嫂跪下了,忙也跟着跪下,这下聂瑄忙扶着顾大牛的手起身,侧身避开道:“顾娘子你太客气了,此等大礼我如何能受?我与思成(顾福)素来交好,区区这等小事,何足挂齿?”
南瓜和猫儿两人由侍女扶起之后,顾大牛说道:“好了,既然大家都是一家人,也就别客气了。”说着他摸摸肚子说道:“南瓜,坐了大半夜,肚子都饿了,可有吃的?”
南瓜听了忙让人将早饭摆上,猫儿对顾大牛和聂瑄屈身行礼之后,便告退了。南瓜让下人摆上早饭,让顾大牛陪着聂瑄吃饭,自己也离开了饭厅。
“姐姐,你也没睡,喝了粥,我给你铺床休息吧。”春芽说道。
猫儿摇了摇头说道:“我不困,对了你让厨房给聂公子熬点龙眼汤,给老伯伯熬点参汤,一会给他们送去。他们一夜没睡,让他们补补身子。”
秋实说道:“姐姐,我也给你熬点参汤?”
猫儿说道:“我不用,你给大嫂熬点银耳羹行了。”龙眼也好,银耳也好,人参也好,都是珍贵的东西,她身体好好的吃这东西干嘛?一夜不睡,她并不感觉困,精神也不错,这可能也跟她日复一日的坚持打五禽戏有关吧?她望了春芽一眼说道:“你们快起睡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我一会吃完饭就去陪小柱子。”
春芽、秋实实在熬不住困了,伺候姐姐这几年也知道姐姐平时很善待她们下人,两人告了一声罪,便离开了房间,去睡觉了。猫儿自己吃完早饭,将碗筷收拾了一下,先送去了厨房。让厨娘煮了一碗蜂蜜水之后,才去了小柱子的房间。
“嬢嬢——”小柱子折腾了大家一夜,吃了一剂药,又睡了半天,精神渐渐好了起来,见了猫儿进来,就要她抱。
猫儿上前拦住他:“不许下床。”
“嬢嬢上来陪我。”小柱子仰着小脑袋说道,笑的一脸的灿烂,猫儿满肚子的火气在他的笑容中,消散的一干二净,唉,算了,他还是五岁的孩子,能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