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天启悠闲生活》》 · 看泉听风 · 2026-07-26
《天启悠闲生活》
作者:看泉听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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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
第一章
“啊--”妇人凄厉的叫声。
顾四牛搓着手,急得团团转。身后跟着一串的孩子,十岁的长子顾福,二子顾禄九岁,三子顾寿七岁,四子顾贵五岁,还有顾四牛好友的遗孤十岁的陈君玉。几个孩子脸上都带着惊慌,顾寿和顾贵都分别紧紧抓着顾福和顾禄的手,顾贵瘪着嘴,一脸要哭不哭。
“哇--”婴儿洪亮的啼哭声响起!
“生了!生了!哎哟!是个壮小子啊!”产婆大声吆喝着报喜。
不约而同的家里人同时露出了放松欣喜而又略带失望的神色,顾贵低声嘟哝着:“我不要臭弟弟,我要软乎乎的妹妹!”
连顾四牛也有些失望,虽说多子多福,他可都一连添了五个楞小子了,还真想多个女儿疼疼!
“哎呦,还有一个!”产婆的声音传来,大家同时紧张了起来,不一会,一阵微弱娇嫩的啼哭声,“生了!是个小丫头!”
顾四牛脸上顿时浮出了傻傻的笑容,连顾家的几个孩子也同时开始傻笑,嘿嘿!有妹妹了呢!
身旁帮忙的大壮嫂子眉开眼笑的说道:“四牛你好福气啊!龙凤胎!好兆头啊!”
顾四牛憨憨一笑,他身旁站着的五个孩子也都傻笑着挤成一团,嘿嘿!有妹妹了呢!产婆端着血水盆走出来,顾家人则是争先恐后地挤到房里去,大小脑袋都凑在一起,看着新添的娇客。刚刚出生的五子顾全生的壮壮的,哭声都能把房顶震塌,一看就是个敦实的壮小子。可才出生的小闺女生得只有双生哥哥顾全的一半大,粉嫩嫩一团,哭声细不可闻。
农家妇人壮实,虽说刚生了孩子,可王氏精神还是不错的,一看女儿小小的哭声微弱的样子,立马眼泪流了出来了,“四牛,我们家囡囡能养活吗?”她担忧的说道。王氏同顾四牛之前生了八个儿子,夭折了三个,难怪她会担心。
顾四牛说道:“你瞎讲啥,触霉头!哪里会养不活?”顾四牛挤开闹嚷着要抱妹妹的儿子们,得意地将女儿抱在怀里,“去!死小人!不要惊了你妹妹!看你弟弟去!”自家乖囡真漂亮!他傻笑的抱着怀里红通通皱巴巴的女儿,怎么看怎么爱。
十岁的长子顾福贴在顾四牛身边,踮着脚目不转睛的看着小妹妹,“姆妈,妹妹哭起来怎么跟小猫叫一样?”
顾四牛一听长子的话,不由笑了,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朝着顾福的脑袋拍了一记,笑道:“就听老大的,以后咱家囡囡就叫猫儿了!”农家怕孩子养不活,都取贱名。
王氏抱着女儿叫了几声,觉得还顺口,便笑着说道:“好,就叫猫儿了!人家不说猫有九条命嘛!”
王氏见女儿哭的可怜,从顾四牛怀里抱过女儿,撩起衣衫,先喂起女儿来,看着女儿嫩嫩的小嘴蠕动的样子,忍不住爱怜的亲亲她的小脸。
原来母乳的味道还有点甜。华明明一边吸一边想着,对于重新吸母乳没有多少排斥,毕竟母乳很营养,想要有个健康的身体就必须要吃母乳。只是她怎么想不通,为什么一觉醒来,自己就成一个小婴儿了呢?华明明努力的回忆着自己脑海里的记忆,她记得--记得--呃--我们的女主终于抵挡不过强烈的生理需求,眼睛一闭,睡着了!
初生婴儿生活很简单,吃睡拉,清醒的时间也不算太多,不过她这几个月听下来,爹爹、姆妈、什么桂花姐昨天又托人给家里稍了五两银子之类的,让她明白了自己似乎来到了古代,投胎的人家,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就是一般的乡下种田的人家。家里的孩子好像比较多,她每天来来去去尽是男孩子调皮捣蛋的声音!华明明不由皱皱眉头,张嘴叫了几声,她饿了!
“君哥,猫儿哭了!”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听声音似乎年纪还很小,口齿也不是很清晰。
“你别碰猫儿,你下手没个轻重,别惹哭了她!”另一个男孩的声音响起,男孩说话语气沉稳,语速不紧不慢,似乎比刚才那个男孩子大了一些。
不一会她感到两条细细的胳膊稳稳的抱起了她,她整个身体落入一个暖暖的瘦瘦的怀里,她睁大眼睛,原来是两个小男孩,一个看上去才二三岁左右,一个看上去大约十岁左右。
陈君玉小心的抱着刚刚睡醒的猫儿,跟刚刚出生皱巴巴的样子不同,现在的猫儿宛如粉团捏成,一双乌黑温润的大眼睛骨碌碌的转着,他忍不住轻轻的托起了柔若无骨的小身躯,在她软软暖暖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囡囡乖,姆妈马上就回来了。”
见猫儿甜甜的对他笑了,陈君玉也开心的笑了起来,把猫儿放在一旁的竹篮里,然后提起竹篮放在书桌边上。猫儿跟全倌儿这个小鬼不一样,乖巧的让人心疼,从不哭闹,只有在饿了或是要尿的时候叫几声。难怪家里把全倌儿当根草,把猫儿当块宝。
顾家孩子太多,壮劳力就顾四牛一人,家境在老槐村里不算太好,仅够温饱而已。家里的孩子也只有顾福一人能送去学堂读书。可即使这样,四牛叔也分文未动他爹给他留下的银子,只说这是他爹留着给他考取功名用的!陈君玉心里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考上功名,好好的报答四牛叔、四牛婶!
“猫儿醒了?尿了吗?”顾福刚刚去了厨房,先帮姆妈把午饭给煮好了,他满脸烟灰的走了进来。
“没,许是饿了。”陈君玉说道。
“姆妈该回来了吧。”顾福洗了把脸,回到了书桌前继续背书。
王氏急急的背着顾禄往家里赶,手里端着放满干净衣物的木盆,见到陈君玉和顾寿正在认真的看书,不由欣慰的笑了笑。
见小女儿在一旁的竹篮里手舞足蹈,不时的把小脚塞到自己的嘴里的可爱样子,忍不住上前抱起女儿低头亲亲:“乖囡,可是无聊了?等你大些,姆妈带你去镇上玩。”
她把背上的小儿子放在地上,被捆了一上午的顾全一到了地上,一骨碌的坐了起来,满地的乱爬,顾贵在看看到现在只能翻身的小妹妹,好奇的说道:“姆妈,你说是不是弟弟把妹妹的力气都吸光了?”
华明明懒洋洋的翻了一个白眼,科学证明婴儿太早爬行、站立对骨骼发育不利,所以她还是多躺躺好了!
“别瞎讲!”王氏一边给女儿换尿布一边说道:“你妹妹身子弱、骨头软才不能坐起来的,跟你弟弟有什么关系。囡囡真乖,今天都没有尿!来,姆妈亲亲!”王氏给女儿翻了个身,在女儿如桃子般粉嫩的小屁屁上亲了一口。
华明明不由再翻翻白眼,不是说古人很保守的吗?可她出生迄今,姆妈快把自己浑身都要亲遍了,这点让她很痛苦。小身子扭动着想要翻身,顾贵瞅着妹妹白嫩嫩粉嘟嘟的小屁股,忍不住伸手捏捏,“跟白馒头一样呢!软软嫩嫩的!”
陈君玉也好奇的摸了摸,“真的呢!”
顾寿伸手也捏了捏,咯咯的笑了,顾福笑眯眯的凑了上来,对着妹妹的小屁屁亲了一下,“猫儿身上真香!”
“哇--”华明明努力的小腿一蹬,翻了身,两条嫩嫩的小腿不停的踢着非礼她的手,水汪汪的大眼可怜兮兮的望着姆妈,小娃娃哭的好不伤心。太过分了!人家好歹是黄花闺女,怎么可能被人乱亲乱摸屁屁呢!
王氏一把拍开一群爪子,没好气的说道:“你们这群小王八蛋,快洗脸洗手准备吃饭了!天气冷,别让你妹妹着凉了!”
大家只好依依不舍的去洗手吃饭,王氏给女儿穿好衣服,亲亲女儿嫩嫩的小脸,“猫儿乖,姆妈喂你吃饭。”王氏撩起衣衫给女儿喂奶,女儿打小就惹人疼,她一向是先喂女儿再喂儿子的。有时候她跟丈夫也会觉得太娇惯小女儿了,若是跟小儿子一样粗养,说不定女儿也能壮一点!
可每次见到娇滴滴的小女儿,他们就不忍心了,几个孩子也都顾着小妹,家里的难得的精白米也留给妹妹炖米汤吃。平日里几个孩子之间常有的争风吃醋也不见了,让她跟四牛又惊又喜!
这时门口有人敲门,顾福出去开门,“娘舅!”他欣喜的叫了一声,“姆妈,舅舅来了。”
王氏一听是大哥来了,连忙穿好衣服扣好扣子,“哥,你怎么来了?”
王家家境比顾家好上许多,王家几代都走熟广东,家里不说大富大贵,也是东山镇上的殷实人家,良田美宅,呼奴使婢,骡马成群。王氏当时嫁给顾四牛,也是看在过世的公公同王氏的爹爹是故交,两人定下的是娃娃亲。
顾四牛虽说父亲是秀才,可他三岁的时候死了,他全是由寡母带大,老姆妈在他十五岁时也去世了。幸好顾四牛自己争气,踏实肯干活,不然王家也不会把妹妹嫁给他。他能挣下这份家业,除了靠自己努力之外,王氏的嫁妆也贴补不少。
“我过来看看全倌儿和猫儿。”王世泽伸手逗了逗粉妆玉琢的小娃娃,“乖囡,越长越漂亮了!”
猫儿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瞅了他一会,就把小脸埋在了姆妈脖子里,可爱的样子让两个大人直发笑。王氏开门让大哥进来,见大哥带了不少东西,白面、大米,还有两只鸡和一盒点心,不由说道:“哥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过来?”
王世泽笑笑说道:“这点心是黄天源的糕点,家里的孩子都爱吃。你刚生完孩子,这鸡你炖汤吃了,补补身子!”
王氏说道:“哥,你早晚都把孩子惯坏。”她把女儿放在床上,自己给哥哥煮茶去。几个孩子并排站着,规规矩矩的跟舅舅请安。
王世泽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都是乖孩子!”
几个男孩子坐在舅舅下坐跟舅舅聊天,顾福抱起小弟,顾禄抱起小妹,几个孩子缠着舅舅讲他外出的见闻。
王氏煮了一盏核桃仁茶,见几个儿子缠着舅舅说话,不由笑骂道:“还不去看书!”家里虽说只有顾福和陈君玉两人上学堂,可他们回来的时候,也会教家里另外几个孩子读书认字,顾家的孩子大多都认得几个字!平时空闲的时候,也不大和同村的孩子一起疯玩,都捧着书背。
王世泽摆手说道:“好了!都是好孩子,不缺这么一点时候用功。再说读书认字,也不全是为求功名,能明理就足够了!”
“大哥说得对,咱们家也不求大富大贵,只要让家里的孩子将来能明理就行!”顾四牛一边放下木匠活计,一边笑着说道。
“你啊!真是劳碌命!人家做完了一天的活计就歇下了,就你一天到晚瞎折腾!”王世泽笑道。
顾四牛洗了一把脸说道:“闲着也是闲着,这银子天上掉不下来,人只要勤快,不说挣得金山银山,至少吃喝不愁!”
王氏把女儿往顾四牛怀里一塞,自己做饭去了。猫儿闻着自己爹爹身上臭臭的汗味,皱着小鼻子挣扎着不让爹爹抱。
顾四牛一笑,坏心眼的用力的亲亲小女儿,“坏丫头,敢嫌爹爹臭。”
“咿呀!”小丫头娇声抗议着,小腿乱踢,心里很是悲愤,为啥自己还是婴儿呢?什么人权都没有啊!
王世泽笑着望着父女两人的互动,有时候他也会说妹妹太娇惯小女儿了,可看见猫儿这个小丫头,便是自己那个小气婆娘都会拿出点心喂她,更不说是其他人了。说来也怪,四牛他们长得也不怎么好看,怎么就生了这个跟观音菩萨身边玉女一样的娃娃?只是他们这等庄户人家生了这么一个女儿,也不是什么好事。王世泽若有所思的想到。
顾四牛逗了女儿一阵,小心的把女儿往床里面一放,在她周围围了一圈棉被,任一个人玩去了!
“你就是要强!”王世泽笑道,“对了,我这次去广东,买了很多种子,听那些蛮夷说都是好东西,能种活的话,只要不是发天灾,一家人都饿不死。我看价钱也不贵,就都买回来了,那些蛮夷还送了我几本怎么种的书。论种地,你比我强多了,在你家先试试,若是成的话,我们这么一大家子可是吃喝不愁了!”
顾四牛一听来劲了,“这可好,明年开春我就先试试!这些种子多少银子?”
王世泽知道自己妹夫的倔脾气,也不跟他说什么,“五十贯!我的种子数量不多,可种类不少。你先别急着给我钱,种出来了比什么都强!”
五十贯不是一个小数目,顾四牛一时也拿不出来,他也不是迂腐的人,见大舅子如此说话,便爽快的应了。
南瓜(一)
两人正说话间,王氏已经做好晚饭端了上来,舅舅上门是贵客,女人和孩子都不能上桌的,王氏赶着几个小子下了榻,带着他们去一旁小桌子上吃饭,王世泽硬是让顾福留了下来。
“福倌儿都十岁了!也是个小大人了!过几年都该成亲了!”王世泽爽朗的笑道。
顾四牛笑了笑对顾福说道:“既然舅舅让你坐下,你就坐下吧。”
顾福应了一声,坐到了父亲的下坐,给父亲和舅舅倒了酒。
华明明吸了吸小鼻子,饭菜的味道不是太香,闻着没有食欲。这些天的观察下来,这个家庭并不是她之前估计的温饱水平,依照她平时收集的消息来看,他们家在这个村里也算是一个小康之家了!至少家里这么多口人,还能吃饱,饭桌也会有荤菜,这就很不容易了!毕竟就算是物质丰富的现代,还有很多人吃不饱呢!
其实穿越也不是什么好事!华明明黯然的想到,把前世忘了才好呢!她在现代也不过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人而已。家境富裕,又是独女,从小就备受父母呵护,从来没有经历过任何风浪波折,一个标准的乖乖女。男朋友是相亲认识的,两人都是温吞慢热的人,平静的交往三年之后,就水到渠成的见过家长,商议结婚。连好友也曾经说过,没见过他们这么相敬如宾的男女朋友。
上辈子唯一做过的一次惊世骇俗的举动就是死前放弃求救!她是在跟父母一起出去买结婚用品的时候,出车祸死了的!当时他们在路上开车,一辆卡车突然从后面撞了上来,坐在后面的爸爸、妈妈当场死亡,她当时在开车,一双脚被压断了,流血不止。当她从曲扭的后视镜中看到父母的惨状时,万念俱灰,根本没有想过要单独活下去,只在手机上留下了当时已经逃之夭夭的卡车车牌号码。她原以为自己会死,却没想到自己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居然遇到穿越了!
这是对她轻生的惩罚吗?她笑的苦涩,回想起往事,眼眶渐渐湿润,她现在唯一的期望就是爸妈能投个好胎,至于其他,她别无所求。她闭上眼睛,心里默默的念起了地藏经,为父母祈福。
王世泽挟了一筷子菜送到嘴里,又喝了一口米酒说道:“我说妹妹,家就你一个女人,又带了这么多孩子,你能忙得过来吗?”
王氏一边给顾贵喂饭,一边说道:“忙不过来也要忙,再说福倌儿他们都是懂事的孩子,也能帮我一把。今天福倌儿和玉倌儿还帮我看着猫儿呢!”
王世泽说道:“他们再懂事也是男人,哪能尽干这些娘们的事情?”
华明明喷笑,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还是男人?!
顾四牛听着王世泽这么说,不由问道:“大哥,你可是有什么法子?”
王世泽笑道:“我倒是有个法子,就怕你们不答应。”
王氏说道:“什么法子?不会是让我们买个丫鬟吧?我们可买不起。”她一巴掌往不停动来动去的顾贵头上一拍,“好好吃饭!动什么动?!身上长虱子了?”
王世泽说道:“你还记得三姑吗?”
王氏说道:“怎么不记得?她不是去了三四年了吗?”
王世泽说道:“你三姑家二儿子栓子不是新娶了一个媳妇吗?栓子那新媳妇带了个女儿过来,今年十五岁。前些日子,栓子来镇上找我,说是让我给那孩子找户人家,做媳妇也好,做丫鬟也好,好歹把她打发了。你嫂子见过那孩子,看上去就是好生养的,又踏实肯干活,灶上手艺不错,有织了一手好布,我看不如你把那孩子领家来做个童养媳,等大一点福倌儿大一点给他当媳妇。”
王氏听着皱眉说道:“十五岁?是不是大了一点?这么大的姑娘,把她嫁人了,不是还能得点聘礼吗?为什么要买给别人当丫鬟呢?”
王世泽说道:“嫁人?他家穷成那个样子,那里出的起嫁妆?再说谁家肯要一个拖油瓶?本来栓子是想把她送到镇上乔大户家当丫鬟的,可他媳妇死活不肯,央了你嫂嫂,哪怕把女儿送给别人当童养媳也比当丫鬟强。栓子也不是贪那卖身钱,他就是想把那孩子打发了,他自己三个闺女的嫁妆都出不起,哪有钱给别人闺女办嫁妆?”
他环顾了一下几个孩子说道:“妹夫,你也别怪我多嘴,你们家儿子多,老大的媳妇不好找。那丫头虽说大了福倌儿五岁,可一到你们家就能干活,不比那些年纪小的强?我都想好了,要是你们肯让福倌儿娶了那丫头,估计也就只要费个两三两银子,要是真的讨个媳妇,可不止那点价钱。”
顾氏夫妻听了不由意动,股四牛思忖片刻之后,对王氏说道:“大哥说的在理,要不你跟着大哥去看看,要是那孩子还不错,就领回家来,家里也不缺那张口。那孩子都十五岁,也能帮你做家务了,你不在的时候也有人照顾全倌儿和猫儿了。”
王氏听了也心动不已,娶个媳妇没有十来两银子可讨不回来,听顾四牛的话,便点头说道:“也好,我明天就去栓子家看看。”
王世泽笑道:“那我明天过来接你,你放心,那个孩子是个好的。”
王氏笑道:“大哥认定的人,肯定不错。”
华明明在一旁听得出神,她也曾听奶奶讲过,以前农村因家境贫困,养不起孩子的,都会把女儿送到别家去做童养媳。自己还是幸运的,至少自己爹爹姆妈不会把自己当成累赘。
顾福今年虽才十岁,可也略知晓人事了,听到爹爹姆妈要给自己找个媳妇,不由脸微红,顾禄瞄着他偷偷的笑,连顾寿也笑嘻嘻的看着大哥,正要取笑几句,顾福脸一板:“食不言!你都忘了!”
几个兄弟吐吐舌头,很是不以为然,可是家里大哥拳头最硬,他们可怕大哥万一真生气了,揍他们一顿就不值得了!
华明明躺在爹爹旁边,闻着酒气还有两人身上的汗味,眉头皱皱,非常不习惯。爸爸从来不抽烟喝酒,可顾四牛既喝酒又抽烟,抽的还是那种很臭的土烟。她耐不住那味道,张开小嘴叫了几声,王氏连忙放下碗筷,赶了过来抱起女儿,摸摸她下面垫得厚厚的尿布,没湿啊!难道饿了?
她撩起衣襟给女儿喂了起来,华明明张嘴吸了起来,母乳营养,可不耐饥。喂饱了肚子,她伸手掩嘴打了一个秀气的哈欠。可把王氏看着又爱又怜,“我们家乖囡这么小就知道掩嘴打哈欠了!真乖!”她低头亲了女儿好几下。
华明明咯咯笑了几声,小脑袋不住的往王氏怀里蹭,王氏见女儿可爱的模样,笑得合不拢嘴,不住的逗着女儿玩。通过她这几天的观察,顾四牛平时除了农活之外,几乎不管任何事情,家里基本上都是王氏做主的,为了让自己以后生活能幸福一点,讨好王氏是必须的!
这时顾全也饿了,在一旁干嚎了起来,顾福连忙接过妹妹,王氏回头给顾全喂了起来。王氏暗自思忖,全倌儿这几天差不多一个时辰就要喂两三次,还是给他断了奶吧?明天把家里的那点精白米给磨了,让全倌儿吃米糊糊。她回头看着正快要睡着的女儿,心里一暖,囡囡胃口也小,自己奶水足,囡囡还是先别断了。
顾福抱着妹妹,心不在焉的想着自己那个媳妇长得不知道好不好看?他脸红红的想起住在村头的桃花姐,要是她能跟桃花姐长得差不多就好了!
华明明撇嘴看着顾福红脸的样子,显然这小子是思春了!她还记得舅舅对那个女孩子的评价是看上去好生养。显然那孩子长得应该不是很好看,她抬头望着顾福,还是一个孩子的顾福,会喜欢一个比她大五岁的长相普通的媳妇吗?
王氏同王世泽商量了一下,决定明天就跟他去栓子家里看那个女孩子,若真的老实能干,就先带回家里来,也能多个帮手,她确实忙不过来。
华明明吃饱喝足之后,继续手舞足蹈起来。顾福见她不安分,生怕摔了她,就把她放回了床上。婴儿的四肢软的超乎她的想象,她可以做出任何自己想要的动作,有如此好的条件,她当然不会让自己的韧带变硬。
虽然对自己穿越并不十分满意,可既然穿越了,她也不能浪费这么好一个机会。以她目前的情况而言,除了能趁现在韧带最柔软的时候,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运动,省得以后还要专门拉韧带之外,也做不了其他事情!华明明眼珠转了转,或许她可以趁几个哥哥不注意的时候看看他们的书?
第二天王氏早早的起来了,先是给两个孩子都喂了奶之后,嘱咐顾福和陈君玉好好看顾两个孩子,跟着王世泽去了栓子家。
王世泽今天特地赶了一辆牛车过来,华明明睁大眼睛好奇的望着古代的牛车,就两个轮子几根木头,这车能稳当吗?眼见王氏跳上牛车稳稳的坐着,王世泽吆喝一声,大黄牛长长的“哞”了一声,懒洋洋的抬起蹄子,缓缓的拉着车子走了。
栓子家在松浦村,离老槐村不算太远,牛车走了一个时辰就到了。栓子早早的就在村头等着了,一见王世泽赶着牛车过来,忙急急的应了上来,“哥哥,你来了。等你们好久了。姐姐,好久不见了。”
王世泽说道:“牛车走的慢,不比我之前单独骑骡子过来。”他跳下牛车,拉着黄牛,跟着栓子往他家走去。
王氏从未到过栓子家,见到他们家,就知道他为什么不要这个女儿。他们老顾家再穷,好歹住的砖瓦房,可栓子家还是茅屋,王氏不由叹息。
栓子媳妇一见王氏来了,连忙迎了上来,满脸的笑意连声唤着姐姐,迎着她往屋子里坐,“姐姐来,里面坐。南瓜!给你嬷嬷泡茶。”
南瓜应了一声,她今天早上早早的采了一把新鲜的芜荽,就等着王氏过来泡茶了,煮好了芜荽茶,刚想端出去,她迟疑了一下,从厨房里一个瓦罐里,撮了一点点黑芝麻撒在芜荽茶里,才端了出去。
栓子跟王世泽在院子外面说话,南瓜先送了一碗茶给王世泽,栓子眼见南瓜端上的芜荽茶上还飘了一些喷香的黑芝麻不由牙疼似得吸了吸气,瞪了南瓜一眼。
栓子媳妇正在同王氏在里屋说话,王氏含笑接过南瓜送来的茶,不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南瓜,紫棠色的面皮,浓眉大眼、宽口大鼻,一脸忠厚憨实。身材也颇为粗壮,肥臀粗腰,一看就是能干重活、好生养的。
王氏低头喝了一口茶,心里想到,现在家里这么多孩子,就自己一个女人,又要干家务活又要织布养蚕,还真有点忙不过来呢!找个福倌儿年纪差不多的媳妇,聘礼要送多少先不说,光等福倌儿成亲就要有三四年呢!
这丫头虽说长得不好看,可领回家里就能干活。看模样又是个老实的,不会想什么绕绕弯弯的事情,福倌儿是老大,找媳妇可不同那些大户人家,要长相要身材,他们要的媳妇就是要有力气能干活好生养,还要能照顾下面弟弟妹妹的。
栓子媳妇在一旁也是提着心,眼见王氏满脸笑意,笑盈盈的问着南瓜一些问题,就知道她是看上自己女儿了,不由松了一口气,到底是自己亲生的,她怎么能舍得女儿卖给人家做奴婢呢?若不是活不下去,她也不会让女儿嫁一个比她小五岁的孩子。
王世泽见王氏喜欢,就递了二两银子给栓子,栓子满脸笑容的接过。王氏见栓子一家实在可怜,有让王世泽买了三石大米给栓子,笑的栓子嘴都何不拢了!
王氏是个精明人,既然看上了人家姑娘,就让王世泽请来了里正,先把南瓜的户籍落到了他们家里,以后南瓜就是顾家的人了。南瓜当场就给王氏磕了头,唤了一声“姆妈”。
栓子媳妇见状,偷偷的背过身子去抹了一把眼泪。
南瓜也抱着娘哭了起来,栓子媳妇拍着他说道:“傻丫头,哭什么?你婆婆是个好人,到了他们家,你好好的伺候人家,知道吗?”
南瓜“嗯”了一声,“我知道姆妈。”
王氏见状也掉了眼泪,她含泪对栓子媳妇说道:“栓子家的,你放心吧,我们家不会委屈她的。”
栓子媳妇撩起衣襟擦了眼泪说道:“我知道姐姐是好人。”
母女依依惜别之后,南瓜就坐上牛车走了。栓子媳妇一路送到村口,呆呆的看着女儿远去的身影半晌,才叹了一口气。栓子说道:“回去吧,我姐姐、姐夫都是好人,我姐夫祖上也是读书当官的人家,南瓜去他们媳妇也是她的福气。”
栓子媳妇含泪点点头,“嗯,我们回去吧!都快晚上了,还要去烧饭呢!”
南瓜(二)
王世泽在回去的路上笑道:“如何?我看上的人不错吧?有了这个孩子,你也轻松多了。”
王氏满意的点点头说道:“大哥看上的,一定是好的,”她回头笑着问南瓜:“你可会做饭?”
南瓜见王氏笑意融融,心里的紧张惶恐去了不少,便点点头说道,“会一点。”
王氏说道:“一会回去你烧给我看看。”她思忖道,家里还有一些豆腐黄芽白菜,若是这个孩子能把这些烧好,这灶上手艺就有八分了!这以后就让她烧饭了,他们都是小户人家,哪能天天吃肉?
“哎。”南瓜怯生生应了一声,偷偷的瞄了一眼王氏,心里松了一口气,婆婆看上去是和善的!只要她肯干活,应该不会打她吧?
回到家的时候,王氏见天色不早,硬是让哥哥留下吃晚饭。吴地富庶,这里就是一般老百姓也是一日吃三顿的,顾家说不上富裕,可也不愁吃喝。
南瓜到了顾家,不消王氏吩咐,先是打水伺候王世泽和王氏洗脸洗手之后,再把自己弄干净,进了厨房,卷起胳膊,刷了吊锅,点上灶火,一边蒸上豆腐,一边拣着黄芽白菜,行动很是利落。
王氏在一旁冷眼看着,心里很是满意,泡了一盏胡桃福仁茶之后,就放手让南瓜一个人在厨房里干活。
王世泽接了茶便笑着说:“我过年送来的福仁,到现在还没有吃完?”
王氏笑道:“这么精贵的东西,平时也就贵客来会拿这泡茶招待罢了。”
王世泽笑道:“哪是什么精贵的东西?就胜在这里没有罢了,你若是喜欢,下次再给你带点过来。”
王氏说道:“不用,家里的还够吃呢!”她伸手先抱过女儿,摸摸她的下面尿布没湿,就把她放到一边,再抱过儿子,见他光着屁股就问道:“全倌儿和猫儿喂过米糊糊了吗?全倌儿尿了?”
顾福答道:“全倌儿喂过两次,囡囡没吃过。全倌儿尿了两次、拉了一次,家里的尿布都用完了,我就没他用上了。”
王氏疑惑的问道:“囡囡没尿过?”
顾福宠爱的看着小妹说道:“尿过,可是囡囡乖,尿之前叫了几声,没湿尿布。姆妈。弟弟太调皮了!还是囡囡最乖了!”
王氏哑然失笑,“你小时候比弟弟还淘气呢!”
顾福嘟哝了一声:“我才不信呢!”
王世泽在一旁听的有趣:“猫儿这么乖?”他伸手逗着小外甥女。
华明明正好奇福仁是什么东西?有多精贵?见王世泽伸手,她伸出小手接着王世泽的力,小脚努力的一蹬,慢慢的坐了起来,王氏瞧着又惊又喜,“哥!囡囡坐起来了!”
王世泽也看着笑道:“三翻六坐九来爬,这丫头都七个月多月早能坐了,她之前没起来过?”
王氏摇头说道:“抱在怀里的时候,感觉小腰挺硬朗的,可我一让她坐起来,她不过一会就要往后躺,不让她躺着,还跟我闹脾气。”
王世泽戏谑的轻刮外甥女挺挺的小鼻子,“看来这丫头以后是享福太太的命!”
王氏噗嗤一笑:“我们不过是寻常人家,哪能有福气当太太?”见女儿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好奇的伸手要舅舅抱抱,不由欢喜的笑道:“都说外甥亲舅,果然是真的呢!”
王世泽见小娃娃伸出肉嘟嘟的小手,不住的往他怀里靠,便笑着放下茶盏,接过粉嘟嘟的小玉人儿,爱怜的亲了一下,“当太太不见得是福气,将来给猫儿找个老实的新郎倌才是真的!”语气极是宠溺。
王氏笑着说道:“我也是这个想法,都说大户人家太太难当,我们是小门小户,哪里高攀的上?”
华明明这才看清楚,所谓的福仁就是橄榄,她不由有些失望,更多是对古代的惶恐,连橄榄都是精贵的东西,她能适应这个物资缺乏的古代吗?尤其自己投胎的人家还是一个农民家庭。
王世泽见华明明对福仁似乎很感兴趣的,就取了出来,用牙啃了一小块要喂她,华明明连忙扑到王氏怀里,她可不要吃别人的口水。王氏笑着接过女儿说道:“这丫头除了吃奶之外,连米糊糊都不肯吃呢!”
王世泽笑着摇头:“难养的小娘鱼!”
王氏同王世泽说些琐碎的家事,时间到过的也快。不知不觉间,顾四牛就下地回来了。
王氏忙上前给顾四牛打水洗脸,“禄倌儿,去把你弟弟叫回来,死小人,不知道又疯到那里玩去了!”
顾禄笑着应了一声跑了出去,等顾禄把脏的跟泥猴似得顾贵拎回来的时候,南瓜的晚饭也差不多做好了,正端着饭菜上桌。
大家皆好奇的打量着南瓜,南瓜紧张的连手都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了!顾贵瞅了南瓜几眼,撇嘴说道:“不好看,没桃花姐好看!娘,为什么不让桃花姐给我当嫂子!”
南瓜一听,紫涨了脸皮,神色一黯,不安的搓着手,她也知道自己不好看。可若是自己好看了,指不定自己继父要把她买到那里去呢!
王氏一巴掌下去:“死小倌!让你胡说八道!”说完拎着顾贵的耳朵,给他洗脸去,顾贵一边干嚎一边让王氏给自己洗脸洗手换衣服。
顾四牛和王世泽两人尝着南瓜做的饭菜,盐淡合适、滋味可口,不由满意的点点头,顾四牛对王氏笑说道:“灶上手艺还不错,有你的几分功夫,你以后能轻松许多了!”
王氏笑着点头,对南瓜说道:“还不给你爹爹磕头!”
南瓜也松了一口气,跪下给顾四牛磕头唤了一声“爹爹”。
顾四牛点了点头,“以后多帮着你姆妈做点家务,还要要照顾好弟弟妹妹,尤其是你妹妹,精细点,别磕着碰着了!”
南瓜悄悄的看着腻在王氏怀里的女娃,长得就跟年画上的玉娃娃一样,她乖巧的应了一声,熟练的接过小娃娃抱在怀里说道:“我知道。”
顾四牛见她手脚利落,不由满意的点点头,对王世泽说道:“哥,这次还要多多谢你!”
王世泽摆手说道:“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王氏见顾四牛认了南瓜,才开口给南瓜介绍几个儿子,因南瓜比几个儿子都大,所以大家都唤她为大姐。
顾福在南瓜刚到顾家的时候,就仔细打量过她了,心里很是失望。他虽说今年才十岁,可在田间地头听了不少荤话,对男女之事也略懂了一些,现在一见南瓜生的如此,心里很是失望。可转念一想,婚姻大事父母做主,这个媳妇又是姆妈给他挑的,他若是嫌弃这个媳妇,不是对姆妈的大不孝吗?再说娶妻娶贤,他岂能忘记圣人教诲,沉迷于女色呢?思及此,他不由满脸通红,恨不得狠狠的打自己几巴掌。
众人见他满面通红,还以为他害羞呢!王氏看的不由捂嘴直笑,连顾四牛和王世泽也哈哈大笑。
华明明抬头望着南瓜,见父母对她不甚的在意的态度,也知道古代童养媳不好做,说的好听点是媳妇,可实际上就是一个可以随意打骂的佣人。见大哥满脸失望的样子,就知道他是嫌弃南瓜长相不好看,心里不由叹息,此时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幸好自己投胎的人家还不错,如果自己跟南瓜一样的身世,她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呢!
南瓜见妹妹倚在她怀里不哭不闹,很是安静,不由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妹妹哭出来呢!她也明白做了人家的童养媳,做得好了才有活路,但凡有一点偷懒的地方,被人打死都有份!可即使是这样,她也不想卖身做奴婢,毕竟做童养媳,一旦圆了房生了娃她还有出头的日子,要是做了奴婢,她一辈子就没有出头的日子了!新郎倌也只比她小五岁,总比那些十八岁的媳妇三岁的郎好多了!想着想着,南瓜心里下定决心,怎么也不能让他们把自己赶走!
自从南瓜来了家里之后,干活极为勤快,几乎除了下地之外,包办了家里的所有的家务活,平时两个孩子也是由她带着的。王氏时间空闲了许多,不仅从镇上借了一些绣活来补贴家用,还增加了养殖蚕子的数量,顾家也渐渐的手里有些余钱了。在两个孩子周岁的时候,王氏甚至给两个孩子一人打了一把小银锁。
在度过一个热闹的春节之后,开春顾四牛就迫不及待的捣鼓起舅兄带来的种子。王世泽说的不错,顾四牛农活的却有一手,不过一年功夫,当真被他整治出几亩长势极好的玉米、花生,家里后面的一块地也被他开垦了种了土豆、甘薯。
一开始华明明还不知道舅舅带回来的是什么东西,后来等爹爹种出了成品,她满是星星眼的望着舅舅,舅舅太牛了,居然知道把这种好东西带回来,有了这些好东西,就算是灾荒年也饿不死啊!
她挠挠脑袋,目前也只知道现在是天启五年,皇帝姓什么啊?到底是什么朝代?是不是架空历史?她也不清楚,一个小山村里,能知道多少国家大事?她也没那个本事,光听年号就知道是什么朝代了,中华上下五千年,这么多年号呢!
可是看到这些作物的时候,她隐约确定了,自己似乎穿越到陌生的时空了!因为这些作物都不是中国本土的产的,中国引进的时间也比较晚,大多是明清时候引进的,尤其是土豆,她记得很清楚,最早出现的记载已经应该是康熙年间。华明明不由囧了一下,难道现在是清代?她成了清穿女?!
不过她马上否定了自己的猜想,因为她没有看到爹爹剃过金钱鼠尾!拜目前铺天盖地的清朝连续剧所赐,她基本清楚清代皇帝的年号,她确定没有叫天启年号。看来是不知名的时空了!她松了一口气,要是真穿越到清朝,她会非常郁闷的!
顾四牛和王氏一边打扫着家里的粮仓,一边笑看着家里的粮食,笑得合不拢嘴。顾家的粮仓是顾四牛的太祖爷爷下了血本建造的,专门建在山里,把一面山壁都快挖空了,四周全部用铁汁浇出来的,里面围的密不通风,连只蚂蚁也爬不进去。外头大锁锁好,又砌了一层跟山壁一样的机关,还有种了不少草掩护,从外面看压根看不出来里面有个山洞。当年这个可不是放粮食的,而是放顾家财产的,可惜这么大的银库,到了顾四牛祖爷爷一代,就全部败光了。幸好顾四牛是个争气的,踏踏实实的挣下眼前这份家业。
顾四牛看着堆得满满的粮仓说道:“我小时候听阿爹说过,土豆是好东西,种起来也好种,不占良田。”
王氏笑眯眯的说道:“小时候我也吃过的烤红薯,那味道可香甜了!”
顾四牛说道:“听说玉米也是好东西,玉米杆子也能还能喂猪。这些都是好东西,种好了,就是遇到荒年也不怕。家里粮仓又建在山上,便是来了水也不怕粮仓给淹了。”
两人仔细的把粮仓整理干净,看着满仓的粮食,不由相视而笑。王氏说道:“我多带点白面下去,家里孩子都爱吃白面。”
顾四牛说道:“乖囡是女孩子,你惯些就惯了,那些小子可不能太惯,不然教出个孽障出来。”
王氏说道:“我心里有数,我们家孩子都乖着呢!”提起儿子,王氏一脸的骄傲。她一边装面粉,一边叹气的说道:“这还是第一次我看到家里的粮仓填满。”
顾四牛抹了一把汗,憨憨的笑道:“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呢!听姆妈说,这里以前银子都堆得慢慢的呢!”说起顾家以前的辉煌,他的神色略带黯然。
王氏安慰丈夫说道:“别多想了,现在我们不是过得很好吗?家里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顾四牛提起长子,就满脸的骄傲,“他就跟我爷爷一样,姆妈说,爷爷也是很会读书的。”他握拳说道:“我就算是累死,也不能让几个孩子跟我一样,一辈子只会种田!尤其是福倌儿,他一定要考上功名!我们老顾家不能子子孙孙都在地里刨食!”
王氏说道:“福倌儿一定会考上的!,连先生都说他读书有灵性。便是贵倌儿,你看他才去学堂两个月,就把三字经都背了,可人家都八岁了,贵倌儿才六岁!”
顾四牛闻言骄傲的笑了笑,“他们都是懂事的孩子。”
王氏翻了一个白眼说道:“知道懂事,平时就少打骂他们,这些孩子看到你跟什么似的!倒是阿囡,被你宠成什么样子了?”
顾四牛不以为然的说道:“姆妈早就跟我说过,儿子要粗养,女儿要娇养,再说我们家阿囡这么懂事,你怕什么?宠不坏。”
王氏说道:“我不是说她脾气不好,你看她娇滴滴的样子,什么重活都干不了,将来怎么去婆家干活?”
顾四牛摇头说道:“蠢女人!我们家阿囡长成这么漂亮,将来怎么可能嫁个穷种地的?等福倌儿他们做了官,我们给阿囡好好找个人家,不上少奶奶也要能用得起丫鬟的人家。”
王氏笑骂说道:“呸!还没影子的事情呢!你做梦吧!”
顾四牛不以为然的说道:“老大一定考得上!”
王氏笑的直摇头,并不当他真。顾四牛也不跟妻子犟嘴,把粮仓掩护好,仔细看了周围的无人之后,才放心的同王氏一起下山。
挨打(一)
老槐村因村头有一株号称有千年寿命的老槐树而得名,它三面环山,一面背靠广袤的太湖,四季分明,水资源极为丰富,水产极为丰富;山上全是大片大片的原始森林,山泉分布广泛,沟多水多,物产丰富。
唯一不方便的就是到镇上要走上三个时辰的路,到县里还隔着太湖,需要坐船才能去,交通非常不方便,难怪物产如此丰富,老槐村的村民也只能达到不愁吃穿,离小康还差的很远。这村想要致富首要就要修路造桥,只可惜她没这么大的本事来修路造桥,猫儿一边把蚕沙扫到阳光下一面胡思乱想。
来古代也有三年了,不管愿不愿意,她现在都是顾家的顾猫儿了,而不是现代的华明明了,她既然已经来到了这个社会,那么只有去适应这个社会,了解这个社会的规则。只有深入了解了这个社会,才能为自己创造更好的生活环境。只有乖孩子,做坏事的时候才不容易被人怀疑,这是她从小就懂得道理。
她现在的生活过的也不错,家里虽说不富裕,可也不算穷,从没饿着过她,平时的饭菜也不是她之前所想的,一年难得吃一次荤腥,肉虽不多,可鱼虾之类的水产是时常上桌的,还有漫山遍野的水果任她吃。自打爹爹种了舅舅带回来的粮食之后,家里的主食也丰富了许多,除了没有网线,生活无聊了一点之外,她对重生之后的生活还是非常满意的。
在穿越的家庭家境不好的情况下,她也想不出什么致富的法子,她既不会烧玻璃、做肥皂,也不会开店做生意,更不懂什么农业知识。唯有在看到姆妈把清理出来的蚕沙丢掉的情况下,才想起自己初中上地理课的时候,那张桑树、蚕子、蚕沙和鱼的循环图,当时老师也讲过蚕沙的营养价值很高,用蚕沙喂畜禽,往往收到很好的效果,她就缠着问姆妈要几只小鸡养着。
王氏也一直想要养几只母鸡,可实在是太忙,才耽搁了下来。南瓜来了家里之后,承担了大部分的家务活,她就轻松了很多,正想着要养几只鸡,就顺着女儿的意思,就用一匹自己织的土绢换了二十只小鸡仔回来。猫儿平时的任务就是喂鸡和看着这几只小鸡,别让它们走丢了。
把一些切碎的米糠和晒干的蚕沙洒在地上,小鸡雏飞奔上来,争先恐后的啄食了起来。猫儿把院门关上,扫了一眼小鸡雏,确定二十个一个没少之后,就坐在小凳子上,对着一块涂黑的石板,用蘸水的毛笔,对着石板写起字来。
古代娱乐少,她又不想跟一群流鼻涕的小孩疯玩,除了练字画画之外,也想不出其他打发时间的事情了。她前世三岁开始练字之后,就坚持每天练习一个小时书法,几乎没有断过。到了古代之后三年没握毛笔,早就心里挠的痒痒的了!
幸好吴地风雅,文风盛行,对于女儿读书认字接受度也高,家里几个哥哥又都是认字的,她才有机会接触到了毛笔。唯一可惜的是,古代纸墨都太贵了,她一个月也就一两次机会能在纸上练习,平时对着石板练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了古韵的熏陶,到了古代之后,她的书画功底可以说是日进千里。以前她画工笔的时候,一定要用铅笔打稿之后,再勾线渲染,而现在可以直接用毛笔打白描稿写生了!写意画更是挥洒而至,再无以往的死板。书法方面,从前世到今生,她也要练了近三十年的书法,自觉现在的字虽谈不上大家风范,可也能见人了。
“阿囡,怎么还在练字?不跟哥哥出去玩吗?”王氏捧着一大篓子黑黑的蚕沙走了出来,见女儿还在石板前练字,不由摇头,这丫头要是男孩子多好!可比她几个哥哥都用功!
猫儿手里的毛笔轻轻的一颤,一笔写坏了,幸好是石板!她闭了闭眼睛,她前世的小名也叫阿囡,她都快三十了,爸妈还是宠爱的叫她阿囡,连死前念念不忘的还是她。每次听到王氏宠爱的喊她阿囡,她既伤心又感动,或许她应该试着放下?他们也是家人啊!无论古代现代,父母爱孩子的心总是不变的。猫儿默默看着石板上的地藏经,从她能写字开始,她每天必定会为父母写一遍地藏经。
“囡囡不去,哥哥他们只会欺负囡囡。”等猫儿抬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是一脸灿烂的笑容,“姆妈,囡囡帮你。”她拿起父亲给她特制的扫把,把王氏倒在地上的蚕沙扫到阳光下。
“傻孩子!哥哥们都是喜欢你啊!”王氏笑的一脸开心,猫儿长得太可爱的,村里的男孩子既喜欢跟她玩,又要弄哭她才开心,她笑着摇头,孩子小时候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猫儿嘟起小嘴,高傲的仰起小下巴,“囡囡要跟姆妈在一起,才不理臭哥哥呢!”
王氏见女儿可爱的小模样,不由哈哈大笑,这时门外传来大壮嫂的声音,“四牛家的,今天顾瘸子杀猪,我要去买点肉,你要不要去?”大壮嫂一手提了一个篮子,一手抱着自家的小女儿。
猫儿甜甜喊了一声:“阿姨。”
大壮嫂笑眯眯的“哎”了一声,摇了摇怀里的小女儿说道:“叫人啊!没嘴巴了!”
小女孩怯生生的叫了一声“阿姨”,王氏含笑应了一声,从屋子里取出一把花生给小女孩,“来,乖囡,吃花生。”
大壮嫂见女儿接过花生就往嘴里塞,不由笑骂道:“馋丫头!”
王氏笑着说道:“孩子都爱吃这东西,我家猫儿也天天要吃一把呢!你先去吧,我这里还有点事没做完呢!”
大壮嫂说道:“那我先去了。”
“好。”王氏又回了蚕房里,里面的蚕沙还没有清除干净呢!
“囡囡,你还在练字啊!怎么不出去玩?”南瓜手里提着一个小竹篮进来。
“大姐。”猫儿奶声奶气的叫了一声,放下了毛笔,给南瓜倒了一杯水,“喝水。”
“谢谢猫儿。”南瓜笑眯眯的单手抱起了她,南瓜来了顾家以后,猫儿同情南瓜悲苦的身世,对南瓜非常好,南瓜也非常喜欢这个乖巧贴心的小妹,照顾起她来是真正精心。
“大姐,你篮子里是什么?也是给娘拿的绣线吗?”今天王氏让南瓜提了一个空篮子去了镇上一趟,她好奇的望着南瓜竹篮里几束色彩斑斓的丝线,不像是绣线,太粗了。
自从家里来了大姐南瓜之后,王氏就轻松了很多,南瓜几乎包办了家里所有的家务活,一日三餐,一家人的衣服,打扫房间,带着两个年幼的弟妹,晚上还要点着油灯织上大半夜的布。如此勤快的儿媳妇,王氏如何不喜欢,每天都笑的合不拢嘴。
虽说家里大部分的家务都被南瓜做了,可王氏也没有闲着,她平时就做些绣活来补贴家用。绣活猫儿也会,她五岁跟着外婆学苏绣,算来也学习了二十多年的刺绣了。王氏的绣活在东山镇也是出名,猫儿也看过她的作品,感觉跟自己水平差不多。如果自己能接活,想来工钱也不低,只可惜自己现在还太小,王氏也没教过她,若现在就会绣花就成怪物了!猫儿不由叹气,小孩子的身份真不方便啊!
“哦,这是黄妈妈让我给姆妈带回来的丝线,让姆妈给打个永结同心的结络。”南瓜笑眯眯的说道。她纺纱织布是好手,可对于绣活、打结络之类的精细活就不及王氏了。
结络?不就是中国结吗?猫儿暗自想到,对啊!她怎么忘了!打中国结也是自己的强项之一啊!她前世不就是喜欢这种手工艺吗?不然也不会坚持跟外婆学了这么多年的苏绣了!难道打结络也能卖钱?“大嫂,这个也给工钱吗?”猫儿问道。
“当然有工钱,”南瓜笑眯眯的说道:“像寻常的双联结、双钱结、万字结打上五十个有一个铜板,难一点的龙形结打上二十个就有一个铜板,像打这种百年好合的结络一个就有一个铜板呢!”
“这么多钱啊!”猫儿听的直冒星星眼,“那姆妈打上十五个结子,我们就能吃肉了!”古代的猪肉,都不放瘦肉精,又是粮食喂养的,又香又糯,连她这个不带爱吃肉的,都吃上瘾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到了古代以后,吃肉的机会不多,就感觉很好吃了。姆妈跟她说过,猪肉十五个铜板一斤,姆妈绣二十条手绢,也只有五个铜板,打结络可比绣花容易多了。
南瓜点点她的小鼻子的说道:“小馋猫!你以为打结络这么好打?别说是老槐村,就是附近这几个村子,也就姆妈一人会打这种百年好合的结络,听说是外婆教给姆妈的。”
猫儿愣了愣,想起现在已经不是那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了,很多技艺只靠口述代代相传,原来打结络也讲究垄断。她不由小小的惊喜了一下,当年她可是专门出了钱跟专业老师学的,会很多中国结的打法。现在自己年纪还小,不能绣花,打结络应该可以吧?昨天不是姆妈还教过打双联结吗?
“姐姐、姐姐,我们去找姆妈,囡囡会打双联结,也能帮姆妈赚铜钿了!”她娇声说道。
南瓜听的咯咯的笑了,抱着她往屋内走去。猫儿这才注意到南瓜今天细心打扮了一番,脸上薄薄的涂了一点胭脂,两条辫子上系着红头绳,凌乱的发丝还用一点桂花头油梳理整齐了。上身穿着桃红直领对襟短衫,下身一条缃色细花松绫裙子,这套衣服是王氏以前的当姑娘家时候的穿的衣服,有八成新,是南瓜最好的衣服。
猫儿不由微微一笑,南瓜来顾家也有二年多了,王氏待她虽不能说跟亲生女儿一样,可没打骂虐待她,让她吃饱穿暖,逢年过节也会载身新衣服给她。几年下来,南瓜的身材越发的高挑丰满了,脸蛋也白净了一些,这么一打扮看上去竟也有几分姿色。算起来南瓜今年也有十八岁了,正是最爱漂亮的时候,难怪这些天,她但凡出门,都会精心打扮一下自己。
南瓜抱着猫儿去了养蚕的屋子,王氏正在铺桑叶,听到南瓜进来了,头也不抬说道:“南瓜,今天顾瘸子家里杀猪,你袖上十五文去买一斤猪肉回来,今天晚上我们吃肉。”
“哎。”她拿起桌上王氏数好的铜钱走了出去。
猫儿扑到王氏身上,奶声奶气的说道:“姆妈,你教囡囡打结子,囡囡也要帮姆妈一起赚铜钿。”
王氏听了女儿童言童语,不由眉开眼笑的说道:“囡囡乖,等你大一点姆妈在教你,现在出去玩吧!”别人担心女儿太淘气,心太野不好管教,就她担心女儿老是不跟村里的同龄人玩,长大以后没有玩伴。
“不嘛--”猫儿伸手搂着王氏的脖子,扭着小身子不住的撒娇说道:“囡囡要学。”
王氏被小女儿的撒娇弄的无法,等铺好了桑叶,抱着女儿往屋子里走,“好好,姆妈教你。”她从绣篓里取了一根线,耐心的教着女儿打结络,见女儿一教就会,不由欣喜异常,抱着女儿夸了又夸,亲了又亲。猫儿咯咯笑着,直往王氏怀里磨蹭,母女两人其乐融融。
南瓜袖了十五文铜钱,嘴里哼着歌,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往顾瘸子家里走去。来顾家这两年多,虽说活干的很多,可她这辈子第一次吃饱穿暖,第一次有新衣服穿,也是第一次再也没有人会打骂她,她已近很满足了。
顾瘸子本来不叫瘸子,他是村头老顾铁匠的独生儿子,年轻的时候还是村里有名的猎人,身高马大、膘肥体壮,身体灵活的就跟猴子一样。可他十六岁那年,上山打猎的时候左脚被毒蛇咬了一口,为了活命,顾瘸子狠心把自己的左脚砍断了。
从此以后,命是留了下来,可腿却瘸了,连定好的亲事也黄了。今年已经三十六岁的他,承了他爹留下的铁匠铺,又有一手打铁的好手艺,倒也吃穿也不愁。可他瘸了一条腿不说,脾气暴躁,好酒嗜赌又好色,附近几个村都是出名的,也没哪家肯把闺女嫁给他。
村里人知道今天他杀猪,来买猪肉的也有,过来看热闹的也不少,农村生活无趣,一点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引来无数人的围观。可南瓜去的时候时间已经晚了,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只留下几个平时跟顾瘸子玩的比较好的人,这些人差不多都是附近村里的老光棍,都是跟顾瘸子一样的货色。
挨打(二)
南瓜在顾瘸子家外头探了探,发现人都散了,人似乎都去了屋子里,便在外头喊道:“瘸子哥,在家吗?还有卖猪肉吗?”
顾瘸子分了猪肉,正在跟人商量怎么烧猪头,一听南瓜的声音,走了出来,看到南瓜眼睛一亮:“福倌儿的小媳妇,你怎么过来了?今天穿的真漂亮啊!”
一旁几个跟出来看热闹的男人猥琐的笑了几声。
南瓜脸刷一下红了,结结巴巴的说道:“瘸子哥还有猪肉买吗?”她不由自主的抬手理了一下自己的鬓发。
顾瘸子双手抱胸说道:“早卖完了,你怎么不早来?”
南瓜一听急了,连忙说道:“瘸子哥,我就买一斤,你匀我一点吧?”
顾瘸子的目光却被南瓜鼓囊囊的胸口所吸引,他眯起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的胸口,嘴上漫不经心的说道:“我有一个猪头,你会烧猪头肉吗?帮我烧一碗猪头肉,我匀一斤肉给你。”
村里人难得吃猪肉,会烧猪肉的人不多,王氏因娘家是镇上的殷实人家,出嫁前跟着家里的上灶的丫鬟学了几手,所以村里什么大事,都是让王氏去帮忙烧菜的!据说王氏烧猪头肉是一绝,只用一根柴禾,就能把猪头烧的稀烂。
南瓜连忙点头,“会!我会烧!姆妈才教过我的!”
“会烧就好,跟我一起进去烧猪头肉吧?”顾瘸子笑嘻嘻的说道,伸手就要拉她。
南瓜脸色大变,连连倒退几步,“不!”她尖锐的叫了一声,叫了之后觉得自己似乎太激动了,勉强笑了笑,“瘸子哥,我回去帮你烧吧,烧了给你拿过来。”
“南瓜!”一声尖锐粗哑的声音传来,南瓜身体一僵,脸色刷的一下黄了,几乎是惶恐的回头,细若蝇蚁的叫了一声:“福倌儿!”
原来是顾福下学堂回来,王氏便让他去接一下南瓜。顾福看着眼前的情景,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要不是手里还抱着猫儿,他就要冲上去了!连身后的顾禄也是一脸的阴沉,他是让王氏派出来找两个已经玩疯的弟弟的。
顾瘸子讪讪的伸回了手,“福倌儿、禄倌儿,你们来了?我去给你称猪肉!”他不自在的笑了笑,瘸着腿走了进去。
一旁哄笑的众人也敛了笑意,跟着顾瘸子往屋子里去。
猫儿看到这一幕,吓得脸色都变了,她简直不敢想象南瓜回顾家之后会有什么惩罚?小手不由自主的紧紧的搂住了哥哥的脖子,女人遇到这种事情,无论是自愿还是被逼的,吃亏的总是女人,尤其是古代女人,虽然这件事情最大的受害者是南瓜。
顾福被猫儿勒住了脖子,不由低下头,见妹妹小嘴抿着紧紧的,一脸紧张,以为她吓坏了,连忙放软了表情,轻哄着拍拍她嫩嫩的小背,把她递给了顾禄,对顾禄使了一个颜色。顾禄接过小妹,转身往家里跑。
猫儿眨巴着眼睛,大哥不会是想当场打架吧?顾禄在回家的时候,遇到了正在往家里跑的顾贵、顾全,他叫住了两人,让顾贵抱猫儿回家,顺便把顾寿、陈君玉喊去顾瘸子家里,自己转身就跑了。
“猫儿,是不是大哥在跟顾瘸子打架?”顾贵双目发光的问道。
猫儿点点头,扭着身体,小脚不停的踢着顾贵,小手扯着顾贵的头发说道:“四哥,快回家,告诉爹爹姆妈!”
“你这个小细作。”顾贵轻拍她的小屁屁,“再动我就打你啦!”他嘴上恐吓道,可还不敢动这个小宝贝一根汗毛。他兴奋的跑回家,把妹妹往院子里一放,捂住她的嘴,让顾全偷偷的叫了三哥和玉哥出门。
他这副样子,顾寿和陈君玉就知道可能有人在跟大哥他们打架,见姆妈还在屋子里绣花,爹爹正在洗脸,就偷偷的跑了出去。临走时还哄猫儿,不许说他们去干什么了,回来给她糖吃。
猫儿满头黑线看着四个小鬼眼神发亮的往外跑,他们不会是想去打群架吧?来古代三年,对于古人古板保守的印象完全打翻,他们实在是——很暴力很黄!
当务之急还是去告诉爹爹姆妈,她记得那个顾瘸子以前可是猎人!见过血的人!就他们那几个小子,他肯定不看在眼里,再说顾瘸子家里还有一堆无赖呢!要是真打架,还说不定要吃什么亏呢!猫儿转身往屋子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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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福六兄弟是灰溜溜的被顾四牛带回家的。顾瘸子虽是瘸子,可身强力壮,如何将几个毛还有长齐的孩子看在眼里?也不要其他人动手,自己就跟抓小鸡似得,把六人拎了起来丢了出去,关上了院门。要不是顾四牛及时赶了过去,呵斥着把六人带了回去,六人估计还要还要再闹下去。
回到家里,气氛很沉闷,王氏屡次想开口说话,都被顾四牛瞪了回去,南瓜连大气都不敢喘,低垂着头,踮起脚尖,小心翼翼的服侍着顾家人吃饭。
猫儿低头吃饭,也不敢说话,见气氛如此沉重,便知道南瓜今天怎么都逃不了一顿打骂了吧?希望是姆妈才好,毕竟姆妈力气要比爹爹小很多,猫儿有点阿Q的想。
吃完饭,王氏让顾禄、陈君玉照顾几个小的,自己急急的拉着顾四牛进了房间,把门一关,显然是想问顾四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顾四牛和王氏房门一关,顾禄等人就坐不住了,见猫儿侧躺在床上,酣睡正香,就忍不住跑了出去,几个男孩子也急着跟了出去。
几个男孩子一走,猫儿就睁开了眼睛,她知道他们一定是去柴房里偷看了,刚刚大哥把南瓜拽到了柴房里去了。她蹙眉想了想,还是先去听听爹爹姆妈对南瓜的态度再说吧!毕竟他们的态度才能决定南瓜的处罚。猫儿趴在门板上听着房里的声音,老式的房子隔音并不好,房里传来了夫妻两人的对话。
王氏恨恨的说道:“你怎么刚刚不告诉我?我非好好教训那没廉耻的小□!见了男人就不知道邪的怎么样了!”
顾四牛说道:“他们夫妻的事情,你掺合什么?就算要教训,也是福倌儿的事情,南瓜是他的家主婆。”
王氏说道:“福倌儿才几岁?能教训的了她?”
顾四牛冷冷的哼了一声:“就是福倌儿年纪小,才让他教训的。南瓜年纪已经大了,总会想些不该想的事情!福倌儿还小呢!福倌儿现在不压着她,以后怎么办?”
突然传来南瓜的一声惨叫,别说是猫儿了,就是王氏也唬了一跳,“福倌儿在干什么?可别打坏了她,家里可那么多钱请大夫!我们可养了她三年了!”
听声音似乎是王氏站了起来,猫儿刚想离开门板,只听见顾四牛说道:“我同福倌儿说过了,你放心,他有分寸,不会费药钱的!”
王氏恨声说道:“是要给小贼□一点教训!这老槐村说出去,哪家不说我这个婆婆好的?就这小□不知好歹!非给她一点教训不可!”
顾四牛冷漠的声音传来:“那就打的让她知道,她已经是我们顾家人了!”
猫儿悄悄的离开了父母的房门,心里发冷,南瓜来家里三年了,除了种地,什么脏活累活都是她干的,可爹爹姆妈怕是迄今都没有把南瓜当成一个跟他们地位平等的人来看!在他们的心目中,南瓜就是他们找来的丫鬟吧?
猫儿微微苦笑,古代女人真悲惨!当上童养媳的女人更悲惨!听着柴房里传出来的惨叫,她不由忧心,大哥是不是太过分了?转身往后院跑去,还没有到后院,就看到柴房的窗下站了一排人,她愣了愣,从陈君玉、顾禄到顾贵都趴在窗户外往里面偷看,顾全还被二哥抱在手里。
她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就被顾寿一把抱起,捂住了嘴,低声说道:“你这小告状精,不许说话!”说完不理会猫儿微弱的挣扎,继续凑到窗边看着里面的情景。
房里顾福正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手里一条牛鞭,一派地主的老爷的做派,南瓜正跪在地上,低低的哭泣。如果没有拿鞭子、没有南瓜的惨叫哭泣声,猫儿会觉得他装大人的样子很好笑,可她现在只有满心的酸涩。
“我问你,你同他偷了几次?”顾福大声的问道。
“没有!真的没有!”南瓜哭着说道。
“没有?!没有他会随便模你?!他怎么不摸其他人?我打死你这个不守妇道的贱人!”顾福急红了眼,对着南瓜没头没脸的猛抽了,南瓜倒在地上凄厉的哭道:“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南瓜要比顾福高壮上许多,可她连躲避都不敢,只让顾福打的哀哀直哭!猫儿看的眼里酸涩,她没错啊!错的是那个该死的顾瘸子!你没本事打顾瘸子,却有本事打女人?!她在心里狂喊,手脚用力的想要挣脱开顾寿的桎梏。
顾寿以为妹妹要喊出来,连忙牢牢的抱着妹妹。猫儿努力挣扎着,可是双手双脚被牢牢的禁锢住,怎么也动不了!那种感觉几乎要逼疯了她!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会儿,她放弃了挣扎,无力的闭上了眼睛,耳边回绕的是南瓜痛苦难忍的哭泣声。
此时的顾寿已经顾不得妹妹的挣扎了。
房里顾福抽了南瓜几鞭子,不解气,怒喝道:“你把衣服脱了!”
南瓜听到顾福的这句话,止住了哭声,紧紧的捂着衣衫,愣愣的望着顾福,仿佛不认识他一般。
顾福见她这个样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上前对着她胸口狠狠的一脚,南瓜疼痛难忍的倒在了地上,顾福粗暴的扯开了她的衣衫,举起一旁的水桶,一桶冰凉的井水劈头浇了下去,顾福拿起一块抹布就用力南瓜身上擦,似乎想要活活的把他的一层皮刮下来一样,“我让你不守妇道!让你不守妇道!”他愤怒的说道。
南瓜原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被粗糙的麻布擦得鲜血直流,她用力的挣扎着!凄厉的惨叫着!
一阵寂静之后,陈君玉轻咳一声,脸红的扭过头说道:“君子非礼勿视,我们走吧!”
顾禄也满脸通红,把小弟放了下来,几兄弟都偷偷的离开了柴房,顾贵轻轻的问道:“玉哥,大哥会不会把南瓜打死啊?”
陈君玉轻声说道:“夫为妻纲,大哥只是教训一下南瓜而已!大哥也是为了南瓜好,现在还没有成亲,她就如此不守妇道,将来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丑事来,到时候就不是打她一顿能解决的。南瓜将来沉塘都有份!”
顾贵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这时陈君玉突然发现顾寿怀里脸颊涨红,满是泪水的妹妹,他大惊失色,劈手夺过恹恹的小妹,“三弟,你发什么疯?!你把猫儿弄成什么样子了?”
猫儿哭叫的用力要挣脱开陈君玉的怀抱,陈君玉生怕猫儿伤了自己,无奈的松开手。猫儿跌跌撞撞的跑到外面,大口的喘气,喘着喘着,泪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她胡乱的用袖口擦了擦,泪水却越流越多,怎么也止不住!这就是古代的女人命运吗?明明不是女人的错,可是这个社会却把所有的错推给了女人!
顾禄等人却以为是刚刚把猫儿憋坏了,顾禄把怀里的顾全放下,抱起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妹妹,“猫儿乖,不哭,都是三哥不好,二哥打他!”
猫儿挣扎着不肯让顾禄抱,她要回家!她不要在这个变态的世界!她不要在这个认为打女人是为女人好的狗屁世界!“爸爸、姆妈——我要回家——”她凄厉的喊道。
挨打(三)
王氏跟顾四牛说了半天的话,见时间也差不多,生怕儿子在打下去南瓜会受伤,正巧想出门,突然听到女儿凄厉的哭声,王氏连忙跑了出来,见到二儿子怀里哭的快断气的女儿,她一把抱了过去,一边哄一边骂着他们说道:“你们欺负她了?!”
顾禄连忙摇头,“我们没欺负她!”家里谁敢动她一个指头啊?不被爹爹打死?!
“没欺负妹妹,她怎么哭了!”顾四牛骂道,“还是哪个死小人欺负她了?”
顾寿摸摸脑袋说道:“都是我不好,刚刚带着猫儿偷看大哥打南瓜?囡囡可能吓坏了。”
王氏一听,气的把女儿塞给顾四牛,劈头盖脸的对着顾寿一顿猛打:“我打死你这死小人!怎么能让你妹妹看那个!”
顾寿苦着脸,连躲都不敢躲,顾四牛看着怀里恹恹的小女儿,心疼的说道:“先别打人了!这孩子别是惊到了!”
王氏接过女儿说道:“你快去把周神婆喊过来,给猫儿压压惊。”
这时柴房里又传出南瓜的惨叫呻吟声,王氏皱了皱眉头说道:“禄倌儿,你去柴房里看看,让你大哥别打了,真的打伤了,还要找大夫呢!”
“哎。”顾禄应了一声,看着奄奄一息的妹妹,心里对南瓜越发的不满了,要不是她不守妇道,大哥也不会打她,猫儿也不会吓到。
柴房里顾福双目赤红,紧紧的盯着南瓜,南瓜衣衫凌乱,半坐起,双手紧紧的掩住自己的胸口,紧紧的盯着顾福,寂静的空间里,里仅闻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突然顾福扑向了南瓜,南瓜尖叫了一声,手脚并用,用力的推开了顾福,顾福被她踢到在地上,南瓜拉起凌乱的衣衫,转身往门外跑。顾福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狠狠的把她往地上一掼。南瓜被摔得一时岔了气,忘记了反抗。
片刻过后,顾福慢慢的起身,整理一下身上散乱的衣衫,感到了某处湿润,他脸红了红,上前踢了南瓜一脚,“起来,别装死,去干活!”
顾福的怒喝声震醒了门外的顾禄,他红着脸,抬手狠狠的给了自己一巴掌,焦急的敲着门喊道:“大哥,你快出来,猫儿生病了!”
顾福也一听大惊失色,连衣服都顾不得整理,便开门急急的问道,“猫儿怎么了?”
顾禄说道:“被惊到了,爹去请周神婆给猫儿压惊了,兄弟两人一边说着一边离开了柴房。
南瓜如疯傻一般躺在地上,连衣服被丢到了头上也没有丝毫反应,直到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才恍然回神,捂住了脸,失声痛苦!
”拜请九天司命护宅真君来收惊,收起顾家六娘失落魂魄,受惊元神,归在本身。“
猫儿恹恹的躺在王氏的怀里,她之前哭的太过伤心,现在没力气了刚才的那一幕给她的刺激太大了!与其说是她对南瓜的同情,还不如说是她已经把南瓜的遭遇看成是自己未来!她当时不是怕大哥打南瓜时候的场景,而是她对这个社会的惶恐!
虽然她一直告诉自己要融入这个社会,她已经是古人了!古代社会和现代社会是完全不同的!可是今天的事情,才让她真正认识到,什么叫古今差距!她闭上了眼睛,为什么要让她穿越呢?!
她泪水流的越多,王氏就越惊慌,不停的说道:”乖囡不怕,姆妈在,乖囡不哭!“
”收起东方惊无惊、西方惊无惊、南方惊无惊、北方惊无惊、中央惊无惊,五方正气护身煞气除,大惊小惊化无事。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元神自在,百病消除身无灾,日吃饭乳知香味,夜好安眠不啼哭,生命之光照灵台,吾奉‘九天司命护宅真君急急如律令’。“
一名看上去像神婆,其实也是神婆的老妇人一边嘴里喃喃的念着,”魂魄自在,身无挂碍,三魂七魄,圆满愉快、十方正神,护体煞解,甘露法水,解病消灾。“一边用三支香在一碗水上方不知道写着什么,最后她举起那碗水,对抱着她的中年妇女说道:”把这甘露法水给她喝下就好了!“
猫儿厌恶的撇开了脸,她才不要吃香灰水呢!
王氏抱着女儿,摇晃着轻哄说道:”囡囡,乖,喝了就好了,姆妈带你去镇上玩!“
看着女儿扭着小脑袋不肯合作的模样,她红了眼眶说道:”囡囡,来,乖,姆妈喂你!喝完姆妈给你吃糖水。“
这时顾福踢了待在一旁的南瓜一脚,低声说道:”快去给猫儿煮糖水!“
南瓜呆呆的应了一声,身体摇摇晃晃的往厨房走去。
猫儿听着王氏哽咽的声音,又感到脸上似乎有滴落的水珠,她抬头,只见王氏已经哭得满脸泪痕,泪水不断的落下,心不由软了下来,是啊!不管家里人待南瓜如何,至少他们对自己是千般呵护的,她不应该让姆妈这么伤心的!或许她不该想这么多!
她毕竟不是南瓜!南瓜毕竟不是自己的亲人,她为了南瓜让对她有生养之恩的王氏这么伤心,是不是太不应该了?思及此,她张开了嘴,(奇*书*网.整*理*提*供)冰凉而带着异味的水顺着她的喉咙通过食道滑入她的胃里,她感到自己的胃猛地一痉挛,她身体下意识的一缩,在王氏温暖的怀里,她迷迷糊糊的入睡了!
”姆妈,糖水煮好了。“南瓜小心翼翼的端着糖水送上来,王氏狠狠瞪着她,一把打翻了她手里的滚烫的糖水,南瓜手一下子烫红了,她惨叫了一声,却被顾福狠狠的打了一巴掌,”闭嘴!不许吵醒猫儿!“
王氏压低声音说道:”要是囡囡没事,你就没事,囡囡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把你买到私寮去!“
南瓜瞪大眼睛,瘫软在地上,捂着嘴,泪水不停的落下,嘴里却丝毫没有任何声音。
顾福见她的眼泪鼻涕把脸上的脂粉糊成一团,心里一阵恶心,转身忿忿的走了。顾四牛挥手说道:”都去睡吧。“
陈君玉担心猫儿的身体说道:”四牛叔,神婆有用吗?要不要我明天去镇上给猫儿找个大夫?“
顾四牛想了想说道:”也好,你明天跟福倌儿去一趟镇上,加个大夫过来。“
陈君玉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是真不放心那神婆,从没听说过她救活过人,就听见她把人治死了。想起猫儿的乖巧听话,他就忍不住心疼,偏偏这样的孩子这么多灾多病。
王氏抱着猫儿回房之后,大家皆陆陆续续的走了,只留下南瓜一人倒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动不动的凝视着屋顶已经露出木色的房梁。她想起爹爹还没有死的时候,姆妈和爹爹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爹爹姆妈也把她宝贝一样。爹爹是木匠,还会给自己雕小人玩。南瓜想起童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可是--可是后来爹爹病死了,姆妈改嫁了,有了小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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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有亮,顾福和陈君玉就早早的起身,去村长家借了两头骡子,一人一头骑着去镇上找大夫去了。
到了中午的时候,两人才把一个老大夫带了回来,王氏连忙泡茶招待,老大夫摇头晃脑的看了半天,才开了一个方子,让他们跟着他们去镇上抓药,一副药要一贯钱,只把王氏听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猫儿睁开眼睛,睡了一觉,她已经舒服许多,一听一副药这么多钱,她开口说道:”姆妈,我没事,不要吃药,也能好的。“
王氏轻拍她的身子,”胡说,不吃药怎么能好的了?“
顾福和陈君玉心里又担心又疑惑,担心的是这么贵的药,囡囡别是得了什么重病吧?疑惑的是,到底什么药,能贵成这个样子?人参吗?囡囡身子弱,能补得起人参吗?
顾福取过方子一看,脸就黑了,陈君玉见他的样子,还真以为猫儿得了什么重病,连忙抢过一看,愣了愣。
那大夫还在说:”这孩子先天不足,我这方子是专门是给这种虚不受补的孩子开的千金方,已经是极便宜了,吃上一年保管就好了。“
猫儿嘟哝了一声:”怕是吃上一年我就隔屁了!“
”什么?“王氏没听清楚,猫儿摇了摇头,”没什么。“
王氏看着顾福,”福倌儿,你看是不是让你爹回来看看?“一贯钱的方子吃上一年,家里把地全买了都吃不起。
顾福说道:”姆妈,我们先送大夫回去。“
两人拉着还在喋喋不休的大夫走出家门,”姆妈,你把大夫的方子给我看看。“猫儿拉着王氏衣摆说道。
”你能看懂吗?“王氏见女儿精神好了不少,心里担心放下了不少,就逗着她说道。
”不能。“猫儿回到的很干脆,可是又撒娇的说道:”我想看嘛!“
王氏把方子递给猫儿,猫儿接过一看,不由哭笑不得,果然是著名的补虚名方,白茯苓粉冲泡人乳服用。就这么一个方子要一贯钱?她要是没记错的,山上就能采到白茯苓,她上次才见过的。
白茯苓是美白的圣品,所以猫儿在前世就接触,也是她少数能认得出的中药材之一。她心里不由打鼓,姆妈不会真的要让她拿人乳冲泡白茯苓吧?吃自己姆妈的奶她还能咽得下,可是别人的人乳,她是无论如何都吃不下的,再说她已经断奶很久了!某伪萝莉想起自己当年吃奶的悲惨经历,不由两条宽面条泪,母乳是营养,可任谁一年只吃一样东西,估计也会跟她一样,对人乳避之不及了!
猫儿的担忧在大哥和玉哥回来的时候彻底消除了,因为他们牵了一头哺乳期的母羊回来,在王氏疑惑的目光下,两人解释道,他们也知道这个方子,因为不是大夫,所以不敢给猫儿随便乱吃。
既然现在大夫也是开这个方子,两人就无顾忌了。白茯苓山上多的是,用羊乳虽效果不比人乳,但胜在方便。听到他们的话,猫儿不由松了一口气。至此以后,猫儿就又天天晚上多了一道点心,羊乳冲泡白茯苓粉。
猫儿对于这道点心并不排斥,毕竟羊乳、白茯苓都是好东西,又是美白圣品,凡是美容的东西,她都愿意吃。虽然羊乳腥臊了一点,但为了美丽,这点痛苦她还是能忍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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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经历过南瓜挨打的事情之后,猫儿清楚认识到这个社会,身为女子还是低调一点好,她平日的行事就越发的内敛了,平时等闲连院子里也不去,除了写字画画之外,就是跟着王氏学做针线、打结络,见女儿如此乖巧,顾氏夫妻对女儿越发的宠爱。
一般农家女孩三岁都要开始干家务了,可王氏舍不得女儿干粗活,除了教女儿针线活之外,就是连倒水都舍不得让她做。当然猫儿也清楚,要是没有南瓜,王氏想娇惯她也娇惯不了。古代的媳妇真可怜,简直就是免费女佣,还要负责给男人暖床、生孩子!难怪穿越女到了古代,大部分都曾经想过要独身一辈子呢!她一边打着结络,一边心不在焉的想到。
想要独立,就一定要经济独立!猫儿扳指算着自己会什么能养家糊口的本事。她前世三岁学芭蕾,五岁跟着爷爷学书法练线条、六岁跟着外婆学苏绣、八岁学琵琶、十五岁学钢琴。上了大学之后,又跟学校里的老师学了古琴。
算下来,她学的才艺还是挺多的,可是除了苏绣之外,好像其他的才艺都不大可能赚钱,钢琴更是一辈子都不可能用到的东西,之前南瓜说过打结络也能赚钱,她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
”卖货郎--东西全--铜脚剪刀--饴糖--“村口卖货郎的吆喝声远远的传来,王氏放下针线,一边收拾着自己的绣好的手帕,一边问道:”囡囡,要不要吃糖?姆妈给你买糖吃?“王氏的手帕就是要卖给卖货郎的。
猫儿摇了摇头,她本来不怎么喜欢吃零食,再说古代的零食都是散装的,还不知道干不干净。她伸手说道:”姆妈,囡囡跟你一起去。“零食到时候她不买就是了,这几天在家也待着也无聊,出去逛逛也好。
”好。“王氏抱起女儿,猫儿提着篮子,两人开开心心的出了家门。
挨打(四)
古代物质贫乏,村里也没有所谓的杂货店,要买什么东西,除了向那些走村串户杂货郎买之外,就要去镇上买了。当然杂货郎除了卖之外,还会买东西,比如王氏绣好的手帕之类的小杂物。
王氏同猫儿去的时候,卖货郎的担子周围早就围了一圈人,很多孩子都垂涎欲滴的看着担子上金黄喷香的饴糖。来的杂货郎是老槐村的常客了,同往常一样,杂货郎在买东西,他的家主婆在收东西。
王氏放下女儿让她自己走,猫儿乖巧的拉着王氏的衣摆,跟在她身后。众人见一个粉团似的娃娃拉着王氏的衣摆,摇摇摆摆的跟在王氏的身后,那可爱的样子怎么看怎么爱,皆失笑不已。
“四牛嫂嫂,你家囡囡越来越漂亮了!”一个年轻的媳妇喜爱的看着猫儿,黑亮滚圆的大眼睛、粉嫩嫩肥嘟嘟的双颊、红润润的小嘴,她不由的摸摸她已经凸起的肚子,要是肚子里的娃娃跟猫儿一般好看就好了!当然她是要小倌的!不要小囡!
猫儿见人就笑,嘴里好婆、阿姨、姐姐喊着,喜得大家都笑开了脸,也卖货郎也夸这小娘鱼长的好看。
王氏笑的何不拢嘴,一边和大家寒暄,一边给了女儿一个铜板,让她买糖去,自己则是找卖货郎的家主婆交手帕。
猫儿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一个铜板,眨眨眼睛,在众小孩羡慕的目光下,她慢吞吞的把铜板藏到了自己的小荷包里,听着周围孩子咽口水的声音,她满足的点点头,笑咪了眼睛,某伪萝莉在多年装嫩的情况下,心态开始往幼儿化、变态化方向发展了。
“哇--姆妈,我也要铜钿买糖吃--”顾全在听到卖货郎的叫卖声之后,就早早的跟着村里一帮疯玩的男孩子围到了的卖货郎的担子前,看着香喷喷的饴糖流寇口水。
正在忍无可忍之际,就看到姆妈给了妹妹一个铜板买糖,而自己却没有。当下他就感到自己那颗纯纯的□之心被重重的伤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小男子汉伤心扑向姆妈,狠狠的抱住姆妈的大腿,悲伤的哭了起来。
王氏冷不防被顾全抱着大腿,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摇晃了一下才站稳,没好气的说道:“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没有!”她拎着顾全的领子把他拎到了一边。
“不嘛--我要吃糖--”顾全往地上一躺,开始打滚起来。
王氏又急又气,又舍不得打儿子,只能站着骂顾全,偏偏她越骂,顾全哭的越大声。
猫儿踏着小步子,慢慢的挪到正笑眯眯看好戏的卖货郎面前,奶声奶气的说道:“叔叔,你收不收结子?”
卖货郎见她长的可爱,忍不住伸手轻刮她嫩嫩的小脸,笑着逗她说道:“小囡囡,你的结子打的好,叔叔给你称糖吃。”这个时候孩子零用少,很多孩子买糖的方式,就是以物易物。
猫儿软软的说道:“囡囡打的结子可好看了!”她从自制的小布包里取出几个打好的中国结,因为不清楚这里人的中国结发展到什么水平,自己年纪也小,为了不惊世骇俗,她拿出的王氏教过她的几个结络。
卖货郎接过打量着这几个结络,样式虽简单,所用丝线也很粗糙,可打的结络小巧精致,收拉紧致,颜色也搭配的非常好看,上面还挂了一些同样用线打成的小装饰,让人见了就喜欢,他问道:“就这么多吗?”
猫儿连忙举起小布包说道:“还有,囡囡打了五十个。”要不是线不够了,她还真想在打下去呢!“
卖货郎笑眯眯的对王氏说道:”阿姨,你家囡囡真乖巧啊!都会帮姆妈赚钱了!我家小干鱼同她一般大,整天只知道疯玩!“
王氏满脸的笑容,”那是,我家囡囡可乖了!“她没好气的看着儿子说道:”你看你!有本事跟你妹妹一样,自己做东西换糖吃!“
顾全止住了哭声,呆呆的看着妹妹,片刻之后,又”哇--“一声,哭声越发的凄厉的伤心。
这时卖货郎取出两根小木棍,从一旁半凝固的饴糖里挑了一点,递给猫儿,”乖囡,来,拿去玩吧!“
猫儿接过饴糖,走到顾全身边,”哥哥给你玩。“
顾全止住哭声,看着妹妹,又揉揉脑袋,”那你呢?“
猫儿甜甜的笑道:”我不玩,一会哥哥绕白了,给我吃。“
顾全一抹脸上的泪眼鼻涕,开心的接过饴糖,绕了起来,一旁的男孩子看着羡慕,绕了上去,”我也要,全倌儿我也要!“
卖货郎连王氏的手帕,一共数了五十文铜钱给了王氏,又塞了一把丝线给猫儿,让她继续打,还用自己的十六金星秤给猫儿称了八两裹了面团炸的酥酥的固体饴糖!猫儿冷眼瞅着,觉得这个卖货郎挺会做生意的!
她接过卖货郎递来的半斤饴糖,甜甜道了一声谢,心里暗暗道了一声惋惜,她太想赚钱了,都忘了自己今年才三岁,那卖货郎肯定把钱给王氏啊!不会给她的。可惜她赚的都比王氏多啊!她眼巴巴的瞅着自己的钱落入了王氏的口袋。
回头一见发现自己身边站了一群虎视眈眈的孩子,皆垂涎欲滴的看着她手里的饴糖,猫儿不由笑了笑,把大半的饴糖包好,放在王氏的篮子里,剩下的糖分给了身边的孩子吃,她不爱吃这种粘牙的糖,可家里的几个哥哥很爱吃,她不能全分了。看着大家吃的开心的模样,她心里不由惋惜,可惜永远都吃不到巧克力了。
孩子们一见猫儿如此大方,哗啦一声全围了上来,王氏见猫儿如此举动,也不阻止,只在一边笑着。一旁的大人看了,也夸她乖巧懂事。
一中年妇女说道:”四牛家的,你这么会教你家囡囡,怎么不好教教你家媳妇!“
王氏愣了愣,脸色渐渐的青了起来,猫儿暗道不好。一旁的人听了这事,犹如打了鸡血一般,一下子兴奋了!七嘴八舌的说道:”是啊!四牛家的,你家的南瓜可不大规矩啊!“
”哎呀!人家十八岁的大姑娘了!当然想男人了啦!“
”这也难怪嘛!你们家福倌儿才十三岁嘛!“
”难怪人家一声‘瘸子哥’--哎呦!让顾瘸子骨头都酥了!“
那一声”瘸子哥“简直把南瓜的口气学足了八成,让大家一下子都笑开了!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八卦啊!难怪大家都很兴奋。猫儿看着王氏的脸越来越黑,不由心里高高的吊起,心里暗恨这些人!你们没事做,说这是干什么?这下好了!不知道南瓜又要被打成什么样子了!
最先说话的中年妇女说道:”我说四牛家的,你也太善心了!别说是我们村里了!你去这里所有的村子打听打听!哪家有你这么好的婆婆?!你看你把媳妇都惯成什么样子了!“
”是啊!就是正经娶来的媳妇都没这么宠的!更不要说你家南瓜是童养媳了!童养媳就是该好好的打的,不打怎么能让她懂规矩呢?“
猫儿心里极是不以为然,她们能懂什么规矩啊?
王氏忍着气说道:”我们家南瓜可是难得的好孩子,自她来了我们家,家里什么活都是她干的,就差没种地了!你们不要听那帮混混们瞎胡说!“
众人皆要笑不笑的着看着她,王氏勉强跟着众人说笑了几句,就带着猫儿怒气冲冲的走了!猫儿不敢触王氏霉头,回了家里就坐在床上,继续打着结络。刚才残酷的现实,让她明白自己现在这点年纪,是不适合赚钱的,除非她别人当妖孽烧了!她虽拿不到钱,可能改善家里生活条件,还是好的。
”姆妈--“南瓜洗了衣服回来,见王氏满脸怒气的盯着她,便怯生生的喊了一声。
王氏冷冷的看着南瓜,”你给我跪下!“
南瓜放下了木盆,跪在地上,王氏顺手捞起洗衣服的棒槌对着南瓜没头没脸的打了起来:”我打死你这个祸根□!让你给我们家丢脸!“
南瓜抱着头,嗷嗷的哭叫:”姆妈!不要打了!我下次不敢了!“
”下次?你还想着下次?!“王氏手里打的越发的狠!
眼见南瓜打的满身青紫,身上旧伤未好,又添新伤,猫儿心里着急,可也不能上前劝架,想了半天,她小嘴一瘪,”哇--“一声哭了!
”哎呦!四牛家的,你这是干什么?看!把你家囡囡都吓成什么了?“住在顾家隔壁的大壮媳妇抱着自家女儿过来串门子,一看这副情景连拉住了王氏。
王氏这才想起小女儿坐在一旁呢!想起她之前的受惊,连忙丢下棒槌,抱起女儿摇晃了起来,”囡囡乖,不哭,姆妈在呢--“她一边抱着女儿一边来回走动摇晃着。回头看见南瓜还跪在地上哭,不由骂道:”作死呢!还不给我去烧饭!以后给我睡到柴房去!“
猫儿渐渐的止住了哭声,泪汪汪的看着南瓜,南瓜看着小妹,心里一酸,应了一声就摇摇摆摆的往厨房去了!
大壮媳妇说道:”你呀!就是心太软,早就该好好教训你家南瓜,也不会出这种事情!外面都不知道传成什么样子了!被那顾瘸子那翘辫子缠上还有什么好事?!“
王氏叹气说道:”我原想着,她也是个命苦的孩子,哪知道她--“
大壮媳妇摇摇头,王氏摸摸大壮家的八囡说道:”算了,我们不提她了,你等着,我给你倒酸梅汤去。“
大壮家孩子生得也多,有五个儿子三个女儿,最大的儿子今年十五岁,已经成亲了,最小的女儿今年跟她一样大,正怯生生的倚在娘怀里看着她。
大壮嫂笑着把女儿放到了猫儿身边,”红菱,跟姐姐一起玩。“红菱小了猫儿三个月。
猫儿想了想,从一旁的篓子里翻出一个红绳,笑眯眯的说道:”我们挑帮帮好不好?“
大壮嫂摸摸两人的小脑袋:”小妮子,挑不好可要下雨的!“
两人咯咯笑了,红菱年纪小,可挑帮帮却是好手,两个小姑娘坐在床上玩的不亦说乎。王氏端了一盘撒了红绿丝的蒸糕,身后跟着的南瓜手里端了四碗刚从井水里打上来的酸梅汤和一盆新鲜的嫩藕,嫩藕上还撒了一层白霜霜的糖。
大壮嫂连忙帮着王氏接过蒸糕说道:”大家这么多年邻居了,你还这么客气。“
王氏说道:”又不是什么稀奇的玩意,这莲藕是猫儿她爹刚采上来的,嫩着呢!“她摸摸女儿的小脸说道:”我家丫头怪,不爱吃那些荤腥,就爱吃这些新鲜的果子。“
大壮嫂笑着说道:”难怪人也长得跟嫩藕般一样水灵灵的。“
四碗酸梅汤上都有一把调羹,可除了猫儿之外,谁也没用那调羹,皆捧起碗就淅沥呼噜的喝了起来,唯有猫儿端着碗用调羹舀着慢慢的喝着。红菱见猫儿那喝酸梅汤的样子有说不出的好看,忙放下了碗,学着她的模样,可调羹不时的碰到瓷碗,弄的房里全是碗碟相撞的声音。
大壮嫂好气又好笑的骂着女儿说道:”弄什么呢!别把你四牛婶的碗碟给碰坏了!“她瞄了一眼猫儿说道:”四牛家的,你家囡囡吃饭的样子可真好看,跟谁学的?“莫大壮也是行商走南闯北,大壮媳妇也跟着大壮见过世面,这丫头言行举止优雅自然,毫不做作,就跟那些从小受训的大家小姐一样,可见是把礼仪记在了心里,心里不由疑惑,不过一个农家娃娃,从哪学的那一套?
王氏说道:”没跟教过她,这丫头打小就生的娇气。“
大壮嫂看着在一旁端坐着的玉娃娃,心里不由一动,常言道:”做买卖不着,只一时;讨老婆不着,是一世。“若是单拣门户相当,或是贪他嫁资丰厚,不分青红皂白,定了亲事。娶下一房其丑的媳妇,十亲九眷面前出来相见,做公婆的没体面,当丈夫的心下也不喜,未免私房走野。丑妇又会管老公,若是一般见识的,便要反目。若使顾惜体面,让他一两遍,他就做大起来,难免家宅不宁。
四牛家丫头看现在的样子也知道将来不会长的差,性子也温顺,又是打小看到大的,不如让她给家里四倌儿当媳妇?两人年纪差上三岁,正合适!她开口打趣道:”四牛家的,可想着给你家囡囡找个婆家?“
王氏笑道:”我也曾想过呢!只是算命说,这丫头姻缘迟些定才好,不要急。“
大壮嫂打趣说道:”等这丫头大一些,你家求亲的门槛怕是要踩断了。养这么个姑娘,将来时当太太享福的命。“
王氏笑道:”我们乡下人家出来的姑娘,哪能当什么太太?我就指着她在村里找个老实的,大家守着过日子罢了。“
大壮嫂一听,脸色和顺了一些,又说笑了几句才抱着红菱走了。
猫儿憋着一口气,等大壮嫂走了之后才松了下来,她还真怕娘现在就给她订了亲呢!
婚礼
晚上王氏、顾四牛两人一人抱着一个昏昏欲睡的小儿女,王氏随口说起了大壮嫂的提亲,她一边拍着小儿子一边说道:“她家四倌儿今年也才六岁,谁知道将来能长成什么样子?这么早早的给猫儿订了亲,不是害了她吗?”
顾四牛摇晃着女儿说道:“也是,你看大头家三丫头,这么水灵灵的一个丫头,三岁就跟人订了亲,可第二年那小倌就死了,让三丫头平白得了一个克夫的名声,到现在还没有嫁出去!”
王氏叹气说道:“可不是!可惜了这小娘鱼,长得水灵灵偏偏命不好,担了这么一个名声,谁肯要她?将来不是做填房就是当妾的命。我可舍不得我们家阿囡这么委屈。”
顾四牛爱怜的抱着女儿说道:“家里五个小子,早晚定亲都无所谓,男孩子反正都不会吃亏,我们囡囡一定要满了十二岁才能给她找人家。”
猫儿其实并没有睡着,听到父母的谈话,不由心里松了一口气,她还是幸运的!至少她这辈子有这么一对宠爱她的父母亲。
王氏又说道:“四牛,你看我们福倌儿也十三了,要不让他跟南瓜早日圆房吧?南瓜都十八了,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事情。”
顾四牛把小女儿放到了床上说道:“也好,早日圆房让她生了孩子。女人有了孩子,就死心塌地的跟着男人过日子了,省得她老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
王氏轻哼一声:“她敢!我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顾四牛说道:“福倌儿婚事定了,玉倌儿的婚事也要办起来好了,好在他爹给他了不少银子,应该能找媳妇。”
王氏说道:“玉倌儿这孩子也是命苦,可要给他找个好人家。”
两人絮絮叨叨的说了许久,才吹灯上床休息了。不一会两人就打起了鼾声。
而此时应该已经睡着的猫儿,却心思难以平静,听了父母的谈话,猫儿发现一个让自己很震惊的政策!原来这个时代,无论男女十三岁就可以成亲了,一旦过了二十岁还没有成亲的,家里的各项税收就要多一倍!也是说古代就是你想当剩男、剩女,代价是很大!
自己以前想要打定主意自己过一辈子的想法,实在是太天真了!如果现在有个具象化的小人,就可以看到猫儿的两条宽面条泪!为毛!为毛古代规矩这么多呢!她悲愤的几乎要仰天长啸了,难道她只能去做尼姑吗?
顾福和南瓜的圆房仪式非常简单,本来顾四牛和王氏也想操办一次宴席,但顾福不答应,他的理由很简单,顾禄只比自己小一岁,也十二岁了,该考虑婚事的时候了,家里的钱还是省着给顾禄娶媳妇吧!
顾四牛和王氏犹豫再三,为了以后还是委屈长子,但王氏还把自家养蚕织出来的绢,送到镇上染坊染好之后,裁与顾福和南瓜做了新衣,还给南瓜打了一对三两重的银镯子。
把家里中的芝麻取了出来,磨了香油,让人割了蜂窝里的蜂蜜,王氏喊了几个平时玩的好的姐妹,天天在家做喜果,就算不大摆宴席,也要请各个亲朋好友吃一顿。顾四牛下地回来,就埋头给儿子做床、打子孙桶。又找了泥瓦匠整修了家里的屋子,糊墙铺地,弄的极为整齐。
王氏没空看着猫儿,就把猫儿送到了隔壁大壮家,请大壮嫂帮着照顾,几天下来,猫儿同大壮家的几个孩子就熟起来了。莫家一共有五男三女,名字很简单,男孩都是数字,五个男孩子分别叫莫大、莫二至莫五;女孩子都是水生植物,荷花、绿萍、红菱。
莫家大姐已经出嫁,绿萍也有十三岁了,过年就要出嫁了,天天待在自己的屋子里绣嫁衣。红绫年纪小,性子野,整天跟着莫四、莫五上串下跳,抓鸡打鸟。自从猫儿来以后,见她整日坐在家里,不是绣花就是打结络,自家姆妈是夸了又夸,心里很是不服气。后来见她身上有吃不尽的点心果子,听说用打的结子换的,心里很是羡慕,也乖巧了起来,跟着猫儿好好的学着女红。红菱变得乖巧起来后,让大壮嫂开心的对着王氏是夸了又夸,心里更想要这个媳妇了,对猫儿更好了。
王氏被大壮嫂一再提起婚事,也渐渐心动了,毕竟是多年的老邻居了,要是猫儿嫁过去,也不用她受委屈,再说莫家家境也比顾家要好一点,猫儿嫁过去也不用受苦。
可顾四牛去看不上莫家家里世代经商,嫌弃他们门户太低,“头发长见识短!”顾四牛道:“他们家算什么有钱?商家出生,我们家祖上可是进士出生,世代良民!莫家五个孩子加起来认得字都不及阿囡一天在石板练的字多!再说猫儿嫁的莫小四,既不是受倚重的长子,也不是受宠爱的幼子,将来家产分起来也少,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王氏听顾四牛这么一说,也觉得太委屈自己女儿了,就歇了和莫家结亲的意思,大壮媳妇提起的时候,她含混了几句就过去了。
倒是大壮媳妇真以为是顾家是听了算命的话,不想让猫儿早定亲,才不肯答应的。想着顾家、莫家离得也近,等孩子大些再谈也不迟,也就暂时不提了。让王氏松了一口气。
而身为主角的猫儿,现在却没空关心自己的婚事。反正自己还小,爹娘也疼她,怎么着他们也不会让自己太委屈的!她现在最盼着的就是婚礼早点举行。现代的中式婚礼早就已经没有了古代的韵味,她是满心期待着要看正统的中式婚礼。
可是到了结婚的那天,王氏既怕炮仗声惊了女儿,又怕婚礼时候,人太多有人把女儿拐了去,就把她锁在了自己的房里,不让她出去,让猫儿极是郁闷。幸好等鞭炮结束,王氏就把她抱去新房,让她陪着南瓜。
新房里全是顾家的女眷,猫儿扫了一眼,大半都是不认识的,南瓜见王氏把猫儿抱了进来,连忙侧身让她坐床上,一旁大壮家红菱也在床上翻着跟头。
“嫂嫂,”猫儿奶声奶气的叫了一声,手里握了一把喜果,“吃果子。”她想南瓜应该还没有吃过东西吧?
众人噗嗤一声笑了:“真是好妹妹啊!跟嫂嫂真亲啊!”
王氏轻拍额头说道:“看我粗心的,一会我给你跟福倌儿煮碗馄饨吃。”
南瓜红了脸应了一声,她今天一身簇新的红衣,脸上施了一层脂粉,眉眼间都了几分新嫁娘的羞涩,非常的漂亮。
“嫂嫂真漂亮。”猫儿拍着小手说道。
南瓜爱怜的揉揉她的小脑袋,一旁的人凑趣让她早日同顾福生个大胖小子,又夸顾四牛的木匠手艺好,打的床精致耐用,南瓜含羞同她们说话。猫儿和红菱两人坐在床上,剥着床上的花生、桂圆吃。而顾福在门外,被村里的老老少少拉着一起灌酒。
猫儿早就听说农村的闹洞房很露骨,也是一天结婚下来最大的好戏,可是她又忘了,小孩子最没有人权的人,王氏怎么让一个孩子留下看闹洞房呢?天还没有黑,就不顾猫儿的挣扎撒娇,硬是把她从新房里抱走了!顾全见小妹撒娇都没让姆妈同意,就乖乖的跟在王氏身后不敢再闹,他也不想在挨打了!
顾福见一旁虎视眈眈的众人连忙说道:“姆妈,没关系,就让猫儿留下吧。”
王氏好笑的说道:“她一个小娃娃留下干嘛?”她对着一旁村里年轻的小伙子说道:“你们好好玩啊!”
陈君玉奸笑的说道:“我知道,你想拿猫儿当挡箭牌,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好啊!”一个小伙子怪叫一声,往顾福身上一跳,“弟兄们,先扒了他的裤子!”
“好!哇!--”
王氏见闹得实在不成样子,连忙把女儿和儿子拖走。顾福哀怨的看着姆妈抱着小妹离去,猫儿趴在姆妈肩上,依依不舍的看着大哥出丑的样子。
王氏轻点她的小鼻子说道:“嘴巴翘得都可以挂油瓶了!放心,等我们家阿囡大了,姆妈给你大大的办一场。”
猫儿娇声说道:“不嘛,囡囡以后不嫁人,囡囡要当姆妈的贴身小棉袄。”
王氏听得哈哈大笑,“好!以后囡囡就当姆妈的贴身小棉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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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我也去镇上!”顾贵、顾全拉着顾福的手,不停的跳着。
圆房三天后,正好轮到三个月才一次的大集市,王氏便让顾福带着南瓜去镇上赶集,也算是散散心,顺便买些东西。顾贵、顾全听了,就不停的闹着也要去。
顾四牛一巴掌打到了顾贵头上,“你一会要去学堂,去什么镇上?!”自打家里种了一些舶来的作物之后,家里的家境也好了些,顾四牛就把几个孩子都送到学堂去上学了。
顾贵耷拉着脑袋,可怜兮兮的看着顾四牛,顾四牛不为所动的说道:“去,跟你哥上学去!”
顾贵嘴巴动了动,终究不敢忤逆顾四牛的意思,灰溜溜的跟着哥哥们去上学了!
顾全却不依不饶的拉着顾福的手,“哥,我要去!我要去买果子吃!”
见顾四牛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干脆往地上一躺,滚着干嚎:“哇--姆妈--”
顾四牛上前就对着顾全身上狠狠两脚:“嚎什么嚎?再嚎老子打死你!”
“作死了!”王氏抱着睡得迷迷糊糊的女儿出来,一见顾四牛打小儿子,不由肉疼,把女儿往顾四牛怀里一塞:“他要去,你让他去好了!打什么打!”说完心疼的抱起小儿子:“心肝,疼吗?姆妈给你揉揉!”
顾全被顾贵两脚踢得真哭了,他一边哭一边说道:“姆妈,我要去镇上,我要吃果子!”
“好!好!让你哥带你去镇上买果子吃!”王氏一口答应。
顾四牛手里抱着小女儿,也不好再上去打顾全,嘴里嘟哝着说道:“慈母多败儿!”
王氏眼睛一瞪,“放屁!我生了六个孩子,你见哪个是淘气的?!我哪里养败儿了!你说啊!”
顾四牛又嘟哝了一声:“好男不跟女斗!”转过身去对顾福说道:“既然你弟弟要去,你就带他去好了,好好看着他,别让他闯祸了!”
顾福应了一声,猫儿睁着眼睛,看着这出戏,差点喷笑出来。
“阿囡,跟不跟哥哥一起去?哥哥带去镇上买果子吃。”顾福逗弄着正倚在顾四牛怀里,似醒非醒的小娃娃。因赶集要趁早,今天大家都起来的很早,现在天都还没有亮呢!
南瓜已经是妇人的打扮了,见顾福在逗小妹,不由笑道:“福倌儿,就带全倌儿和囡囡一起去吧?”
猫儿掩嘴打了一个哈欠,摇摇头,小脸往爹爹怀里一埋,她才不做蜡烛呢!“爹爹,囡囡要困觉。”
顾四牛抱着小女儿柔声说道:“好,乖囡,爹爹带你再去睡一会。今天囡囡作孽了,这么早起来!”
王氏笑道:“你们去吧,囡囡还小,禁不起山路颠簸。”
顾福轻点妹妹的小鼻子,不顾妹妹娇声抗议,抱过她亲了她肉嫩嫩的小脸好几下,才说道:“小糯米团子!将来出嫁也黏着爹爹、姆妈跟你一起吗?”
王氏笑骂的打了他一下:“没规矩!都快当爹的人了,还尽欺负你妹妹!”
顾福听了王氏的话,脸不由自主的红了一下,瞄了南瓜一眼,轻咳一声,正经的说道:“姆妈,那我们走了。”
王氏说道:“去吧,早点回来。”
“哎!”
到底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就算是一向古板迂腐的顾福,这几天也活泼了很多,多了一点男孩子的调皮,猫儿撇嘴,才十三岁的小男孩,平时板着个脸充什么男人啊!随即她皱了皱眉头,顾福才十三岁,刚刚发育,精子弱,就算南瓜能怀孕,能生的出健康的宝宝吗?猫儿想了一会,不由嘴角略略抽搐,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就算她说出来了,估计也没有会信,更不要说她根本不能跟家人讨论这个问题了!
王氏摸摸女儿的小脸,爱怜接过女儿,拍者她的身子说道:“阿囡乖,再睡一会,今天起来的太早了!”她抱着女儿去了床上。
猫儿打了一个哈欠,一接触到软软的被褥,合眼就睡着了。
“猫儿,快起来!快起来!”猫儿睡的正香的时候,被人大力的晃醒。
“红菱?”猫儿掩嘴打了一个哈欠,睁开眼睛看到是红菱,不由疑惑的问:“怎么了?”
“猫儿,快起来,桂花姐回家来了,穿的好漂亮,你快起来,带我去她家看她。”红菱兴奋的说道。
“桂花姐?”猫儿摇摇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下,疑惑问道:“谁是桂花姐?你自己不能去吗?”
“你睡傻了!桂花姐不就是你大伯家的二姐吗?”红菱推着她说道:“就是在县里王员外家当大丫环的桂花姐啊!”
猫儿歪头想了片刻,她恍惚记得桂花是她大堂伯家里的二女儿,六岁被大堂伯买到了有钱人家做丫鬟,听说混的不错,现在成了大丫鬟了。
红菱催促的说道:“快起来!快起来!”
猫儿翻了一个身说道:“不去,要去你去,我要睡觉!”
红菱嘟嘴说道:“我刚听迎春说,她去看桂花姐的时候,桂花姐给了她一个花儿,戴着可好看啦!”
猫儿哭笑不得,“你这个小臭美。花有什么好戴的?又不是如花?”她嘟哝的说道。
“哎呀!我不管啦,你快起来!起来啦!”红菱拼命的摇着她。
猫儿被她摇的睡意全无,只能起身穿衣,“好好好!我起来!你别急啊,反正人一时也走不了。”她取了牙粉、牙刷漱口。
红菱不停催促道:“快点梳头,我们去晚了,说不定就没花儿了。”
猫儿说道:“知道了,你总要让我洗脸吧。”
红菱说道:“那你快点。”
“好。”
桂花
红菱虽催的急,可猫儿也没精简自己洗脸的步骤,她先用浸了桃李花的山泉洗脸,再用一块雪白的茧丝蘸满了丝瓜水涂在脸上,最后在脸上涂了一点浸泡了栀子花的山茶籽油。
红菱见她的举动,不由愣愣的问道:“猫儿,你干嘛擦干了脸,又在脸上涂水?”
猫儿懒得跟一个才三岁的娃娃解释什么叫化妆水,就随口说道:“为了更漂亮。”早上起来的时候,姆妈已经帮她梳好头了,可是她一睡就又散乱了。她散开头发,用木梳蘸了一点山茶籽油,从头顶梳到发尾,梳了十来下,才开始编辫子。
红菱早就忘了要去看桂花姐的事情,好奇的围着猫儿的梳妆盒看着,“猫儿,这是胡粉?好香啊!”她兴奋的举着一盒泛着淡淡的粉红色的粉末问道。
她羡慕的望着猫儿那精致的梳妆盒,是四牛叔给猫儿做的呢!可惜爹爹不会做木匠活,不然她也能有这么漂亮的梳妆盒了。
“不是,是香粉。”猫儿瞄了一眼说道:“涂在身上会香香的,你喜欢拿去吧。”她随口说道。
有人说到了古代最不方便的就是缺少卫生棉和化妆护肤品,她还没到用卫生棉的时候,化妆护肤品她倒是不觉得麻烦。她前世不大化妆,就喜欢用中药美容,脸上涂的大多是纯天然自制的化妆品,到了古代以后,她空闲时间更多,使用的材料也是无污染的,比现代要好了许多。
红菱开心的问道:“怎么用?”
猫儿说道:“随便你涂在身上那个地方都可以。”不过只是掺了桃花水的紫茉莉的种子粉,涂在那里都行。
红菱见她把一条大辫子梳的整整齐齐,散乱的小头发全部用小梳子梳了进去,发梢处还用一根红头绳吊了一个小小红色的藻井结,不由羡慕的摸着结子说道:“猫儿,你这结子打的真好看。”
猫儿见她一脸羡慕,便问道:“你要重新梳头吗?我会梳头,这还有结子。”
“好!”红菱开心的说道,连忙乐颠颠的往小板凳上一坐。
猫儿起身说道:“你坐下。”
红菱的头发有些枯黄开叉,猫儿换了一把自己平时不用的木梳,蘸了一点头油给她梳了两条整齐的小辫子,系上红头绳,又在发尾出各坠了两个小小的如意结。
红菱开心的捧着铜镜左看右看,猫儿又用一只自制的粉扑蘸了一点香粉洒在红菱的脸上和脖子上,“好香啊!”红菱开心的说道:“猫儿,这是四牛婶给你买的吗?”
猫儿说道:“不是,是二哥帮我做的。”
红菱羡慕的说道:“你哥真好。”她嘟起小嘴说道:“我哥就不会帮我做香粉。”大哥他们从来不会理她,而几个小哥哥又只会欺负她。
猫儿说道:“你哥会帮你买啊!你要什么,你大哥不帮你买了?”
红菱一听,眉开眼笑的说道:“是啊!上次哥哥还给了一盒漂亮的红胭脂呢!”
猫儿一听,嘴角一抽,难怪她上次把脸涂成了猴子屁股,原来是莫大哥又买了一盒胭脂给她啊!她走到厨房,从温洞里取出热水和小半碗白粥,先不急着喝粥,而是到了一碗温水慢慢的喝下,又掏出一个花红、小半个玉米和一个烤的香甜的小红薯,“你吃过了吗?”
红菱闻着烤的香喷喷的红薯,咽了咽口水说道:“吃过了。”话虽这么说,还是接过猫儿递来的红薯大口的吃了起来。
猫儿把玉米、豆浆和花红都吃了,又喝了半碗豆浆,才起身舀水漱口道:“我们走吧。”
红菱开心的拍手说道:“不知道桂花姐会不会给你花儿戴。”她亮亮的大眼睛里全是对漂亮绢花的渴盼。
猫儿说道:“要是姐姐给了我,我一定送你。”
“真的?”红菱开心的双眸闪闪发亮。
猫儿说道:“我不骗你,要是有一定给你。”她又不喜欢戴花。
“猫儿,你最好了!我最喜欢你了!”听着红菱天真的话语,猫儿轻轻的笑了:“是吗?”
“当然!”红菱开心的笑声传出了老远。
猫儿含笑看着神采飞扬的红菱,这才是孩子啊!内心已经是大婶的某人沧桑的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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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囡,你怎么来了?”猫儿刚走到大堂伯家,就听到姆妈的声音,她笑眯眯的软声说道:“我同红菱过来玩。”她拉着王氏的衣摆说道:“姆妈,是不是桂花姐姐今天回家了。”
王氏笑眯眯的抱起猫儿柔声说道:“姐姐在里面休息呢!”她嘴上说着,脸上却极是不屑。
猫儿正疑惑间,就听到一旁有人说道:“呸!不过是个丫鬟罢了,大家过来看她,她还摆起谱来!”
红菱嘟着小嘴跑到猫儿身边说道:“猫儿,她们不让我进去,说是要不相干的人回避。”
猫儿见外头停着的两辆大马车,房里几个穿戴整齐的妇人,心里暗自思忖道:“这不是跟袭人回家一样吗?看来这位桂花姐姐还不是一般的大丫鬟,该是通房吧?”
这时从里面走出一个小丫鬟对王氏说道:“你可是梅香姑娘的三婶?姑娘让你进去呢!”
猫儿听着“姑娘”这个称呼,就肯定了桂花通房的身份,梅香?应该是主子帮她改得名吧?还真是丫鬟的标准名啊!她笑眯眯的想到。
王氏微微蹙眉,但还是笑着跟着小丫鬟走了进去。她本来好好的在家绣花,是桂花派人叫她过去,可她到了桂花家却被人拦在了门外,任她再好的气性现在心里也有点窝火了!不就一个小小的丫鬟嘛?摆什么太太的谱?
内房里猫儿见大姆妈正同一个身上桃红衣衫,下身葱绿裙子的年轻女子说话。她暗笑道居然连衣服的颜色都是一样的,可惜不是百子缂丝银鼠袄和盘金彩绣绵裙,想来一个县里的有钱人家也不能跟豪奢的公侯之家比。只见那女子满头珠翠环绕,脸上涂得脂光粉艳,让已经习惯裸妆效果的她不禁暗叹,啧啧!简直惨不忍睹啊!果然是审美差距啊!
“三婶妈。”年轻女子一见王氏连忙起身迎了上来。
王氏放下猫儿,左右打量着她,欣慰的说道:“二囡囡长大了,变登样了。”桂花也是命苦的孩子,六岁买走之后,这还是第一次回家呢!
桂花眼眶一红,笑了笑,低头看着猫儿问道:“这是六囡囡吧?叫什么名字?长的真漂亮啊!”
王氏笑着说道:“叫猫儿,猫儿叫二姐。”
“二姐。”猫儿唤了一声,桂花轻轻的摸着猫儿的小脑袋,“乖。”
一旁的小丫鬟送了两只簇新的绢花和一对银镯子上来,桂花说道:“三婶妈,这个给猫儿玩吧。”
王氏连忙阻止道:“小孩子送这么贵重的礼物干嘛?快收起来自己用吧。”
桂花笑道:“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是我的一片心意,婶妈你就收下吧。”
王氏把绢花递给了猫儿说道:“乖,拿出去玩吧。”
猫儿接过了绢花,朝桂花道了一声谢,便走了出去,她看桂花的样子,就知道她有话同姆妈说,难怪一向同大拇妈不和的姆妈会到这里来。
一走出门口,就见红菱正探头探脑的往里面看,见猫儿出来了,连忙迎了上来,“猫儿,这是桂花姐给你的花儿?真漂亮啊!”
“漂亮?”猫儿打量着手里的绢花,不过只是两只用布做成的牡丹绢花而已,有什么漂亮的?拉着她的手说道:“走,我们去外面,我给你戴上。”还没有出人家家门,就把头花送给其他人,这行为可不好。
红菱见猫儿似乎还是要把这个漂亮的花儿送给她,便高兴的跟着她出门了。
“猫儿,桂花姐好看吗?”红菱问道。
猫儿想起刚才那女子,五官被脂粉浓浓的盖住,她还真不知道具体长什么模样呢?看轮廓也不是特别漂亮,不过也有可能古人的审美同她不同吧?能做到通房的,该在丫鬟中很出挑了吧?她说道:“好看。”
红菱说道:“猫儿,你说我以后能跟桂花姐一样漂亮吗?”
猫儿细看了红菱一眼,这丫头虽长的黑了一点,可眉目清秀,是个美人胚子,依照她的审美观,红菱将来肯定比桂花好看。这里似乎以白为美,她笑着说道:“你若是能少出去玩,多待在家里,少晒点太阳,让皮肤白一点,就能比桂花姐漂亮了。”
红菱一听忙说道:“我以后就学你,整天待在家里,再也不出去了。”
猫儿戏谑的逗着这小丫头:“你要长得比桂花姐漂亮干嘛?”
红菱说道:“姆妈说,桂花姐马上要当王员外的妾了,将来一辈子吃喝不愁,天天有好看的花儿戴,我也要跟桂花姐一样,将来当员外的妾。”
猫儿目瞪口呆的听着红菱的雄心壮志,半晌才问道:“为什么要当妾呢?”
“不当妾难道还想当奶奶不成?”一声调笑声传来,几个老妈子嬉笑着望着她们,“这两个乡下丫头倒是有趣!”
“长的还真不错,都是美人胚子,说不定将来真能当个妾呢!”
“就跟梅香一样,就陪老爷睡了一晚,肚子里就有了。”
“各人命不同啊!”
“喂,小丫头,要不跟我们回家?我家公子今年六岁,正想找丫鬟呢!你们去当个粗使丫鬟,说不定将来当公子的妾呢!”
几个老妈子说着皆咯咯的笑了起来。
猫儿木着脸听着几个说话完,才拉着红菱说道:“我们走吧,该吃饭了。”猫儿心里暗自想到,都已经怀孕了,还脸上涂这么厚的脂粉,她就不怕孩子受影响吗?
红菱害怕的点点头,紧紧的拉着猫儿的手,跟着她身后,她虽听不懂几个老妈子再说什么,可也大概知道这几个老妈子是在嘲笑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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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回家不过一会时间就匆匆走了,她一走大家也就散了,不过她留下的八卦新闻足够村里好好谈论一阵了。猫儿一边在青石板上练字,一边等着姆妈回来吃饭,却不想王氏回家的时候一脸的怒气,身后跟着大姆妈。
“你走!我们家再穷,也不会卖女儿的!”王氏怒声说道,“我想你怎么突然大方起来!连这么贵重的银镯子都送了!原来打的是这么阴损的主意!”
大姆妈说道:“什么阴损?!什么卖女儿?!说得这么难听!桂花也是想给猫儿一条出路,你看她现在这样子,真真是荣华富贵享不尽!不比在这里当一辈子乡下丫头强?!”
王氏怒声说道:“放屁!我好好的一个女儿,才不做伺候人的事情呢!就算是乡下丫头也比一辈子当奴婢强!你走!再不走,我拿大棒槌赶你出去!”
“你才放屁呢!桂花早说了,大少爷今年才六岁,猫儿过去就是二等丫鬟,年纪大一点就能升大丫环,将来被大少爷看上一个姨娘的名分是逃不掉的!这么好的事情,人家盼都盼不来!怎么是卖女儿呢?!”大姆妈也气了,“女儿反正都是赔钱货,你把猫儿送到了王员外家里,不要你陪嫁,还给你六两银子,将来富贵了……”
猫儿一听脸色都变了,她还真怕姆妈被大姆妈说动了,把自己买去当丫鬟,也不顾自己才三岁,便冷笑的说道:“既然如此,为什么大姆妈不把四姐送过去呢!”猫儿所说的四姐是大伯家的小女儿春花,比猫儿大两岁。
大姆妈一听以为猫儿心动了,便说道:“你当我愿意把这事给你们家?谁让桂花看不上她妹妹。”
猫儿冷笑的说道:“怕不是看不上,而是怕今天送进去了,明天卷着草席出来了吧?”嘴上这么说,可从刚刚大拇妈的话语里,她大约能猜出桂花为什么选她?那春花也不知道怎么长的,跟桂花同时一个姆妈养的,可一张脸就跟捶过的大饼一样,难怪桂花看不上。
大姆妈一听变了脸色说道:“你胡说什么!什么卷草席出来?小孩子家家口没遮拦,这等犯忌讳的话也是你能胡说的?”
猫儿淡淡的说道:“大姆妈,我劝你回去劝着点二姐,不要心思大大了!她就一个几两银子买来了的丫鬟,能当上通房也算是她的福气了。好好顾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将来说不定能开脸做个小妾,不要再想着其他弯弯绕绕的幺蛾子!好好伺候着她家老爷才是真的!别真当王家奶奶是泥塑的菩萨!”
大姆妈脸色都变了,抖着惨白的嘴唇,如同鬼怪一般看着猫儿,尖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猫儿定定的望着大姆妈,淡笑的说道:“你不知道,可别人知道,大姆妈下次有机会提醒一声二姐,别以为自己有了孩子,就万事大吉了,那孩子还是一团血肉呢!”
大姆妈抖着嘴唇颤抖的说道:“不愿意就算了,何必咒人死的!你这小娘鱼怎么这么不懂事?!”
猫儿幽幽一笑,阴森森的说道:“大姆妈,我可从头到尾没讲那犯忌的字,倒是大姆妈你,好好的要拆散人家至亲骨肉,拿人命开玩笑,你就不怕天道报应、冤魂索命吗?呢?”最后一个字“嗯”字,语气特别重。
猫儿早就知道古人迷信,故意这么一说。而其她也知道自己才三岁,怎么义正词严的说话,都会让人觉得很搞笑,还不如说得阴森森一点,也好吓吓她。也巧她话音一落,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大姆妈吓的尖叫一声,连招呼都不打,撒腿就跑。
狗血剧
王氏被女儿同嫂子争锋相对的场面弄得惊住了,直到顾四牛回家,把门口的铜盆不小心踢翻了,才回神说道:“你好好走路不行吗?毛毛躁躁的!”她嘴里说着顾四牛,可不住的打量着的猫儿,眼底尽是怀疑的神色。
猫儿一见王氏的眼神,心里一咯噔,不由暗怪自己,“完了!太冲动了!”
顾四牛连气也来不及喘,便拉着王氏的手说道:“老大的那个贼婆娘呢?你可别听她瞎说,我们可不买女儿!”
王氏没好气的说道:“你当我傻子啊!你放心,那翘辫子被你家女儿吓走了!”
“阿囡?!”顾四牛满是疑惑的看着猫儿。
猫儿无辜的说道:“我哪有这个本事,大姆妈是被爹爹吓走的。”
王氏拉着女儿的手,“阿囡,你告诉姆妈,是谁告诉你,你二姐想害死你?”她不住的打量着女儿,眼底满是怀疑。
猫儿睁着大眼睛,满是无辜的说道:“我在门口听王家的婆子说,王家的大少爷是大奶奶生的,大少爷身边的丫鬟都是大奶奶的人,桂花姐想在娘家找个女小倌送到大少爷身边,大奶奶是肯定不答应,到时候那个女小倌肯定会被大奶奶随便找个理由活活打死。”
其实那些婆子再嘴碎,可不会把主子之前的争斗这么大刺刺的说出来,但猫儿听道,桂花似乎已经怀孕了,而大少爷不仅是王员外的嫡子也是唯一的孩子,又听到桂花想送娘家的亲戚去大少爷身边当丫鬟,猫儿便大致猜到桂花的想法了。
她心里暗自冷笑,这桂花真当人家大奶奶是白痴?她也不听听这王家奶奶的名声。这王员外可是出名的风流,身边小妾通房无数,家里大妇也是出名的贤惠,就可惜子嗣不旺。光是这条,她就敢肯定这“贤惠”的大妇手段有多好,一个大字不识的乡下丫头想跟人家斗?不是找死吗?
至于说大奶奶准备打死桂花送进去的丫鬟的,就纯粹是她胡诌了,为的就是让王氏打消了把她当去当丫鬟的念头,她现在的小日子过得挺滋润的,没有想当然丫鬟想法。也解释一下,为什么她会知道这么多。
王氏一听怒骂说道:“马英花那个贱人,居然害我女儿!我非打死她不可!”说完卷了袖子,就要出去。
顾四牛连忙拉着她说道:“好了,别闹事了,你这么一吓,将来她是不会来我们家了,别多事了,我们把孩子看看好就是了。”
王氏嗔道:“呸!你看你们顾家人!不帮衬你就算了,还处处算计你!现在连阿囡她们都不放过。”
顾四牛无奈的说道:“他们好歹都是我的亲人,总归断不掉的,我知道你委屈,这件事情就算了,小时候我受了大哥不少照顾。”
王氏说道:“要不是看在大哥的份上,我非去找她马英花算账不可!”
顾福、顾禄等人回家的时候,听说了这件事情,顾寿性子最爆,一听就跳了起来,“可恨当时我不在,不然非一个大耳刮子扇她出去不可!”
顾四牛竖下脸,重重的放下碗筷说道:“你胡说什么?!这么没大没小,大姆妈是你长辈!你书都白读了!”
王氏不忿的说道:“怎么允许你们家人买我女儿,不许我儿子说几句?在家装什么大老爷样子,有本事去你哥那里闹!”
顾四牛没好气的说道:“这不是没答应嘛!”
王氏哼了一声,但也没再说话。大家吃完饭,各自梳洗睡觉不提。
猫儿原以为这件事情就过去了,却不想第二天早上却发生了一件让她措手不及的事情!
“阿囡,桂花给你的花儿呢?”王氏早上起来给女儿梳头,不见了昨天的头花,不由奇怪的问道。
“我给红菱了,”猫儿说道,“红菱她喜欢。”
“你这个傻小人,什么好的都藏不住,老是被红菱骗走,以后不许跟她在一起玩了。”王氏没好气的说道。
猫儿弱弱的说道:“是我自己要给的。”
王氏爱怜的轻拍女儿的小脑袋:“笨丫头!”
猫儿嘟哝了几声,摇了摇小脑袋,奶声奶气的说道:“红菱比我小,姆妈不是你教我要多让着红菱的吗?”
王氏语塞,刚想说话,门口气势汹汹的走进来一群人,为首的正是大姆妈马氏。
猫儿看到马氏身后跟着的人,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的黄袍道士和两个瘦不拉几的小道士,心里不由咯噔一声,不动声色的放下手里的头花,佯装害怕的扑到王氏怀里。
“马英花,你这是干什么?想打架吗?”王氏怒气冲冲的问道。
马氏笑眯眯的说道:“我说弟妹啊!你误会了!我是来给你家猫儿驱邪的!”
王氏骂道:“驱邪?放你娘的屁!我家猫儿好端端的,去你娘的邪!”
马氏说道:“那可不一定!她昨天说的话像是三岁孩子说的吗?肯定是鬼上身了!弟妹啊!你现在不除了那妖孽,小心将来后悔啊!”她闲适的掏出手帕扇着风。
王氏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女儿,想起她昨天说的话,手不由松开了,猫儿心里大急。真想破口大骂,可她明白,自己要是再闹下去,真要被人当妖孽抓了!她心中狠狠的骂道:“淑女报仇,十年不晚!马英花你给我等着!”
马氏一见王氏松了手,心中一喜,连忙一把抓过猫儿小身子往地上一推,一个手持桃木剑的老头,举着剑说道:“妖孽,还不现形!”
“哇--”凄厉的哭声响起,“姆妈--”地上小玉人儿坐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喊,“姆妈--囡囡痛痛--抱抱!”她心中大汗,这大拇妈从哪里找了这个一个活宝来?可惜哥哥他们都不在,不然一定会狠狠地揍他的!
王氏一见女儿哭,心里就后悔了,连忙要上前阻止,被马氏一把拦住,“我说弟妹,现在可不能心软啊!这妖孽要是留了下来,你可是害了孩子啊!”
王氏既心疼女儿又担忧妖孽去不掉,急的团团转。顾家的响动,早就惊动了左邻右舍,大家皆跑出来看热闹,还有人正端着碗筷吃饭呢!
红菱也跟着大壮嫂出来,一见猫儿哭,她眼珠骨碌一转,转身就往地里跑!坏人,欺负猫儿!我找顾家爹爹来揍你们!猫儿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给红菱,早就把红菱收服的死心塌地了!
猫儿见红菱往地里跑,心里松了一口气,正待哭的更大声,突然一盆腥臭黏糊还带着腾腾热气的东西往她身上一浇,她冷不丁吸了几口进去,呛得治咳嗽,几乎被熏晕过去!
等回神才发现自己身上居然被人撒了狗血!她“哇!”一声,把早饭全部吐了出来。猫儿心里恨得把马氏杀了,她硬生生的忍住,哭的更大声了,“哇--姆妈--爹爹--囡囡怕--”
见猫儿如此凄惨的样子,别说王氏后悔了,红着眼就要往里面冲,连一旁大壮嫂都不忍心了,“我说你们消停一点,这么折腾一个孩子,不怕遭报应!”
马氏把王氏牢牢的扯住,心里冷哼,死孩子,看我不作死你!王氏和马氏厮打了起来,
“报应?!呸!我们这是积功德!帮人除妖孽!”那道士一点烧着符纸,一边嘴里不停的咕哝。
猫儿嘴上虽哭,可身体没动,她害怕若是那些人因为自己反抗而揍自己一顿的话,她这小身板可禁不起折腾!只要道士没有什么暴力举动,她很确定自己不会有什么危险!她眼珠骨碌一转,既然他们要去妖孽,她干脆晕过去再说!
如果她是真的孩子,这么一番惊吓折腾,还不知道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呢!她心里暗暗一冷,告诫自己,以后怎么都要低调做人!不管什么事情,她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这里可是人命不值钱的古代!她不怕死,可害怕自己死后以后要是在穿越怎么办?说不定自己这次穿越就是老天爷对自己的惩罚呢!她这辈子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多做好事,多积福,死的时候已经要喝上一碗孟婆汤再投胎!
“除妖孽?!放你娘的狗屁!老子打死你这个妖孽再说!”一个海碗大的拳头狠狠的一拳打到了道士的脸上,那老道瘦弱的身体顿时飞了出去,呈抛物线的往外加速运动,最后重重的落在了黄土地上,扬起了一片飞尘。
顾四牛血红着双眼,“你他娘的!欺到老子家里来了!今天老子不打死你,老子不叫顾四牛!”他一把狠狠的抓起已经鼻子冒血的道士,举起拳头再次往他的脸上揍!
这时王氏的尖叫声让他回过了神,“阿囡!”王氏急红了眼,把马氏的头发扯了一把下来,马氏疼的直哼哼的时候,她跌跌撞撞的跑上去抱起已经晕过去的女儿,“都是我不好!姆妈该死啊!我家阿囡怎么是妖孽呢!”她摇了摇女儿,见她没声息,还以为女儿死了,心里慌了半晌,哭天喊地的嚎了起来,其实猫儿是被王氏摇晕了,一时岔气了,没回神而已。
顾四牛一听妻子哭嚎,还以为女儿真死了,更是急红了眼,他生了九个儿子才得了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当成眼珠子一样疼!他喘着粗气,瞪大了一双血红的牛眼,一拳一拳重重的、狠狠的往道士身上打,打到道士嗷嗷的乱叫。
王氏嚎了半晌,回头恶狠狠的看着马氏,马氏正捂着自己掉了一小半头发的头皮,疼的直吸气的说道:“我告诉你,你别乱来,我是你嫂嫂!”
“嫂嫂?!谁你家亲戚?!你害死我家女儿,我跟你拼了!”王氏扑了上去,压在马氏身上,张嘴狠狠的咬住马氏的耳朵。
马氏疼的杀猪似的嗷嗷直叫,“杀人啦!顾四牛家的杀人啦!”
猫儿暗自翻个白眼,“爹爹、姆妈,你们快过来把我抱进去啊!虽然是热狗血,可现在是秋天啊!血冷了我还是会着凉的!”
这时南瓜听到了消息,连衣服也顾不得洗,急急忙忙的往家里跑,才一进院子,就见倒在地上满身血淋淋的猫儿,她脚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猫儿?!猫儿--”她吓得哭了起来。
一旁的村人见闹得如此,几个老成的害怕闹出人命,连忙招了几个汉子,把顾四牛和道士分开。大壮嫂和几个粗壮的媳妇,硬是把王氏和马氏分开,马氏捂着耳朵活蹦乱跳,简直就是一出血淋淋的狗血剧啊!猫儿一把抹开脸上的狗血,心里暗自感慨!
南瓜见猫儿在动,欣喜的爬到了猫儿身边,“猫儿!”
“唔--”慢慢的睁开眼睛,“嫂嫂,囡囡冷。”她在不醒来,就要闹出人命来了!不仅那两人会被打死,她也会被冻死的!身上的狗血已经开始凝固了,粘腻腥臭的感觉,让她非常不舒服。
“姆妈,猫儿没死!”南瓜抹了一把眼泪,抱起猫儿往房里跑,王氏一听女儿没死,连忙挣脱开大家的桎梏,跌跌撞撞的跟着进屋了,顾四牛一听爱女没事,也清醒了很多,举着碗口大拳头对着道士说道:“滚!下次再让我看到你来,我打死你!”
道士早就打的鼻青脸肿,一听到这话,连桃木剑都不拿了,爬起来撒腿跑,一边跑一边还说道:“风水轮流转,你小心哪天过来求你道爷我!”
一旁吓得缩成一团的小道士连忙追上,“师傅,等等我们!”
马氏也捂着耳朵坐在地上,打着滚哭骂道:“你这杀千刀的顾四牛!当年你饿的跟猪抢食,还不是我家大牛给你吃给你住!你这杀千刀的!没良心的!养出一个妖怪女儿!”
顾四牛愧疚看着马氏冒血的、看上去摇摇欲坠的半边耳朵,嘴唇动了动,这时王氏从房里奔了出去,手里举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四牛欠你的!我不欠你的!我砍死你这个贼婆娘!”
马氏一看王氏满身狗血,杀气冲天的样子,吓得一骨碌的爬起来,转身拔腿就跑,“你等着!我让我家大牛来教训你!”
王氏挥舞着菜刀说道:“你们来一个老娘砍一个!”
屋子里猫儿满足的泡在暖暖的热水,双目紧闭,暗暗责怪自己昨天还是太冲动了!要是自己当时不说那话,姆妈也不会答应让自己去做丫鬟的!猫儿自省,确实自己这几年日子过得太舒服,又觉得这里是乡下地方,文化层次也低,有点看不起这里人的古人,把这里的人都当成白痴了!
现在好了,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古人可能文化水平都不高,可不代表人家是傻子!看来自己以后要更低调一点,多跟红菱在一起,好好学学她!说起来,今天还要多谢谢这个小妮子,不枉费平时这么疼她!唔,明天给她弄点好吃的。
在王氏抽抽噎噎的哭泣声中,顾四牛大约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听完他就骂道:“没脑子的蠢女人!你想害死阿囡?”
王氏哭哭啼啼的说道:“我哪里要害她?你没见她昨天的样子,我也是为她好啊!”
顾四牛气的浑身发抖,“蠢女人!他们随口瞎讲你就信了?你忘了水生家那小倌是怎么死的吗?不是也叫人过来跳大神,把孩子惊倒了,三天就死了!你也想囡囡死吗?”
王氏哭的说道:“我哪里知道他们会做的这过分!”
“你做姆妈的不能看管孩子,要你有什么用?!”顾四牛怒声推开王氏,转身就去找大夫。
王氏知道顾四牛在气头上,也不敢回嘴,坐在地上哭的昏天地暗,南瓜也在一旁抹着眼泪,猫儿睁开眼睛,软软的叫了一声:“姆妈,囡囡不疼,囡囡没事。”
王氏听着女儿稚气的话语,搂着她哭着说道:“阿囡--”
猫儿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下能混过关了吧?以后就应该没有会怀疑她了。对于顾四牛骂王氏的话,她心里颇是不以为然,平时家里的孩子都是王氏照顾的,他一点精力都没有付出,凭什么在这里骂人?王氏平时何等的泼辣爽利?可在顾四牛真正生气的时候,连嘴都不敢回,古代还真不是女人能待得地方,她暗暗叹气。
赚钱愁
或许一般的孩子会被一盆狗血给吓坏,可是某人毕竟只是伪萝莉而已,洗了一个热水澡,窝在被窝里睡了一晚上之后就活蹦乱跳了!让原本担心不已的顾家人松了一大口气。
让猫儿惊讶的是,她的大伯第二天一早就带了一个猪头、四只肘子、二十只鲜蟹过来看她。
猫儿虽然现在想到大姆妈心里就发堵,可大伯父毕竟是父亲的哥哥,古代家族观念可是很重的,他们家也不可能为了她,而不跟亲人老死不相往来,再说大伯父还是很疼她的,就甜甜的叫了一声,“老伯伯。”
顾大牛爱怜的摸摸她的小脑袋,“乖,好好休息,等你好了以后,我让你哥带你去镇上玩。”
王氏端了一盏盐笋泡茶上来说道:“大哥,你太客气了,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过来呢?你拿回去吧!”
顾大牛接过茶水喝了一口说道:“弟妹你开玩笑了,哪有送人的东西再带回去的?”
王氏说道:“可是我们家也不能收这么多东西啊!四牛回来知道,要说我的!”
顾大牛说道:“没事,收着吧!”他了一口气说道,“我们家困难的时候,你还怀着三倌儿,都把口粮分了我们一份,这点东西算什么?”
王氏叹气的说道:“大哥,咱们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客气话。”
顾大牛说道:“唉,你大嫂就是那个脾气,你多担待一些,别理那个死女人。就当她的话是放屁!”
王氏笑了笑说道:“大哥你别这么说,是我太冲动了,嫂子也是担心桂花。”
顾大牛叹气说道:“桂花?唉,你说的也对!这几年家里条件好些了,想把她赎回来,就算没有现在的富贵,可好歹是个自由身,能嫁个小户人家好好的过日子不好吗?可她们母女偏偏--算了!”顾大牛一拍大腿说道:“不提她们了!这二十只新蟹是你大侄子特地去阳澄湖抓来了的,正好给你们送来尝个新鲜。”
王氏欢喜的笑道:“既然这样,大哥你今天别走了,留下来吃午饭吧!我去把猪头和几只鲜蟹煮了,让四牛好好陪你喝一盅。”
顾大牛一听就笑着说道:“好啊!我也好久没跟四牛好好喝上一盅了!”
王氏让南瓜把顾四牛叫回家,自己则挽起袖子,系好围裙,下厨做饭。
“姆妈,囡囡也要学做饭。”猫儿突然娇声说道,她很早就想学怎么用灶头烧饭了,老槐村里物质丰富,能做好多好吃的食物,可是大家烧法就太简单了!她要是能学会怎么用灶头,她就可以下厨烧饭了。
王氏说道:“不行!你病还没有好呢!”
猫儿往王氏身上扭着,“不嘛!囡囡要跟姆妈学做饭。”
顾大牛说道:“弟妹,猫儿这么懂事,你就带着她在身边学做饭好了。我们这里的女孩子虽家家都娇养,可厨艺、女红也是从小都不能落下的,不然将来可找不到好婆家。”
王氏听顾大牛说的在理,就抱起女儿说道:“大哥,你坐一会,四牛马上就回来了!”
顾大牛抱起在他身上蹦跶的顾全说道:“没事,我跟全倌儿玩一会!”
王氏抿嘴笑了笑说道:“好!”
厨房里,猫儿目瞪口呆的看着王氏提着一只硕大的猪头,用炭火把猪脸上的猪毛烧干净,然后把猪头浸在了清水里。
“姆妈,猪头!猪头!”猫儿瞪着大眼睛惊叫道。
王氏欢喜的笑道:“是啊!猪头呢!好久没吃了,亏得你大伯送来,你爹喝酒的时候,最爱吃猪头肉了!”
猫儿呆呆的说道:“猪头也能吃?”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猪头也有人吃啊!
王氏说道:“怎么不能吃?你姆妈的烧的猪头肉可是整个村里都有名的。你可要好好跟我学学!”她得意的说道,把顾大牛带来的新蟹提到井边,舀了井水洗刷干净,用稻草一个个的扎紧放在一个大铁锅子里。
“姆妈要不要把螃蟹给炖了?囡囡帮你!”猫儿步步紧跟着王氏屁股后面。
王氏说道:“不用,螃蟹要吃热的,冷了就腥了,我们先烧猪头。”
她回到厨房里,用一根长柴禾安在灶内,舀了一锅水,把那猪头从清水里提起起来,用钳夹拔净余毛。猪面朝下放砧板上,拿起菜刀用力的把猪头从后脑中间劈开,挖出猪脑,剔去骨头,割掉耳朵。
王氏一边切肉,一边告诉猫儿,那个需要那个不需要。等灶上的水煮开之后,王氏把猪头肉放入大锅内,用旺火煮了片刻,撇去浮沫,用一大碗红油酱,并冰糖、茴香、姜片等料,上下锡古子扣定。一个时辰不到,整个猪头烧的皮脱肉化,香味弥漫了整个厨房。王氏让南瓜拣整齐的放了一大盘子,又开了一坛子米酒,给顾大牛和顾四牛送去。又把螃蟹放在大锅里,隔水煮了一起来。
“阿囡,来吃,这个猪鼻子肉最好吃。”王氏挟了一筷子就要喂猫儿,猫儿这辈子长这么大,第一次“花容失色”转身就往外边跑,一边跑还一边说道:“我喊小哥过来吃!”
“这孩子!”王氏又好气又好笑,把肉放在一旁,“真是不识货!”
猫儿跑了出去,拍拍自己的小胸脯,太可怕了!小脸扭成一团,猪鼻子也能吃?想想就恶心!
“小哥,小哥,姆妈让你去吃饭。”猫儿喊着顾全说道。
顾全扭着身子说道:“不,我要跟老伯伯一起吃。”
顾四牛皱眉想把小儿子赶下去,顾大牛连忙摆手说道:“好,全倌儿就陪着老伯伯吃饭。”他挟了一筷子肥肉给顾全吃,顾全吃的津津有味,满嘴流油。
顾四牛见女儿呆呆的看着儿子吃肥肉,以为她也馋了,抱起女儿,也挟了一筷子要喂女儿。结果小丫头脸蛋一扭,嫩嫩的小脸皱成一团,“囡囡不要吃肥肉。”
顾四牛无奈,“刁丫头。”他换了一筷子瘦肉,喂了女儿才说道:“乖,到你姆妈那里吃饭去。”
猫儿从顾四牛怀里滑下来,对着爹爹做了一个鬼脸,“哼,坏爹爹,我才不稀罕跟你一起吃饭呢!臭臭!”说完就往厨房找姆妈去了。
“这鬼丫头!”顾四牛爱怜的笑骂了一声,继续跟顾大牛一起喝酒。
顾大牛说道:“四牛,玉倌儿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找门亲事了。陈先生在的时候,对我们老顾家可是尽心尽力,我们可不能亏待了人家的独苗苗。”
顾四牛叹气说道:“我也知道,可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
顾大牛说道:“我这里倒是有个不错的人家,人家也有那个意思,就是身份有点低了。”
顾四牛问道:“什么人家?”
顾大牛说道:“就是镇上孙员外家的女儿,家里只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女儿今年十岁,儿子今年才三岁。孙员外和孙婆子年纪都大了,怕等不到儿子长大,就想找个能撑起门面的女婿,将来能提携舅弟一把。”
顾四牛疑惑的皱眉问:“难道他们想玉倌儿入赘?”
顾大牛摇头说道:“那倒不是,就是找个人品好的女婿,将来给他们养老送终,照顾舅弟的。只是这孙员外家里,世代是行商。”
顾四牛摇头:“世代行商?不行,太低了。”
顾大牛道:“孙员外和孙婆子都是难得好人,孙姑娘听说习得一手好女红,人也贤惠。家里也有几房家人服侍,是个殷实人家。”
顾四牛说道:“可好歹陈先生是秀才,家里世代书香门第。”
顾大牛说道:“四牛,我知道你想给玉倌儿找个门当户对的。可是人家门当户对的人家,肯把自家女儿嫁给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吗?这孙家不仅女孩子人品不错,家境也不错,出身虽低些,可也是良民,玉倌儿就是要有这样的岳家将来才不会过的太差啊!”
顾四牛沉吟了片刻说道:“你让我再想想。”
顾大牛说道:“行,反正孙家的女孩子年纪也还小,能再等上一段时间。”
王氏端了一盆热气腾腾的大蟹上来,“来,大哥,吃蟹。”
顾四牛拣了一个雌蟹,扳开了露出了黄里透红的蟹黄,“来,大哥,吃蟹。”
顾大牛不客气的接过了螃蟹,“你别忙了,自己也吃,蟹我还是会剥的!”他一边吃,一边还给顾全剥好螃蟹。
厨房里,王氏摆了一个小桌,南瓜、猫儿也在剥螃蟹吃。王氏进来说道:“等过几天,你爹爹空些,我就让他多捉几只蟹来,我们剥蟹粉吃。”
猫儿听的眼睛一亮说道:“好啊!姆妈剥好了,要给囡囡下蟹粉面吃!”
王氏点点她的小鼻子,“小馋鬼。”
顾大牛吃完蟹回家的时候,已经喝的醉醺醺了,还是顾福和顾禄把大伯父送回了家。马氏冷着脸,让儿子把顾大牛接了进去,就“碰!”一声,关上了门。
两人摸了摸鼻子,也不计较马氏的态度,王氏也留了几只大螃蟹给他们,他们急着赶回家吃蟹呢!晚上顾家人一边吃蟹一边听着顾福带来的好消息。
“什么?这么早就让你去考秀才了?!”顾四牛不敢置信的问道。
“是的。”顾福说道,“不仅是我,玉倌也要去考。”
猫儿一边辛苦的跟碗里的白米饭作战,一边听着哥哥带回来的好消息。学堂里的先生已经推荐他们去县里童试!这个好消息让顾四牛和王氏欢喜的不知道该什么才好!
猫儿这时才知道原来陈君玉的父亲没去世之前,就是村里的教书先生。陈先生生前同顾四牛关系很好,顾家的几个孩子在陈先生那里读书,顾禄、顾寿也是念过书的,只可惜陈先生去世后,去新学堂束脩太多,两人就缀学在家读书了。
这时顾全拉着顾福说道:“大哥,什么是童试?”
王氏也说道:“对啊!福倌儿,你跟我说说,你们那个童试要考什么?考几天啊?”
顾福笑了笑,看到不仅是小弟,连小妹也仰着小脑袋,双目亮晶晶的望着他,他弯腰一手抱起一个弟妹说道:“我们童试要考三次,先是明年二月去吴县考县试。考完县试以后,在四月份的时候去去苏州府考府试,要是原是县试、府试都过了,我们就是童生了!然后要去顺天府参加江南省学政院试,等考上之后,我们就是生员了,也就是大家一直叫的秀才。”
猫儿瞪圆了眼睛,认真的听着哥哥的解释,原来不是每个人都能去考童试的。律法规定贱籍之人以及其子孙三代都不能参加童试,祖上有作奸犯科的人和父亲是主考官的子女也不能参加童试。
县试要有4名村人和1名秀才保举,府试要求5名村人和一名秀才保举,院试则要求有6名村人和2名秀才举保方可参加考试。原来考个秀才都这么麻烦啊!难怪古代读书人地位高了!要是哥哥他们能考上秀才,说不定家里日子就会好过来了,姆妈和南瓜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还要去金陵考试?”王氏不由发愁了,“这路费怎么办?”连顾四牛也沉默了!大家看到两人的样子,皆停下了说笑。
顾福刚想开口说道,就被顾四牛打断:“有爹在,你们给考个秀才回来才是正经!”顾四牛嘴上虽这么说,可眉头也皱皱的紧紧的,手下意识的从怀里掏出烟丝卷上,闷头抽了起来。
顾福、陈君玉的路费一共需要五两银子,对于顾家来说,五两银子是比较大的数目,但拼拼凑凑顾家还是能拿出来的,最麻烦的是还是给考官送礼的银子,还有两人考上后去府学读书的费用。顾四牛因父亲也是秀才,心里多少有点数,算了一下两人起码要四十多两银子!四十多两银子,都足够在镇上买上一套大房子了!
而他们家一年开销也不过五两银子而已。顾四牛和王氏翻遍了家里铜钱,也才勉强凑了二十二两银子。一两银子=两贯钱=两千个铜板,剩下的二十多两银子要四五万个铜板!她要打多少结络,姆妈要绣多少条手帕才能存够啊!猫儿无奈的叹气,她真的很没用啊!在家里这么缺钱的时候,她也实在憋不出什么一下子赚大钱的法子。
就算是打结络,她也从卖货郎那边也渐渐了解到,其实这里的中国结水平已经很发达了,只是民间会打的样式也就这么几种,很多繁复的结络在宫廷和豪门大户里流传。只有那些繁复的结络,才能卖得出价钱,但那种结络就算猫儿打了,卖货郎也不会收,因为他没那么大的本钱收购,在东山镇这种小地方,也没有多少人会买这么贵的结络,毕竟有钱的还是少数人!
再说目前最大的问题,她外表只不过是一个三岁的孩子,就算提出什么赚钱的建议,父母也不会采纳的。她要是做得再过火一些,这次就不是洒狗血这么简单了,而是要被烧死了!猫儿微微蹙眉,她可不想再闹上一次。她唯一能帮着家里做的就是,每日除了必要的锻炼之外,就是坐在床上打结络,尽量的帮姆妈把结络打好,颜色配的更漂亮,以求能赚更多的钱。
不仅是她,王氏也手里针线活不离手,晚上也燃起油灯在灯下做活。猫儿无数次惋惜,自己年纪太小,而王氏也没有教过自己绣活,不然她一定靠绣活赚钱,听卖货郎说,技术高超的绣娘,甚至能靠一人来养活一大家子吃饭!南瓜也是做完了家务之后,织布机要响到快天亮才停下。
顾四牛每天除了种地之外,晚上木工活干个不停,甚至连顾禄、顾寿也不下地了,每日不是帮顾四牛的忙,就是拿着书店赊来的书籍,靠抄书来赚钱。陈先生在世之时,对他们教育很严格,顾家几个孩子都写了一手的好字。
若不是顾四牛坚持不许顾福、陈君玉两人帮忙,恐怕两人也会跟着顾禄他们一起抄书了。看到家人如此为他们筹集路费,两人说不出什么感动的话,只能越发的用功读书了!可即便如此,想要在一年内存满二十三两银子,对于顾家来说就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就在一家人愁眉不展的时候,一天夜里来的人,给全家人带来了希望。
血浓于水
“四牛!”顾大牛扛着锄头从地间走来,“走,我们去二牛家喝酒去。”
顾四牛摇摇头,“不了,大哥,我想早点回家,我还有活呢。”这几天的劳累加上沉重的压力,让他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顾大牛拉住他说道:“事情再急,总要有休息的时候,走,我们去二牛家。”说完不顾顾四牛的拒绝,拉着他就往顾二牛家里走去。
“奇怪,今天还不回来?”王氏倚着门,嘴里喃喃的说道。
“四婶妈,四叔现在在我家,我姆妈让我过来跟你说一声。”顾二牛的家的长子金狗憨憨的走过来说道。
王氏说道:“你四叔在你家?还有谁在吗?”
金狗说道:“还有老伯伯、三叔。”
王氏听了笑道:“我知道了,金狗吃过了吗?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
金狗憨笑的说道:“不了,我先回家了,姆妈还在等我吃饭呢!”
王氏回头对南瓜说道:“你爹不回来吃饭了,我们先吃吧。”她抱过顾全给他喂饭。猫儿则拒绝了南瓜的喂饭,捧着爹爹特地给她打到的小木碗筷小口小口的吃着饭。大家没什么心思吃饭,草草的扒了几口之后,就开始干活了。
王氏摸摸女儿的小脑袋说道:“乖囡,去跟小哥玩吧,不要老是打结子了。”
猫儿仰起小脑袋说道:“姆妈,我喜欢打结子,不喜欢跟哥哥爬树。姆妈,教囡囡学绣花吧。”
王氏听了女儿的稚气话语,想笑可是眼泪却忍不住流了下来,人家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可猫儿也太懂事了,全倌儿跟她一样大,还什么事情都不懂呢!
“姆妈,你别哭,你哭了,囡囡心里难受。”猫儿搂住王氏的脖子娇声说道。
“好,姆妈不哭,乖囡是姆妈的小心肝。”王氏抱着女儿的小身体说道:“来,姆妈教你怎么绣小草,乖囡给自己绣条小草手帕。”
“好!”猫儿笑开了小脸,笑得很满足。虽然自己这辈子投胎的人家很穷,可她过得真的很幸福。
就在猫儿在为自己的第一条手帕奋斗的时候,顾四牛喝的醉醺醺的回家了,王氏连忙让南瓜给顾四牛煮浓茶去。自己扶着顾四牛说道:“怎么喝这么醉?”
顾四牛双目通红,含混的说道:“我没醉。”
王氏没好气的说道:“是!你没醉!”
顾四牛打了一个酒嗝,一股酒气混合着烟草的味道从他的嘴里传出,猫儿立即捂住了鼻子,脸皱成一团,“爹爹,臭臭!”
顾四牛哈哈大笑:“爹爹臭臭,乖囡香香,乖囡让爹爹香香。”说着抱起小女儿亲亲她肉嫩嫩的小脸。
“姆妈!--”小丫头急的小脚乱踢,“坏爹爹,坏爹爹--”
王氏又好气又好笑的抱过小嘴翘的可以挂油瓶的小女儿,“福倌儿,把你爹扶到房里去。都一把年纪了,还欺负女儿!”
顾福一直愁云满面的脸,看到爹爹逗妹妹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是。”
顾四牛推开长子的手,认真的说道:“我没醉,我今天高兴!”
王氏无奈的说道:“好好!你高兴!你说你高兴什么?”
顾四牛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包裹,踉跄的走到桌前,打开包裹,里面赫然是一包碎银子,“你们看!”
“你哪里来的钱?”王氏大吃一惊,拢起来掂了一下,估计有十七八两左右。
“是哥他们给我的。”顾四牛眼红红的说道,“这是大哥、二哥、三哥他们一起凑出来的钱。”顾四牛顿了顿道:“珠娘,不管他们之前做了什么事,他们都是我哥,哪家有什么困难,大家都会帮忙的。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王氏抹着眼泪说道:“你真以为我是这么小气的人?你看猫儿那件事情过后,我说过什么了?我去闹过了吗?”
顾四牛微笑的说道:“我就知道你不是小气的人。”
猫儿趴在王氏怀里心里非常感动,亲人终究是亲人,血毕竟浓于水。而更大的惊喜,在一家人称碎银子的时候,王世泽骑着一头骡子送了五十两银子过来。
“大哥--”顾四牛身体微微颤抖,嘴巴张了又和上。
王世泽说道:“别说了!你们若是还认我这个大哥,就把这钱拿上!”他斩钉截铁的说道:“我知道你是想要把家里的地卖了!可是你忘了,你下面还有五个孩子!买了地,你们将来怎么过活?钱,我不是送你的,是借给你的,等孩子考上了,再慢慢还我。”
顾四牛说道:“大哥,我这里已经有二十多两碎银子,我不需要这么多钱。这么多钱,我不能--”
王世泽挥手打断了他的话道:“别跟我客气,孩子以后读书还是要钱的,这钱就当是借给福倌儿和玉倌儿的,我等着他们还我!”
顾四牛眼眶红了红,如果他只有这两个孩子,他是肯定不会堂哥和舅兄给的钱的!可是--
王氏用衣袖抹了一下眼角的泪水,对顾福和陈君玉说道:“福倌儿、玉倌儿,你们过来,跪下给舅舅跪下。”
两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王世泽连忙扶起他们说道:“你们这算什么?!”
“哥,我--”王氏哽咽了一声。
王世泽叹气说道:“钱再赚就有了,可是福倌儿和玉倌儿的前途不能耽搁。”
顾福说道:“舅舅,我们不能要这个钱,我就不信,凭着我们的本事,考不上秀才!何必要花这个冤枉钱!”
陈君玉也点头说道:“对,我也不信,我就没那个本事自己考上!”
王世泽吹胡子瞪眼的望着他们,“你们两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傻小人,以为秀才真这么好考?你们不用银子打点他们,就是在考场上,也能把你们整的死去活来!”
连顾四牛也摇头叹息的说道:“穷秀才、穷秀才,可考上秀才的真正能有几个穷的连饭都吃不上的?你看我们村里能有几个去学堂读书的?你们啊--”他望着王世泽说道:“大哥,这银子我收下了,大恩不言谢,将来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做的,一句话,我们拼死也要帮你做到!”
王世泽拍着他的肩膀说道:“还是那句老话,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只要两个孩子好,就什么都好了!你也是有福气的人,能有这多儿子!唉--”
王氏眼眶一红,王世泽什么都不缺,唯一的遗憾就是嫡妻孙氏只给他生了一个女儿。
王世泽唠叨了几句之后,就又匆匆骑着骡子走了,顾四牛回头对几个孩子沉声说道:“你们一定要记住,今天是哪些人帮了你们!要是你们以后要是忘了本,就给我离开这个家!”
“是。”大家皆应了。
猫儿知道舅舅家里比他们是好多了,可是要一口气拿出五十两银子,也不是容易的事情!还有三个伯父,他们可都是一辈子在地里刨食的农民,能凑出二十多两银子--她偷偷的拭去流下的眼泪,她还是幸运的,能遇到这好的家人。
赚钱的日子很辛苦,即使后来伯父们和舅舅送了银子过来,一家人也没怎么放松过,都希望能早日把钱还上。日子过的辛苦,可也过得很充实,这种齐心协力的感觉,让大家的心更贴近不少。连南瓜,顾家人也渐渐的对她宽容了不少,尤其是大哥,对南瓜好了许多。这让猫儿松了一口气,对于这个大嫂,猫儿总有着莫名的好感,因为南瓜符合她心里一切对古代劳动妇女的印象--勤劳、善良,同时也懦弱!她希望南瓜能过得好。
顾福和陈君玉考试的这大半年过的很辛苦,可获得的代价也是丰厚的,顾福和陈君玉是同年考生中年纪最小的,可两人都很争气,甚至两人还都考上了吴县仅有二十个名额的廪生!消息传来的时候,王氏甚至欣喜的晕了过去!
而猫儿则是在想,听说廪生一个月有廪米六斗、每年还发五两廪饩银。而顾家这么一大家子人拼死拼活干了大半年才赚了六七两银子,他们两人以后不干活,每年还能拿这么多钱,果然养家糊口还是应该男人来做的。猫儿打定主意,一定要好好监督两个哥哥努力读书,顾家的脱贫致富就全靠他们了!赚钱真的很辛苦啊,实在不适合她这种已经被养成米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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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子,有出息!比我们都有出息!”王世泽一边用力的拍着顾四牛和陈君玉的肩膀,一边大着舌头说道:“四牛,不枉费你一番苦心啊!”
顾四牛也有些醉了,一边大口的喝着女儿酿造的野葡萄酒一边傻笑的望着两个孩子。至于顾福和陈君玉早就被众人灌得只知道傻笑了。知道两人考上廪生之后,村里的乡亲都过来祝贺,宴席也从中午吃到了深夜,大家都喝得心满意足的散了。
因王世泽住在镇上,王氏见他喝得醉醺醺的,不放心他走山路,便把他留了下来,想不到王世泽兴致居然如此好,见顾家里还有野葡萄酒,就让王氏烫了,跟顾四牛两人继续喝了起来。看着两人烫葡萄酒的举动,猫儿除了无语还是无语。
王氏没好气的白了他们一眼,拉着女儿说道:“阿囡,我们去厨房弄解酒汤。”
猫儿纠结的望着自己辛苦酿造的葡萄酒就被人当水一样灌了了!太--太暴殄天物了!要不是顾四牛每天都爱喝点酒,她又觉得用粮食酿酒浪费,她也不会拿山里的野葡萄酿酒。幸好古代很早就有果酒和花酒了,拿葡萄酿酒也不算太出挑。算了,只要大家喝得开心就好!猫儿自我安慰的想到。
“南瓜,你去煮些浓些的茶汤给你爹他们解救。”王氏笑着说道,再看看南瓜的肚子,心里更是开心。福倌儿考上了秀才,南瓜也有两个月身孕了,他们老顾家的日子开始好过了!
“哎。”南瓜也乐得合不拢嘴,抓了一把新鲜的茶菜放滚水里煮。
猫儿知道酒后饮茶解酒是极度不健康科学的,她也不好明着阻止,便拉着南瓜的手说道说道“姆妈、嫂嫂,给你吃个好东西。”她从厨房里抱出一个小坛子,拍开上面的封泥,找了一双干净的筷子,把里面的东西拨弄了一点出来。
“这是什么?”王氏惊奇的问道,一粒粒黑团团从坛口滚了出来,外面似乎还包了一层叶子。
“梅子啊!”猫儿说道,“隔壁大壮婶教我做的腌渍梅子,姆妈,你常常。”
王氏拈了一粒,剥开了外头已经发黑的叶子,尝了一下,“这是腌梅子?酸酸甜甜的怪好吃的!你大壮嫂家的梅子可没这么好吃。”
猫儿笑眯眯的说道:“嘘!娘,我嫌光拿糖腌不甜,偷偷加了枇杷膏熬的,外面的叶子是薄荷叶子,所以比大壮婶的好吃。”
王氏笑骂道:“小机灵鬼,”她回头对南瓜说道:“你也尝尝,你都有身孕了,吃着这个最爽口。”
南瓜应了一声,也拿了一个含在嘴里,不由眼睛一亮,“真好吃!”
猫儿见她们都爱吃,不由笑弯了眼睛,起身说道:“姆妈,你们休息一下,我来给爹爹煮解酒茶。”
南瓜连忙起身说道,“不用了,我来吧。”
王氏笑着拉着她说道:“你也休息一会吧,你都忙了一天了,身子要紧。让你妹妹做好了。”
南瓜眼眶一红,有些受宠若惊的“哎”了一声。
猫儿取了一盏薄铫子,倒入了一些热水,取了一点蜂蜜,在加入几粒梅子,其实她是想做八珍醒酒汤的,但家里没那个条件,只要用蜂蜜水和梅子将就一下了。她爱惜的摸摸蜂蜜罐子,在现代蜂蜜水是她每天必喝的,何曾把这么一点蜂蜜放在眼里?可是到了古代,这点蜂蜜还是舅舅送来给南瓜补身子的,是极为珍贵的东西。
“你们在吃什么?”顾四牛摇摇晃晃的带着满身的酒气走了进来,王氏连忙起来,扶着他嗔道:“你怎么进来了?喝得这么多。”
顾四牛大着舌头说道:“我渴了。”
猫儿连忙将醒酒汤倒出,分了几盏,王氏服侍着顾四牛喝下,南瓜端着剩下的几盏,送到外头去。
顾四牛喝了醒酒汤之后,清醒了一会,见桌上的一碟梅子,就丢了几粒到嘴里,觉得满口生津,精神一振,不由对猫儿说道:“这梅子好吃,你送去给你舅舅吃。”
猫儿笑着应了一声端了梅子出去,让舅舅和哥哥都缓些喝酒,喝点醒酒汤,吃点梅子。
王世泽摇头晃脑的拈了一个,慢慢的剥去外头的薄荷叶子,一股沁凉的甜味扑鼻而来,放入嘴里满口生津、细腻美味,酸甜也正合适,心里大觉爽快,“这梅子好吃!”
猫儿笑着说道:“舅舅爱吃,你就带一坛回去,家里有好多呢!”大壮嫂是教了她怎么做腌渍杨梅的,可那不过只是一个幌子的,她这个梅子是照着网上看来的梅子做法作的,里面虽没有叫什么珍贵的药料,也有不少生津补肺的好东西,比如枇杷膏、薄荷之类的。
王世泽笑道:“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时顾禄摇摇晃晃的走了上来:“舅舅,我跟着你做生意,好不好?”他喝的满脸通红,双目晶亮的望着王世泽。
王世泽摇头笑道:“这怎么行呢?你好好的书不念,学做什么生意?”
顾禄拧着头说道:“我不喜欢读书,读书不能赚钱,我要赚钱,我要给家里盖大房子!我要跟舅舅一样!”
顾禄正在同王世泽说话的时候,“哐当!”一声碗落地的声音,把已经喝得醉醺醺的众人震得半醒了。
新的一天
顾四牛铁青的着脸走从厨房里走出来,“死小人,你胡说什么?!好好的书不念,去做什么生意?!”顾四牛怒喝的说道。
他声音响得如同打雷一般,吓了大家一跳,猫儿浑身一抖,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陈君玉眼疾手快,一把她楼到怀里,安抚的拍着。
王氏也唬了一跳,结结巴巴的说道:“四牛,你好好说话,被吓到孩子。”
顾禄也吓了一跳,酒也醒了,可依然坚持说道:“我要跟舅舅学做生意,我不要再读书了!”
王世泽见顾四牛一脸怒气,连忙拦着他说道:“好了,跟孩子好好说话,你把孩子都吓坏了。禄倌儿,你告诉舅舅,为什么要学做生意?”
顾四牛喘了一口气说道:“说!你为什么不肯读书?!”
顾禄憋着气,大声的说道:“我不喜欢读书,也不想家里再这么穷下去!”
“你说什么?!你有胆再说一遍!”
“我不要读书!我要赚钱!我不想家里连给哥哥考试的钱都没有!”
顾禄的话,宛如一把尖刀,狠狠的戳进了大家的心里,顾福和陈君玉握紧拳头,尤其是陈君玉,一张脸立即变得惨白。
猫儿连忙伸手楼主他的脖子,小脸亲昵的蹭蹭他的脸蛋,陈君玉回神,爱怜的摸摸猫儿的小脑袋,勉强的对她笑了笑。一时房里寂静无声,只有众人的呼吸声。
过了片刻之后,顾四牛随手举起南瓜洗衣的棒槌,“我打死你这个不上进的孽畜!”
“四牛!”
“爹!”
“四牛叔!”
“哇!--”
一时间,王世泽、王氏的阻止声,顾福、陈君玉、顾寿跪下的哀求声,夹杂着顾全的哭声,都响了起来,猫儿一见小哥哭了,也瘪瘪小嘴,哇哇大哭起来了。
王氏心疼的扑到顾禄身上,一把抱住他哭喊的说道:“你敢打孩子,我就跟你拼命!”
陈君玉跪在地上,跪行了几步,抱起被他留在椅子上的猫儿哄到:“猫儿乖不哭,别怕,玉哥在这里!”
顾禄把王氏扶到一旁椅子上坐下,然后跪在了地上,“爹,你打死我吧!你不打死我,我就要跟舅舅去学做生意!”
顾四牛气的浑身发抖说道:“士农工商!商人是什么东西,你知不知道?你舅舅拼死拼活赚钱,买了这点地是为了什么?!你知道吗?!”
王世泽也说道:“禄倌儿,你还小,不知道我们行商的地位。唉!你爹说的不错,不然我干嘛买了这么多地?不就是为了求个地主的身份?你爹为什么要让你们读书呢?”
顾禄说道:“我明白,我都明白!可是我们家,大哥已经是秀才了,我不怕!”他环视了家人一圈说道:“大哥和玉哥考秀才就花了五十多两银子,以后考举人呢?考进士呢?寿倌儿也到了说亲的年纪,聘礼呢?贵倌儿、全倌儿要去学堂读书,这么多年的束脩呢?还有猫儿,猫儿以后要嫁人,没有一份体面的嫁妆,能说个好人家吗?难道这么都靠亲戚借吗?”
王氏听了顾禄的话,失声痛哭。顾四牛呆了半天,棒椎落到了地上,他沉声说道:“赚钱的事情,不是你该想的!你现在只要好好读书就行了!”
顾禄惨然一笑说道:“爹能怎么赚钱?难道就一直白天种地,晚上干木工活吗?铁打的身体也熬不住啊!还有姆妈,这些天绣活做下来,眼睛都开始不好了!大嫂整天织布,腰都直不起来了!还有猫儿!这么小,就天天给我们打结子--”他哽咽的一声说道:“隔壁的红菱还只知道天天玩呢!”
猫儿从陈君玉的怀里探出小脑袋怯生生说道:“哥哥,囡囡不喜欢跟红菱玩,囡囡喜欢打结子。”
众人听着她稚气的话语,不由勉强扯了扯嘴角,顾四牛神情缓和了不少。陈君玉爱怜的揉揉她的小脑袋,“猫儿,跟大嫂一起去困觉好不好?哥哥给你热羊奶去。”他把猫儿递给南瓜,准备去给猫儿热羊奶。
南瓜连忙说道:“我去热。”她知道现在的事情,她根本插不上话。
猫儿乖乖的任南瓜抱着去房里,王氏也抹着眼泪,要把哭闹不休的顾全抱去房里,顾四牛粗声说道:“不许去!让他留下看看,自己的几个哥哥是怎么想着家里的!”
王氏哭喊的说道:“你把孩子都吓到了!”
顾四牛说道:“狗屁!猫儿都知道天天打结子给家里赚钱,他整天只知道疯玩!都被你惯坏了!这样下去他有什么出息?!让他留下!这里没你的事情!”
王氏被顾四牛一吼,无法,只得把小儿子塞到大儿子怀里:“你看着点你弟弟。”
顾福连忙点头,接过被爹爹骂了一下,不敢大声哭,只敢抽抽噎噎哭泣的小弟,王氏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客厅。
厨房里南瓜生了一个小炉,放上了一盏薄铫子,把今天新挤的羊奶,放上花生、杏仁和白茯苓粉,煮沸了,就喂猫儿喝下。猫儿喝了羊乳之后,南瓜抱着她轻轻拍着背,拍了数十下猫儿打了个嗝,就倚在了南瓜怀里,沉沉的睡去了。王氏同南瓜两人两两相对,皆竖起耳朵听着客厅里的谈话。
客厅里,顾福说道:“二弟,你别去了,我已经跟玉倌说好了,等年后,我们就去镇上找个人家当教习先生,加上廪米和廪银就足够家里嚼用了。”
顾禄说道:“大哥,我跟你不一样,你从小就爱读书,我只比小一岁,可你已经考上了廪生,而我呢?不过只会写几个字而已。”他自嘲笑了笑,“还不如跟着舅舅做生意呢!家里有你一个读书的,就够了!”
顾福欲言又止,最后叹气一声,手狠狠的往做桌子上一捶。
王世泽沉声说道:“禄倌儿,做行商可不容易,有时候要奔波万里啊!家里有再多的绸缎,你也只能穿粗布衣服!”
顾禄说道:“我不怕,我有的是力气!在外面奔波,要穿什么好衣服?”他说的倒是实话,顾家的几个孩子也不是纯粹死读书,便是顾福和陈君玉有时候在农忙的时候也会帮忙下地。
王世泽说道:“做行商要吃苦,可不比读书那么轻松了!”
顾禄说道:“舅舅,我不怕吃苦!”
顾四牛看着王世泽说道:“大哥,你--”
“四牛啊,你啊!就是火爆脾气!”王世泽轻拍他的肩膀说道,“其实禄倌儿说的也对,家里有福倌儿一人读书也够了。”
他见顾四牛想要反驳,继续说道:“四牛,你听我说。孩子大了,你就该放手让他们去闯!禄倌儿才十三岁,就是让我跟着做一两年生意,觉得不合适了,再继续读书也才十四五岁,还有的时间。你这么压着他,孩子说不定真不喜欢读书呢?”
顾四牛拧着脖子说道:“做生意有什么不会呢?这还要学!”
王世泽脸一板说道:“你放屁!做生意怎么不要学?!你忘了你当年跟我一起出去做生意的时候被人骗的事情了?”
顾四牛老脸一红,他对舅兄一向尊敬,见舅兄这么一说,也不敢反驳。王世泽劝道:“不如让孩子跟着我去一趟,让他吃些苦头,说不定他知道自己不合适了,自己就死了那个心了。跟着我,你怕什么?”
顾禄一听,眼睛一亮,连声说道:“对啊!爹爹,你就答应我吧!我跟着舅舅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顾四牛闷头沉吟了半晌,最后狠狠的灌了一碗酒,瞪着二儿子说道:“做生意可以,要是让老子知道你嫌苦中途偷溜,老子打断你的腿!”
顾禄一喜,大声的说道:“不会,要是我半途而废,爹爹打死我,我都没话说!”
王氏和南瓜在里面听了大家的谈话,两人不禁眼泪汪汪,王氏用袖子抹着眼泪说道:“不知不觉,禄倌儿都这么懂事了!”
南瓜憨笑的说道:“姆妈,您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王氏点点头,望着南瓜的肚子笑道:“你能给我生个孙子,我就更有福气了!”
南瓜脸一红,连忙起身说道:“我去收拾碗筷。”
王氏哑然失笑,笑着摇头。
自那天晚上,顾禄提出要经商之后,顾寿几天后勇敢的提出,自己也不想读书了,想跟着顾四牛下地和学木匠手艺。
自打顾禄事件之后,顾四牛对儿子们不读书的火气也小了很多,其实他心里也明白,老二、老三也确实不是读书的料,读了这么多年书,除了能写一手好字之外,连一篇像样的文章也写不出来,可他就是不甘心。再说他这些年,年纪渐长,家里的农活也渐渐有力不从心的感觉,家里家境拮据,忙不过来的时候也没钱请短工,也就默许了顾寿辍学跟着他下地学手艺了。
顾寿学做木匠手艺之后,最开心的就是顾全和猫儿了,因为顾寿为了练手,一口气给他们做了好多个木头玩偶给他们玩。在猫儿看来,顾寿的木雕天赋,可比顾四牛好上太多了!说不定他以后能靠木雕赚点小钱呢!
王世泽的急性子,顾禄也迫不及待的跟着舅舅出去做生意,两人也商量好了,也不在家过完年,一个月后就出发。王世泽正想去合浦去贩珠,去凑本钱的时候,就让顾禄在家好好准备一下。临走前的一个月,王氏手里针线不离手,把顾禄所有要带走的衣服都缝补了一遍,一口气给他缝了二十双鞋子,还把特地多纳了几层鞋底。
顾四牛则埋头给顾禄打行李箱子,顾寿在一旁打下手。猫儿趴在爹爹身后,津津有味的看着爹爹干木匠活,爹爹做家具真牛!连个钉子都不用一个!
“囡囡,去别处玩,好不好?这里脏兮兮的!”顾四牛对着跟在屁股后面的爱女柔声哄道,心里很是无奈,要是小儿子在这里调皮,他早一巴掌扇他出去了。
顾寿手里晃着一个已经打磨的很光滑,绝对不会有一根木刺的木头娃娃说道:“猫儿,这个给你,出去让嫂子帮你做件小衣服,猫儿就能帮小娃娃穿衣服了。”
猫儿笑的双眼弯成了月牙形,“谢谢三哥!”她把木头娃娃放入自己的小荷包,然后伸着嫩嫩的小手,天真的问道:“爹爹为什么不在箱子上装个轮子,就跟牛车一样,这样这个木头箱子就能被牛牛拖走了,不用二哥自己搬了。”
顾四牛怔了怔,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兴奋的跑起女儿把她往王氏怀里一塞,“乖囡太聪明了!”说完自己转身就往工房里跑,门一关,不一会里面就传出了刨木的声音。
猫儿嘟着小嘴佯装不悦的往王氏怀里蹭,王氏抱着她笑骂道:“你这个小磨人精!”
猫儿心里松了一口气,好在爹爹没怀疑。但即使是怀疑,她也要提出这个想法,不然二哥这么远的路,还要搬着木箱子太辛苦了。只可惜她现在太小了,不会编藤箱,不然她以后一定给二哥编个藤箱。还有等自己女红再学一段时间,她就给二哥做个背包,二哥你等我再大一点吧!她眉眼笑的弯弯的想到。
在一个月后,那天,天还没有亮,顾禄就在家里的依依不舍的目光下,随着王世泽离开了东山镇。猫儿趴在南瓜的怀里,顾全趴在顾福怀里,两小哭的好不凄惨。
顾禄揉揉弟弟的小脑袋说道:“傻小子,哭什么,让妹妹看笑话!”
顾全哽咽了一声,慢慢的止住了哭声,顾禄爱怜的抱过妹妹,爱怜的亲了一下,“乖囡囡不哭了,哥哥回来的时候,给你带花儿戴。”
猫儿哽咽的说道:“囡囡不要花儿,囡囡要哥哥早点回来。”
顾禄揉揉她的脑袋说道:“好!哥哥一定早回来。”
王氏一边哭一边骂道:“你这个不孝子!就把我们留下来自己走了。”
顾四牛憋着气,瓮声瓮气的说道:“好了!儿子出去见世面是好事,你哭什么?!晦气!”他回头看着二儿子,说道:“你是大人,注意好好跟着你舅舅,听他的话。”
顾禄点点头,把猫儿递给陈君玉,跪下给顾四牛和王氏各自磕了三个响头。王氏哭到在地上,南瓜连忙把王氏扶着。
顾禄依依不舍的看了大家一眼,就起身跟着舅舅走了。
“玉哥,囡囡舍不得二哥。”猫儿小脸埋在陈君玉的脖子里闷闷的说道。
陈君玉摸摸她的脑袋柔声说道:“我也舍不得,二哥会回来的,他还要给囡囡买花儿戴呢!”
“嗯--”猫儿闷闷的应了一声。
顾四牛看着儿子离去的身影渐渐的消失了,才撇开头说道:“回去吧!”
王氏由南瓜扶着离开了,顾福弯腰抱起顾全,一行人缓缓的往家里走路,清晨缓缓升起的朝阳暖暖的照在人的身上,猫儿突然想起了斯嘉丽的一句话,“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她揉揉哭肿的眼睛,无论如何,家里会越过越好的!
红烧肉(一)
天还没有亮,淡淡的薄雾漂浮着,沁凉的空气带著湿意和草香,猫儿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缓缓的收回了鸟戏的最后一式。现在她的生活很规律,每天早睡早起,起来以后她先做一些暖身运动之后,然后开始练习舞蹈基本功,最后再打一套五禽戏。
跳芭蕾是她没那个条件练习了,再说就算有能条件练习,她也不会练习。当年学跳芭蕾是因为不知道学芭蕾是一件对自己很残酷的事情,不仅把两只脚跳的变形了,走路还成了外八字。幸好当年她嫌苦,学了三年后死活不肯再跳了,不然说不定还会把身材跳成洗衣板。现在她是说什么也不会再跳那个火坑,要不是这些舞蹈基本功,能塑身兼拉伸韧带,她连这些基本功也不会练习。
而五禽戏是她小学三年级上体育课时学的,那时来了一个很年轻很帅的体育老师,从第一式开始,教了他们一个学期,把整套的五禽戏全部教会。因为她有舞蹈功底,所以是全班学的最快的,那帅哥老师还让她这个体育白痴做体育课代表。为了体育课代表的面子,她是全班五禽戏学的最认真也是最好的一个。
后来那个老师教了他们一学期,就离开学校了。等老师走了之后,大家才知道他居然是全国武术冠军。年幼的她带着对武术冠军的崇拜和对帅哥的怀念,每天坚持不懈的练习,大学毕业在家做了宅女之后,为了不让自己身体出现问题,练习的越发的勤快了。现代那么多诱惑,她都没有放弃锻炼,更不要说到了无聊的古代了!
她唯一遗憾的就是,为什么别人连瑜伽都能修炼出内功来,而自己修炼的是中国最传统正宗的武术却什么感觉都没有?她摸摸下巴,自己果然没轰轰烈烈干大事的命!做完运动之后,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猫儿一进厨房,就见南瓜正忙得热火朝天,微微诧异,“大嫂,你怎么不多睡一会?”
南瓜憨厚的笑了笑说道:“习惯了,到了点就醒了。”
猫儿无奈的笑了笑,熟练的把葱花、榨菜切成末,把紫菜撕碎,见炉上的豆浆开了,就把事先兑好比例的酱油、香醋到了进去,等豆浆再次沸腾,从炉上取下豆浆,撒上葱花、紫菜、榨菜和虾皮,又递了几滴麻油,一锅香喷喷的咸豆浆做好了。
家里她爱吃原味的豆浆,爹娘爱吃甜豆浆,而其他人都喜欢吃咸豆浆,所以早上起来,南瓜都要烧两锅豆浆。猫儿平时是能帮忙就帮忙,现在王氏几乎不管灶上的事情了,全是她跟南瓜两人做了。
南瓜一手拎起大枣粥桶,一手端着豆浆,猫儿连忙接过了粥,“嫂嫂,你小心点。”她忧心的看着南瓜微微凸起的肚子。
南瓜神色黯了下,随即笑道:“没事,都第四胎了,哪这么娇气!”
猫儿听了也神色一黯,勉强笑了笑,“小心些,总没错的。”
南瓜从四年前怀第一胎开始,生了两个孩子都不到一个月就夭折了,还有一胎就根本没保住。猫儿认为是大哥性 ̄生活开始的太早,精 ̄子太弱,才导致胎儿先天不足。但比起孩子,她更担心的是南瓜的身体,四年之内如此频繁的怀孕生产,产后又没有好好调养,她身体再强壮也会亏损的,可这些她都不是她能说的。
屋里王氏见女儿端着粥进来,连忙说道,“小心烫到。”
猫儿笑着说道:“不烫的。”她把粥放在桌子上,给家人一人舀了一碗,南瓜在一旁给大家倒豆浆。
顾四牛见女儿干活利落,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自己这个小女儿从小就娇滴滴的,原本他会以为在大家的溺爱下养出个娇姑娘,却不想女儿除了模样娇,力气小一点,不能干些重活之外,其他事比谁都能干。
顾全拿了一个白馒头就大嚼了起来,猫儿给他舀了一碗粥说道:“小哥,你吃慢点,别噎着了。”
顾全一边吃一边含糊的说道:“没关系,我要快去学堂了,不然先生又要骂了!”
猫儿哑然失笑,顾四牛抬头狠狠的瞪了顾全一眼,“好好吃饭!像什么样子!”
顾全缩了缩肩膀,不过吃饭的速度还是慢了下来,猫儿笑了笑,又给顾寿舀了一碗粥,顾寿接过粥说道:“猫儿,你坐下吃吧,我自己来。”猫儿一笑,坐下给自己舀了一碗粥慢慢的喝了起来。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四牛家的在吗?”
南瓜忙放下碗筷走了出去,不一会南瓜抱了一个包裹进来说道:“姆妈,刚才王姑子过来,让我把这个给你。”
王氏连忙问道:“她人呢?怎么不进来吃茶?”
南瓜说道:“她说还有事,就先走了。”
王氏打开包裹说道:“阿囡给我看看,这可是地藏经?”
猫儿接过王氏手里的经书,地藏经是她最熟悉的经书,她才看了一个开头就点头说道:“是地藏经。”
王氏欢喜的说道:“我听王姑子说了,家里有人生孩子,念这个经书最好,生出来的孩子各个活蹦乱跳!你先教着你嫂子念,等过几天我忙完了,你再教我念。还有玉倌儿、禄倌儿的亲事,我就盼着他们能早日成亲了!他们一个十八!一个十七了!还有寿倌儿你!都十五岁了!你们这帮死小人,一个个都不让我省心,非把我气死不可!”
猫儿抿嘴一笑,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顾寿闻言忙说道:“姆妈,你别气,上头两个哥哥都没成亲,哪里轮得到我?总要等他们成了亲再说吧?”
王氏闻言,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到也不再说什么了。
顾寿听到王姑子,不由皱了皱眉头,“王姑子?她还有脸来村里?姆妈还不知道她的丑事吧?她把镇上布料铺牛掌柜的女儿藏在自己的庵里同一个小伙通奸,奇*.*书^网事发被牛家告到衙门里,被知县大人褪衣打了二十板!”
王氏啐道:“死小人口没把门,在你妹妹面前胡说什么?”
顾寿这才想起小妹还在,看了小妹一眼,见她低头正在喝粥,便笑道:“猫囡才几岁啊,她不懂的。”
顾四牛轻咳了一声,抬头望了望顾寿,顾寿吐吐舌头不敢说话了。猫儿心里苦笑,默默的把在古代当尼姑这一条给划去了,除非你背后有强硬的靠山,不然古代的尼姑庵大多就等同于妓院,不然红楼梦里怎么会写秦钟跟智能通奸那段呢?
到了古代八年,她也看开了,人生在世,不就是吃饱等死吗?嫁人就嫁人吧!说反正依照父母宠爱她的程度,也不会把她嫁的太差,只要未来的老公没有打骂老婆的恶习,她就谢天谢地了。
王氏说道:“对了猫儿,我昨天买了一些肉,一会你去烧红烧肉,你哥哥他们都爱吃。”
“好。”猫儿点点头说道。今天是大哥、玉哥和四哥回家的日子,难怪王氏会让她烧肉吃。
顾全欢呼一声,“有肉吃了!”
吃完早饭,顾全急急的往学堂里跑,顾四牛下地去,顾寿则赶去镇上看杂货铺,王氏跟着大壮家的一起去找王姑子闲话去了。
“嫂子,你给我打几桶井水上来,碗我来洗吧。”猫儿说道。
南瓜说道:“好,那我去洗衣服了。”
“好。”猫儿点点头,从灶膛里取出一个大铁壶,里面全是热水,她拿了一块丝瓜筋用热水洗碗。洗完碗以后,她就开始打扫家里的卫生。
爹爹说,等大哥他们回来,就商量重新盖房子的事情。顾家的房子还是曾爷爷时候建造的呢!虽是砖瓦房,可已经老旧不堪,房间也太少了,家里这么多孩子,根本不够住。猫儿至今还是跟小哥睡一间房间呢!
要是房子能重新翻建的话,就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了。猫儿嘴里哼着歌,心里很开心,刚出生的时候,她跟着爹娘一起住在的,后来南瓜来了就跟南瓜睡在一起,南瓜嫁给大哥后,她之后又跟小哥住在一起。从出生到现在,她还没有一个人住过一间房间呢!
这几年自从大哥考上秀才之后,家里的日子是越过越好了,顾家名下的土地也是越来越多,甚至还请了两个长工和三个短工一起帮忙种地,难怪爹爹会答应重新盖房子。
大哥和玉哥都在苏州府学里读书,除了固定的廪银和廪米之外,还各自找了一个人家教书,教书每月也有不少束脩。二哥脑子灵活,这几年跟着舅舅走南闯北,赚了不少钱。还在镇上开了一间杂货铺,平时二哥在外奔波的时候,都是让三哥在打理。
三哥一直镇上、村里两地奔波,辛苦是辛苦,可人长进了不少。四哥已经十三岁,大哥认为村里的蒙学已经不适合他读书了,就把他带到了自己身边读书。五哥也被父亲送到了学堂读书,五哥读书聪明,大家都说五哥就跟大哥小时候一样,说不定将来也是秀才。想着想着,猫儿一双眼睛笑了月牙形,她就知道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猫儿,你怎么又在拖地了?”红菱提了一个竹篮进来,“不是前天才拖过吗?”
“前天拖过,今天又脏了嘛。”猫儿一边拖地一边说道:“你坐一会,别乱走,别把我拖过的地方又弄脏了。”
“哎,知道啦。”红菱往椅子上一跳,“你为什么要老是拿热水拖地?”她不解的问道,“这样不是很浪费柴禾吗?”说若现在天气冷,猫儿怕冷,用热水拖地也就算了,可她连夏天都是拿热水拖地的。
猫儿说道:“热水拖地容易干,地上湿湿的老是不干多难受。再说这个热水是我烧饭的时候,顺便烧出来的水,不能喝,只能用来洗碗拖地。”
她记得前世爸妈就一直用热水拖地的,苏州潮湿,尤其是黄梅雨季的时候,要是用冷水拖地,地上会湿上好久,用热水拖地一会就干了。到了古代以后,她一直是用热水拖地的。而这些她专门用来洗碗拖地的热水,是她用一只老旧的大铁壶灌满了水,塞在灶膛的角落里,利用灶膛内的高温把水烧热的,根本不能喝。
红菱看着她拖完地,又拿了一块干净的抹布擦起屋里的家具来,不由撇嘴说道:“就你规矩最多,连抹布都洗的比人家衣服还干净。”村里那家人家的抹布不是黑的?就猫儿天天把抹布洗的比人家的衣服还干净。
猫儿懒得跟她嚼舌,问道:“今天你怎么来了?不出去玩吗?”
“唉,你看,我的花样又绣歪了,你帮我改改。”红菱嘟着小嘴说道,“让姆妈改,她非骂死我不可。”
猫儿瞄了一眼红菱绣得歪歪斜斜的荷包说道:“你等等。我现在没空,要不你去玩,等我改好了,给你送过来?”
红菱说道:“不要。这几天姆妈不让我出去玩,每天不是让我绣花,就是让我扫地,我还不如在你这里玩呢!”
猫儿把家里打扫干净之后,用皂角水把手洗干净,“那我还要做饭,要不你在院子踢毽子玩?”
红菱摇头说道:“一个人踢毽子有什么意思?我看你烧饭吧。”
猫儿笑了笑,“好啊!今天我哥哥他们要回来,我一会烧红烧肉,你中午在这里吃饭吧。”
红菱一听红烧肉,不由咽了咽口水,猫儿烧的红烧肉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红烧肉了!她连忙点头说道:“好啊!好啊!”
厨房里肋条肉已经被均匀的切成麻将牌大小放在一个铁锅子里,她现在最欠缺的厨艺就是刀功了,厨房里的刀她单手几乎拿不起来,更不要说是切东西了,所以王氏一般都会把东西切好了,再给女儿烧的。
猫儿把肉从水里捞了出来,先放入一个小锅里加了清水,先把肉放在小灶上烧。等锅里的水煮开,肉块在水里翻滚着,猫儿就把小锅从炉上取了下来,把里面黑红的血水丢掉,再用清水把肉块洗了一下,才把洗干净的肉放入闷锅中,加适量的清水、料酒浸着。
她一旁忙碌,一边嘴角微微含笑,红烧肉的做法是外婆教她的,外婆一直跟她说过,正宗的苏式红烧肉,除酒、酱油和糖之外,不需要放其他任何佐料,烧出来的红烧肉原汁原味,肥而不腻、酥而不碎、甜而不粘、浓而不咸,滋补而不发胖,乃红烧肉的极品
红菱坐在小板凳上,好奇的问道:“猫儿,你为什么把刚刚那锅水倒了?”
“因为很脏。”猫儿说道,取了一些糠米拌了晒干的蚕沙,先把鸡喂了,打扫了鸡圈,再回厨房洗手,取出浸在料酒中的肉,放在灶上的铁锅里,加适量的清水和山楂干,燃了大火,在灶上烧。忙完了之后,她拉过一条小板凳坐下,“把你的荷包给我看看。”
红菱早就把她跟猫儿的针线竹篓带了过来,“喏,给你。”红菱托着小脑袋见猫儿熟练的给她改荷包的样子,不由羡慕的说道:“猫儿,为什么你这么聪明,我这么笨呢?”
猫儿抬手摸摸她的额头问道,“你病了?”
红菱嘟着小嘴拍开她的手忿忿的说道:“你才病了呢!”
猫儿扑哧一笑,“我哪里聪明了?我到现在毽子都不会踢呢!”
“那不一样啊!”红菱嘟着小嘴说道:“你的绣花就比我好多了,你烧饭也比我好多了。”
猫儿笑着说道:“我三岁跟着姆妈学绣花,四岁学做饭,都学了四五年了,你学几年了?现在知道后悔了?早让你学的。”
红菱哼哼的说道:“你等着,等我学满五年,我也比你绣得好。”
“好,我等着。”猫儿笑了笑说道,“嗯,进步多了,针脚也平整多了。”猫儿一边改她的荷包,一边赞道。
“我也觉得呢!”红菱笑嘻嘻的说道,“对了,猫儿,后天镇上有集市,你去不去啊?”
“大哥他们这几天都要回来,我怕是没空去呢!”猫儿嘴上惋惜的说道,其实她一点都不喜欢去镇上赶集。很早起来不说,到了集市也没有什么好买的东西,人又多的要命。别说是跟现代的大商场比了,就是现代的那些夜市也比这种集市好多了,猫儿叹气的想到,真的很怀念现代啊!
“那可惜了。”红菱惋惜的说道:“猫儿,姆妈答应给我买匹新布,我回来以后,你帮我作件新衣服好不好?”
“好啊。”猫儿剪断线头,把小荷包拉平整:“你看这样如何?”
红烧肉(二)
红菱欣喜的接过小荷包:“太好了,这样姆妈就不会再骂我了!”
猫儿道:“你还是要多练练,你看村里哪个女孩子不会女红的?”
红菱挥手浑然不在意的说道:“哎呀!以后想要买就是了,有什么好学的。”
猫儿无奈的撇嘴嘀咕了一声说道:“你还真想得开!”到底你是穿来的还是我是穿来的?
“什么?”红菱没听清楚。
“没什么。”猫儿摇头说道,走到了灶台前,这时锅里的水已经煮开,肉块在水里翻滚着。她取了一根干燥的新柴禾放入灶内,拨开里面的烧的正旺柴禾,熟练的压下火势,慢慢的开始焐肉。炖、闷、煨、焐是苏帮菜最常见的烧法,而这些烧法需要的就是时间和耐心,由此可见苏帮菜的精细。
红菱一边继续绣着自己的小荷包,一边自卑的想,自己到现在连生火都不会呢!可猫儿已经能用大灶烧菜了。她还会绣花、会做衣服、会做漂亮的花儿、会做香香的胭脂……猫儿好像什么都会呢!她咬着手指想到,她什么能跟猫儿一样聪明呢?
“别咬手指,你不想染指甲了?”猫儿看完火势回来,就见红菱在啃自己的指甲,就轻敲她的脑袋说道,这丫头没事就喜欢天天啃自己那可怜的指甲。
红菱连忙收回了手,对哦!她要把指甲留的长长的才能染漂亮的红色。
猫儿嘴角轻扬,这丫头也算是臭美到极致了,拿起纳到一半的鞋底,继续给二哥做鞋子。二哥这些年走南闯北,最费的就是鞋子了。她和娘每年都要给他做上三四十双鞋子。
“哎,猫儿你听说了吗?”红菱突然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说道。
“听说什么?”她随口问道,她的消息来源就是红菱,这老槐村估计还没有红菱不知道的事情,也不知道这丫头从哪里得来这么多小道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