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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天启悠闲生活》》 · 看泉听风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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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磨人精!”猫儿嘟哝了一声,脱了鞋袜,上床抱着他说道:“好了,一会乖乖喝药,喝完药嬢嬢给你喝甜水,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好!”小柱子倚在了猫儿怀里,笑得甜甜的。

这时奶娘期期艾艾的上前说道:“姐姐,大哥儿的药熬好了。”

猫儿让小柱子喝了半碗白粥,才接过中药,对奶娘说道:“我知道你也不是故意的,这件事情就算了,下次再有这种事情,我可饶不了你!”

“哎!我知道!我下回一定注意!”奶娘连声说道,连连磕头道谢。

猫儿微微蹙眉,对奶娘说道:“好了,你也累了一夜了,先下去休息吧。晚上哥儿还要你照顾呢。”

“是,谢谢姐姐!”奶娘听了,忙颠儿的离开了。

猫儿哄着小柱子喝了药,喂了他几口蜜水。才跟他讲了几句成语故事,小柱子便沉沉的入睡了。猫儿靠在床榻上,手里翻着书卷,想着再编一卷连环画。小柱子是顾家的嫡长孙,又可能是大嫂同大哥唯一的孩子,所以猫儿很重视对小柱子的教育。

从小柱子出生开始,就开始想着怎么从教育他。本来她也想,这么早让学什么成语故事太残酷了,想给他讲讲童话故事。可是先不说来古代这么多年,她早把那些七七八八的童话故事忘得差不多了,就算勉强记得的几个,她也觉得不怎么合适给小孩子讲。什么父亲要娶女儿做皇后啦,这不是提早给她灌输乱伦的观念吗?什么恶毒的后母最后穿上烧红舞鞋跳死啦,这不是教导小孩子提前知道残忍的酷刑吗?

猫儿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中国的一个个成语小故事比较纯洁,教导与人为善,既然是中国人还是中式教育好了。图绘三字经也是她特地编出来的,为了编这本书,她还逼着小哥一句句的帮她翻译三字经,找出其中所有的典故,又怕自己的观点同古人的观点不一样,还让小哥写了评价。话说古代文人的教育还真不是吹的,里面这么多小故事,她看着都眼晕,小哥就这么随手写写,几天就出来了。

她拿了小哥的底稿,设定了人物、场景,断断续续,耗费了四年时间,才完成了这么七卷书册。猫儿掂着着手里这本幼学琼林,想着怎么才能让小哥心甘情愿的再给自己做一次苦力呢?话说自从他跟柳文理成为好朋友之后,就越来越不好骗了!

就在猫儿想着如何诱拐自家小哥的时候,就听到开门的声音,猫儿抬头,只见王氏和顾四牛慌慌张张的走了进来,王氏落泪说道:“我的宝贝乖孙孙呢?好点没有?”

猫儿想要起身,被王氏按住说道:“你也快躺着,昨天一夜没睡,现在还看什么书呢?”

猫儿说道:“我不困,姆妈,舅舅怎么样了?没事吧?”

顾四牛疲惫说道:“你舅舅昨天跟人喝酒,喝多了,回来摔了一跤,脚断了,现在都不能走路了。大夫说了,你舅舅年纪大了,这次断腿,起码要在床上养上半年,我让你四嫂暂时留下照顾他们了。”

猫儿一听,立即说道:“爹爹,我想去看看舅舅。”

顾四牛摸摸女儿的脑袋说道:“先缓一缓吧,你四嫂回了娘家,家里这么多孩子,你大嫂一个人那里照顾得来,你先帮她一下。我已经派人去给你二哥、三哥说了,让你二嫂、三嫂先回家住几天。”

猫儿点点头说道:“嗯,这样也好。”她想了想迟疑了一下说道:“爹爹,要不暂时让小哥也回家?舅舅出了事情,四哥总要过去照顾。家里就你一个人,万一哪天遇到什么事情,你也出门了,家里就连个出头做主的人都没了。昨天晚上,我跟大嫂就吓死了。”说道最后,猫儿撒娇了一下,心里却在想,正好把小哥拐到家里来,让他做苦力,他要是不肯就让爹爹暴力镇压!

王氏搂着女儿,轻拍着她,顾四牛说道:“嗯,你说得对。昨晚是我考虑不周,就留下你们两个在家。你做得很好,想到把你老伯伯喊来。”

猫儿闻言开心的笑了笑,“除了老伯伯,我也想不出其他人了。”她见王氏和顾四牛都一脸疲惫,连忙说道:“爹爹、姆妈,你们先去回去休息一回吧!都累了一夜了。”

“可是——”王氏迟疑的望着酣睡正香的小柱子,猫儿说道:“这里有我呢!你们放心,我晚上的时候,睡过一会,现在一点都不困。”

两人见女儿果然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便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两人到底都有点上岁数了,这么来回奔波,又一夜不睡,的确有点熬不住了。

猫儿等两人离开之后,继续看着幼学琼林,想着构思。午饭的时候,她喊醒了小柱子,喂他吃了半碗粥,又喝了一点蜜水,才哄着他继续睡觉。这时顾家的下人休息了一个早上,也陆续的起来了。

“姐姐,童寡妇过来了,大嫂现在正忙着呢,想让你先去陪她说说话,她一会闲了就过去。”春芽进来说道。

“童寡妇?”猫儿打量着两人,睡了一觉之后,精神好了很多。童寡妇就是桃花姐,因为她去世的丈夫姓童,她又一直守着寡,所以村里都叫她童寡妇。南瓜和桃花年龄相近,平时又比较谈得来,所以桃花一直会来他们家来。

“唔,好,给我换衣服。”猫儿起身,换好了衣服,吩咐了春芽在这里守着小柱子,自己携了秋实的手,走了出去。

柳家别院里

柳夫人正歪在罗汉榻上,就着引枕斜靠着,柳文丽坐在罗汉榻外侧伺候她用药,章嬷嬷侍立在一旁,手里端了一盏参茶。和姨娘正跪在地上,手里捧着铜盆。

柳夫人在柳文丽的服侍下,慢慢的喝完了药,章嬷嬷将参茶端到柳夫人嘴边,柳夫人就着她的手用参茶漱口。和姨娘见状,忙举起铜盆,柳夫人把漱口的参茶吐在了铜盆里。

“你说昨天顾家的大哥儿闹病,又是致远帮忙救人了?”在柳文丽用帕子给柳夫人拭了拭嘴角之后,柳夫人才开口慢吞吞的问道。

“是的。”章嬷嬷笑着说道:“听说是大哥儿贪凉,吃了冰的东西,闹了肚子,是致远少爷让白芨去给顾家的大哥儿看病的。”

柳夫人眉开眼笑的说道:“我就说这个孩子跟我们致远有缘,你看,这不又凑在一起了。”

章嬷嬷笑着点头说道:“是啊!这世上的事情还真是巧啊!顾家几次有麻烦,都是致远少爷出手相救的。”

柳夫人说道:“可不是,而且我都让人去看了八字了,连西园寺的方丈都说,这两人是绝配!等大哥大嫂到苏州之后,一定要想法子把这亲事定下来才行。”

柳文丽张嘴想说什么,可是看在跪在地上的和姨娘,她低头沉默不语。

这时门口的丫鬟说道:“夫人,表少爷来跟你请安了。”

柳夫人一听欣喜的说道:“快请他进来。”

门口伺候的丫鬟连忙给聂瑄打起茜色幔帐,聂瑄跨国花梨木雕花鸟纹落地罩,走进了内室,柳文丽慌忙起身。

章嬷嬷取了一个软垫,聂瑄先给柳夫人请安之后,柳文丽才上前给表哥见礼。章嬷嬷、和姨娘给聂瑄行礼之后,和姨娘恭敬的退了出去。

“姑姑这几天精神好了很多。”聂瑄笑着说道。

柳夫人说道:“嗯,你那个叫白芨的僮儿,医术很好,我吃了几贴药,就觉得身上爽快多了。”

聂瑄笑着说道:“也是表妹照顾得您好。”

柳文丽低头不语,柳夫人佯装不在意的问道:“听说昨天顾家出事了?”

聂瑄说道:“嗯,不是什么大事,虚惊一场而已。”

柳夫人笑着说道:“我还听说,昨天你们吃饭的饭食,都是顾家六娘做的,她的中馈之术不错吧?”

聂瑄含糊的应了几声,顾家六娘毕竟是个没出阁的姑娘家,他如何好去随便评价人家姑娘?

柳夫人笑眯眯的同他说了几句,聂瑄便起身告辞了。

章嬷嬷见柳夫人在聂瑄走后,笑的连嘴都何不拢,不由好奇的问道:“夫人,这表少爷对顾姑娘似乎没什么印象,你为何如此开心?”

柳夫人望了她一眼含笑说道:“你可见过他这多年有哪家姑娘放在心上过吗?他现在居然在意跟我谈论顾姑娘的事情,会坏了人家的闺誉!”柳夫人掩嘴笑着说道:“看来大哥、大嫂这次过来,我们就能去提亲了!”

聂瑄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姑姑算计上了,出了柳家大门之后,就去找顾贵了,他让白芨找了一些养骨的药膳,抄录了一份,让他给自己岳丈送去。

“姐姐,童寡妇送过来的布料多好看啊!你怎么不要呢?”秋实终于忍不是了,开口问道。

刚刚姐姐出去接待童寡妇的时候,童寡妇同姐姐聊的很开心,最后送了一匹极好看的缎子给了姐姐,说是给她做衣服。童寡妇在临走前到姐姐手腕上有伤口,还特地在回去之后,让人送了一瓶药过来,说是去疤痕的。

“无功不受禄,天上不会自己掉钱下来。”猫儿淡淡的说道:“今天收了她这么一匹织锦,明日不知道要拿什么来还呢!”

“那这药呢?”春芽问道,缎子可以当时就拒绝,可是药人家都送过来了,总不能再退回去吧?

“你把药拿来给我看看。”猫儿说道。

春芽递了过来,猫儿见拿药雪白晶莹,如奶油一般,还散发着阵阵玫瑰的香味。她犹豫了一下,这玩意看着好看,不要是什么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东西。虽然她知道古代没有漂白剂,可是中药一向不是长的不好看的吗?猫儿想了想,反正自己也没有多大的伤口,要不是童寡妇提起,她都忘了,也没什么好涂的了。

“把它丢了吧。”猫儿说道:“反正我都快好了,还是别涂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了。”别疤痕没去掉,倒是把伤口给弄感染了,这下可就真的留疤了。再说她怎么看都觉得桃花姐今天的态度很奇怪,好像特地来找她一样,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还是防着一点好!

“是。”春芽说道,“对了,姐姐,刚刚隔壁莫家姐姐派了一个丫鬟过来,给你送了一张纸。”

“什么纸?”猫儿疑惑的接过,打开一看,不由满脸黑线,居然是一份红菱抄写的歪歪扭扭的女诫!上面还写着霍家规定自己要在入门之前抄写一百遍女诫,她时间不够,所以想让猫儿帮忙。

“哪个变态提出的这个要求!”猫儿嘟哝了一声,看着红菱那狗爬字,有点为难。不是她不想帮忙,而是要让她模仿她的笔迹,也太困难了一点吧?

她歪头想了想说道:“春芽、秋实,你们这几天每天花一个时辰,在书房里陪我练字,抄写女诫。”想来想去,还是春芽、秋实的字,跟红菱差不多,一样都是狗爬,估计不会让人看出什么破绽来。

“是。”两人应了一声,脸色有点发苦,也只有姐姐有那个耐心,能整天坐在书案前练字了!听说姐姐从三岁就开始练字,练了足足有十一年了,没有一天是断过的!

琐事(二)

顾禄、顾寿和顾全得知昨天晚上的发生的事情之后,三人就急急的赶了回来。两个嫂子也跟着回家了,二嫂月娘、三嫂招娣,都是精明能干的人,一下子猫儿便空闲了很多,南瓜也能脱出手来,专心照顾小柱子。猫儿还去看了一趟舅舅,见舅舅被舅妈、因姐照顾的白白胖胖,不由放心了。

“猫儿!猫儿!”崔月娘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说道:“你的东西准备好了吗?要不要我帮你整理?明天一早就要起身的,你今天早点睡吧。”

猫儿含笑的把自己的衣服叠好,放在藤箱里,“没事,我都理得差不多了。”昨天文丽姐来找她们聊天的时候说起,后天聂氏夫妻就要到苏州了,听说聂夫人还带了一个孙女过来,柳夫人想让猫儿也陪着他们一起回苏州,让猫儿陪陪聂姑娘。

聂瑄对顾家有数次的救命之恩,王氏听柳夫人这么这么一说,当然不会拒绝。私底下还嘱咐猫儿好好伺候聂夫人、照顾聂姑娘,猫儿一口答应,她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聂瑄对她和小柱子有大恩,男女有别,她是报恩不到他身上了,但是好好照顾他母亲和侄女儿,她还是做得到的。

月娘看了她整理的衣服,不由诧异的说道:“你带这么少东西?”

猫儿说道:“没有啊,这是换洗的衣服而已,其他的东西都分开装了,还有爹娘给柳家准备的地里的新鲜的瓜果蔬菜呢。”

月娘点点头道:“嗯,多带几件做好的新衣服过去。柳家是大世家,你去他们家可不能失了礼。”

“我知道了。”猫儿点点头,毕竟现在大哥已经是翰林院编修,四哥也考上秀才了,不说要打扮的如何金碧辉煌,至少不能村气,这不仅是为了不给顾家丢脸,也是给别人的尊重,

月娘问道:“猫儿,你带几个人过去?”

猫儿说道:“我就带春芽一人去,多了也不方便,毕竟是住在人家家里。”

月娘点头道:“也是,柳家想来也不缺服侍的下人。”她仔细检查了一遍她打点的行李之后,赞许的说道:“猫儿越来越能干了。”

猫儿笑着说道:“二嫂你别夸我了,我烧烧饭带带孩子还行,让我管家就差远了。”不错,她管家的水平跟大嫂差不多,比四嫂都差远了,跟不要说二嫂、三嫂了。

“你就是面嫩心软,别人一求你,你就心软了。”月娘笑着说道,“好了,你整理的也差不多了,晚上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好的,二嫂。”猫儿把月娘送出了房门,望着月娘走的飞快的背影笑了笑,这二嫂真是脚踏风火轮啊!月娘就是她第一次去苏州府上遇到的那个米花糖姐姐。说起二嫂和二哥的婚事,还挺有戏剧性的。

二嫂姓崔,祖籍四川,在很小的时候就跟父母逃难到了苏州。二嫂的父亲凭借着一手做米花糖的手艺,在苏州开了一间小店铺。二嫂是家中长女,下面有五个弟妹。父母忙着铺子里的生意,下面的五个弟妹都是她一手照顾长大的。她从小就性子泼辣,胆子奇大,不然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为了一个不认识的姑娘,同一个大男人吵架了。

因爹娘很喜欢吃二嫂家的米花糖,所以二哥每次回家都会先去二嫂家买米花糖,一来二去二哥就跟二嫂的家人熟悉上了。尤其是二嫂的父亲,同二哥很谈得来。后来天有不测风云,二嫂的父亲突然得了急病去世,而她的叔叔则算计着二嫂家的那间铺子,想要趁二嫂家六神无主之际,把铺子夺过来。

可是每次到二嫂家都是被二嫂拿着大棒椎赶了出去。那二叔恼羞成怒,最后干脆仗着叔叔的身份,给二嫂定了一门亲事,把二嫂许个一个富家少爷做小妾,还带了几个粗壮的婆子来抓二嫂。

如果是其她姑娘家,指不定就被人抢去做妾了。可二嫂不仅带着一帮弟妹把那群婆子给打走了,还收拾了东西带着自己老母、弟妹,连夜敲开二哥在苏州的房子,求二哥收留他们。二哥见这么一大家子老弱病残前来投靠,不由无奈,只能先把他们安置到乡下来。

后来事情就很顺理成章了,二嫂在乡下的时候,肯干活,嘴巴甜,作风爽利,很得姆妈喜欢,直说她有自己年轻时的风范。而崔家二叔的事情,也在大哥以庶吉士的身份给官府写了一封信之后解决了。

猫儿很喜欢二嫂泼辣爽利的性子,觉得她挺有现代女强人的风范,虽有时候处事稍微毛躁了一点。二嫂对长辈也孝顺,虽跟二哥住在苏州府,但每个月都会二哥一起回来看望爹娘,对下面的弟妹也非常照顾,有什么好的,都想着留给他们。猫儿不得不说,自己爹娘看媳妇的眼光还是挺准的,她的几个嫂子都是难得的好媳妇。

第二天一早,猫儿早早的起身,梳洗打扮完毕,便在客厅候着了。王氏絮絮叨叨的说着她要柳家要注意的什么,猫儿在一边耐心的听着,不时的点头应几声。最后一旁候着的顾禄实在忍不住了,笑着说道:“时辰差不多了,我先送猫儿去柳家吧。”

王氏白了儿子一眼,回头对女儿柔声说道:“好,你小心点。”

猫儿点点头,跟家人告辞,最后她看了看顾全,撅着小嘴说道:“小哥,你要说话算数哦!”

顾全白了猫儿一眼,趁爹娘不注意,偷偷的敲了她一下头说道:“小磨人精,知道了!”这坏丫头,回来当着爹爹的面,要求自己给她写幼学琼林注释,让他来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猫儿对顾全吐吐舌头,轻哼了一声。

顾四牛说道:“对了,禄倌儿、寿倌儿,你们也跟着柳家一起回府城吧,你们铺子的开在那里呢!别影响生意了,家里也没什么大事了。”

顾禄、顾寿互视一眼,顾禄笑着说道:“没事的,爹爹你放心,我们不在,铺子也照样开着,不碍什么的,我们还是多留几天吧。”他跟顾寿都商量好了,等小柱子的病好了再走,小柱子可是大哥目前唯一的儿子。

月娘和招娣也说道:“是啊,爹爹,你让他们多留几天吧。”

“嬢嬢——”弱弱的小猫似的声音才门口传来,猫儿朝门口望去,只见小柱子倚在奶娘怀里,可怜兮兮的瞅着猫儿。猫儿一愣,连忙赶上去,摸着小柱子的额头,对奶娘说道:“婶子,你怎么把他抱出来了?早上风大,别着凉了。”

奶娘说道:“姐姐,是哥儿硬是要我抱他出来的,说是要送送你。”

猫儿低头亲亲小柱子说道:“小柱子乖,嬢嬢马上就回来的,你乖乖回去睡觉,知道吗?”

小柱子睁着大眼睛,伸手搂住猫儿的脖子,在她的脸上香了一下说道:“好,我等嬢嬢回来。”

“乖!”猫儿摸摸他的小脸,嘱咐奶娘把他抱进去,然后跟着二哥出门,去了柳家。

柳夫人和柳文丽也准备的差不多了正想出发,猫儿到了柳家便上了马车,直接驶往苏州府。随车护送的有聂瑄和周季,因带的东西多,随行的又大多是女眷,所以到柳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聂瑄谢过周季之后,周季便匆匆告辞了。柳夫人大病初愈,一路舟车劳顿,已经支撑不住了,让章嬷嬷的扶着去内室休息了。

柳文丽也满脸疲色,不过她还是强提起精神,把猫儿安排到她房间旁,又见猫儿只带了一个丫鬟,便让管事嬷嬷再送个丫鬟过来。

猫儿笑着扶着柳文丽坐下道:“文丽姐,你去歇息吧,我这没什么大事的。”

柳文丽掩嘴打了一个哈欠说道:“猫儿,我先去休息了,你自便,只把这里当自己家便好。”

猫儿点头说道:“嗯,文丽姐你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柳文丽走了之后,管事嬷嬷将小桃带了过来,猫儿让春芽打赏了管事嬷嬷,管事嬷嬷笑着退下了。小桃已经伺候猫儿多次,早就熟知了猫儿的习惯,早早的便给猫儿备好了热水,同春芽两人伺候猫儿梳洗、用饭,一宿无话。

第二天一早,猫儿一大早起身,等锻炼结束之后,柳文丽才起身,两人再给柳夫人请安,用过早膳之后,就有下人回报,聂家的船已经到了,表少爷正在码头接父母。

柳夫人感慨的说道:“都二十多年没见大哥了,大嫂都五十多年没见了,不知道他们都怎么样了,我都老了。”

柳文丽在一旁劝慰,猫儿心下惨然,因为出嫁,二十多年没见亲人,这古代女人真是惨,难道爹娘一心想着给自己在本地找个夫君,来往也方便,想到这里,她突然对那个周公子也不是太排斥了。说起来此人长的也不错,放在现代也是一个阳光美少年啊!

大约等了半个时辰之后,门房来报,说是聂老爷和聂夫人已经快到了,柳夫人连忙起身要去二门接两人,柳文丽忙上前扶住。猫儿默默的跟在身后。

不一会,门口簇拥了一群人进来,为首是一名鬓发如银,慈眉善目的老夫人,那老夫人面如满月,神色可亲,从依然清爽的眉目中,可以看出她年轻时必定是个美人儿。

“大嫂——”柳夫人哽咽的叫了一声,她出嫁的时候,大嫂还是一名美妇人,现在已经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了,想起那出嫁之后,便是永别的父母,她迎上前去,一把抱住了聂夫人,疼哭不止。

聂夫人颜氏看到出嫁时还是及笄少女,现在两鬓也已经染上银霜的小姑子。在想想家中的姑舅临走前,还念念不忘让她给小姑子带口信,不由红了眼眶,“素娘——”说着两人抱在了一起,痛哭不住,一旁的下人也纷纷的红了眼眶,跟着啼哭不住。

柳文丽半晌,拭干了眼泪道:“母亲,还是让舅母先进花厅坐下再叙旧吧。”

柳夫人忙用帕子抹了眼泪,笑着说道:“嫂子,你看我粗心的!来,先进去吧!”

众人簇拥着两人入内,上座端茶,再一番哭泣之后,两人才渐渐的叙起了家常。聂夫人颜氏笑着指着她身边的一名年及金钗的红衣小少女说道:“素娘还记得管哥儿吗?她是管哥儿的小女儿云娘,这孩子可怜,出生就没了亲娘,我就把她带到了身边。”

柳夫人听了,打了那少女一眼,那少女一身红衣,肌肤丰肥,眼如杏子,便笑着把她拉到自己身边赞道:“瞧这姑娘生的多福相,嫂子果然会□人。”管哥儿是聂瑄的三哥聂珩的小名,是去世的姨娘钟氏所出,听颜氏的介绍,这少女又不是正妻所出的,庶子所出的庶女,柳夫人当然不会太在意,拿了一个荷包打赏了她。

颜氏笑了笑,转眼便瞄到了猫儿,不由眼睛一亮,称赞的说道:“素娘,这孩子是谁?生的这般的水灵。”

柳夫人笑着说道:“她便是我跟你说过的顾家姑娘,小名猫儿。”

猫儿听了,连忙走了出来,跪下给颜氏磕头请安,颜氏听了柳夫人的话,再仔细打量了一下猫儿,心中越发的欢喜,让贴身嬷嬷扶了她起来,把她拉到了怀里,“真是个乖巧的小姑娘,当真让人越看越喜欢。”说着便退下来手上的镯子,要往她手腕上戴。

猫儿见那镯子水头十足,通体翠绿不见一丝瑕疵,便知道价值不菲,如何敢要。但那颜氏执意要她戴上,柳夫人也在一旁笑道:“你拿着,这也长辈给你的算是见面礼。古语都说了,长者赐,不敢辞。”

猫儿听柳夫人这么一说,便再次给颜氏行礼道谢后来,才伸出了手让颜氏给自己带上。那羊脂柔白的手腕上套上碧绿通透的手镯,有着说不出的好看,颜氏笑着:“我们都老了,你看着手镯,戴在大姑娘手上跟戴在我们手上,就是完全不一样。”

柳夫人笑着说道:“可不是嘛!”

猫儿低头含笑,并不说话,聂夫人见惯北方的佳丽的豪爽,再见江南小女儿的弱质纤纤、温柔似水的模样,心中越发的欢喜,搂着她温言问她今年几岁,家里有几位亲人。

虽说这些事情是她早就知道的,但是见猫儿应对得体,落落大方,虽然有着小女儿的娇态,但也不小气扭捏,对这个孩子不由更加满意,她同柳夫人互视了一眼,相视一笑,微微的点头。

平地起风波(一)

“将猪蓉、鱼蓉、陈皮和凫茈,用力搅拌成胶状……”猫儿低头沉默的喝了一口陈皮肉丸粥,听着嬷嬷的解释。三代看吃,四代看穿,五代看文章,这聂家果然是大世族,吃穿度用无一不讲究。她那点现代的来的药膳知识,跟人家比起来差远了。听说聂家光是四季喝的养生粥,就记了一本书的食谱,亏得她从来没有在人家面前摆显过,不然脸就丢大了。

“猫儿你多吃一点,这粥有调中开胃、燥湿化痰的功效。”颜氏关切的说道:“我看你这几天似乎胃口不好。”

猫儿忙起身道谢,这些天天气热,她本来就没什么胃口,又担心家里的小柱子……云娘掩嘴笑着说道:“自打姐姐来了之后,祖母就都不疼我了。”

颜氏笑着指着她说道:“瞧这小油嘴,说的我好像多偏心一样!你猫儿姐姐我平时见不到,你常常在我身边,我当然要多疼疼她!”

云娘眼波流转,笑着拉着猫儿的说道:“要是猫儿姐姐能跟我们一起回家就好了。”

颜氏笑着说道:“胡说八道,你猫儿姐姐家在这里,怎么跟你回家?”

云娘翘翘小嘴说道:“猫儿姐姐可以跟我一起回家玩啊!姐姐,我跟你说,我家可大可漂亮啦!家里有个大大的湖,我们夏天还可以在湖上划船玩!”

猫儿听了只是笑着,柳夫人笑着说道:“说起划船,家里也有一条画舫,你若是喜欢,我们明天去湖上玩。”

云娘立即拍手笑着说道:“好啊!”可是她话刚说完,就怯生生的望着颜氏一眼,颜氏笑着说道:“行啊!”

云娘低低的欢呼一声,被颜氏嗔道:“姑娘没姑娘家的样子!看看你猫儿姐姐,多文静。”

猫儿听了低头羞红脸说道:“聂夫人尽取笑我,聂姑娘是大家闺秀,我一个乡下丫头怎么能跟聂姑娘比!”

颜氏爱怜的拍着她的手笑着说道;“谁说你是乡下丫头了,你哥哥现在也考上进士了,你是官宦人家的姑娘了,以后要抬起头,挺起胸看人,这样才不会被那些下人爬到头上来。”

猫儿听了点头称是,柳夫人笑着说道:“嫂子不急,以后慢慢教着好。”

云娘听了抿嘴微微一笑,看着她的眼神,带着一丝怜悯。

颜氏笑着说道:“瞧我啰里啰唆的,唉,年纪大了,就喜欢说话了,丫头可别嫌我烦啊。”

猫儿连忙说道:“聂夫人教诲,我平时想听都听不来,怎么会嫌您烦呢!”

颜氏一听,笑开了眉眼,轻拍她的小手,同柳夫人笑盈盈的互视一眼,又说笑了几句,把话题转开了。柳夫人和聂夫人年纪大了,平时习惯早起,早饭也吃得早,在早上九点多钟的时候,时常会吃点小点心,光是吃这些点心,就让她开了不少眼界,她以前真是孤陋寡闻啊!估计她之前的那点小心思,聂公子都看不上眼吧?夸奖几句也是看在几个哥哥的面子上吧?

用完粥品,柳夫人唤来两个女先生过来说书,弹着琵琶,说起了一段类似孟丽君的故事,那颜氏听了之后,笑着说道:“当真是胡说,这朝廷取仕,何等大事,怎么可能让一名女子混在一群大男人之中,还考上了状元,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两个女先生也赔笑的说道:“小人随意找的故事,给夫人、姑娘取个乐子、逗逗笑,不如我们再换一段?”

颜氏点点头,示意两人再换一段。听了说书,逛了一圈园子之后,也到了用午膳的时间,云娘立在一旁伺候着颜氏用膳,猫儿低头有些坐立难安,毕竟除了聂夫人和柳夫人之外,就她坐着的,柳文丽和云娘都是站着的。这云娘名义上是颜氏的孙女,其实也跟丫鬟差不多。

柳夫人笑着说道:“你来者是客,坐着便是,等你以后当人家媳妇,就要站在一旁伺候婆婆用膳了。”

猫儿忙起身谢柳夫人教诲,颜氏笑着说道:“坐下好好吃饭吧,瞧你把人家孩子吓的。”

午饭过后,柳夫人遣退了众人,只留下心腹守门,然后对颜氏笑着说道:“嫂子,你看我的眼光如何?”

颜氏点头说道:“是不错。就门第差了一点,可德容言功都是不错的。”

柳夫人笑着说道:“顾家门第是差了一点,可也是清白人家出生,家中以耕读传家,父兄都是读过点书的,大哥又是翰林院修编。你也看到了,这孩子家教不错。说句托大点的话,先皇后的父亲也不过是个秀才。”

聂夫人一听便嗔道:“胡说八道,这朝廷的事情,也是我们可以随便讨论的?”她叹了一口气说道:“素娘,为了致远这孩子,我是操碎了心,可他那名声在,跟我们家世相当的人家,都不肯把嫡女许嫁,肯嫁嫡女的人家,那女孩子不是死过未婚夫的就是嫁过人的。差一点的人家,那些女孩子连我都看不过眼,更不要说是致远了。唉,讲到底,还是我这个当娘的误了他!当初一心让他早点成家、抱孙子,结果现在弄成这个样子。”

柳夫人说道:“大嫂,你放心,猫儿这孩子我从小看到大的,除了出生差点之外,其他哪样都出挑。这孩子我是打从心里疼她,她那个出生,世家高攀不上;一般的人家,她嫁过了也委屈,我想来想去,把她配给致远正合适。”

聂夫人点头说道:“嗯,只是这孩子怎么快十五了,还没有定亲事呢?”

柳夫人笑着说道:“所以我说这两个孩子有缘分啊!本来猫儿这孩子十二岁的时候,顾家妹妹就准备给她说亲了,可是看了几个算命先生,都是这孩子姻缘来得迟,要十五岁才能说上婚事,所以顾家就耽搁了下来。”

聂夫人一听忙关切的问:“这孩子八字没问题吧?”

柳夫人摇头说道:“有问题我怎么会把她说给致远呢?我让几个算命先生看了,都说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人,一生子女双全、富贵平安,还有帮夫运呢!我拿致远的八字同她的八字找西园寺、灵隐寺的方丈都算过了,都说是绝配!”

聂夫人听了才眉开眼笑的说道:“这么说,等我问过致远的意思之后,去提亲就是了,这冀州同苏州,一来一去,等过了五礼,也要大半年呢!”

柳夫人点头说道:“我问过顾家妹妹几次了,她听了算命的话,一心要等猫儿满了十五岁再说亲事。你放心,顾家那边同我们家走得近,有什么风吹草动,我马上能知道的。”

聂夫人想了想又关切的问道:“那顾家肯不肯把女儿说给致远呢?毕竟致远那个名声摆在那里。”

柳夫人笑着说道:“嫂子你糊涂了。顾家是什么人家,我们聂家又是什么人家?顾家得了这门婚事,是祖上积福,他们有什么不愿意的?说那个一点,若不是致远有了这个名声,轮得到他家女儿吗?你别看我家夫君平时那顾家的几个孩子挂在嘴边,赞不绝口。要是他再有几个庶女,把女儿嫁给顾家的儿子他是肯的,可是要让我们文理娶猫儿,他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

一个翰林院修编又如何?在老槐村那个小地方是稀罕,可是到了苏州府,不过只是小小的没实权的小京官而已,苏州历代都是文人荟萃之地,历代状元、进士层出不穷,顾福若是靠自己,熬上个二十年说不定还是个编修。

柳夫人其实自己心里也有个盘算,自己丈夫虽说是嫡系,可毕竟是个庶子,读书又不成,在柳家也没什么地位。家里有什么好事,一定是轮到了大房才轮得到他们。大房几个嫡出女儿的夫君读书也不错,要是朝里有什么机会,也是先轮上他们。若是顾家真能攀上自己娘家这门亲事,大哥、大嫂为了让致远面子上好看,也会好好提拔顾福的,到时候顾福自然会想到自家女婿,这官场上的关系本就是一层套一层的。只要自家女婿有了出息,还怕他这房在柳家没出头之日吗?

聂夫人笑着说道:“我真是担心的糊涂了。”世家媳妇最重的便是身份,素娘说的不错,几个庶女随便嫁了就嫁了,能给家里带几个人才过来,那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可是娶媳妇是大事,关系到家族的脸面问题。那些小户人家的出生的媳妇,先不说其他,光是瞧她们那种没见世面的穷酸样,便是家里的下人也看不起,更不要说是那些出生高贵的妯娌。这皇族娶媳妇,为了没外戚的烦恼,要娶平民女子,可世家娶媳妇是为了联姻,没听过有几个世家嫡子娶平民女子的。

两人正说着致远的婚事,突然章嬷嬷在门口说道:“夫人不好了,顾家的大哥儿好像病情又加重了,听白芨传来的话,似乎是染上了疟疾,顾姑娘一听就晕过去了。”

两人大惊,“快叫大夫过来。”说着就急急的走了出去,花厅里,众丫鬟婆子掐人中的掐人中,灌姜汤的灌姜汤,片刻过后,猫儿醒了过来,轻咳了几声。

颜氏心疼搂着她说道:“你这傻孩子,急什么,我刚刚已经派人去跟致远说了,他那里有治疗疟疾的良药。”

疟疾可是很容易死人的病,她本来就因为层层衣服裹着觉得很热,一激动,头一晕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猫儿眼泪不停的往下流,想起自己临走的时候,小柱子还搂着她的脖子,说等她回来呢!她哽咽的说道:“夫人,我想回去看小柱子。”

颜氏轻拍她的背说道:“你放心,疟疾这病有了致远那个药就好了,我们家之前也有两个孩子得了疟疾,服了致远的药,当天晚上就好很多了。”

猫儿一听,忙抬头问道:“夫人,那是什么药?”

颜氏说道:“我也不知道什么药,记得那名字挺拗口的,叫什么金鸡。”

“金鸡纳霜?!”猫儿脱口而出,金鸡纳霜是治疗疟疾的良药,不过好像是依靠国外进口的。对了!聂家时常跑海外,应该是有的。

“对对!金鸡纳霜!”颜氏说道:“你也知道?”

猫儿摇了摇头说道:“只是听人说过一次。”

这时晚照匆匆走进来行礼说道:“奴婢给老夫人、柳夫人请安。”

颜氏摆手说道:“快别多礼了,我问你,致远那药送去了吗?”

晚照说道:“送去了,爷让澄心带上金鸡纳霜,骑马先赶去老槐村送药了,顾家的几位少爷架了船等在太湖边上呢。爷让我来问姑娘,想不想回家,若是想回家,他可以送你回去。”

猫儿用力的点点头,“我要回去,我要回去陪着小柱子……”她咬了咬下唇,勉强止住哭意说道:“我答应了小柱子要尽快回家陪他的。”疟疾,在古代死亡率这么高的命,小柱子又是孩子,底子差……猫儿都不敢再想下去了!

颜氏说道:“阿言,你陪着顾姑娘一起回去。”她转而温言对猫儿说道:“阿言略懂点医术,回去也能帮着你,你带来的那个丫鬟,让她先收拾一下你的东西,明天再送她回去。”

猫儿感激的跪下说道:“谢夫人大恩大德!”

颜氏忙让人扶起她,搂着她说道:“好孩子,别太急,这疟疾有了那药,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猫儿点点头,可她却不如颜氏所想的那么乐观,天下没有什么药是万灵药的!

颜氏让猫儿先去换衣服,梳洗一下,然后私下对阿言说道:“一路上你多注意点顾姑娘和二爷,我可不想媳妇没入门,就传出什么不好听的名声来。”她想要让聂瑄娶猫儿是一回事,但是两人私底下私相授受又是另外一回事!

阿言迟疑的说道:“我看顾姑娘是个老实的,不像是……”

颜氏说道:“那丫头心里现在只有自己侄子,怕是没份心思,我怕的是我那个儿子,你什么见过他对那个姑娘家如此上心的?知道人家小侄子身体不好,让白芨留下来照顾。一听说人家得病了,就让澄心去送药,现在还要亲自送人家回家?”

阿言赔笑的说道:“我看二爷是个守礼的人,不会做出那种事情的。”

颜氏冷哼的说道:“他们两个,一个未娶一个未婚,致远正值壮年,那丫头也是少女怀春的年纪,一路上孤男寡女的,万一来个什么情难自禁,我到手的媳妇不又飞了?反正你多注意一点。”她的儿媳妇身份低一点没关系,但一定要是清清白白的人!

“是!”阿言恭敬的说道。

这时猫儿也梳洗打扮妥当走了出来,阿言上前扶着猫儿说道:“顾姑娘,二爷说了坐船比马车快,又稳当。”

猫儿轻声说道:“劳聂公子费心了。”

平地起风波(二)

船是临时找过来的乌篷小船,撑船的是聂瑄临时找了的一个船娘,阿言和另一个嬷嬷扶着猫儿,登上了船,船娘撑了船,熟练的在小河道里游走。聂瑄踏上另一艘小船,示意艄公前面带路。

船舱里体积小,而且非常闷,角落里放了两盆冰块,但这么热的天,冰块一会就化了,而且冰块那刺骨潮湿的冷气,让猫儿很不习惯。她往旁边里坐了坐,其实她很想靠在舱壁上,但是看到两个嬷嬷一幅不苟笑言的模样,她忍住了。

她听云娘说过,言嬷嬷是聂夫人的奶姐,终生未嫁,一心只是服侍聂夫人。家里人都很尊敬言嬷嬷,连她的大伯母,也就是聂家现在的当家主母都会让着言嬷嬷三分。听云娘说,言嬷嬷跟聂夫人一样大,但不知什么原因,看上去比聂夫人还要年轻。猫儿知道对于聂夫人来说,言嬷嬷应该是比自己丈夫、儿子还要亲近的人,所以她在言嬷嬷面前,就跟在聂夫人面前差不多。

言嬷嬷看着猫儿白着小脸,强撑着端庄的坐着的样子,不由开口说道:“顾姑娘,要不你躺在吧?适才大夫就说,你有些中暑了。”

猫儿听了言嬷嬷的话,立即点了点头,言嬷嬷扶着她躺在了一旁,猫儿觉得胸口闷的难受,胃部发胀恶心,头也有点晕了起来,突然她感到一阵反胃,她蓦然坐了起来,捂着嘴,不停的反胃,她焦急的看着言嬷嬷。

言嬷嬷一看就知道她要吐了,连忙取了一个铜盆,猫儿午饭没吃多少,现在胃里空空的,吐了半天只吐出一些酸水,但那想吐的感觉,怎么都止不住。言嬷嬷见猫儿这个样子皱了皱眉头,一旁的嬷嬷将那铜盆端了出去。言嬷嬷伸手轻轻的揉着她的胸口,猫儿打了几个嗝,终于止住了,“言嬷嬷,谢谢你。”她感激的说道。

言嬷嬷笑了笑,到了一杯茶递给猫儿,让她漱口,又让那嬷嬷把脏水倒掉,才说道:“这是小人该做的。”

这时聂瑄的声音传来:“嬷嬷,是顾姑娘身体不舒服吗?”

言嬷嬷说道:“二爷,顾姑娘有些中暑,身体不舒服。”

聂瑄说道:“我这里有人丹,你让顾姑娘含一粒。把船舱两边窗帘拉起来,透气了或许会好一点。”

出去洗铜盆的嬷嬷进来的时候,带了一瓶药丸进来。言嬷嬷倒了一粒朱红色的药丸让猫儿含服。望着窗帘,迟疑了一下,见猫儿脸色越来越苍白,只能先让她躺好,才掀起了窗帘。她温言对猫儿说道:“顾姑娘,你先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吧,还有很久才能到呢。”

猫儿点点头,闭上了眼睛,可她如何睡得着?不知道小柱子怎么样了?那药究竟送过去了没有?

言嬷嬷看着她不停在动的眼皮轻叹了一声,先拧了帕子,给她擦了脸,又取了一把纨扇给她打扇,伴随着阵阵凉风的,还有一阵不知从哪里传来的舒缓萧声,猫儿听着听着,就真的闭上眼睛睡着了。

言嬷嬷等她睡踏实了,才放下纨扇,在一旁的小香炉里燃起了一盘熏香,轻笑的说道:“二爷,顾姑娘睡着了,您不用吹了。”

笛声嘎然停止,片刻聂瑄才平静的说道:“好久没没吹 箫了,正好现在无事,也能练练手。”

言嬷嬷听闻戏谑的说道:“二爷技艺还是没有减退。”

聂瑄又静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让顾姑娘睡觉吧。”

这次不止是言嬷嬷了,便是一旁的一直不说话的嬷嬷,都无声的窃笑了起来,言嬷嬷笑着摇了摇头。

猫儿到顾家的时候,已经是深更半夜了,猫儿因燃香的功效,沉睡未醒,顾家一看猫儿吓了一跳。若是他们想把猫儿接回来早就去接了,就是不想让她这个兵荒马乱的时候回家啊!言嬷嬷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猫儿下了马车,招娣忙迎着言嬷嬷入了她的闺房,两个嬷嬷也不用招娣动手,几下就把猫儿打理干净,送上了床。

聂瑄对顾禄说道:“行之(顾禄字)不用太焦急,金鸡纳霜是治疗疟疾的良药,我试过许多人,用了这药,马上就好了。”

顾禄抹抹汗说道:“村里已经不少孩子患了这病,我就不想让这丫头现在回来,才不去接她的。”

聂瑄安慰的说道:“这病不是什么大病,服了药马上就好了,再说顾姑娘一听说小柱子生病了,就晕过去了,你们让她留在柳家,她也坐立难安,还不如送她回家呢!”

顾禄苦笑的拱手说道:“我家小妹太过任性,劳烦致远兄了。”

聂瑄笑着轻拍他的肩膀说道:“自家兄弟,有什么好客气的。你放心,金鸡纳霜绝对是治疗疟疾的圣药,不会有问题的!”

顾禄默默的点头,他信聂瑄的话,但是在小柱子病没有好之前,他永远无法放心。

聂瑄不顾顾禄的挽留,嘱咐了白芨几句,便带着两个嬷嬷连夜匆匆离开。第二天中午时分,柳家把春芽送了回来,带回来的还有不少给小柱子补身体的补品。

顾四牛看着那一箱箱搬下来的补品,他叹了一口气说道:“这要怎么还啊!”

王氏安慰的说道:“反正大家走的近,以后慢慢还就是了。”

这时南瓜满脸愁容的走了过来:“爹爹、姆妈,桃花又送了很多燕窝、人参过来,被我退回去了。”

顾四牛皱皱眉头说道:“她这几天似乎一直过来送东西?”

南瓜点头说道:“是的,不过都被我退回去了。”

顾四牛赞许的点头说道:“你做的很对,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虽说我们家没有能让她图什么的,但是小心点总没错的。毕竟我们现在没什么大事,不需要欠她这么大的人情。”

南瓜点点头,随即喜滋滋的说道:“爹爹,小柱子今天已经不发烧了,真是多亏了聂公子啊!”

王氏双手合什说道:“聂公子真是我们家的大福星,我一定要给聂公子立一个长生牌位。”

南瓜点头说道:“对!”

猫儿一觉醒来,觉得自己浑身舒畅,再睁眼一看,原来是到家了!对了,小柱子!她猛的床上跳下来,唔,好凉。她脚一缩,坐回床上,怪了?她的鞋呢?

“姐姐醒来。”秋实笑着端了一盆水走了进来对猫儿说道:“姐姐,你放心,大哥已经不发烧了,刚刚吃了药,已经睡下了。娘让你梳洗过后,吃了早饭,才能去看大哥儿。”她取出了柜子里的鞋子,放在地上。

猫儿一听,心顿时落地了,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下床穿了鞋子说道:“对了,我昨天是谁抱我上床的?”

“是聂家的两个嬷嬷,两个嬷嬷好会伺候人,给你脱了衣服,擦了身子,都是轻手轻脚的,一点都没有弄醒你。”秋实羡慕的说完,就见猫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由疑惑的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猫儿郁闷的说道:“没什么。”呜——都被看光了的说,自打自己满三岁之后,就是王氏也不曾给她洗过澡了。

王氏走进来,见女儿气色红润,高提的心便放下来了,开口就骂道:“你这时候回来干什么?还害得人家聂公子连夜送你回来,人家当天晚上就急着赶回去了,可见有多忙!你这不是添乱嘛!”

猫儿被王氏骂的灰溜溜的,耷拉着脑袋,撒娇的抱住王氏的腰说道:“姆妈,你别生气,我这不是担心你嘛!”一路上她使着劲想疟疾是怎么传染的,怎么治愈的,想的脑子都涨了,也没想出什么来。一想到爹爹姆妈他们也可能传染到,她就害怕,现在见王氏好好的站着,她心里不知道有多开心呢!

王氏被女儿这么一撒娇,天大的怒气去了一大半,拧拧她的小脸说道:“小磨人精,快点洗脸穿衣服,吃了早饭,一会有客人来呢!”

猫儿疑惑的眨着眼睛问道:“谁啊?”

王氏说道:“周家派了周公子的奶娘过来看望小柱子,一会人家来做客的时候,你给我乖一点。”

猫儿一听,嘟着小嘴说道:“人家哪有不乖的时候?我最乖了。”

王氏瞄了女儿一眼问道:“你怎么会中暑的?”自家女儿的身体她最清楚的,看似娇滴滴的,可打小到大连个伤害咳嗽都没有过,身体好着呢!怎么好端端在柳家就中暑了?

猫儿闻言小小的囧了一下,她能说因为怕晒黑,所以去花园的时候,外衣穿的厚了一些,裹得紧了一些,就中暑了吗?不行!这理由听着就很欠揍!她眼珠子一转,在王氏身上磨蹭粘腻了一会,直到王氏推着她去换衣服,才心满意足的洗脸换衣服。呼!回家的感觉,真好!

话说这边聂瑄回家之后,就被颜氏叫到了房里,聂瑄进门先给颜氏磕头请安过后,颜氏笑着指着面前的椅子说道:“冬哥,坐吧。”聂瑄在冬天出生,所以小名叫冬哥。

“母亲,您喊我过来,可是有事吩咐?”聂瑄问道。

颜氏佯怒的说道:“怎么?没事就不能叫你过来说说?”

聂瑄忙跪下赔罪说道:“母亲息怒,孩儿只是随便问问。”

颜氏说道:“起来吧!你这不孝子,不顾家里老父老母,整天往外面跑!年纪都这么大了,也不想给我找个媳妇,帮我生个孙子。”

聂瑄一听,心里微微一喜,他不是笨蛋,柳夫人和颜氏的这番做派,他早就心知肚明了。他笑着上前给颜氏捏肩说道:“母亲您别生气,我这不是不出去了吗?”他佯装不在意的说道:“母亲是不是又看上哪家姑娘家了?”

颜氏看了他一眼,微笑的说道:“是啊,你三嫂娘家有个侄女儿,今年才十三岁,前些日子被你三嫂带回家给我过目了,我冷眼瞅着是个不错的孩子。”

聂瑄笑着说道:“哦?是吗?母亲喜欢便好了,我无所谓。”

颜氏说道:“真的无所谓?你没喜欢的女孩子?”

聂瑄笑着说道:“母亲说笑了,男女有别,我怎么可能有机会看上什么女孩子呢?再说娶媳妇不就是为了伺候您的吗?只要您看的顺眼就行了。”

颜氏被聂瑄的话哄得眉开眼笑,“你这孩子油嘴滑舌的尽会哄我开心!”

聂瑄笑着说道:“我说的都是实话!母亲看了三嫂的哪个侄女儿?唔,我记得最近三嫂家里似乎出了一点事情——”

颜氏一听忙问道:“哦?什么事情?”

聂瑄不屑的笑了笑说道:“还不是三嫂的四哥惹出来的好事,跟一个秀才争抢买一个丫鬟,还把人家给打了一顿,现在被人家一纸诉状告了。”

颜氏恼怒说道:“这种人的女儿也敢介绍给我儿子,哼!”

聂瑄暗地里松了一口气,颜氏瞄了聂瑄一眼,伸出长长的指甲,狠狠的对准儿子的手背一掐,“臭小子,连娘你都敢耍心机了!”

聂瑄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忙赔笑说道:“我哪敢对您耍心机啊!您是如来佛,孩儿是那孙猴子,哪里翻得出您老的五指山?”

颜氏被小儿子嬉皮笑脸的模样,弄的扑哧一笑,“你三嫂家的侄女儿你不喜欢,顾家的丫头你喜欢不?”

聂瑄笑着说道:“我哪有喜欢不喜欢的。早说了,媳妇娶回来是伺候您的,只要您喜欢,我就娶。”

颜氏被聂瑄哄得眉开眼笑,她说道:“我到喜欢顾家那丫头,那模样生得好,性子也好,温温软软的,听说女红也挺出色。”

聂瑄说道:“您要是喜欢,就让她多过来陪你几天。听说这丫头乖巧着呢,姑姑也很喜欢她过来陪。”

颜氏笑瞪了他一眼说道:“我是想把她讨回去做儿媳妇!”这滑不留手的臭小子!但看到儿子一副以她为尊、媳妇不重要的样子,她还是受用不已。

“我都想好了,这丫头出身是低了一些,可除了出身低,其他德容言功都好,便是在世家那些姑娘中,要找个样样都胜过她的也不多,这个媳妇我是要定了。我昨天跟你爹说,我们收拾一下,就先回去,找个官媒过来,给他们提亲。”

颜氏顿了顿说道:“依照他们家的那份家底,恐怕用尽家底也办不出一份整齐的嫁妆。再说人家家里有六个儿子,也没必要让人家这么为难。我的那份嫁妆回去先让人整理一下,拣容易运的当聘礼送过去,那些笨重的家什就先运到码头,等顾丫头的嫁妆到的时候,再加上去。”

“娘——”聂瑄轻轻的叫了一声,颜氏爱怜的拍着他的手背说道:“你这么大岁数了才成亲,爹娘一定要给你好好的风风光光的办一场!让谁也不敢小瞧我的儿子、儿媳妇!”

聂瑄也低头沉吟,嫁妆这些倒是其次,他现在担心的是,依照顾家爱女的程度,肯把唯一的女儿嫁给他这么一个有“克妻”名声的人吗?而且看顾家的意思,似乎对周季很满意。以顾家二老的性子,他跟周季同时上门提亲,肯定是会答应周家的——聂瑄思忖了半天,突然哑然失笑,这些年他见过的风浪还少吗?周季能给她的,他也能给,甚至周季不能给她的,他也能给。怕什么?顶多被顾家人多赶出来几次而已。

颜氏叹了一口气说道:“说到底,还是你爹误了你,当初——”

聂瑄笑着说道:“娘,若是没这名声,我还不能逍遥这么久呢!再说爹也是为了我们聂家。”

颜氏笑瞪了他一眼,聂瑄笑着给颜氏说起他在海外的见闻,把颜氏的注意力渐渐的转移开。

“疟疾?”书房里霍衡放下谍报,“还是聂家送药过去了?”

“是的,是聂家二爷派人连夜送过去的。”洮河说道,“我让桃花送了一点燕窝、人参过去,他们家还是退了回去。”

霍衡冷笑的说道:“这顾家当真是油盐不进啊!我的好意他们不收,难道他们以为聂老二就是不求回报的菩萨?”

洮河想了想说道:“聂家二爷毕竟同顾家的几位公子交好,或许是看到几位顾公子的面子上。”

霍衡道:“跟聂老二交好的世家公子都多的数不过来,也不见他会空到可以亲自送人家妹妹回家的地步。聂老夫人是什么人?若不是看上那丫头了,会让自己的最心腹嬷嬷陪一个小丫头回家?”

洮河低头不语,霍衡看着桌上的谍报,若是没有聂家横插一脚,就算顾家态度再强硬,依照目前的情况,他也有法子把她娶进来,只是现在……霍衡思度了起来。

平地起风波(三)

小柱子的病在吃了金鸡纳霜之后,就好了许多。猫儿见小柱子睡的很沉,不由松了一口气,跟王氏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王氏说道:“快去洗洗,换件衣服。”

猫儿嘟嘴看着自己姆妈焦急的样子,她回头对秋实说道:“秋实,你帮我把床上的席子擦一遍,毯子洗洗,换上一条。”

秋实点点头说道:“知道了。”

“哦,对了,一会给我弄点盐、豆腐和半根黄瓜过来。”猫儿摸摸自己的脸,这几天老是出去晒太阳,一会去个角质、做个美白面膜补补,别变黑了。见秋实忙着整理自己的大床,便自取了换洗的衣服,一天一夜没洗澡了,再不洗要臭了!

猫儿在澡房里舒舒服服的洗了一个澡,用盐去了角质,将豆腐捣碎敷在脸上,又把黄瓜捣碎,挤了汁,用一张自制的脸膜吸满了黄瓜水,往脸上一贴。美美的做了一个面膜之后,才慢条斯理的穿衣服,梳头发。

秋实笑着说道:“姐姐这么一打扮,就跟天仙一样了!”

猫儿望了她一眼,微微一笑也不说话。梳洗打扮停当,就有人请她去大厅。

且说这边柳家,柳夫人正在问颜氏:“嫂子,为什么不在这里找个媒婆先去顾家提亲?还要回了冀州再准备,多麻烦啊!”

颜氏说道:“现在提亲太仓促了,也显不出我们家的诚意。回去找个官媒正式过来提亲,反正已经先遣人回去,让老大媳妇准备了,再说现在连大雁都没有准备好呢。”

柳夫人听聂家如此重视,也为猫儿高兴,这孩子倒是好福气。她笑着说道:“也行,反正这几天夫君也同我说,想去杭州会几个好友,我跟文丽商量了一下,反正你跟大哥也走了,我们就干脆一大家子一起去杭州,也让几个孩子出去长长见识,长这么大他们还没有出过苏州呢!等我跟夫君年纪再大一点也走不动了。”

颜氏点头笑道:“也是,我跟你大哥正是这个想法,才趁现在出来走走,这次回去之后,就安心在家养老了。”

柳夫人笑着说道:“嫂子,你就安心在家等着抱孙子。”

颜氏听了柳夫人的话眉开眼笑的说道:“照说文理年纪也不少了,也该成亲了。”

柳夫人说道:“那苏家姑娘的大伯去世了,本来说是今年准备成亲的,现在就只能等到明年了。”

颜氏笑着轻拍她的手说道:“你也等着抱孙子吧!”她叹气的说道:“这次见了面,还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再见面了?”说着说着不由落下了眼泪。

柳夫人眼眶也红了红道:“怕什么,总有机会见面的,我们之前四十多年没见,现在还不是见面了。”柳夫人嘴上说着,其实心里也清楚,这次一别,恐怕日后再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书房里,澄心正问聂瑄:“少爷,顾家的小公子身体也渐渐好了,在过个两人估计也好得差不多了,要不要把白芨招回来,晚照说毕竟一路上舟车劳顿,老太爷和老夫人都年纪大了。”

聂瑄想了想说道:“也行,你派个医馆里的大夫过去,让他好好照看小公子的病,等小公子痊愈了再回来。”

“是。”澄心恭敬应道,瞅了公子一眼,公子对顾家姑娘还真满意啊。

“瑄儿。”苍老沉稳的声音响起,聂瑄一听忙站了起来,起身迎上前,“父亲大人。”聂瑄给扶着聂老太爷坐到上座之后,跪在地上给他请安。澄心上前给聂老太爷请安过后,让丫鬟上了茶,便机灵的退了出去。

“父亲大人,您有什么吩咐派人来说一声便是了,何苦亲自来呢?”聂瑄说道,恭敬的给父亲递上茶水。

聂老太爷接过茶水道:“你母亲已经跟我过你的婚事了,她看起来很满意人家姑娘,你怎么看?”听妻子的说法,似乎儿子很满意那顾姑娘。老太爷不说完全了解这个小儿子,可也比老妻更了解他,就怕在这个小儿子为了安慰老妻,在她面前做戏。

聂瑄想了想说道:“家世合适,性子也合适,人挺好的。”凭着几次不多的见面和在顾家吃饭做客的感觉,他认为顾家那丫头会是一个好妻子,将来若是成亲,两人日子应该过的很好。

聂老太爷听了儿子说了一句挺好,提着的心便放下了一半,能让眼界极高的儿子说“挺好”两个字,想来这姑娘的确不错。他点头说道:“嗯,我也觉得,若是你现在便成亲,那姑娘的家世挺合适——本想让你再多等几年的,只是现在——唉!实在是委屈你了!”儿子年纪也越来越大了,让他一直这么等着,不成亲,别说老妻担心,他也于心不忍。跟儿子一起长大的那些朋友,哪个不是妻妾子女成群了?

聂瑄低头说道:“孩儿惶恐,这不算是什么委屈,顾家姑娘人很好。”若是自己同大哥一样出仕了,估计也出不了海,到不了这么多地方,也见识不到这么多的奇闻异事。以前他或许觉得委屈,现在反而觉得是自己的运气。塞翁失马安知非福?

母亲说的也不错,顾家那丫头除了家世差一点之外,其他都极出挑,而他最不需要的就是家世显赫的妻子!在的得知母亲和姑姑的想法之后,聂瑄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排斥她做妻子,甚至还有点欣喜。与其再等几年,娶一个陌生的世家女子为妻,还不如就现在娶她。

这丫头性子乖巧识大体,聪明内敛,从她的字画中所流出的大气和九岁就敢孤身一人从贼窝逃走的胆识,就可以看出她见识远比一般闺阁女子要开阔。为人恋家又极重亲情,想来自己长期待在江南不入仕,她只会赞同,不会同他闹什么。他可不想日后娶个志向不合的妻子回家,闹得家宅不宁。毕竟一旦成了亲,便是要过一辈子的,他是娶妻子不是找仇人。

聂老太爷听了他说了两次顾家姑娘不错,才放下了心,含糊的说道:“成亲之后,你若是想继续取仕也可以,反正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顶多就这个一两年了……”

聂瑄笑着说道:“我这几年出门懒散自在惯了,若是真像大哥一样入了官场倒也不习惯,若是父亲怜惜,不如再让孩儿管江南这块?”

聂老太爷想了想说道:“也行,江南这一片是你一手打拼出来的,不是聂家的家业,我早跟你大哥说过了,这块就给你了,你只要记得以后多帮衬你大哥就行了。”他叹息的望着小儿子说道:“我知道你也不愿在家多待,若是有空,就带着你媳妇多回来陪陪你母亲,她这些年时常念叨着你。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怨的——可是我跟你母亲年纪都大了。”

对于小儿子,他始终有愧疚,为了聂家,他牺牲了一切,前程婚事尽数毁尽。既然小儿子喜欢待在江南,就把江南这块给他吧。聂家的家业是大儿子的,但江南这块是小儿子一手打拼出来的,给他也是理所当然的。

聂瑄低头说道:“父亲言重了,孩儿心里没有什么怨,孩儿的一切都是聂家给的,为聂家付出一点也是应该的。”

聂老太爷欣慰的拍了他的肩膀说道:“你终于长大了!”

聂瑄笑了笑,他在出海的第一年就看开了!聂老太爷说道:“唔,我跟你母亲商量过了,那丫头家世差点,估计陪嫁不够,你让澄心在这里买上千亩良田,就当我和你母亲给她的见面礼了,让她在家的时候也多些底气,手头也能宽裕一点。”

聂瑄听了父亲的话,心中一暖,低声说道:“父亲,我真的一点都不觉得委屈!”

聂老太爷佯怒的说道:“怎么?我们做公婆的,连给媳妇的见面礼都不行吗?”

聂瑄低声笑了笑说道:“那还是等她入门了,您让母亲给她吧。”他没敢说人家顾家还不一定会答应呢!父亲、母亲对他已经够愧疚了,这些他就不需要多说了。他相信只要自己诚意够,顾家二老一定会答应他的!

聂老太爷笑着说道:“这当然!”他同小儿子这番谈话过后,确定了小儿子确实是想娶这个妻子,一点都不是勉强的,心里的愧疚减轻了不少。听说自己未来小儿媳妇的哥哥是个翰林院修编,唔,写封信给老大,让他多提拔提拔人家大哥吧!

周家,周夫人对周山长抱怨的说道:“苏州府这么多书香门第出生的姑娘不娶,你偏生看中这种乡下丫头。要是真娶回来了,我出门还不被人笑娶个乡下媳妇?这下脸都丢光了!再说他们家有兄弟六人,原又是穷苦人家出生,能得多少妆奁?搞不好还要我们倒贴钱给她买嫁妆!”

周山长重重的放下茶盅说道:“头发长见识短!人家大哥是正经的庶吉士出生,翰林院的修编,又同柳家走的这么近,这么好的亲事,若不是人家四哥正巧在我书院教书,上哪里去攀这么一门好亲事?”

周夫人撇嘴说道:“庶吉士又如何?跟柳家攀亲又如何?咱们家儿子文武双全,难道考不来庶吉士?那姓陈的还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儿呢!不是在秀才的时候就娶到了柳家的姑娘。他能娶的到,难道季倌儿娶不到?依我看,老爷还不如让季儿的婚事晚几年,等他考上了举人再说!到时候何愁没有大户人家同我们结亲?放着大人家的女婿不做,去找那乡下人家做甚!”

周山长不听周夫人的话还行,一听便大怒说道:“我原想着这孩子怎么好端端跟我说想等考上了举人之后在成亲,原是你在背后嚼舌!考庶吉士?!你以为考庶吉士当考秀才这么容易?!人家顾大人、陈大人十三岁考上廪生,十九岁便是举人,二十岁就是庶吉士!二十三岁考上翰林院修编!你那宝贝儿子秀才从十三岁考到十七岁才考上!还去考什么庶吉士?他能考上个举人,便是祖上积德了!”

周夫人被周山长突如其来的怒气吓了一跳,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说道:“你凶什么凶?有你这种长他人气势,灭自己威风的爹爹吗?你去外头问问,有什么人是十七岁就考上秀才的?我家儿子有什么不好?要你这么骂他!”

周山长说道:“都是被你宠坏了!叫他好好用功读书,他便不听,整天跟着一帮狐朋狗友去什么骑马踏青。人家顾家四儿子,跟他差不多年纪,一样是秀才,都入我们书院教书了,他还整天跟一群鬼混,吟什么酸诗,不好好读书。”

周夫人恼道:“就准你吟酸诗,不许儿子作诗不成?”

周山长说道:“他现在是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吗?书不好好读,整天想这些歪才!”

周夫人说道:“怎么不是时候?你不看外头别人都传他文武双全?!”

周山长被夫人一说,恼怒的说道:“妇人之见!反正这门婚事,容不得你来做主!”说完挥袖去了书房读书了!

周夫人被周山长吓了一跳,等他怒气冲冲走了之后,不由气的骂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难道我就不是孩子的母亲?!怎么轮不得我来做主?!”

周夫人虽说平日在家做主惯了,可也不敢同周山长拧着硬来。她想起周季的奶娘虽说为人老成,可极没眼力,又是周家的下人,想来总会顺着周山长的意思。就算这顾姑娘生的丑如夜叉,回来也定是把她说的天花乱坠的,让她去看顾姑娘还真不放心。

她寻思了一遭,想到自己的平日里处较好的卖花的老蔡,为人机滑,平日里走街串巷也有些见识,便让人把她叫来家嘱咐了一番,央了她同周季的奶娘带了两个媒婆,备了四个头口,跟了两个家丁,让奶娘的男人,周府的管家周三也骑了一头骡子同跟了去。

一行人一路赶到东山镇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找了下处,歇息了一晚,第二日才赶往了老槐村。老蔡妆成媒婆,跟着奶娘一起去了顾家。见了王氏,便先给她磕头请安,然后说是周家差来提亲的,请出小姐相。

四人一见猫儿,便七嘴八舌的把她说的貌若天仙,赛似嫦娥。别说是猫儿了,便是王氏听得也直皱眉,猫儿见了四人一面,便一溜烟的溜走了,去看小柱子了。王氏同四人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教人款待了酒饭,又一人赏了五百大钱。

一行人欢欢喜喜的离了老槐村,在镇上又住了一晚,才回了周家。那周夫人听奶娘和老蔡皆把顾家姑娘夸得貌比嫦娥,不由疑虑的问道:“那丫头当真这么出色?”

老蔡指天发誓道:“我的夫人,小人走街串巷也见过不少姑娘家。虽说咱们苏州的闺女没有不标致的,可是像顾姑娘这般标致的还真少见。”

周夫人听了皱眉说道:“女子应当以德行为重,生的太过标致,生生的把季倌儿的魂给勾走了,让他不上心读书怎么办?”

老蔡笑着说道:“有周夫人你这般的大家夫人在,何愁教导不出一个贤惠的儿媳妇?再说那顾姑娘我看着也是温柔腼腆的,出来不过说了一句话,就红着脸跑了。一看就知道是个软性子。我的夫人,娶这种小家媳妇,一定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若是世家之女,怕是还要仗着家世,爬到你头上呢!老话都说,嫁女高攀,娶媳低就。”

周夫人听了老蔡的话,才转而欢喜了起来,“你说的也对。”不过她到底还是不放心,总要亲自去看一看。

周山长晚上回来的时候,周夫人便说道:“既然要说亲,总要去人家家里认认门,不如你写张帖子,就说要去顾家登门拜访?”

周山长沉吟了一下说道:“行。”便写了帖子唤人送去。

顾家接了帖子,王氏笑着对猫儿说道:“看来人家是想亲自过来看看你。”

猫儿低头只是笑,王氏也不逗女儿了,让小儿子写了回帖,让二儿子去镇上买食物,欢欢喜喜的准备三天后的酒席。

三天后,顾家人一大早便早早的起床,吩咐家人将家里打扫干净,南瓜也在厨房里监工,王氏让猫儿烧了两个拿手好菜,置办了两桌整洁的酒席,里头唤了两个女说书先生,外头唤了两个唱儿,等着周家人来。

中午时分周家人便来了,初次见面,大家甚是和气,那周夫人见猫儿,先头的不喜也去了几分,同猫儿说了几句话,觉得她性子甚好,倒是有几分愿意了。外头周山长同顾四牛也相谈正洽。相见过,大家叙了半日话,便各自散了。

周家人回去第二日,周季的奶娘领着媒人,带着一头木雁,正式向顾家纳“采择之礼”。

王氏欢喜的迎着媒人进门,又置备了酒席款待奶娘同媒人。顾家人正开心的合不拢嘴的时候,突然顾家门外传来了一阵震天的敲门声!

那敲门声,惊得门口的门房忙去开门,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是谁,众人便被一阵惊天的痛哭声给惊住,“老太爷、老夫人,大事不好了!”

平地起风波(四)

“什么?!顾家老大被关到牢里去了?!”周夫人尖声问道,尖锐的声音震得周山长皱起了眉头,不动声色的离她远了一点,“闭嘴!”他怒声喝了一声。

周夫人被周山长在下人面前的一声呵斥,搞得很是下不了台,羞恼的望着周山长,周山长懒得去安抚周夫人的心情,揉揉额头问道:“你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奶娘拍着胸脯说道:“菩萨保佑!当时的情况真是吓死我了!”她喘了一口气说道:“我跟媒婆正要把木雁拿出来给顾夫人的时候,就突然有人来敲门,说是顾家老大被抓了起来。然后整个顾家都慌了,顾夫人和大少夫人当时就都晕过去!”

“然后呢?问清楚顾家老大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吗?”周山长问道。

奶娘摇头说道:“不知道,之后那书童就被顾家几位少爷叫到书房去了,我们走的时候,顾家几位少爷他们还在书房没出来呢!”

周夫人忙说道:“那木雁没送出去吧?”这才是她最关心的事情。

奶娘摇了摇头,“这顾家顾夫人和大少夫人都晕过去了,顾家乱成了一团,当然行不成礼了。我见当时顾家太乱,就跟几位少夫人告辞先回来了。”

周夫人忙说道:“那就好,这顾家老大还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呢!可千万不能跟他们家去订亲。我早说了,那种乡下人家,有什么好结亲的,亏得现在知道的早,不然订了亲,被连累了怎么办?我们家季儿的前途还要不要了?幸好你们把木雁拿回来了,不过就算没拿回来,我也要派人去收回来。”

她瞪了周山长一眼说道:“我可警告你,你快歇了跟顾家结亲的心思,我就是死也不会答应顾家丫头入我们周家门的!幸好这结亲的时候,暂时只有我们两家知道。”她转头对奶娘说道:“你让下人把嘴紧着点,要是传出去了一丝风声,我就把你们买到矿山去!”

奶娘连声应了。

周山长皱眉想了许久才说道:“唔,结亲的事还是先观望一段时间再说,先去打听清楚顾家老大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再说。”

周夫人轻哼的说道:“就算没什么大事,这去过牢里的官还有什么前程可言?反正这亲事我是绝对不许了!”

顾家人正满心欢喜的时候,却被那痛哭声吓了一跳,顾禄定睛一看居然是跟着大哥一起京城的书童,说道:“茗书,怎么回事?”

“二老爷,大老爷被官府抓走了!”茗书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王氏和南瓜在里屋听到茗书的这句话,当场就晕了过去,猫儿吓了一跳,她一把抱住倒地的王氏,跟着王氏一起摔倒了地上,一旁服侍的丫鬟婆子一拥而上,连忙扶起三人。

月娘忙让人去叫大夫,吩咐厨房准备姜汤,招娣忙着让丫鬟扶着晕倒的两人去房里。顾禄等人被茗书的话吓了一跳,忙把他叫到书房,详细问着缘由。

这时周季奶娘上前对招娣说道:“三夫人,您看,今儿你们家忙,似乎也不适合现在行采择之礼,要不我们改日来吧。”

招娣无助的望着月娘,这事她可不敢做主,月娘也蹙眉不语,奶娘见两人不说什么,心里着急刚想说什么,只听猫儿淡淡的出声说道:“嗯,你们回去吧,我们今儿家里太忙了。”

奶娘听了大喜,忙跟着媒婆离开,“猫儿你——”

月娘和招娣有些不赞同的望着猫儿,猫儿轻声说道:“二嫂、三嫂,从古迄今,落井下石的多,雪中送炭的少,这也是人之常情。”

两人沉默了一下,他们何尝不知道这周家现在的态度,只是——猫儿说道:“反正人是我遣回去的,姆妈醒来问起,就我来回答好了。”

两人脸一红,猫儿道:“先把姆妈和大嫂弄醒再说。”

这时一直在顾家给小柱子看病的大夫匆匆赶来,不过一会功夫,把两人就都弄醒了。

王氏一醒来,呆呆的望着众人半晌,突然“哇”一声,放声大哭起来,“我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一旁的南瓜在醒了以后,也哭个不住,猫儿劝慰说道:“娘,你先别急,让二哥他们把事情问清楚了再说。”

王氏听了女儿的话,抹了一把眼泪说道:“二嫂,你快派个人去书房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月娘道:“姆妈你别急,我已经派人去问了。”

书房里顾禄正在仔细询问茗书到底发生了什么,茗书哭哭啼啼的也说不清楚,只知道那天突然就有人把正在睡觉的顾福被抓走了,陈君玉多方打听,没打听清楚顾福到底被关到了什么地方,犯了什么事。他心中着急,便写了封信让茗书给柳家送去。

茗书日夜不休息,花了两天两夜赶到了苏州府,却见柳家大门紧闭,门房只说家中主子去杭州了,连柳家去了杭州哪里也不肯说,还把他赶了出来,他满心焦急,只能先回顾家送信了。

顾禄一听,不由有些天旋地转,连什么罪名都不知道,大哥就被人抓了,连陈大哥都打听不出什么来……他眼眶瞬间红了,大哥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你说柳家的门房不肯说柳教授去了哪里?”柳家一家去杭州访友他们是知道的,当初因是人家私事,所以顾家人也不便问柳家人去干什么,却没有想到现在居然发生了这等事情。

顾全听闻,马上站了起来说道:“二哥,我想去京城一趟,去探探情况。”

顾禄说道:“要去也是我去,你这几天多去柳家,我想柳教授他们不会出门太久的,你就在门口守着。他们一回来,你就把玉哥写给柳教授的信给柳教授看。”顾禄心中隐约有不祥的预感,这柳家好歹朝中有人做官,肯定知道点什么,那柳家的下人也是知道顾家同柳家的关系的,结果还是把茗书给赶走了,难道大哥犯下的事连柳家也保不住吗?

“那要不我去杭州一趟,找找柳教授他们。”顾贵说道。

顾禄摇头说道:“杭州这么大的地方,你怎么找?你留在家里。爹爹年纪大了,小弟年纪还小,家里需要一个做主的人,你留下吧。”他对顾全说道:“这些天你也不要去学堂了,就在家里陪着爹爹和姆妈。”

顾寿也说道:“四弟是啊,杭州这么大,怎么找到他们呢?说不定你去杭州的时候,他们已经回来了呢!”

顾贵和顾全同时点头应了。

茗书说道:“二老爷,你要去京城,小的跟你一起去,小的在京城这么几年,好歹比您熟。”

顾禄拍着她的肩膀说道:“好小子,好样的!辛苦你了!”

茗书抹着眼泪说道:“小的跟着大爷这几年大爷待小的不薄,小的不能做那忘恩负义的人!这点辛苦算什么!”

顾禄叹了一口气说道:“希望大哥没事。对了,姆妈、嫂子呢?她们怎么样了?”

门口的前来回话的丫鬟说道:“二哥,娘和大嫂都已经醒过来的,大夫说了只是一时激动才晕过去,没有什么大碍。”

众人松了一口气,毕竟家里已经够乱,他们可不希望再有人出事了。

这时顾贵皱眉问道:“周家人?他们在哪里?”

“回四哥话,之前周家人说今天不是好时候,想先回去,改日再来,姐姐就让他们回家了。”

顾贵听了,脸黑了黑,顾禄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四弟算了,自古落井下石的人多,雪中送炭的少,咱们不要要求太多了。”

顾全皱眉说道:“即使是这样,可人家好歹还留着一层脸皮,如此翻脸不认人的人家还真是少见,亏得没成礼,不然猫儿嫁过去也是受苦。”

“胡说什么呢!”顾寿瞪了小弟一眼,顾贵苦笑道:“二弟说的对,这等人家,小妹不嫁也罢,是我瞎了眼了!看上了这等人家!”

“人心隔肚皮,你又怎么知道呢?”顾禄安慰了一声,却见顾四牛慢慢的走了进来,忙上扶住有些走路不稳的顾四牛说道:“爹爹,你怎么来了?”

顾四牛说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坐得住,再说里面一堆婆娘都在哭哭啼啼的,听得我心烦,真是妇道人家,没见识!还不及你妹妹一半稳重。”顾四牛嘴上虽这么说,可是手也在微微颤抖。

顾禄道:“爹爹,我跟大家商量一下,我先跟茗书去一趟京城,好好探听一下情况,让三弟去柳家门口好好守着。以柳家同我们亲密关系和柳教授、柳夫人的为人,断不会见死不救的。”

顾四牛听了点头说道:“也只能先这样了!”他低头想了想说道:“你们让你们的媳妇带着自家的孩子,先会娘家避避,万一有什么……也好有条后路……”

三人听了一愣,勉强笑了笑说道:“爹爹,你放心,不会有这事的。”

顾四牛摇头,有些疲惫的说道:“这可说不定。”他对顾禄说道:“老大不在,这里你最大,小柱子就让你媳妇带回去吧。老三、老四送自己媳妇回家,老五一会你送二嫂回家。”

四人同时点头说道:“好!”

顾家内房里,众女眷正在打点着行装,王氏对猫儿说道:“猫儿,你跟着因姐一起去你舅舅家避一避吧。”

猫儿笑了笑说道:“姆妈不走,我也不走。”

王氏皱眉说道:“我是不走的,这家还没有跨呢!”

猫儿笑着说道:“是啊,这家还没有跨呢!我走什么?几个嫂嫂都是娘家,我是顾家的女儿,我能去哪里?”再说几个嫂子娘家不是城里就是镇上,要是官兵真要抓,怎么都抓得到,还不如留在山上,实在不行往山里头一躲,她不信这么大一座山还藏不住几个人。

猫儿的话让正在落泪的南瓜停止了哭声说道:“姆妈,我也不走,我也是没有娘家的人。”

猫儿对王氏说道:“姆妈,你不要想太多了,二哥已经去京城了,如果大哥真出了什么大事,玉哥送回来的信就是让我们逃而不是去柳家求救了。”其实她心里也有点悬,不过照常理分析,玉哥能递出消息来,就说明大哥的罪名还没有到要抄家灭族的地步吧?

王氏听了觉得猫儿说的也在理,“你的也对。”实在不行,家里山上还有一座粮仓,是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到时候他们往山上一避,不是比去几个媳妇娘家更安全?

猫儿见王氏不再坚持让她跟兰因一起走,不由松了一口气。顾家父子在书房商量了一会,顾禄便带着茗书匆匆走了,准备先去东山镇上住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坐船赶往京城。其他人就歇息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出发。

当天晚上,吃晚饭的时候,大家谁也没有什么心思,草草扒了一口饭,便相顾无言,顾四牛说道:“唔,都散了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这时门房慌慌张张的走进来说道:“爹、娘,有客来访。”

顾家人一怔,面面相觑,这个时候还有谁会过来?

王氏勉强提起精神问道:“是谁?就说今天家里有事,不见客。”

那门房道:“来人说他们家主人姓霍。”

“霍?”众人面面相觑,都想不起有哪家姓霍的亲眷朋友。

门房说道:“来人说是来向姐姐提亲的!”

“提亲?!”众人面面相觑,这个时候来提亲?!

顾四牛沉吟半晌说道:“请他们进来吧。”他对王氏说道:“你问问清楚,到底是什么人家,有什么意图。”

王氏点点头说道:“我知道。”

猫儿起身说道:“姆妈,我先去看小柱子。”

王氏说道:“好。”

不一会,丫鬟们引了中年女人进来,女人年纪在四十岁左右,观其言行举止、穿戴之物便是一般人家的主母也比不上。那人进来之后,先是给王氏行了一个大礼,才在王氏的吩咐下,等南瓜等人皆坐下了,半坐上脚踏。

“这位嫂子,我这人年纪大了,忘性也大,居然都记不得你家主子是谁了。”王氏对那嬷嬷说道。

那女人笑着说道:“顾老夫人说笑了,我家主子姓霍,排行第三,家住苏州府城,今日是奉家中三夫人之命,替我家三老爷提亲来了。”

“三夫人?三老爷?”王氏同南瓜等人面面相觑,这算什么叫法?

月娘在一边皱眉努力想了半天,“霍三?苏州府城?霍三?啊!难道是那个霍家?霍家衡三老爷?!”

那女人欠身说道:“回二夫人话,我家主子正是霍家衡三老爷。”

月娘嘴巴张了张,憋了半天才说道:“可是三老爷不是已经有正妻了吗?”

“什么?!”众人皆脸色大变的望着那女人。

那女人波澜不惊的浅笑说道:“是的,我们家三老爷的确有正妻了,只是我家三夫人曾见过顾姑娘一次,心里着实喜欢顾姑娘,同三老爷商量过,愿意以花轿迎娶顾姑娘过门。”

王氏听得气的双眼发黑,“滚!你给我滚!”花轿迎娶又如何?还不是妾室?!她从小把这个女儿当眼珠子一样爱惜,哪里舍得让女儿去做妾!

连南瓜也竖下了脸,那月娘更是叉腰说道:“霍家又如何?!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再不走我拿棒椎赶你出去!我们家自小养的娇滴滴的女儿,才不会去给人家做妾呢!”

那女人不慌不忙的起身行礼说道:“还是请顾老太爷、顾夫人好好考虑一下,我家三夫人也听说了府上顾大人的事情,很是为顾姑娘着急,亏得我家大老爷是吏部尚书,我家三夫人便让三老爷修书一封去京城请大老爷打探顾大人的情况了。”

那女人话音一落,众人听得都脸色一变了,那女人微微一笑,“我家三夫人说了,顾姑娘这般的姑娘,她见了爱怜不已,要是顾姑娘入门,她是不会亏待她的!”说罢便屈身行礼离开了。

“顾家人没事吧?”玉板手里拿着刚到手的谍报问道。

“回二总管的话,顾家人没事,顾老夫人和顾大夫人都只是因为惊急攻心才晕过去的,两人身体底子好,醒过来就没事了。”说话的正是留在顾家照顾小柱子的大夫。

玉板问道:“那顾姑娘呢?顾家小公子呢?”

“顾姑娘没事,看起来除了有些受惊之外,没什么大碍。小公子的身体也好的差不多了。”这顾姑娘可是他未来的主母,当然不敢怠慢。

“唔,那就好。”玉板说道,“你先回去吧。”

那大夫迟疑了一下,终于说道:“二总管,爷怎么还不来顾家提亲?刚才要是那书童来得及时,周家都要跟顾家定亲了!”

玉板笑了笑说道:“周家提不了亲的。”要不是顾大人突然出事,爷早就过来了!哼!他迟早给周家一个厉害瞧瞧,他们未来的主母也是他们可以肖想的!

这时门口匆匆走进一人,在玉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他惊讶的说道:“霍家?是那个霍家吗?”

“是的。”

“他们家谁来提亲?”玉板皱皱眉头问道。

“是霍三爷。”

“霍衡霍三爷?”玉板皱眉说道:“我没记错的话,霍三爷家里是有正室夫人的吧?”

来人迟疑了一下说道:“听说是想把顾姑娘娶做二房,那人说虽是妾,可霍三爷愿意用花轿来迎娶。”

玉板略一思忖便冷笑的说道:“看来是想接着顾大人现在落难的机会,乘火打劫呢!”

“二总管,要不要派人阻止?”来人问道。

玉板不屑的说道:“你派人看着点,爷马上就会到苏州了。”他暗自想到,有着霍家横插一脚说不定倒是好事,还能让爷提亲提得轻松一点呢。

平地起风波(五)

“致远大哥,这次多谢谢你了!”顾福一袭素服,披着头发,对着聂瑄深深的下拜。

聂瑄连忙侧身避开,“思成兄,千万不要这么多礼。”他仔细打量着顾福,除了精神有点萎靡之外,气色都还不错,看起来没受什么苦。毕竟他有功名在身,牢头也不敢怠慢他。不由松了一口气,苦笑的说道:“思成兄,你实在太鲁莽了,时政也是你能随意抨击的?”

顾福脸一红,低头说道:“我以后不会了。”在大牢的那十天,他看着牢里那些关了十几年甚是几十年的同僚,就深深后悔自己的莽撞,他原以为自己也会跟他们一样,一关就关到老死,却不想他十天就放了出来。想起他走出去之时,那些人看着他的目光,不由打了一个冷战,他发誓自己以后绝对不会在入这个鬼地方了!

聂瑄笑着轻拍他的肩膀说道:“走吧。我已经替你请了半年的予告,回家好好歇上一段日子,等过年之后,风声差不多过去了,就替你找个地方,去做外官吧。”

顾福黯然的点点头,聂瑄说道:“不在翰林院也好,做外官也有做外官的好处,你到了任上就知道了,唔,只是要找个好师爷,这个不急,可以慢慢来。”

这时陈君玉匆匆的从远处跑过来,一见顾福毫发无伤,不由大喜,对着聂瑄下拜说道:“多谢致远大哥出手相救。”

聂瑄早就侧身避开说道:“敬之不必多礼,只是我该做的。”他含糊的说道。

“该做的?”陈君玉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对顾福说道:“你怎么这么莽撞,连——”

聂瑄笑着打断的说道:“好了,思成兄既然已经出来了,我们就好好去庆祝一下吧。”

陈君玉点头说道:“好,对了老二带着茗书过来了。婶婶和嫂子听到你被关起来,都晕了过去呢!”

顾福闪过一丝羞愧,说道:“是我太不孝了。”他抬头说道:“对了,快派人回家告诉爹爹姆妈,我没事了。”

聂瑄说道:“我已经让人去传话了。走吧,别站在这大狱门口了,太晦气了!”他话音一落,三人同时哈哈一笑,笑着离开了这个让顾福一辈子都避之不及的地方。

那女人走后,顾家陷入了一片可怕的沉默,顾氏父子沉着脸走了出来,顾四牛吩咐门房说道:“以后这个女人再来,就给我赶走!我们顾家还么有落魄到靠卖女儿来活下去。”

南瓜呆了半晌,神色转换不定,最后终于坚定的开口说道:“要是让福倌儿知道这件事情,他也不会答应的!”

“猫儿——”月娘轻轻的喊了一声,看着从屏风后转出的猫儿,王氏一把抱住女儿,喃喃的说道:“猫儿,不怕,我们不会让他得逞的!”

猫儿被王氏抱在怀里,脸色很平静,过了一会,她纳闷的问道:“二嫂,这个霍家是什么身份?”

“霍家是跟柳家同样的苏州世家,柳家有武英殿大学士,霍家有吏部尚书,家中皆有好几名进士,大大小小的官不少。”顾全开口解释说道,“霍三爷同霍大人都是正室嫡子,他本身也是有功名在身的人,只是没有走仕途,一直留在家里。”

“唔,来头挺大的。”猫儿喃喃的低语。

顾全缓缓的说道:“是来头挺大的。只是几个问题我想不通。首先,我们并不清楚大哥是什么罪名,犯了什么事?如果至少霍老三写封信去京城就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柳家会避之不及呢?就算救不了大哥,告诉我们真实的情况总不过分吧?”

顾全的话一说出来,众人连连点头,顾全继续说道:“大哥出事的消息,我们也是下午才知道的,他们居然晚上就过来提亲了,这时间也算得太巧了,苏州府城里我们村还是有点距离的,我估计就算是那周山长和周夫人,也是差不多现在这才会知道大哥出事。霍家这么快就上门,是不是代表他比我们要更早知道消息?大哥不过只是小小的七品编修,凭什么让霍家如此重视大哥的消息?”

他瞄了一眼猫儿说道:“第三,也是我最好奇的一点,依照霍三爷的为人,他应该不会现在过来提亲,要知道我们现在肯定不会答应。如果我是霍三爷,肯定会在我们打听清楚大哥的事情,一家人走投无路,绝望的时候,才会过来提亲,这样说不定还有点可能。”

他话音一落,就被父兄瞪视,他摸着鼻子说道:“我不是要把猫儿送给霍三去做妾的意思,我只是分析霍三爷的想法。总而言之,这件事情太古怪了,一点都不像霍三平时的为人处事,除非——”

“除非什么?”顾四牛问道,第一次发现小儿子已经长大了。

顾全说道:“除非这其中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们不知道的。众人皆知,霍三夫人身体虚弱,常年卧病在床,别说是外人了,就是霍家人也少见。所以她根本不可能见过猫儿,见过猫儿的只有可能是霍三。我想若不是碍着大哥的身份,霍三应该很早就上门提亲了,不会拖到现在。”他皱眉看了猫儿说道:“你单独出去过?”

猫儿无辜的摇摇头,“没有,我没有单独出去过。”

“霍?霍?”王氏思忖了半天,突然恍然说道:“不是红菱嫁的男人不是姓霍吗?猫儿还在红菱成亲前还去过莫家,难道是那一次?”说完她瞪着怀里的女儿说道:“你看你,我让你别去的,现在闹出事情来了吧?”

猫儿委屈说道:“可是我真没见过那个霍三老爷啊!”

顾全说道:“霍三不像那种不守男女之防的人。”他低头想了想,也十分不解,他到底哪里见过猫儿的?

“你是说,大哥出事,是霍三做出来的?”顾寿疑惑的问道。

顾全摇头说道:“不大可能,大哥毕竟是翰林院修编,就算是霍大人是吏部尚书,也不可能让他说关就关,大哥的事情,应该是另有原因。但是霍三应该比我们早知道这件事情,所以才会这么快上门提亲。只是——”

“只是他提亲的提的很仓促,小哥说得对,如果他等我们走投无路的时候前来提亲,不是很好嘛?为什么要在现在这个时候?”猫儿皱皱小鼻子说道:“这里面的确有古怪?”

顾全说道:“我猜测,大哥的事情可能只有两种结果,一种是其实大哥犯的事不大,应该很快就能解决,根本不需要霍家出手,他不过只是想趁火打劫。一种就是大哥犯事犯的很大,霍家没能力解决,他上门不过只是想把猫儿骗到手而已。”

顾全的第二种猜测让大家白了脸,南瓜又开始摇摇欲坠了,猫儿说道:“小哥你别吓人了,我是什么人?如果大哥犯事连霍家、柳家都不想插手,能值得霍三不惜霍家的名声,纳一个犯官之妾为妾?还答应用花轿来迎娶我?他早就避之不及了!”

顾贵说道:“可为什么玉哥会这么急着送信过来?为什么连他也打听不到大哥关在哪里?还有柳家为什么要把茗书赶出去呢?”

顾全摇头说道:“不知道,不过我倒是觉得霍三这么急巴巴的过来提亲,肯定是知道了什么,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

顾寿挠挠脑袋说道:“难道还有人上门给猫儿提亲?”

众人顿时都怒瞪着他,顾寿呐呐的解释说道:“我也是顺着小五的意思猜一猜嘛。”

猫儿往王氏怀里蹭了蹭,闷声说道:“姆妈,如果大哥真的出什么事情,只要霍家肯出手相救,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的。”

王氏搂着猫儿的手紧了紧说道:“别胡说!”

顾四牛也皱眉望着猫儿:“猫儿,别胡说,如果你大哥真出什么事情,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抵得上什么用?我猜他应该只是趁火打劫而已。”

猫儿轻笑的说道:“爹爹、姆妈,我是说真的,如果让我去做霍三的妾,就能把大哥救下,我愿意。我是顾家的女儿,有了顾家才有我,没有了顾家,我什么都不是!”

众人动容的望着猫儿,王氏抱着女儿,放声大哭:“乖囡,我的乖囡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南瓜等人也在一旁抹眼泪,猫儿的婚事也太波折了!

顾四牛粗声粗气的说道:“哭什么?哭丧呢!我还没死呢!以前老大不当官的时候,我们家不也是这么过来了?”

猫儿抱着王氏说道:“是啊,姆妈,爹爹说的对,我算什么命苦?我有你们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顾四牛伸手揉揉女儿的脑袋说道:“阿囡,你别胡思乱想了,就算是你大哥,他也不会允许你有这个想法的,小五不是说了吗?事情说不定有转机呢!”

猫儿点点头说道:“爹爹我知道,我只是随便想想,做最坏的打算而已。”

顾四牛说道:“想想也不许!”

顾全低头捏了捏她的脸颊说道:“别胡思乱想了,我们这么多大男人解决不了的事情,你一个小丫头还能解决?别把自己看的太高了!天无绝人之路!”

猫儿嘟着嘴,拍掉了小哥的手,心里感动不已。

顾四牛说道:“好了,大家回去睡觉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大家点点头,便各自散去了。

猫儿回到了自己的回房,躺在床上,静静的考虑着,她刚刚说愿意去给霍三做妾,不是说笑的,是她经过深思熟虑的。她自认不是圣母,但也不是冷血无情之人,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从小呵护自己长大的亲大哥落难而冷眼旁观,更无法容忍这个家四分五裂!大哥现在是顾家的顶梁柱,他垮了,顾家就垮了一大半。二哥、三哥、四哥的前途基本上已经定了,这辈子混口饭吃吃喝喝还行,想要让顾家东山再起,那是不可能的。

小哥年纪还小,脑子灵活,遇事冷静,他这些年在柳家家学算是锻炼出来了,顾家想要东山再起,目前唯一的希望就是小哥了。但他现在连个秀才功名都没有,就算从明年春天开始考试,跟大哥一样一帆风顺,也起码要四五年以后才能功成名就。其他人或许有时间等小哥东山再起,可她已经没时间了!如果她现在不是十四岁,而是四岁或者是十岁,或许她有时间等,可是她现在已经十四岁了!现在霍三碍着大哥的身份,愿意堂堂正正的迎娶,等大哥真的垮了,他还愿意吗?说不定就明抢了。

顾家之前因为大哥,已经被大家捧得太高了!现在一旦大哥出事,顾家一定会摔得很惨,而前来落井下石的人,一定会非常多!身为顾家唯一的女儿,又是在适婚期的她,将来的命运如何,实在很难讲。没有了大哥官位的顾家,根本保不住她!与其让自己将来的命运落入未知数,还不如直接把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上。难不成她还是奢求着柳家、玉哥来保护她?别开玩笑了!

如果霍三真能跟那个女人吹嘘的一样,这么有本事,能把大哥救出来,那么她可以去做他的小妾,但前提必须是大哥要完好无损。看霍家来人有恃无恐的样子,和霍三愿意用花轿迎娶的态度,似乎他们能恢复大哥的官位?只要大哥还是官,小哥将来的前途也是一片光明的,而柳家和玉哥也会同顾家一如以前那般的亲密。有了这么多势力撑腰,她又是霍三堂堂正正用花轿请进门的,在霍家怎么说也比一般的妾有地位。只要她行事小心一些,在霍家求个自保,过个安逸小日子应该没问题。

就算霍家不能恢复大哥的官位,只要大哥能平安回来,她又成为了霍家的小妾,至少顾家暂时不会因为大哥失去官职,而沦落到任人欺压的地步。现在的莫家不是也靠着红菱在霍家做妾,而东山镇上占了一席之地吗?她至少不会比红菱做的更差。只要一家人还在一起,她相信小哥有着大哥的教导,将来成就不会比大哥的差的!而大哥在官场混过了一圈,回到了小小的东山镇,总有他发挥的地方。猫儿早就认清了,古代女人在自己的儿子没有成才之前,只有娘家兴旺了,她在婆家的日子才好过。而她这种压根没准备生孩子的人,更只有依靠娘家才能在婆家安稳的待下去了。

猫儿思度了半晌,将心底的一丝酸涩压了下去,理智的安排了下自己的未来。人总要面对现实的,她既不可能穿回现代,也不可能现在自杀,那么就只能面对现实!反正自从穿越到古代之后,她所求也不过只是舒舒适适的活下去而已,反正嫁谁不是嫁,她现在所求不过只是将自己婚姻能得到的利益最大化而已。她还记得现代有个朋友对她说过,男人嘛,灯关了之后,其实都是一样的。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有亮,大家皆早早的起身,猫儿见大家眼底淡淡的黑眼圈,就知道昨晚谁也没有睡好。王氏送走了几个儿子、媳妇和孙子之后,看着空落落的家,眼睛一酸,差点又哭了出来。

南瓜扶着王氏说道:“姆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王氏点点头,拍拍自己的大媳妇的手说道:“我就知道我当初没看错你!”

南瓜眼眶一红,憨憨的笑了笑,扶着王氏回了房间。猫儿端着一盏白粥进来说道:“姆妈,我看你早上没吃什么东西,再喝碗粥吧?”

王氏点点头说道:“好。”她也不想让女儿太过担心,便接过了粥,勉强喝了半瓯。此时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村里人也渐渐的都起身了,不时有人对着顾家指指点点。而顾家的三位伯伯也上门,找顾四牛问情况。

猫儿、王氏和南瓜拿着针线活,相顾无语的默默的做着,做着做着,王氏轻轻的哭了起来,南瓜也跟着抹眼泪,猫儿低头一针针的用力的纳着鞋底,沉默不语。

“娘,门外有人求见。”门房走进来说道。

“谁啊?”王氏问道,抹干净了眼泪,“就说我们不见客。”

“那人说,他们家主人姓聂。”门房说道。

“聂?难道是聂公子?”王氏蓦然一震,欣喜的说道:“对啊!聂公子他一定能够救我们!他是来救老大的吧?”

猫儿抬头说道:“聂公子跟我们非亲非故的,许是上门有什么事情吧?”

王氏说道:“聂公子又不缺什么,能有什么要我们帮忙的。”说着忙收拾了衣服,兴冲冲的走了出去。

大厅里站着零零散散站了一厅的人,见了王氏和南瓜来了,连忙先给两人请安。王氏让大家起身之后,急切的问道:“你们是聂公子派来的人?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我们说?”

为首的几名中年女子互视,笑的说道:“我们正是二老爷派来的人,我们这次来,是为二老爷提亲来的。”

“提亲?!”王氏脸色微微一变,“是聂瑄聂公子来提亲?他给谁提亲?”

“老夫人说笑了,贵府上似乎只有一个六姑娘吧?当然是来找六姑娘提亲的。”那妇人笑着说道。

一旁的看王氏脸色不对,突然想起她们来的时候,玉板对她们的嘱咐,对了似乎顾家还不知道他们家大老爷被二老爷救出来的事情呢!难怪没心思谈顾姑娘的婚事,她立即赔笑的说道:“老夫人您莫急,我们二老爷说了,贵府上大老爷……”

王氏尖声说道:“是不是聂公子要去救我们家老大?然后他还要来娶我们家阿囡?”

“是啊!不过——”来人刚想说顾大人已经被二爷救出来了!可王氏跳了起来,四处看了一圈,没有见到顺手的东西,随手拎起一张脚踏朝众人丢了过去,“滚!都给我!”她尖声说道,“你们这些杀千刀混蛋!都给我滚出去!”

这时南瓜已经找到了两条棒槌,递了一条给王氏,然后举起棒椎对着那群妇人挥去:“滚!滚!你们这群挨千刀的王八蛋!我们顾家人还没有死绝呢!轮不到你们过来欺负我家姑娘!”

王氏和南瓜都是做惯农活的人,虽说这几年养尊处优了,可力气之大也不是那群妇人能比的,那些妇人各个被打得鸡飞狗跳,心急慌忙的忙了出去。最后南瓜挥舞着大棒槌,在门口骂道:“你们下次再敢过来,来一次我打一次!”

那些妇人心有余悸的跑了出来,心慌的说道:“余嬷嬷,这顾家莫不是着疯魔了?怎么会这样?刚刚还好端端的,一会就杀气腾腾的了。”

那余嬷嬷便是之前说话的人,她也是老夫人身边的得力嬷嬷之一,她低头想了想说道:“听刚才顾老夫人的话,似乎是有人趁着顾大人落难,做了什么事情,估计也是同顾姑娘婚事有关,不然顾老夫人不会这么生气的。我们先回去,让玉板去打听清楚,然后等二爷到了再说,反正二爷还有一天就到了。”

众人听了,皆点头称是。

平地起风波(六)

王氏赶走了余嬷嬷等人之后,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双手拍着大腿,放声大哭起来,“老天爷,你这做的是什么孽啊!一个克死五个老婆的丧门星都趁着这个机会来上门提亲了!”

“姆妈!”猫儿快步下了台阶,弯腰想要扶起王氏,她轻声说道:“姆妈,聂公子是我和小柱子的救命大恩人,您别这么说人家。”

王氏听了以后,脸红了红,粗声说道:“我一直以为他是好人,可没想到他跟霍家那个霍三是一路货色!”

猫儿摇头说道:“不是,完全不一样,他娶我做妻子,而霍三要纳我做小妾。”

在古代这么多年,她怎么会不了解名分的重要性呢?有了正妻的名分,就代表她可以生儿育女,有抚养和教育孩子的权利。如果她是妾,她就只是正妻生儿育女的工具而已,她无法容忍自己的亲生孩子叫另一个女人母亲,而叫她姨娘。

就如文丽姐,出嫁之后,还要在嫡母面前陪着小心,得了什么好东西,只能先给嫡母挑选,嫡母选剩不要的东西,才能给生母送去,还要偷偷摸摸的瞒着嫡母,而柳文理就压根不认自己的生母。

猫儿无法想象,和姨娘内心是何等的痛苦,与其让她将来承受这种痛苦,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生。就像红菱所说的,妾不是妻,只要她能帮着家里熬过最困难的时候,等顾家有了起色,她托病往佛堂里一避就是了。她可没那个闲情逸致跟一群女人争夺一头种 马,还要给他生儿育女,这太亏了。

王氏道:“可人家好歹没那个克妻的名声!我要是答应了这门亲事,不是把你往死路上推嘛!”

猫儿说道:“妻总比妾好,妾在正妻手下,也活不长。”

王氏听得脸色一白,起身抱着女儿说道:“别胡说八道!”她用力的摇头说道:“他克死了五个老婆啊!你可不能嫁给他!会死的!”

猫儿回抱住王氏说道:“姆妈,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真的!”

王氏脸色白白的望着她,“你要嫁给聂公子?”

猫儿噗嗤一笑,“上门提亲的人都你赶走啦!”

王氏脸一红,南瓜也憨笑的揉揉后脑,“猫儿,他可是克妻的人,你可不能嫁给他啊!我们要报恩,可以给他一辈子做牛做马,但是不能拿你的命去报恩啊!”南瓜呐呐的说道。

猫儿点点头,不准备跟大嫂和姆妈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姆妈,你看聂公子的人都上门了,是不是说茗书去柳家的时候有什么误会?柳家其实没有袖手不管。”

王氏眼睛一亮,“你说柳家没有见死不救?那么你大哥是不是有救了?”

猫儿叹气说道:“姆妈,可你把聂公子的人赶走了。”

王氏脸一白说道:“难道他们也是想趁老大落难的时候来打你主意的?”

猫儿摇头说道:“我觉得聂公子不像这样的人,再说我也没有那么值钱。”她心里暗自奇怪,依照聂瑄圆滑的为人,应该不会做出如此不着调的事情,就算是趁火打劫,他也能做的更漂亮,说不定还会让爹娘感激涕零呢!

南瓜怯生生的问道:“那我们会不会把聂公子得罪了?他会不会不帮我们?”

猫儿摇摇头,“他应该没那么小气,只是——” 又想别人救人,又不想付出代价,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不过既然聂瑄肯在这个时候上门提亲,要娶她为正妻,想来他也不会对大哥的事情袖手旁观的,思及此,她心里轻松了不少,无论如何,做正妻总比做小妾要幸福。

“什么?!你们去提亲了?”玉板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我让你们去保平安,不是让你们去提亲啊!”

余嬷嬷皱着眉头望着玉板说道:“这是怎么回事?不是你说,公子要回来了,让我们先到顾家去说一下亲事,让顾家有个准备吗?”

玉板怒声说道:“我是说,先让几个嬷嬷去顾家报信,告诉他们顾大人已经被爷平安救了出来,现在要回来了,让顾家不要着急。什么时候让你们去提亲了?牛嬷嬷,你是怎么听话的?!又是怎么传话的?!”

那牛嬷嬷白了脸,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

余嬷嬷皱眉说道:“玉板,我问你,我去顾家提亲的时候,顾家人那样子,似乎是受过什么刺激?是不是之前有人去提过亲?”

玉板听了,低头想了想,先挥退了众人,然后扶着余嬷嬷坐下,同她细细的说着这几天顾家遇到的事情,只是他把顾家同周家的说亲,改成了周家想要上门提亲,结果听到老大出事,就匆匆离开了。又把霍家趁火打劫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余嬷嬷纳闷的问道:“这周家同顾家好歹有点联系,顾家四公子在书院教书,女大当嫁,上门提亲也不奇怪。这霍家好端端的怎么过来要求纳妾呢?难道那顾姑娘同霍三老爷见过面?”

玉板摇了摇头说道:“应该没有见过面,顾姑娘极少出门,不过霍家大少爷新纳的宠妾,是顾家以前邻居家的女儿,也算是顾姑娘的手帕交之一,可能是通过这位宠妾的关系,三夫人才知道的。这位三夫人不是卧病多年,一直没生育吗?估计是看上顾姑娘的乖巧了。”

余嬷嬷叹了一口气,“这些天接连着被打击,难怪顾家人这般行事了,也亏得没答应那两家,不然顾姑娘的名声可就毁了!嗯,是要凶悍点!”听玉板说完,她心里的那点不悦就烟消云散了,做女人为难啊!只要稍稍有点闲言碎语能把人逼到死路上啊!

玉板焦急的踱步了一会,“不行,还是要去顾家解释一下,要是让爷回来,知道了这件事情……”他了一个冷战,不说爷的惩罚,就是澄心和白芨知道他把也的婚事搞砸了,他就没好果子吃了!

思及此,他扶起余嬷嬷说道:“好嬷嬷,你跟我一起去趟顾家如何?我们从头到尾,好好解释一下如何?”

余嬷嬷白了他一眼说道:“现在这时候,有什么好解释的,咱们都是下人,没资格去给人家解释情况,你跟我一起去,好好的向顾家赔罪才是正理!”

玉板连连点头说道:“对对!”现在对于他来说,只要能挽回一点过错,回来的时候不会被爷赶走,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玉板正在余嬷嬷商量去顾家赔罪的事的时候,霍衡听到洮河传来的消息,不由诧异的说道:“你是说,聂二要娶那个丫头当正妻?”

“是的。”洮河恭敬的说道。

霍衡低头思忖了起来,他原以为聂二同他一般的想法,不过只想纳丫头为妾呢?他心中暗暗惋惜一声,真是可惜了,快要到手的小美人就这么飞了!唔,不过女人嘛,哪里没有呢!看来要同聂二说一声了,毕竟妻不是妾!

且说聂瑄同顾福一路急赶,一口气回到苏州,也已经是几天以后的事情了。玉板一见爷回来,不敢隐瞒,连忙一五一十的说了去顾家提亲的经过,聂瑄听后蹙眉了半晌,不由苦笑,他早就才猜到顾家人不会答应,可是没有想到反应这么激烈。

“你说霍老三也去提亲了,要纳顾姑娘为妾?”聂瑄问道。

玉板点头说道:“是的,但只去过一次。”

聂瑄低头沉默不语,玉板忍着澄心、白芨杀人似的目光,战战兢兢的跪在聂瑄面前,书房里一时静寂无声,不知道过了多久,“爷,霍三爷送帖子过来。”

聂瑄抬头说道:“唔,送进来吧。”

来人将帖子递给澄心,澄心打开后看了看,递给聂瑄,“爷,霍三爷请您晚上去霍家一聚。”

“霍三?”聂瑄扬眉接过帖子,看了帖子半晌之后,突然对玉板说道:“你去香玉,问她要两个清倌,要□好的!”

“是!”玉板见爷这态度,就知道他不会赶自己走了,兴奋的一骨碌的爬了起来,拔腿就往外面跑。

“爷,你今天不准备去顾家?”澄心焦急的问道,就怕快到手的主母飞了。

聂瑄笑了笑说道:“今天思成兄回家,顾家正是开心的时候,我去凑什么热闹了?正好先把霍三的事摆平。”

“可是——”澄心迟疑了一下,有些犹豫。

聂瑄哈哈一笑的说道:“让玉板这么闹一闹也好。”说完便走出了书房,去看顾福。

此时顾福已经梳洗干净,正归心似箭的时候,一见聂瑄来了,忙道:“致远大哥,你跟我一起回去吧,我们要好好谢谢你!”

聂瑄苦笑的说道:“思成兄,今天还是你先回去吧,我没脸登门拜访了。”

“为什么?”顾福疑惑的问道。

聂瑄把他之前想去顾家提亲,在回家的路上听闻他出事,就没回冀州,直接去了京城,又把他下狱后周家、霍家的事都说了一遍,然后苦笑的说道:“我治下不严,让下人冒犯了老夫人和尊夫人,是我的不是。”

顾福脸色一黑,有点尴尬,他很感激聂瑄救他,可是要他把宝贝妹妹嫁给一个克死了五个老婆的男人,他还是不能接受。

聂瑄微微一笑说道:“思成兄不必太在意,我救你的事情,跟向令妹提亲是两回事。”

顾福听了之后,也不说什么,只道:“家中尚有双亲,小妹的婚事也轮不到我做主。”

聂瑄苦笑着点头,让人准备了船只送顾福回家。

顾家人早早的得到了消息,全家出动跑到东山镇去接顾福,王氏看到顾福抱住儿子放声大哭。

猫儿也在一旁偷偷的抹眼泪,顾福看到一下子苍老许多的爹娘,重重的跪倒在顾氏夫妻面前,“孩儿不孝!”

王氏抱着儿子哭的不能自己,几乎晕厥过去,还是顾四牛把妻子扶了起来,对儿子说道:“走,我们回家吧!”

顾福环顾了一周,问道:“爹爹,二弟呢?”

顾四牛笑着说道:“去京城找你了,没关系,马上就该回来了!”

顾福羞愧的点点头,对着一旁哭成泪人的妻子低声道:“辛苦你了。”

南瓜听了浑身一颤,胡乱的抹了一把眼泪,“不,我一点都不辛苦,是我该做的。”

顾福笑了笑,把父母扶上马车之后,再扶了妻子上车,猫儿在一旁看着,眼睛笑成了月牙形。顾福拉过猫儿,柔声说道:“猫儿,之前委屈你了,大哥回来了,大哥会保护你的。”

猫儿眼眶一红,“大哥,我没受委屈!”

回家之后,顾四牛长叹一声,说起了这几天家里发生的事情。顾福这些年在官场历练久了,听到周霍两家的反映之后,长叹一声:“自古雪中送炭少,落井下石多啊!”他对着顾全说道:“小弟,好好读书,早日考上功名,就算我将来再出事,也有你呢!”

顾全点点头说道:“大哥,你放心,我会努力的!”

这时顾四牛道:“福倌儿,那聂公子也上门提亲,唉,如果他没有那个名声,我倒是愿意的——”

顾福沉吟了半晌说道:“爹爹,我在京城待了这么多年,大家对聂公子的克妻名声众说纷纭,我倒不担心他那个名声,只怕聂家水太深,豪门媳妇难当。”

顾四牛说道:“对,自古门当户对才是正理。”

顾福又苦笑道:“可聂公子上门提亲的事情传出后,估计也没多少人敢上门提亲了。”毕竟在苏州也没有多少人敢同聂瑄作对。

顾家众人听了顾福的话,一时静默不语。

顾福回家之后,上门来叙旧的人极多,顾福一开始还撑着出门叙旧,等几日之后,就连呼吃不消了。而让顾家人疑惑的是,自那天之后,霍家也没有上门咄咄逼人,聂家也没什么举动,倒让顾家人松了一口气。

顾福这天回家之后,看了猫儿半晌,长叹一声,“我们欠致远大哥实在太多了!”

猫儿疑惑的看着顾福,王氏也纳闷的问道:“福倌儿,发生什么事情了?”

顾福说道:“是致远大哥帮我们把霍家摆平了。”

他这次出门,无意中听说,霍衡请了聂瑄吃饭,霍衡送了聂瑄一副字画,聂瑄回赠了两个清倌,两人相谈甚欢。这次顾福无意见到霍衡的时,霍衡对他很是客气。

这事是玉板偷偷告诉他的,他其实也知道玉板有劝说他的意思,他考虑了半天之后,终于回家把这事跟家人说了。“猫儿,聂公子是好人。”顾福说道。

众人听完之后,沉默了半晌,顾四牛说道:“福倌儿,你确定猫儿嫁给聂公子不会有危险。”

顾福摇头说道:“爹爹,其实聂公子的婚事,牵涉了太多的事情,真像其实谁也不清楚,再说谁也不能保证猫儿嫁给其他人就会安全无事。”

王氏想说什么,被顾四牛一眼瞪住,过了半天之后,他对顾福说道:“如果聂公子还愿意娶猫儿,就让他上门提亲吧!”

定亲

“姐姐,聂公子送来的大雁,是活的大雁呢!”秋实兴冲冲的跑了进来说道:“我第一次这么近看到大雁呢!”

猫儿正在绣结婚时候用的绣品,听闻一笑说道:“哦。”

因大雁日渐稀少,又不容易捕捉,现在大部分人家都用木雁或者鸡鸭鹅三禽取代真雁,估计也就聂氏这种人家才会在结婚的时候以真雁为五礼之贽吧?

兰因惊讶的说道:“这么快就来了?”昨天爹爹才答应,今天就来纳彩、问名了。兰因的女红也非常出色,所以被王氏接了回来,让她帮忙给猫儿绣嫁妆。猫儿平时绣品多,精品也多,很多能都当嫁妆用,所以她现在最主要的是绣嫁衣,而嫁衣一定要她独自完成的,兰因就在一旁帮忙绣着荷包、香囊之类的小物件。

“我听来行礼的聂家人说,这大雁已经准备了好多天了,那聂家前来提亲的媒婆居然是官媒呢!”春芽也开口说道。

兰因对猫儿说道:“猫儿,看来聂公子很看重你呢!”

猫儿笑了笑,低头不语,心中暗自想到,估计他们家娶媳妇都是这个派头吧?世家毕竟是世家,这番做派还是要的。

南瓜走了进来笑道:“那聂家说今天行完纳彩、问名之礼,就马上回冀州占卜后,便来纳吉。算算,说不定,猫儿在年前便要嫁人了呢!”

猫儿微微一怔,“这么快?”

兰因说道:“聂公子年纪大了,家里估计也催的急,若是占卜顺利,想来年前就会把你娶回家呢!”

猫儿虽说心里早有准备,可是没想到聂家行动如此快,她还真有点适应不了,难道今年过年她就不能在家过了。

“年前不会。”王氏进门就听到兰因说的话,便开口说道:“聂公子已经说了,要等过年之后再迎娶。”

猫儿听闻,松了一口气,脸上也泛起了淡淡的笑意,对聂瑄印象也好了不少,他还算体贴。王氏揉揉女儿的脑袋说道:“唉,我的乖囡也长大了,要嫁人了!”

“姆妈——”猫儿撒娇的唤了一声,王氏笑着搂着女儿,轻拍她的身子。

猫儿看着众人脸上皆笑意融融,可是眼底尽是忧虑,心里叹气一声,知道聂瑄克妻的名声实在太强大了,原本好好的一桩婚事,搞得就跟丧事一样,几乎所有的人都是在她面前强颜欢笑而已。

聂家的行动很快,行完纳彩、问名礼后,便派人回了冀州占卜。一个月后聂家便派人来行纳吉之礼的时候,聂瑄同猫儿婚事的占卜的结果是“大吉”。聂家的纳吉之礼非常隆重,在老槐村这么一个小地方,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在第一时间,整个村子都知道顾聂两家的婚事了!两家互换了聘书,至此顾聂两家的婚事算是正式定了下来。

听闻顾聂两家的联姻,羡慕的也有,嫉妒的也有,而更多的人则是说道:“这顾家当真是晕了头,养的水灵灵的女儿,去嫁这么个丧门星,也不怕没办喜事就办丧事吗?”

如果没有聂瑄的那名声,王氏见自家女儿的婚事如此风光,一定会笑的嘴都合不拢,而现在离婚期越近,她就越担心女儿的安危。而猫儿也感染了众人的气氛,整天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来,她这哪是结婚啊!简直是折磨!

顾四牛见女儿一日日的消瘦下去,心里不由暗暗着急。终于有一天,在看到偷偷背着人抹眼泪王氏骂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是不是想把女儿好好的亲事搅合了,你才开心?!猫儿一辈子才成这么一次亲,你整天哭丧着脸给谁看?!”

王氏哭道:“我这不是担心嘛?”

顾四牛怒声说道:“你放屁!我女儿从小就是福气命,再说你算了这么多算命先生不都说两人的亲事很相合吗?你还想怎么样?你看猫儿现在这个样子,我看最后不是聂家害了她,是你逼死了她!”

王氏哭着说道:“你放屁,我家乖囡要活到一百岁的,我不许你胡说八道!”说着顺手拿起杯子往顾四牛身上丢,顾四牛无奈的闪开说道:“那你就给我开开心心的!聂家这么大的人家,聂公子这么好的人,这样的女婿你还想怎么样?”

“可是他的名声——”王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顾四牛说道:“那个名声到底是怎么来的,谁也不知道,大家族弯弯绕绕的事情多,谁知道真相是什么呢!”他从怀里取出一叠纸说道:“你看!这是聂公子派人在文定的时候送来的。”

“这是什么?”王氏并不认字,只看到那叠纸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小字。

“是给猫儿准备的嫁妆。”顾四牛叹气说道,“是聂公子特别让人准备的,甚至还备上了几幅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听说都是聂公子自己的收藏。”他对王氏说道:“这女婿能做到他这地步,你还不满意吗?你到外面去看看,有哪家女婿肯掏钱给妻子置办嫁妆的?”

“嫁妆?”王氏不由目瞪口呆,“他给猫儿办嫁妆?还办了这么多?”

“聂家是什么人家?我们就算把整个家底都赔进去,给猫儿准备的嫁妆也入不了人家的眼。”顾四牛瞪了王氏一眼说道:“哭!哭!哭!整天只知道哭,该做的事情一样没做!你是不是想让猫儿的婚事办成一场笑话?”

王氏一抹泪眼说道:“当然不是!我要猫儿嫁的风分光光的。我就这么一个女儿!”

“那就给我提起精神来!”顾四牛没好气的说道,“女儿马上要嫁人了,你不好好的教女儿怎么做人家媳妇,天天哭丧着脸,有你这么当姆妈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晚娘呢!”

“去你的!”王氏举手狠狠的往顾四牛身上一捶,不过被顾四牛这么说了一通之后,她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也开始忙着喊裁缝、银匠在家里给女儿打首饰,虽然聂瑄给猫儿备了一份极为丰厚的嫁妆,但她总希望亲自给女儿备一份完整的嫁妆。

猫儿见王氏心情好了许多,也开心了起来,加上王氏没事就拉着女儿絮絮叨叨的说着怎么做人媳妇,怎么跟婆家的亲戚相处。母女两人没事就腻在一起嘀嘀咕咕、嘻嘻哈哈的,让家里的气氛也好了不少。随着聂家大手笔聘礼的送到,顾家一连几个月的阴霾终于一扫而空!

聂家派来送聘礼的船只密密麻麻的停满了整个东山镇的湖岸,别说是老槐村,便是整个东山镇都轰动了!

以前冷眼嘲讽顾家拿女儿命去攀高门的人也指着聘礼道:“这般风光,便是今天女儿嫁过去,明天就死了,也足够了啊!”

“啧啧,你看人家装聘礼的礼盒,清一色全是最上等扬州漆盒,光是一个漆盒就够我们活上大半年的了!”

“对啊!老大当了官,女儿嫁到了这么好的人家!这顾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可不是呢!”

饶是顾家人,看着这么多聘礼,也开心的合不拢嘴,聂家聘礼越是多,就代表他们越重视猫儿,猫儿嫁过去就不愁没有好日子过。连顾福也笑着对顾四牛道:“爹爹,这个女婿您可没看错!”

幸好事先聂家已经派人来提醒过了,顾家临时造了一个大院子,专门用来堆放聂家的聘礼,不然还真放不下呢。王氏指着那堆聘礼对女儿说道:“这些聘礼,我收拾好了,就给你当陪嫁,全部送过去!”

猫儿亲昵的搂着王氏的脖子说道:“姆妈,我带一点过去就好了,有这些钱,我们家会好过许多呢!”

王氏拧拧她的小鼻子说道:“胡说八道,这是你的聘礼,我不会让任何人动的!”她轻声对女儿说道:“这聘礼里大部分都是你婆婆当年的陪嫁,她这次送过来是在给你挣脸面。这些东西以后都是你的私房,姆妈这辈子都是小老百姓,但也知道在豪门大家,手里没钱,是寸步难行,你看你婆婆待你多好?到了聂家可要好好伺候你婆婆!”

猫儿听闻,点点头说道:“姆妈你放心,我会好好伺候公婆的,不会让聂家笑我们家没家教的!”王氏听了满意的笑了。

行过纳征之礼,顾聂两家互换了礼书之后,六礼之中,也只剩下请期、亲迎二礼,三书之中也只差了迎亲书没有交换了。这次送聘礼来的时候,聂家还派了一个嬷嬷过来,名义上说是过来伺候猫儿的,可猫儿心里清楚,这怕是聂家派来过来教导她礼仪的嬷嬷吧?对于聂家的举动,她到不反感,所谓一入豪门深似海,豪门规矩大,犯了小小的点点错,都会被家规惩罚。与其让人日后惩罚,还不如现在就认真学好。

聂家派来的嬷嬷很有分寸,从来不曾体罚过猫儿,对猫儿也很恭敬,除了教导她礼仪之外,还给她每天炖补品喝,帮她保养肌肤、调养她的身体。那嬷嬷不过才来顾家一个多月,猫儿就被养的气色饱满,肌肤玉洁晶莹,对聂家的亲戚、各条的家规也了解了大半。

她不由暗暗感激聂夫人心细,她一点都不想在入门之后给顾家丢脸。而在古代这么多年,她也明白只有对规矩研究的越深,才约有自由,就跟现代律师都喜欢研究法律,钻法律的空子一样!

行过大聘之后,聂家人便匆匆赶了回去,说是要占卜吉日,择日过来行请期之礼。不过一月时间不到,聂家便携雁来顾家请期,婚礼定于来年三月十六日。

南瓜听了婚期,私底下对猫儿说道:“猫儿,这聂家够急的,冀州离苏州这么远,刚刚过完年,你就要启程起冀州了。不过聂公子对你这么好,你嫁过去,一定会幸福的。”

猫儿笑着揽住南瓜的胳膊,把脸埋到了南瓜怀里,“大嫂,你放心,我一定会幸福的!”

南瓜摸着她的头发说道:“猫儿,我来家里的时候,你还是抱在手上的粉团团,现在一眨眼都要嫁人了!”她眼眶红了红,长嫂如母,更何况猫儿还是南瓜一手带大的,虽说是小姑,可在南瓜眼里,猫儿一半是女儿一半是亲妹妹。

猫儿也红了眼眶,对南瓜说道:“大嫂,明年大哥就要外放做官了,你也跟着一起去吧!”

南瓜怔了怔,笑着说道:“我走了,爹娘怎么办?”

猫儿道:“我在出嫁前会说服爹爹、姆妈搬去镇上跟三哥、四哥住在一起的,我们家在镇上不是有套大房子吗?”

南瓜犹豫了一下,苦笑的摇了摇头说道:“猫儿,从来没有长儿媳妇跟男人出门,留下小儿媳妇在家伺候公婆的!我不能让你大哥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可是——”猫儿有些焦急,“猫儿,”南瓜轻轻的拍着她的背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我这辈子有小柱子,我就满足了,你哥哥是心里有大志的人,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家。我这人没用,帮不了他什么忙,但是帮他照顾好爹娘、照顾好这个家,我还能做到的!”

“大嫂!”猫儿紧紧的抱着南瓜,“可是这样太委屈你了!”

南瓜笑着说道:“我是官夫人,家里公婆待我也好,又有一个儿子,还你这样的小姑子,我有什么委屈的?”

猫儿点点头,知道勉强不来南瓜,但是她还是决定在出家之前,说服父母搬去镇上住!在乡下实在太不方便了!

这个过年,是猫儿在顾家的最后一个过年,她以前就喜欢撒娇粘人,现在越发的整天不是腻在王氏、南瓜的怀里,就是缠着顾四牛和几个哥哥撒娇。大家也知道猫儿的心思,都顺着她,哄着她,过年除了几家必要的拜年之外,都不怎么出门,只在家陪着猫儿。

而猫儿也在过年的时候,说服了顾四牛和王氏搬去镇上住,这样顾家兄弟皆松了一口气,经历了今年这一年的波折,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放心父母住在乡下了。

成亲

正月十五一过,聂瑄拜过家庙,便出发迎亲了,而此时在顾家,也开始忙着送猫儿出嫁的事宜,猫儿的嫁妆,已经早一步先送走了。

“听说聂公子过了正月十五就出发了,差不多到二月十二三日就能到了,这样怎么算,你都能在十一、十二日之前到冀州。”王氏板着手指算了算,发现女儿能在家的日子也不多了,她摸摸女儿的脑袋说道:“唉,你在家也待不了几天了。”

猫儿往王氏怀里蹭蹭,撒娇的说道:“姆妈,反正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王氏板着脸说道:“胡说八道,出嫁了就是聂家的人,哪能天天想着回娘家,好好伺候自己公婆、男人,早日生个儿子才是正理!”

猫儿点头嗯了几声,心中极是不舍,要是聂瑄留在冀州怎么办?是不是代表她以后都见不到爹爹姆妈的面了呢?唔,人心果然是贪婪的,聂瑄已经是她目前这个条件下最好的选择了,她居然还在奢求其他事情……

在猫儿忐忑不安中,时光飞快的流逝,转眼之间就到了二月十一,聂家前来迎亲的人,已经到了,准备十二日卯时正来迎娶新娘。当日晚上,王氏特地找了一个全福太太给猫儿开脸,猫儿这些年保养得宜,又吃了几个月燕窝,一张小脸又白又嫩,开脸也没吃多少苦头。

连那全福太太也夸道:“老身给这么多新娘娘开脸,顾家姐姐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新娘娘了!”

猫儿抿嘴不语,任全福太太拿着棉线给自己开脸,全福太太早就习惯了新嫁娘的害羞,所以开了完脸之后,便留下母女两人说话,自己先出去了。

王氏骄傲的看着自己的女儿,一身新娘盛装打扮的女儿,漂亮的就跟天上的仙女一样,她想起女儿刚出生的时候,那粉粉小小的一团,似乎眼睛一眨,她就长大了,变成了别人的家主婆了!王氏低头抹去了眼泪笑着说道:“姆妈的乖囡长大了!”

猫儿伸手搂着王氏的腰说道:“姆妈,我永远都是你的乖囡。”

开完脸之后,王氏已经备好一桌酒席,顾家人全员到齐,陪着猫儿吃上她在顾家的最后一顿饭。

饭桌上顾四牛对猫儿说道:“猫儿,都说一入豪门深似海,做爹爹也没什么能教你的,只是你要记住,进了聂家门,你生是聂家的人、死是聂家的鬼。进门过后,你第一便是要夫妻和睦,丈夫是女人的终身依靠,做妻子的就要同凡人仰仗天一般的尊敬自己的夫主,这才叫以夫为天,万万不可恃宠而骄。夫妻相处和睦,相敬如宾,凡事都有商有量的,才能相互依靠着终老。夫妻相处,只怕两人情义不深,若夫妻的情义深厚,凭他有甚么花红柳绿,动摇不了他。”

“是,我知道。”猫儿轻声说道。

“第二,便是要好好孝顺你公婆,你公婆两个人家的年纪都快望七了,老人家禁不起太多的刺激,你到了聂家万万不可忤逆公婆,公婆对你有什么言语,你千万不可是小性子,也不能背后嘀咕他们,这都是大不孝。你公婆对你极好,我们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嗯,我会好好伺候好公婆的。”猫儿点点头。

顾四牛絮絮叨叨的讲着,猫儿听的很认真,毕竟说不定她以后连听的机会都没有了。顾四牛说完了,又是顾福嘱托了几句,一家人絮絮叨叨到了初更次,才被王氏催着,大家去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寅时(三点)刚到,猫儿就被人叫起,梳洗打扮,穿上嫁衣,王氏端了一碗牛奶鸡蛋羹,一口口的喂着女儿,“一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吃饭呢!你先吃点。”

猫儿点点头,张嘴让王氏喂,喂着喂着,就哭了出来,“哇——姆妈,囡囡舍不得你!”她抱住王氏的腰,放声大哭。

慌得王氏连忙把饭碗丢开,抱着女儿哄到:“阿囡乖不哭,你要是想姆妈了了,给姆妈写信,姆妈跟你爹爹走得动,就过来看你,不然就让你哥哥过来看你!实在不行,就让女婿带你回娘家。要是在婆家受了委屈,你就告诉我们——”

猫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好——”

好容易王氏把猫儿哄好了,让嬷嬷匆匆给了她再次上了妆,就披上红头盖送她出了门。

“聂公子——”顾四牛看着一身新郎倌装束的聂瑄,脱口而出,聂瑄忙屈身行礼道:“岳父大人不敢当,叫我致远便是。”

顾四牛“唔”了一声,嘴巴张了张,但说不出什么话来,聂瑄恭敬的站在一旁,垂手候着。顾四牛半天说了一句:“致——致远,我家女儿从小被我们宠坏了,娇气任性,你多担待一点。”

聂瑄对顾四牛认真的说道:“岳父大人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娘子的。”

顾四牛点点头,轻拍他的肩膀说道:“我把女儿交给你了。”

聂瑄点点头,“我会好好待娘子的,请岳父大人放心。”

顾氏五兄弟,除了顾福即将要去山东临清县当知县之外,其他四兄弟都要送猫儿去聂家成亲。聂瑄接了花轿,一路吹吹打打的让猫儿坐上了喜船,直接往冀州出发。

且说聂家这边,猫儿的嫁妆虽早早的到了,但是直到十五日的时候,才正式搬入了聂家。

聂家二老爷要娶妻的事,早就传遍了整个冀州。初初听闻的时候,众人皆袖着手等着看这未婚妻什么时候传来死讯。后随着成亲的日子越来越近,众人又听说这聂家二夫人出生贫寒,只因命格同二老爷相配,才被聂家娶进门的。众人皆笑话这聂府赫赫豪门贵胄,居然会娶寒门小户之女为媳,也不怕在亲戚朋友之间丢脸。听说今天是二夫人嫁妆进门的日子,便早早的赶过来,想看这二夫人的陪嫁。

可真当嫁妆运进门的时候,众人皆咋舌不已,真真是所谓的“良田千顷,十里红妆”,发嫁妆的队伍排列绵延数里,这头已经进了聂家的大门,后面还有嫁妆没有抬出来。连抬嫁妆的担子,皆是朱漆髹金的,看上去流光溢彩的,红妆队伍蜿蜒数里,仿佛一条一条披着红袍的金龙,比起当初聂家送聘礼的队伍,一点都不逊色。

“咦?不是说这二夫人是寒门出生吗?怎么嫁妆这么丰厚?”

“谁说是寒门出生,听说新娘的哥哥是朝中大臣,家中原是江南富家呢!这江南是什么地方?随便扫扫都能扫出黄金来的地方!”

“啧啧,早就听说江南女儿陪嫁丰厚,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看嫁妆那十块土坯,啧啧光是陪嫁的田地就有千顷啊!”

“看那前头的那些首饰,那宝珠闪的多亮啊!”

“哎呦,快看那绣活,多漂亮精致啊!那屏风是双面异绣啊!早听说苏绣有这等绝活,可一直没见过,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

“哎呀,我早说了,这聂家是什么人家,怎么可能娶一般人家的媳妇呢?”

聂家大少奶奶苏氏指挥着下人,把顾家送来的嫁妆一点点的搬入家中,但对着礼单一一清点,她微微咦了一声:“这顾家倒是有骨气,送过去的东西,几乎都原封不动的陪嫁回来了!”

“想来这顾家也没那个脸皮,从哪里听说娶儿媳妇,还要婆婆送嫁妆的。”苏氏的乳娘撇嘴说道,“同样都是老祖宗肚子里出来的,凭什么二房就能把老祖宗的私房全拿走了,我们大房连一个子都没有得到,这二夫人算是烧了高香了,入门就赚了一大笔。”

“嬷嬷!”苏氏放下手中的礼单,没好气的说道:“这话只能在这里说一次,以后万万不可再说了!”

“我的姑娘,我这还不是为你着想吗?你想想大夫人可只生了大少爷这么一个儿子,现在被二房分去的越多,将来我们得到的就越少啊!”苏氏的奶娘喜嬷嬷对苏氏说道:“老祖宗的嫁妆,照理说应该是大夫人、二夫人一人一半的,可是现在老祖宗连说都没有说,就直接给了二房……”

苏氏漫不经心的听着奶娘的唠叨,翻着后面的嫁妆单子,越翻越心惊,过了片刻之后,才叹气的说道:“我这小二婶到底什么本事,不仅让婆婆给她贴嫁妆,连自己夫君也给她贴嫁妆。”

“什么?”喜嬷嬷吃惊的说道,“少夫人,你说连二少爷给她添了嫁妆?”

“你看看那嫁妆队伍,光是老祖宗的嫁妆,是摆不出这阵势的。还有这些古董字画,可是二叔最心爱的古玩,不熟悉的人,还不知道呢!可是出现在了二婶的嫁妆单子里,也就说,除了老祖宗给的嫁妆之外,我这小二婶剩下的嫁妆都是二叔备置的?”苏氏隐约估量了一下,不由暗暗心惊,早就听说二叔这些年走海运,又在江南多年,手里有不少钱,可没想到他居然有这么多钱,二叔贴上的嫁妆,只比老祖宗的少了一点而已。

苏氏出生大家,对颜氏把自己的陪嫁全部给未进门的顾氏,与其说她心疼那些财物,还不如说是恼怒颜氏的偏心。同样都是亲生的,凭什么如此偏心二房?也曾想过给这个出生贫寒的二婶一个下马威,可是现在她却不敢了,一个女人得了婆婆容易,得了自己男人宠爱也容易,但是两者的宠爱都能得到,这就不同了!看来自己的小二婶还真是不简单!罢了,反正这二婶一来不会管家,二来等庙见之后,说不定就要跟二叔离开冀州了,多个敌人,还不如多个朋友呢!思及此,苏氏便嘱咐下人,万万不可怠慢将要入门的二夫人。

十五日半夜,猫儿便被服侍的嬷嬷叫醒,先让她吃了一碗燕窝粥,才伺候她打扮。在船上的日子,她被伺候的很舒服,每天早睡早起,作息很规律,虽然不能出舱门,但是看着一路上的景色,没事看看书,绣绣花,日子过得倒也悠闲,几天下来,人还稍稍胖了一些。

再次穿上了一套厚重的嫁衣,蒙上了头盖之后,她由媒婆扶着,慢慢的走出了房门,坐上里喜轿。坐在喜轿里,猫儿有些感慨的想到,原来自己真的出嫁了!想起自己前世的婚姻,同未婚夫相亲认识,不愠不火的相处了三年之后,就顺理成章的订婚结婚了。现在想想,她能接受古代的包办婚姻,或许跟她在现代的婚姻经历有关吧?比起一见钟情,她更相信的是两人慢慢的细水长流的感情积累。

聂瑄是她见过几次的人,也是她除了亲人之外,唯一了解比较深的外人,她能感觉得出,他是一个可靠负责任的人,在古代来说,有这样的男人来托付终生,也足够了,至于以后的话婚姻会不会幸福,猫儿现在也不去多想,毕竟婚姻需要靠夫妻双方来慢慢经营的。她相信以她和聂瑄的个性,就算做不到琴瑟和鸣,也能做到相敬如宾的。

猫儿在媒婆的搀扶下,一道道的完成结婚的礼节,最后一句“礼成!”猫儿不由恍惚,自己在现代没有完成的婚礼,在古代完成了。爸爸、妈妈,你们看到了吗?明明嫁人了!

入了洞房之后,猫儿感到自己被一双大手扶着坐到了床上,她的心不由噗噗的跳了起来,她轻轻的握了握拳,不动声色的吸了一口气,让心情平复了下来。此时她感觉不少花生、红枣等物朝她砸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柄绑着红缎带的金色的秤杆伸到盖头下方,慢慢的把她的盖头挑了起来。猫儿低垂脸,并没有抬眼看任何人,脸蛋微微的偏着,看着一旁垂下的一角桌布。原本闹哄哄的喜房突然安静了下来,猫儿感到无数目光正注视着她,她眼睛眨了眨,微微有些不自在,毕竟就算是前世,她也极少遇到如此情况。

过了半天,猫儿听到身边一声轻咳,猫儿才听闻众人笑道:“新娘子好漂亮啊!”

这时喜娘送上了吉利的食物,猫儿低头,反正他们送上来什么,她就吃什么,一旁一道热辣辣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她,多少让她有些不自在。之后聂瑄便被人拉了出去喝酒了,猫儿便安静的坐在新房,一旁陪着诸多的女眷。猫儿有问必答,众人见她言语温柔,谈吐有度,对她的轻视倒是少了几分。心里不由嘀咕,这老二倒是好福气,有这么一个名声,还能找这么一个水灵灵娇滴滴的小媳妇。

那些女眷坐了一会,便纷纷起身离去,猫儿见众人都走了,不由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在床上坐了半天,顶着一身的沉重的凤冠霞帔,早就累得吃不消了。这时晚照走进来,笑着说道:“夫人,小人服侍你梳洗吧。”

猫儿听闻松了一口气,晚照抿嘴轻笑的伺候她取下凤冠,脱了礼服,卸了盛装,又端上了一碗燕窝羹给她垫饥。

猫儿接过了燕窝羹,笑着向她道谢,晚照笑眯眯的说道:“这些都是二爷嘱咐小人办的,他怕您饿到,所以让我们早早的备好了燕窝粥,知道你喝粥不爱放糖,还特别嘱咐我们不要放冰糖呢。”

猫儿听了,不由心里一暖,低下了头,他应该是良人吧?

这时聂瑄带着一身酒气走进了新房,步履蹒跚的由丫鬟们扶着走进了新房,见他此番模样,闻着他一身酒气,猫儿不由自主的站在了一旁,紧张的望着他,他喝醉了吗?会发酒疯吗?

聂瑄进来便见猫儿站在一旁,睁着大大的眼睛,目不转睛紧张的望着他,他心中一软,接过丫鬟递来的醒酒汤一饮而尽,然后柔声对她说道:“你先歇息一会,我一会回来。”

猫儿看着丫鬟们将喜床收拾了干净,在被褥上垫了一块白绸,然后一个个的抿嘴偷偷笑着退了出去。想起那白绸作用,她不由拧着手指,红着脸。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真正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紧张了。

聂瑄梳洗完毕回房的时候,就见到猫儿盯着床上那块白绸发呆,他低低的笑了,猫儿被他的笑声一惊,身体一晃,差点撞翻一旁的花瓶。聂瑄忙抱住她,“小心。”

猫儿红着脸,浑身僵硬,聂瑄扶着她坐到了椅子上,微笑着问道:“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猫儿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刚刚吃过了。”她抬头望了望聂瑄,发现他眼神清明,身上也少了很多酒气,“唔——要喝醒酒汤吗?”

聂瑄低低的笑了,“我没喝醉。”他对着她眨眨眼睛,“若是没有一身酒气,装成喝醉的样子,我可脱不了身了。”

见到聂瑄难得顽皮的样子,她扑哧一声笑了。聂瑄见她身体渐渐的松了下来,不由嘴角微挑,“唔,我有点饿了,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你陪我吃点东西如何?”聂瑄笑着问道。

猫儿一听便起身说道:“刚刚晚照送了一个温桶过来,里面好像有吃的东西。”说着起身去翻那温桶,里面果然有一碗热好的燕窝粥,她想也没想,就伸手想端出来,结果碰到那碗盖,便被烫得缩了回去。这时一双手从她身后探出,稳稳的举起了那碗,“烫到了吗?”聂瑄低头柔声问道,嘴唇有意无意的刷过她的耳垂。

猫儿脸刷一下红了,摇了摇头,聂瑄一手搂着她,一手端着碗,搂着她坐到了床上,“再吃一点吗?”他放低了声音,柔柔的在她耳边问道,热热的暖气吹在她的耳边,有些痒痒的,猫儿头往旁边偏了偏。聂瑄一低头,手臂微微一用力,将她抱到了膝盖上,“来,陪我吃一点。”他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了她嘴边。

猫儿不由自主的张嘴,聂瑄喂了她一勺之后,若无其事的自己也吃了一勺,“这几天累坏了吧?”

“还好。”猫儿看着他又递了一勺过来,纠结了一下,还是张嘴让他喂了。

“冀州的气候不比苏州,”聂瑄见她咽了下去,眼底笑意更浓,含笑说道:“冬天比苏州冷多了,你明天早上起来,多穿一点,小心着凉了。”他将已经喝完的粥碗放在了一旁。

“唔——”她来冀州这几天,就已经体会到了,这里还真不是一般的冷。

“等过几天,天气暖和一点,我就带你出去走走,冀州气候虽不比苏州好,但风景不比苏州差。你喜欢去佛寺,冀州的东光寺景色好,素斋也极有名。”聂瑄的手缓缓的握上了猫儿的手。

“嗯。”

“我听思成说,你喜欢画画写字,我书房里有些字画,都是古人画的,你要是喜欢,可以拿来临摹。”聂瑄继续说道,“我这里还有一副《快雪时晴帖》,是书圣的真迹。”

猫儿眼睛亮了亮,古代不比现代,现代的名人字画的复印版铺天盖地,可是古代那些名人字画,几乎全垄断在有钱人手里,像他们这种人家,她压根没有想过自己哪天手里能有一副真迹。

聂瑄见她亮闪闪的眼睛,笑着说道:“你的字写的很漂亮,有几分书圣的风骨,是跟谁学的?那人也有书圣的摹本吗?”

猫儿说道:“是跟着大哥学的。”

聂瑄笑着说道:“你大哥的字可没有你漂亮。”

猫儿害羞的地下了头说道:“大哥没有时间练字,我有时间。”

“猫儿——”猫儿脸往旁边一偏,聂瑄见她双目紧闭,低低的笑了,伸手轻轻的拉下大红的床帘。

新妇

“爷——”晚照的轻唤声让聂瑄睁开了眼睛,身边柔嫩的触感,让他嘴角扬起了一抹淡淡的满足的笑意,手一伸,便把酣睡正香的妻子搂在了怀里,“猫儿,猫儿——”他伸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睡的红通通的嫩颊。

“嗯——”猫儿眉头皱皱,嘴里嘟哝了一声,脸一偏躲开了他的手,把脸埋到他的怀里蹭了蹭。

聂瑄知道昨天累坏了她,但是——“猫儿,快起来了,再不起来,就来不及去请安了。”

男人的声音?!猫儿吓得睁开了眼睛,浑身一缩,却被聂瑄牢牢的抱住,“乖,起来了,母亲年纪大了,醒的早,我们早点过去请安,等吃过午饭,再睡好吗?”他柔声哄到,却见猫儿一脸陌生的望着他,不由微微皱眉,“怎么了?”

猫儿开始看到聂瑄震惊了一下,之后又想起昨晚的亲昵,不由自主的红了脸,见她害羞的模样,聂瑄低低的笑了,放开了她,“进来吧。”

房门打开,晚照带着一群丫鬟,捧着盥漱器具走了进来。

猫儿眨了眨眼睛,想起之前嬷嬷教导过她,早上起来,要先伺候老公梳洗好之后,才能自己梳洗,她从被子里爬出来,伸手要拿放在熏笼的衣服。然而身体一钻出被子,冷冽的空气袭来,她一哆嗦就被一双手抓了回去,暖暖的被子牢牢的把她裹住,猫儿满脸通红的缩在被窝里,她都忘了自己没穿衣服。

“晚照,拧条帕子过来。”聂瑄轻声责备说道:“毛毛糙糙的,小心着凉了。”

猫儿红着脸,任他用温热的帕子给自己擦身,想起他昨天晚上似乎也做了这件事情,脸就更红了。聂瑄给她擦好身,让晚照把熏暖的贴身衣物递进来。等两人把衣服穿好之后,聂瑄才让晚照挽起床帐,让丫鬟们分别伺候两人梳洗。

洗脸漱口完之后,猫儿坐在妆台前让丫鬟梳头,这时丫鬟们端上汤水点心。猫儿困惑的望着聂瑄,聂瑄含笑说道:“早上去请安的时候,总要等很久才能用膳,尤其你今天又是第一天,先吃点东西垫垫饥。”他指着一盏燕窝羹柔声说道:“我知道你喜欢早上起来喝碗温水,以后就喝燕窝羹吧,比温水滋补多了!”

猫儿望了那小小的一盅燕窝羹,不由笑着点点头。聂瑄见她笑得开心,也微微笑了,上前摸了摸她的小脸柔声说道:“燕窝虽是好东西,可也不能多吃,所以没让人多给你多准备。”他拉着她坐到椅子上说道:“先吃点点心垫垫饥,少喝点水,不然一会撑不住。”

猫儿听了他体贴的话语,心里暖暖的,“嗯。”

聂瑄见她虽说脸上没什么表示,可态度对他亲近了不少,对他的亲昵举动,也不僵硬了,不由微微含笑,举著要喂着她吃糕点。猫儿见他亲昵的举动,害羞的低下了头,推开了他的手,注意到房里的丫鬟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并没有抬头,神色波澜不起,她垂下眼帘,掩住了心底的震惊。

聂瑄见她不自在的模样,知道她脸皮嫩,手一挥,晚照屈身领着丫鬟们退下了。

聂瑄见丫鬟都走了,干脆把她抱在了怀里,轻吻了她的额头,轻笑地说道:“这下好了吧?”

猫儿脸红红的瞪了他一眼,聂瑄见她爱娇的模样,乐得哈哈大笑。猫儿让聂瑄喂着吃了几口糕点之后,不由惊慌的说道:“哎呀,会不会请安去晚了?”

聂瑄笑着按住了她,笑着说道:“我早了一个时辰叫你,没关系的。”他爱怜地说道:“我知道你在家起的晚,在这里只能委屈你了。”

猫儿摇了摇头说道:“这也不算什么委屈,早睡早起,对身体也好。”

聂瑄轻轻一笑,轻拍她的背部,又哄着她吃了一块糕点之后,才说道:“好了,不要吃得太饱,一会还要用早膳呢!”说着便唤了丫鬟进来,伺候两人穿衣打扮。等两人出门的时候,还不到卯时,一路走过去,时间算的正好。猫儿仰头感激的望着他,聂瑄趁着丫鬟不注意,悄悄的凑到她耳边柔声说道:“一会有什么委屈,你都忍了,回来我补偿你!”

“嗯!”猫儿含笑点点头。

聂瑄伸手捏了捏她小手,扶着她上了马车,然后自己也跳了上去,对猫儿解释说道:“正房离我们住的地方有些远,现在天气也冷,不如坐车过去呢!”

猫儿点点头,到正房的时候,果然来的人还挺少的。聂瑄下车之后,便自顾自的离开了,猫儿由晚照扶着,踏着脚踏下了马车后,便乖巧的跟在他身后。

“二叔、二婶,来的好早啊!”一声轻笑声响起,猫儿抬眼望去,一名年约二十五六岁的少妇由丫鬟扶着款款而来,见到她同聂瑄,便上前行礼。

聂瑄只是对她含笑点点头,那少妇便上前亲亲热热的拉着猫儿说道:“二婶,你还记得我吗?我们昨天见过面的。”

猫儿含笑点点头说道:“我认得。”她是聂瑄大哥的儿媳妇苏氏,聂家大少奶奶,听说她大嫂聂夫人不怎么管事,全是苏氏一人在管家。

苏氏眼珠转了一圈,掩嘴轻笑的说道:“二婶,这早上天冷,老祖宗还要有些时间才能召我们进去,我们去偏房坐一会吧。”

猫儿有些迟疑,不由抬眼望了望聂瑄,聂瑄含笑对她点点头,她便任苏氏拉着她去厢房,本房内的丫鬟见两人进来,连忙笑着给两人掀帘,送上茶水。猫儿知道自己的那点分量,还不够这个大宅院里的人看的,再说自己本就是新嫁娘,干脆装成腼腆的样子,苏氏有问才答。聂家水深,她在这里什么帮手都没有,还是暂时先装的乖一点,等摸清了状况再说。幸好苏氏是极为分寸的人,说话也妥帖,不会问什么让她为难的问题,两人说说话,猫儿也渐渐的放松了下来。

苏氏一边同猫儿话说,一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猫儿,只觉得她除了生的好一点,性子乖巧了之外,也没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可二叔在外头阅历多年,什么天仙绝色没见过?顾氏的容貌也不是最出色的,她还记得老祖宗之前送给二叔的那个叫晴空的丫鬟,论姿色还要比顾氏美上几分,以前伺候老祖宗的时候,看上她的主子可不少,老祖宗因心疼二叔没人伺候,便把她送给了二叔,可听说二叔在三年前便打发她嫁人了。

猫儿忍受着苏氏审视的目光,双目低垂注视着茶碗上的花纹,微笑不语。此时人也渐渐的多了起来,女眷大多都来偏房候着,皆笑着同她与苏氏打招呼。这时猫儿不由庆幸,聂瑄的辈分高,这里的女人虽然年纪大多比她大,但是辈分比她大的没几个,她只需要受礼,需要见礼的不多。

大家寒暄了一阵之后,便有丫鬟来请众人进去给老太爷、老夫人见礼。猫儿是新妇,今天唱重头戏的便是她同聂瑄。聂老太爷今天是第一次见到小儿媳妇,见她生的温顺乖巧,便含笑点点头,示意丫鬟把见面礼奉上。颜氏只她之前便见过的,自然也不会为难她,受了她的礼之后,便让丫鬟把她扶起来。

之后便是让她认了几个长辈,猫儿跟着聂瑄一一拜见,众人见老太爷同颜氏如此喜欢这新妇,自然也不会为难她。受了猫儿的茶之后,便给了见面礼,让她起身了。猫儿再次庆幸聂瑄的辈分大,需要她磕头的长辈实在不多,之后便是小辈上前给她见礼了。等见礼结束之后,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而身为新妇的她,必须要伺候公婆用完早膳之后,才能自己吃饭,思及此,她越发的感激聂瑄的体贴。

一家人吃完早饭之后,颜氏拉着猫儿的手,笑着说道:“刚刚离家,在这住的还习惯吗?致远待你可好?”

猫儿羞红了脸,怯怯的点头,颜氏见她一脸的娇羞,不由笑着说道:“待你好就好,我还等着你早点让我抱大胖孙子呢!”

猫儿听了,脸上红晕更甚,深深的低下了头,颜氏笑着拉着她,让她坐到了自己身边,“你这丫头,就是脸皮太嫩,这样以后怎么服众呢?怎么做当家夫人呢?”她望着猫儿身边的晚照,抿嘴笑着说道:“难怪致远会把晚照调到了你身边。”

猫儿抿抿嘴,低头轻声说道:“那是夫君见我身边没有丫鬟,才把晚照给我的。”她只有春芽、秋实两个陪嫁丫鬟,可是两人的礼仪,让颜氏派来的嬷嬷非常不满意,猫儿只能让两人先专门去学礼仪、规矩,这些都不学好,别说是嬷嬷了,便是猫儿也不可能让两人留在聂家,这不是害了她们吗?聂瑄见她身边没有贴身丫鬟,便先让晚照过来伺候她了。听了颜氏的话,她觉得挺奇怪的,这聂家有夫人、少夫人,怎么都轮不到她这个小儿媳妇来管家吧?

颜氏对晚照说道:“二夫人年纪小,又刚刚离家,你伺候起来多用心点。”

“是。”晚照恭敬的说道。

颜氏对猫儿笑眯眯的说道:“我跟老太爷年纪都大了,总想着儿子媳妇都在自己身边,你没事的时候,多劝劝致远,常回来住几天,不要整天忙着出海。”

猫儿被颜氏没头没脑的几句话,弄的云里雾里的,只能先一一应了,颜氏拉着她的手,说了半天的话。猫儿顺着颜氏的话,附和了几句,又陪着她听了戏,伺候了她吃过午膳之后,才由晚照扶着回到自己的院子,临走时颜氏还给了猫儿一个木匣子。

“二夫人,您饿了吗?要不要小人给你备点吃的?”

猫儿掩嘴打着哈欠说道:“不要了,我困了,想睡一会。”陪颜氏聊天还真是死脑细胞的事情。晚照听了,忙让人铺床,伺候她卸妆,猫儿躺倒床上,合眼就睡着了!

这一觉猫儿睡的很熟,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太阳都快落山了,而身边也躺了一个人,她吓了一跳,翻身刚想做起来,被聂瑄一把拉到了怀里,“是我。”

猫儿眨了眨眼睛,松了一口气,不由嗔怪的望了他一眼,他干嘛老做这种吓人的事情。聂瑄微笑的点点她的鼻子,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我们都是夫妻了,你迟早都要习惯我在你身边。”

猫儿这是想起了颜氏给她的木匣子,“夫——夫君——”

“致远。”

“呃?”

“致远,以后私底下可以叫我致远。”聂瑄望了那木匣子一眼,笑着说道:“这木匣子里面是地契吗,是父亲让我给你买的地,你就留着吧。”

“可是——”

聂瑄说道:“留着吧,这点钱不算什么,只是父亲的心意而已。”

猫儿听了他这话,便点点头,不再推脱了。又想起了颜氏的话,很想问他是不是以后会搬出去住,但转念一想,现在两人还不熟,他的个性她完全不了解,若是贸然开口,惹他生气了怎么办?反正该知道的总会知道的,何必急着一时呢?她仰起头说道:“致远,你饿了吗?”

“嗯,你今天一天没好好吃东西,我让晚照给你熬了热粥,吃点清淡的,太油腻你怕是吃不下了。”聂瑄扶着她起身歉然说道:“这几天你先忍忍,等过了一段时间就好了。母亲年纪大了,怕寂寞,特别喜欢小辈陪在身边说话。”

猫儿嫣然说道:“母亲对我很喜欢,我也喜欢陪她。”

聂瑄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说道:“那就好。等过几天我空了,就带你出去走走。”

猫儿倚在他的怀里,撅嘴撒娇的说道:“你答应我,要把快雪时晴帖给我临摹的。”她对出门玩不是很感兴趣,她这份国宝级的文物更感兴趣!

聂瑄笑着说道:“嗯,对,今天太晚了,晚上临帖伤眼,明天下午我给你好不好?”

“好。”

新婚

第二天颜氏因要去佛堂念经,猫儿请安之后,便离开了。回到院子之后,见聂瑄居然在房间,不由微微吃惊,“二爷,您怎么现在就回房了?”

聂瑄笑着说道:“累了吗?”

猫儿摇了摇头,“不累。”只是这些天用的胭脂水粉全是从外面买的,每次让晚照在自己脸上刷一次,她就郁闷一次,等过几天空点还是用自己做的吧。只要去请安,脸上就免不了要涂脂抹粉。

晚照给她端了一盏茶笑着说道:“夫人,院子里下人都等着给您请安,您是现在就见,还是歇息一会再说?”

猫儿望着自己身上的一身请安的盛装,懒得脱了再穿,便有些恹恹的说道:“让他们现在就进来吧。”

聂瑄见她神色倦怠,说话有气无力,便柔声说道:“不如先休息一会,反正也不急在一时。”

猫儿摇了摇头说道:“不了,我不是很累。”

晚照迟疑的望着聂瑄,见聂瑄点了头,才出门叫人,聂瑄让人泡了一盏参茶给她提神,“今天只见几个重要的管事和近身服侍的人,其他人以后有的是时间见。”

“嗯。”猫儿点点头,掩嘴打了一个哈欠,接过了参茶,但并没有喝,她可不想吃出鼻血来。晚照领着人陆续走了进来。

猫儿诧异的发现,请来请安的不仅有丫鬟婆子,还有几个年龄不一的男人。她疑惑的望着聂瑄,聂瑄解释道:“这些人都是一直跟在我身边的,你见见他们也好。”聂瑄先让三名青年男子上前,一一给她介绍。

听着聂瑄的介绍,猫儿便知道他们是聂瑄身边的心腹,分别叫澄心、玉板、白芨。三人上前恭敬给她磕头请安,澄心以前猫儿曾经远远的见过的,她知道这三人在聂瑄的身边的地位很不一般,见三人上前行礼,她有些踌躇,想起身只受他们半礼,却被聂瑄按住手。众人见状,对这个小夫人不由刮目相看。

见过三人之后便是聂瑄在冀州的几个重要的店铺、庄子的掌柜和庄头,聂瑄笑说道:“这些人都跟了我十来年的,我名下的大部分铺子、田庄都是他们在管。”

猫儿点点头,同他们说了几句客气话之后,几人便退下了。她有个缺点,就是记事不记人,一般那些只见过两三面的人,她根本记不住,反正这些人跟她关系不大,她记了也没用。

聂瑄见她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不由嘴角微挑。见过那些人之后,剩下大多都是她院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了,因这些人才是日后朝夕相处的,猫儿提了兴致,听着晚照一一介绍。原本聂瑄身边除了晚照之外,并没有其她近身服侍丫鬟,这些丫鬟基本都是三四等的粗使丫鬟。不管这些丫鬟长相如何,猫儿只在她们身上看到了安分两个字。她低头慢慢的剥弄着碗盖,漫不经心的轻啜了一口参茶。

聂瑄说道:“你身边就春芽、秋实两人伺候,太少了一点,以后就让晚照跟在你身边吧,等几天空了,再挑几个人。”

猫儿道:“我把晚照要走了,你怎么办?”

聂瑄说道:“我有澄心足够了。”

猫儿点点头,既然是他自己不要丫鬟,她当然不会傻傻的去给他配个丫鬟。聂瑄见下人们拜见的差不多了,便起身说道:“好好休息,别太累了。”

猫儿点点头,送他走到了门口,迟疑了一下,小声的问道:“你晚上回家吃饭吗?”

聂瑄听了她的话,脚步顿了顿,回头轻笑的问道:“会做白灼虾吗?”

猫儿愣愣的点头,“回来我要吃白灼虾。”聂瑄含笑的说道。

“好!”猫儿灿烂的笑了,送聂瑄出了院门之后,她才让晚照扶着回了房间,卸妆梳洗。她咬了咬下唇,偷偷的笑了。她也不是傻瓜,成亲这两日,她能看出聂瑄努力的想要改善她们之间的关系,那么就让两人一起努力吧,毕竟两人已经结婚了!古代不能离婚,与其做一对怨偶,还不如大家一起努力培养感情,就算没有爱情,也有亲情。

“晚照姐姐,你陪我坐会聊聊天吧?”猫儿换了常服,半躺在罗汉榻上,对晚照说道。示意她坐到自己边上,晚照无论如何不肯,猫儿便让小丫鬟端了一张脚踏过来,晚照才坐到了脚踏上。

“夫人唤小人晚照便是,夫人想聊什么?”晚照问道。

猫儿笑着说道:“二爷平时喜欢吃什么?穿什么颜色衣服?他平时喜欢做什么事情?”

晚照听着猫儿一连串问题,不由抿嘴微微而笑,细细的给猫儿讲着聂瑄平时的饮食习惯,起居作息,猫儿在一旁听的直咋舌。爹爹老说她没事瞎讲究,她看聂瑄才是真讲究呢!

晚照见她若有所思,不由笑道:“小人想只要是夫人做的饭菜,二爷一定都喜欢的。”

猫儿脸一红,转而问起:“对了晚照姐姐,你跟我说说,这里都是每个院子自己开饭的吗?平时食材让谁去买?”

“聂家的家规是,夫人的月钱是三十两,一年能做二十四套衣服,伺候下人的月钱、平日的膳食,这些全是算公中的。如果要自己开小厨房,多加下人,就要自己算钱了。”晚照历历细数道,“二爷从不吃大厨房的膳食,都是院子里自己开灶的,至于每天吃的食材,以前都是孙嬷嬷管的,食谱是白芨每月订好的。”

猫儿问道:“今天有新鲜的河虾吗?”

晚照抿嘴笑着说道:“有。夫人还是先歇息一会,然后再去厨房吧,离晚膳还有一段时间呢!”

猫儿摇了摇头说道:“一会就要用午膳了,等用了在休息好了。晚照姐姐,你去忙吧。”

晚照笑着说道:“之前因夫人不在,所以二爷院子里的事情都是我同孙嬷嬷在管,要是夫人不困,不如我给夫人讲讲院里的事情,也方便夫人早点管家。”

猫儿嫣然一笑,也不说接手,也没说不接手,“我刚刚来这里,晚照姐姐先给讲讲院子里的事情吗?”

“好。”晚照笑着点头。通过晚照的叙述和这几日对院子里下人的观察,猫儿便知道聂瑄之下极严,无论是内院还是外院,都被打理的妥妥帖帖的,行事自有章程。别说她不善理家,便是善于持家,她也不会贸然插手,只接过了晚照递来的账册和钥匙,告诉她以后的事情还有由她做主。

开什么玩笑,以前顾家不过一个小小的农家,她跟大嫂两人就管的手忙脚乱了。虽说她不是管整个聂家大院,但是就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里面的人情往来、下人处理,也不是她一个小门小户出生的人,能管得来的。再说她新媳妇入门,万事低调一点好。别家没管好,平白闹了笑话,白白被人耻笑。

同晚照说了一会话,便到了快午饭的时候,猫儿便先去了颜氏的院子伺候她用饭,正好在门口遇到大嫂谢氏和侄媳妇苏氏。

猫儿笑着迎上去道:“大嫂。”

“二弟妹,这么巧,正好遇到了。”谢氏笑着说道:“这几天还住的习惯吗?”

猫儿含笑点点头,苏氏上前给她请安:“二婶。”

谢氏携着猫儿的手入门给颜氏请安,颜氏刚刚念完了经,见儿媳妇和孙媳妇都进来了,不由笑开了脸。今天陪颜氏用饭的不仅有云娘,还有谢氏的嫡女松娘,两人见了三人,忙起身给三人请安。谢氏等人摆上摆碗筷之后,颜氏对三人说道:“你们都下去吧,我跟她们好好说说话,你们在她们都不自在。”

三人笑应了,出了院门之后,谢氏对猫儿说道:“弟妹,你若是有空,就去我院子玩玩。”

猫儿笑着点头答应,两人说了寒暄了几句,苏氏扶着谢氏上了马车,猫儿也扶着晚照的手上了自家的马车。

马车上晚照说道:“夫人,一会针线房会派嬷嬷过来给您量身段。马上快夏天了,各房的夏衫二月的时候就都做好了,只是夫人入门晚,所以耽搁了。一会嬷嬷会带些布料来给你挑,照例您可以做六件新衫,针线房赶工一下,应该能在四月份之前给你送来。”

猫儿微微一笑点头,“好。”吃过午饭之后,果然针线房的嬷嬷就过来,给她量了身段,又带了不少零碎的布料给她挑选颜色。

“虽说时间紧了一点,可你们要好好给我绣好,不然夫人可饶不了你们。”晚照半开玩笑半严厉的对嬷嬷说道。

“晚照姑娘,我们一定好好做好。二夫人的拿手苏绣绝技,我们这点粗浅的绣工,怕是无论如何都入不了二夫人的眼。”那嬷嬷笑着说道。

晚照淡淡的笑道:“你们用心了走了,二夫人自然会满意。”猫儿含笑不语,示意晚照打赏她们,众人得了赏,兴高采烈的走了。

猫儿想起了聂瑄,便问道:“二爷的新衣服也做了吗?”

晚照略一迟疑道:“二爷的衣服都不是针线房做的,二爷的衣服自有针线上人来做。”

猫儿听了暗自撇嘴,这男人的讲究已经到了一定的境界了,好龟毛哦!晚照见她面露异色,以为她不开心,忙说道:“二爷一直在外头,府里的针线房做了衣服也来不及送到他手里,所以二爷就自己备了针线上人。”

猫儿含笑说道:“这倒是。对了,晚照姐姐,你带着我去厨房吧。差不多要到晚膳时间了,我还有白灼虾没做呢!”

晚照忙笑道:“好,小人这就带你去。”

说是小厨房,可比他们家的厨房大多了,厨房里众人见猫儿,连忙要磕头请安,猫儿含笑让她们起身。孙嬷嬷含笑说道:“夫人,虾子已经准备好了,您现在就要做吗?”

猫儿环视了一下厨房,发现这里非常干净,生食、熟食全部分开摆放,而且生食也全是已经处理好,就等着下锅的食物。她注意到案桌上摆着已经洗净、挑去虾线,沥干在一旁备用的河虾。她暗自感慨,这跟以前在家烧饭,完全是两种待遇啊!

白灼虾做法很简单,但要做好此不容易。聂瑄在猫儿充满期待的目光中,挟了一个,送到了嘴里,“好吃。”他夸奖的说道。

猫儿听闻,不由有些得意的坐直了身体,聂瑄含笑搂着她,在她耳边低笑的说道:“就算你把咸的做成了甜的,也是好吃的!”

猫儿忍不住娇声抗议说道:“人家厨艺哪有这么差啊!”她嘴上抗议,可手里熟练的给他剥了一个个的虾仁,然后放在聂瑄的碗里。跟她在一起的时候,聂瑄时常会做出一些亲昵的举动,所以两人在一起的时候,猫儿总会先把下人给遣散。

聂瑄看着她的举动,心里一暖,把她抱在怀里,他果然没看错,她是一个好妻子,轻声问道:“今天做了什么事情?”

“唔,给母亲请安,跟晚照聊天,做衣服,午睡,然后做白灼虾。”猫儿一一说道。

“无聊了吧?”聂瑄揉揉她的头发说道:“等过几天我空了,带你出去走走。”

“还好,不算太无聊。”猫儿说道,在他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靠着。

“唔,今天忙了一点,明天空了,你下午来我书房,有书有画,你能打发不少时间。”他见猫儿的眼睛发亮,不由笑着说道:“今天太忙了,本来今天就要叫你过来了。”

猫儿嘴巴动了动,聂瑄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问道:“怎么了?”

“致远,你怎么知道我……呃……”猫儿吞吞吐吐的问道。

“知道你的喜好?”聂瑄哑然失笑的说道:“你都知道问晚照,我的喜好了,我难道不会问春芽、秋实吗?”

猫儿恍然大悟,她说他怎么这么神呢!把自己的喜好知道的一清二楚。

端午(一)

“还是太秀气了。”猫儿叹息的放下手中的笔,依依不舍的望着远远的挂在一边的帖子,自己练了这么多年的字,也只能把书圣的字迹,临摹到八分相像。她果然不是一个有天赋的人,前世今生练了这么多年,也才这个水平。

聂瑄含笑取起她的字帖,仔细的看了看说道:“唔,不错,有八分相像了。”他有些惊叹的望着她,他同她这般年纪的时候,还没有这点本事呢!

猫儿微微苦笑,自己都练了四十多年的毛笔字,才能练到这个程度,这资质还真驽钝啊!她不由自主的想起前世的爷爷。他时常板着脸逼着她练字、勾线,她要是发脾气不肯练,就抡起巴掌打她屁屁,无论她怎么撒娇、哭闹都不管用。

爷爷是吴门画院的老画师,一生淫浸痴迷画技。据说她当年抓周的时候,就抓了一支毛笔,让爷爷兴奋不已,从小就培养自己写字画画,发誓要教出一名女画家。只可惜她学了这么多的画画、写字,虽说最后还是考上了美院,但终究拿爷爷的话说,少了几分画画的天分。

艺术这东西,光有勤奋不行,还需要天赋,没有天赋,终究是白搭。一辈子只能同他一样成为画师,而不是画家。但她还是很感激爷爷从小的逼迫,就凭她那惨不忍睹的数学成绩,要是不考艺术类,还真考不上大学!

聂瑄笑着说道:“你若是写字腻了,我还有一幅溪山行旅图,你要临摹吗?”

猫儿一听,眼睛一亮,“欣赏好了,临摹就算了,光是皴法,我就不行了。”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让她画画工笔,写写毛笔字,她是行的。要是画写意,写意花鸟她或许还画上几笔,可写意山水,就不是她能画得出来的。

聂瑄道:“皴法能练出来的,我教你。”

猫儿摇头道:“我不喜欢画山水,还是喜欢画工笔花鸟。”

聂瑄道:“唔,你自小养在深闺,没见过多少山水,画山水确实不行。”说着他就要喊澄心把溪山行旅图送来。快雪时晴帖和溪山行旅图,是他最引以为豪的五大珍藏之二,一向秘不示人,也再三嘱咐猫儿不可对外人讲。

“二爷,老太爷喊您过去。”晚照的声音在外面想起,聂瑄听了有些惋惜的道:“还是下次再看吧。”

猫儿笑道:“以后日子长着呢!不急。”

聂瑄微笑的点头道:“是啊,日子长着呢!”猫儿也不让澄心进来服侍,帮着聂瑄换了衣服之后,把他送到门口,轻笑着对他说道:“早点回来。”

聂瑄笑着点头,趁着下人不注意,偷偷的亲了她一下,猫儿爱娇的横了他一眼,聂瑄见状低低一笑,握着她的手道:“若是无聊就跟三丫头、四丫头她们一起玩玩,跟大嫂她们打打牌,别老闷在房里不出去。”三丫头是松娘,四丫头是云娘。

猫儿含笑点点头,目送聂瑄离开之后,才跟晚照一起回了内院。晚照笑着问道:“夫人,还要继续练字吗?”

猫儿摇头说道:“不了,你帮我把绣架架起来,我绣佛经。”

晚照劝了一句,“二爷之前说了,绣花伤眼,让您少绣点。”

猫儿含笑说道:“我把这佛经绣好了就不锈了。”她来了聂家才知道颜氏信佛,听说颜氏是十二月过寿,便想着绣一卷经书做她的寿礼。现在慢慢绣起来,说不定十月之前就能绣好了,这样她也能轻松一点。

时间过得挺快,转眼她嫁到聂家也有一个多月了。豪门世家做媳妇的日子,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难熬。聂瑄对她非常好,她想就算是现代那种相恋结婚的婚姻,也不一定有他们现在相处的和睦。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两人都在试探的阶段,本性没有暴露的缘故。

颜氏是个好伺候的婆婆,每日除了晨昏定省、一日三餐服侍她之外,并不需要她做其他事情,更不会去特意为难她。聂家亲戚虽多,可除了逢年过节,发生大事之外,她平时见到的其他亲戚的机会也不是很多,大部分时候,还是跟着谢氏、苏氏、松娘、云娘一起聊天说笑,要不就是在房里看书画画、做些针线,日子过得倒也悠闲。

主仆两人正在说话的时候,门口的丫鬟进来道:“二夫人,三姑娘、四姑娘来了。”

猫儿听了站了起来道:“快请她们进来。”猫儿示意晚照把佛经收起来,随手取了一个荷包放在手边。

“二婶婶在做绣活呢?”晚照挑起帘子,迎了两人进来,云娘见她在绣花,不由开口道:“二婶的绣活当真出色,难怪老祖宗让我们跟着你多学学绣技呢!”

猫儿笑着说道:“我也不过只是比你们多学了几年,哪里当得了你们的先生?”说着起身迎着让两人坐下,丫鬟们奉上了茶水点心。

松娘坐在一旁看着猫儿随手取来的荷包,米色的缎面上绣着一副墨梅图,那朵朵梅花或含苞欲放,或绽瓣盛开,或残英点点,与那弯弓秋月,挺劲有力干枝相映照,不由让人眼睛一亮。她忍不住举起那荷包细细赏玩,“哟,好精致的活计啊!这要费多大的功夫啊!”

猫儿见松娘拿了那只荷包,脸不由自主的一红,伸手便要夺。却被云娘一手接过荷包,捧在手里啧啧称奇的说道:“这么费功夫的荷包,定是二婶绣了给二叔端午戴的啊!”

两人见猫儿那含羞带怯的模样,忍不住掩嘴笑吃吃道:“难怪前些日子老祖宗说,她终于不用让人准备二叔的端午荷包了,原来早知道二婶给二叔做了啊!”

“这荷包这么费功夫,想来二婶到了我们家,就给二叔绣了啊!”说着两人便笑做了一团。猫儿辈分上是她们的二婶,可年纪只比两人大了两三岁而已,便是苏氏也年长她十岁,加上猫儿平时又没什么长辈架子,三人不过相处了一个多月就熟悉了,玩闹起来也不把她当长辈。

猫儿听了伸手就去呵她们痒痒,“坏丫头尽胡说,看我今天不教训你们!”

三人嘻嘻哈哈的笑闹做一团,半天松娘才推着猫儿问道:“二婶,我听大嫂说,你三岁就开始学刺绣了是吗?”

猫儿点点头说道:“是啊!”

两人惊叹的说道:“真早啊!我们都是八九岁才开始学的呢!”

“是吗?许是各地不同吧?”猫儿暗自思忖道,好像老槐村的孩子都学的挺早的。就是前世,她也是很早就学苏绣了。外婆的娘家就在镇湖,小时候她就一直跟外婆去镇湖玩。镇湖的苏绣就是一项产业,几乎家家户户都靠绣花为生,外婆的绣活就非常出色,那些跟她同龄的玩伴,五六岁就开始学苏绣的多得是。

她当年因为年少无知,被外婆用漂亮的小荷包诱拐了,一口答应外婆学苏绣。等学了以后,才知道想要绣出这么漂亮的绣活有多难!她外婆五岁学绣花,到了五十三岁,才得了一个中级工艺美术师的称号,可见苏绣有多难。

她当时不过认真学了几个月,就开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上了初中之后,借口学业繁重就干脆放弃了。直到上了美院,学了国画之后,对苏绣再次起了兴致,才又开始重新学了起来。但真正说到钻研,还是到了古代,迫于生活的压力才开始的。可见压力才是最好的老师啊!

思及此,她笑容微微凝滞,她今天怎么老回忆过去呢?看来自己真的老了!她有些感慨的想着,只有年纪大的人,才会老是回忆过去啊!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问道:“对了,你们过来找我有事?”

松娘道:“马上快端午了,正好大姐要回家躲午,我同四妹商量一下,想趁这个机会,大家置办一桌酒宴好好玩玩,二婶你也去吧。”

猫儿一听便含笑说道:“好,只是我不会吟诗作赋。”她知道那些大家闺秀聚在一起,都好吟诗作赋,她可没那个本事。

云娘含笑说道:“我们都说好了,二婶不会吟诗作赋,就为我们抄誉做好的诗词。”

猫儿听了掩嘴笑道:“好啊,只要你们不嫌弃我的字。”

云娘噗嗤一笑,“二婶的字,我们再练上十年都比不上,哪里敢嫌弃。”

松娘说道:“既然二婶答应了,那我们回去算一算需要多少银子,大家凑个份子。”

猫儿含笑说道:“这次算我的吧!机会难得,又都是我的小辈,怎么轮得到你们出钱。”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眼,还是松娘笑嘻嘻的说道:“既然二婶这么说,我们都不客气了。”

猫儿同三人说笑了一会,就起身一起去了颜氏的院子,伺候颜氏吃晚膳。颜氏见三人一来的,便笑问道:“今天怎么一起过来了?”

“奶奶。”松娘腻到了颜氏怀里,搂着她的脖子,说了端午节宴请大家吃饭的事情。

颜氏听了,饶有兴致的说道:“好好,这事好,你们好好玩,若是银子不够,只管从我这里出。”

猫儿笑着说道:“我们小辈玩闹,怎么还能让母亲出银子呢?”

“是啊!老祖宗,这里有二婶在,哪里轮得到您来出银子啊!”云娘掩嘴笑道。

颜氏笑着对她们说:“哈哈,对对,有你二婶在,这次可是她入门来第一次摆宴,你们可要多帮着她啊!”

“奶奶,你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帮二婶办好的。”松娘笑眯眯的答应说道。

这时苏氏扶着谢氏也进来了,听了松娘的话之后,她笑着说道:“我想着你们今儿怎么不来找我了,原来另外找到财神爷了!”

猫儿掩嘴笑道:“若是你想,也能当回财神爷,正好省了我的银子。”

苏氏说道:“那可不行!难道找到个机会让二婶破破财,我啊,到了那天可要放开肚子的吃!”

两人的话,把颜氏和谢氏都惹笑了,猫儿一边同苏氏斗嘴,一边暗叹,这大户人家的媳妇果然难做啊!

“端午办酒席?”聂瑄点头说道:“嗯,让晚照帮你办吧,她这方面有经验,钱若是不够,让晚照问澄心要。”说着给猫儿舀了一碗汤说道:“你多吃点。”

猫儿接过碗说道:“办桌酒席能有多少钱?应该够了吧?对了,你什么时候让玉板、晚照成亲?”她之前一直以为晚照是聂瑄的通房,后来才知道原来晚照早就配给玉板了,两人因聂瑄一直不成亲,所以坚持要等聂瑄成亲了,两人再成亲。

聂瑄说道:“等回了苏州吧,玉板这次被我留在苏州了,没来冀州。”

“回苏州?”猫儿一愣,顿时觉得嘴里的汤索然无味,恹恹的放下调羹,“你要去苏州?什么时候走?”心里多少有些失落,才新婚他就要走吗?

“不是我,是我们。”聂瑄纠正说道:“我一直忘了跟你说,等庙见之后,我们就要回苏州了。”

“回苏州?真的吗?”猫儿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忘形的紧紧的抓住了他的手。

聂瑄任猫儿拉着他的手,点点头道:“嗯,我们要回苏州,我在苏州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若不是为了等庙见,他也不会在冀州留这么长时间。

猫儿兴奋了一会,想起年迈的颜氏和聂大人,她迟疑了一下,犹豫的说道:“可是父亲、母亲怎么办?他们年纪都这么大了……”

聂瑄脸上露出了柔和的笑意,反手握住她的手说道:“所以我们每年过年都要回来住上三个月,冀州和苏州通行也方便,光是传消息的话,半个月不到便能往返一次,传送东西也只要三个月左右。”

猫儿想了想,兴奋的点点头,“嗯,这样最好不过了!”想到能回苏州,她就开心,虽说在聂家她过的不错,但她更想回苏州,毕竟那里才是自己的家啊!想起马上就能爹爹、姆妈,她忍不住微微的笑了起来,虽然才一个多月没见他们,可是她总感觉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了——

端午(二)

“若说摆宴,聂家自有一套专门负责宴请客人的班子,”晚照对猫儿细细解释说道:“每年除了几次以聂府的名义请客之外,平日里各房主子宴请,都需要拿自己的私房钱出来。”

猫儿翻着自己的手里的账册问道:“那么这次摆宴需要多少银子?我手头的现银够吗?”她正在算着自己手头有多少钱,杯具的发现自己算了三遍,居然每遍答案都是不一样的!太伤自尊了!“晚照,你来算吧。”

晚照接过账册,一边拨算盘,一边说道:“我刚刚想了一下,现在正是吃果蔬的好时候,尤其是蔬菜,现在正新鲜呢!当到了端午那日,我让庄子送些新鲜的鱼虾、果蔬过来,再让厨房备上六十碟果子,准备五坛上好的金华酒,再算上下人的打赏,估计也就花个二十两银子左右!”

猫儿听了笑着说道:“还行,我一个月的月钱就足够了。”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丫鬟,二十两银子,一般人家能活上好几年的银子,在她的嘴里似乎不值一提。

晚照抿嘴笑着说道:“六十碟果子,顶多花费个五两银子。五坛金华酒,加上买宴席需要的食材,放宽了算,也就十两银子左右。剩下的五两,就算打赏下人了,夫人你看这样行吗?”

猫儿听了点头笑道:“好。对了,晚照姐姐,你知道这大姑奶奶是什么身份吗?是大夫人生的孩子吗?”

“大姑奶奶是大夫人的长女,比大少爷小了五岁,嫁到了同为冀州世家的秦家做当家少奶奶。大姑奶奶是大夫人的长女,自幼备受大夫人、大老爷娇宠,所以每年大夫人在端午的时候,都会接大姑奶奶回家躲午。”

猫儿听后问道:“那么二姑奶奶呢?也是大夫人的女儿?”

晚照摇头说道:“二姑奶奶是珩三夫人的女儿,同四姑娘是同胞姐妹,只是二姑娘是嫡出,四姑娘是庶出。听说这次二姑奶奶也会回家躲午呢!”

“珩三夫人?”猫儿极是不解的问道,“既然珩三爷比二爷年纪还小,怎么有这么大的女儿呢?”

“珩三爷比二爷年纪大,只是二爷是嫡出,三爷是庶出,聂家姑娘嫡出和庶出皆是一般看待,但是少爷,嫡出、庶出排行是分开的。”晚照解释说道。

猫儿恍然,这聂家算盘打得可真够精的,女儿不分家产,还能用来家族联姻,给个嫡女的名分不算什么,顶多陪一份假装而已。可儿子就不一样了,她眼珠一转,对晚照说道:“我看聂家的老爷、少爷身边,似乎没有多少妾啊?”她一直以为像聂家这种人家的男人都会妻妾成群,可是她惊讶的发现,除了聂瑄的父亲有一个小妾之外,聂瑄的大哥、侄子都没有小妾,身边最多只有几个伺候的通房而已,也不见有多少庶出的孩子。

晚照迟疑了一下,低声说道:“聂家家规严,不许子孙过于沉溺女色,所以聂家的老爷、少爷若不是因无嗣,会纳妾的不多。”

猫儿很想问,那为什么自己公公还纳妾呢?但见晚照满脸为难的神色,也不忍让她为难,毕竟她是聂家的下人,总不能让她去说主人的闲言碎语。

“二夫人,我看清风亭旁那几株石榴花开的正好,亭子又临水。现在天气正好不冷不热,坐在亭子里赏着石榴,看着满池的清水,想来姑奶奶她们都会喜欢的。”晚照突然说道,她还真怕猫儿继续问下去,干脆引来话题。

“嗯,这法子好。” 猫儿听了点头赞同,歪头想了一会说道:“现在正好是百花盛开的季节,石榴、栀子、茉莉不都差不多开花了吗?厨房会做花宴吗?要不让他们做花宴,若是每道菜能以鲜花作佐料,不是更雅致吗?”她想起自己以前看书,一直会看到有些人用鲜花做菜。

晚照听了,迟疑了一下,犹豫的说道:“夫人,这纯花宴不是我们女子该吃的,要不让厨房做几道鲜花点心吧?既雅致又不会让人说闲话。”

“为什么不能吃纯花宴?”猫儿疑惑的问道。

“若是这花宴是二爷提出办的,大家吃了倒也无话可说,只会说二爷是雅人。若是夫人提出办花宴,指不定有些人会嚼舌头……”晚照含含糊糊的说道。

猫儿并没有完全懂晚照的意思,可是也大略猜了七八分意思,她叹了一口气,这大户人家果然忌讳多!亏得自己做的那些花茶、花蜜都没有拿出来待客。看来之前的谨慎还是有对的!她唯一庆幸的是,反正自己需要在聂家的时间也不长。以前看女性杂志有一句话,对婆家最好的态度就是经常往来,保持距离。

晚照见猫儿有些失望,便说道:“若是只做几道点心倒是无所谓,之前紫藤花开的时候,我留了一些紫藤花瓣,让厨房做道紫藤糕吧。唔,现在外头栀子花开的正好,就用栀子花泡茶吧。”

猫儿听了点头道:“好。”她拉着晚照的手感激的说道:“晚照,谢谢你。”

晚照屈身行礼道:“这是小人该做的。”

两人计议了大半日,将宴席的条条框框都罗列了出来,自感已妥,才算放下了心。毕竟这是猫儿第一次在聂家摆宴,要是出了丑,可是要被人笑话一辈子的!待聂瑄回房的时候,猫儿已经累得不想动了。

“累了?”聂瑄笑着让丫鬟脱了外衣。

“还行。”猫儿起身接过丫鬟的手,给他换了衣服,又端了水给他净手。闻到他身上有股酒气,不由问道:“你喝酒了?”

“熏到你了?”见猫儿微微蹙眉的模样,顽心顿起,对着她的鼻子轻轻的吹了一口气。

“臭!”猫儿捂着鼻子,退了几步,羞恼的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要吩咐丫鬟取解酒汤给他喝。却被聂瑄从身后抱住,轻嗅她的脖子,低笑的说道:“猫儿,你真香,你把我熏香如何?”

“我去给你弄醒酒汤。”猫儿心里警铃大作,反手就要推开他。

“我没醉!”聂瑄蓦然抱起她,把她放到了床上,额头抵额头的说道。

猫儿被他的举动,吓得一颗心扑扑乱跳,正手足无措的时候,听了他说的话,怀疑的望着他清明的眼神,是不像喝醉的样子,“唔,你放开我,我去给你弄醒酒汤。”

聂瑄抱住她,含糊的说道:“我没醉,不喝汤,你让我抱一会!”

猫儿见他满脸疲惫的模样,心里一软,伸手环住他的腰。感到聂瑄身体一僵,但随即放松了下来。不一会聂瑄均匀的呼吸声想起,猫儿心里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悄然起身帮着他脱了鞋袜,盖好了被子,在另一间房里吃了晚饭,梳洗干净之后,才回了房间。

第二天聂瑄醒来的时候,多少有点尴尬,见猫儿一脸若无其事的给他打水洗脸,他忍不住握住她的手说道:“我自己来吧。”

“呃?”猫儿仰头怀疑的望着他,他会吗?她就没见他自己动手打理过。

聂瑄哑然失笑道:“我出海多年,若是这些都不会,澄心岂不是要忙死了?”

猫儿听了也不客气,便自顾自的自己梳洗打扮了,她一会还要去给颜氏请安呢,当然是越早去越好。两人梳洗打扮完毕,吃了早饭之后,聂瑄已经恢复以往的洒脱,扶着妻子出了房门,两人给颜氏去请安不提。

从颜氏那里回房之后,猫儿也不动针线,也不同晚照商量端午的事情,就是托腮沉吟,不时的提笔在纸上写上几笔,晚照不由奇怪。

过了半日之后,猫儿才对晚照说道:“你把这给澄心送去,吩咐他,爷常在外面喝酒,让他照着我写的,多注意点爷的身体。”

晚照接过那张被猫儿写的密密麻麻的纸,点头说道:“是,我这就叫人给澄心送去。”

晚照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猫儿脸一红,突然说道:“算了,我看白芨也是懂医术的,不需要我来写。”说着就要把那张纸揉掉。

晚照忙把纸折了袖到袖子里笑道:“白芨一个大男人,哪里比得上的夫人您细心,我这就去送,一定让澄心照办。”

猫儿红着脸任晚照急急的跑出去,心里却想起昨天聂瑄的失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心中不由暗叹,终究不是有感情基础的夫妻,若是爹爹遇到这样的事情,姆妈早就问了吧?

猫儿在房里胡思乱想的时候,松娘悄悄的掀帘走了进来笑道:“二婶,你在干什么?”

猫儿被她唬了一跳,拉着她坐下说道:“没在做什么,怎么了?”

松娘努努嘴说道:“没什么,娘在听姑子讲经,我嫌无趣,就过来找你了,我们去寻云娘作耍如何?”

猫儿说道:“好啊!”两人携手径直去了云娘的厢房,刚到门口,便隐隐约约的听到云娘的哭声:“你们在仔细找找,定是落到哪里了!”

两人相视一眼,不由有些迟疑,刚想退出,恰巧云娘房里的小丫鬟小芙出来倒水,便唤了一声:“二夫人、三姑娘,今儿怎么得空来了?”

猫儿笑道:“我们来找四姐说话呢。”

这时云娘掀帘迎她们入内说道:“二嫂、三姐,快里面坐。”

猫儿见她脸上隐约有泪痕,不由上前笑着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云娘勉强笑道:“没事。”说完连声嘱咐贴身丫鬟锦书上茶。

松娘注意到她梳妆台上,零散的摆了一堆的饰品,都是不甚值钱的玩意,有一对镶红包的耳环远远的分散放开,其中的一只耳环上的红宝已经不见了,盛了一个黑窟窿。她拈起那只耳环细看道:“哎!是托爪松了,难怪上面的红宝会丢了,怪可惜的!”

猫儿也凑了过去看了看,回头对云娘说道:“你在找这个丢了的红宝?”

云娘点点头,忍不住眼眶泛红说道:“若是其他首饰,丢了便丢了,这对耳钉是二姐送与我的!”

松娘道:“我看这对耳钉上印记是恒孚楼,不如送去恒孚楼让他们修?落了一只也不打紧,我瞧这红宝也不是顶好的,哪都有的卖。”

云娘听了,呆了片刻道:“这一修,起码得要二三十两银子,我哪里来这么多钱。”聂家姑娘家的月钱才二两银子,月娘又是庶出,平日里大部分银子都贴给了自己姨娘。

猫儿将另一只好的耳环托在手上细看着说道:“唔,没关系,我也正好有对嵌珍的耳钉托爪送了,想送去恒孚楼紧紧,正好把你一起送去。”

云娘一听便道:“我怎么能用二婶的银子呢!”

猫儿笑着轻打了她一下说道:“我是二婶又不是其他外人,说这么见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