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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我们是魔教》》 · 漫舞流沙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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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穿厚一些,我们今天就出发吧。”薛暮云叹气。

二师兄给衣衫单薄的薛暮云找来了一个大氅披上,看着坚持要今日出发的两人,无奈的叹气,拉过洛少瑾,“薛公子一路奔波,你又刚走火入魔,你们这么着急走,路上万一遇上什么事情怎么办。”

洛少瑾一愣,看向薛暮云,才意识到自己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对他太不公平。

“不如……”

“不必了,今天走吧。”薛暮云不等二师兄提议说出口,便说:“我们到下个城镇换辆马车,秀水以北的官道修的还可以,我们可以在车里休息。”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二师兄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洛少瑾,“小七,死者已矣。你莫要太执着了。”

二师兄虽然不认识柳随风,跟薛暮云也不算熟悉,但两年多来跟洛少瑾一起待在这赤炼山,多少事情都看在眼里。

日日写信的是薛暮云,千里来探望的仍是薛暮云,殷勤关切的是薛暮云,纵容她任性的仍然是薛暮云。

二师兄和三师兄多少也算是洛少瑾的长辈,眼看着洛少瑾一天天长大,痴等着那杳无音信的三年之约,偶尔也一起谈论过,很是感慨洛少瑾鬼迷了心窍与薛暮云的容忍。

如今柳随风意外身死。

二师兄却多少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他走火入魔武功全失,此生已经没什么念想,只希望这个一直在赤炼山上陪着他为他缓解经脉疼痛之苦的小师妹能幸福安乐。

岳成瑜得到消息,自己身体不好不便长途奔波,也派了可靠的亲信来。

却是晚了薛暮云一步,只得到了洛少瑾跟薛暮云北上柳家的消息。

祭拜归来

薛暮云带着洛少瑾下了赤炼山,在秀水镇上买了马车,一路马不停蹄的北上。

这一路上洛少瑾刚开始神色惶惶,后来反倒是平静下来,总是若有所思的仿佛在想些什么。

薛暮云有些时候会跟她讲一些他与柳随风小时候的事情,也会在她细问下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当日找到柳随风的细节,但大多数时候,两个人都是沉默的。赶路已经消耗了他们太多的精力,而此次的心情,又不像以往那般轻松。

洛少瑾其实一直有些恍惚的,从最开始的伤心以后,一切都仿佛不真实一般。就算是薛暮云说他亲自确认了尸首不会有错,心里却总是拒绝相信。

总觉得,他不该这样轻易的死掉。在那么多的理想还没完成,三年之约还没履行,怎么就死了呢?就算是死,也该是跟某个武艺高强的邪派BOSS大战三百回合以后,同归于尽才对啊。

她心中执念,赶了十几天的路去祭拜柳随风,只希望能找出他其实没死的蛛丝马迹。

可是见到了,也不过是一个小土包而已。

上面立着石碑,刻着柳随风三个字以及生卒年而已。

两旁的松树大约是新种的,有些蔫蔫的。

薛暮云一直担心洛少瑾到了柳随风墓前会太过悲伤而内息失控,在一旁小心翼翼的防备着,随时准备把她打晕,然后护住她心脉。

可是洛少瑾看着这个墓,无论如何也无法把这个小土包跟柳随风划等号,竟是酝酿不出悲伤的情绪了。

洛少瑾总觉得柳随风没死。

总觉得他不该这么容易就死了。

她觉得在刚得知柳随风死讯的时候,她内功失控,完全是被薛暮云吓着了。

如果薛暮云一身干净整洁,跟踏青一般出现在她面前,跟她说,柳随风在战场上被几个无名小兵打死了。

她大约能眼也不眨的接受,然后等柳随风在哪个山旮旯里练成绝世神功回来找她。

反正柳随风自跟她分开以后,一年半载没个音信是常有的事。

她还年轻,等的起。

在野外一个月才找到的尸首,谁能认出是谁啊?

就算是亲近的人也没法百分百打保票吧。

两人平静的从柳家墓地出来,薛暮云一直用内力试探洛少瑾内息是否稳定。

“你要干嘛?”洛少瑾不耐烦了。

“你没事吧?要是难过别忍着。”薛暮云觉得自己现在简直比在赤炼山上洛少瑾忽然内息大乱的时候还要心惊胆战。

明明知道她对柳随风的心思,明明知道柳随风死了她有多伤心,明明只是听到死讯就内息大乱差点走火入魔,可是见到了坟墓,竟然一脸平静毫无波澜。

这样的反应实在太诡异了。

薛暮云宁愿她哭一场,甚至再次内息大乱都好,别这样平静的让人心慌,仿佛死心的样子。

“我觉得柳大哥一定没死。”洛少瑾看着他紧张的模样,笑了笑说:“他一定被某个绝世高人救走了。”

洛少瑾伸了个懒腰,笑容里带了些梦幻的味道,说着月光宝盒里紫霞仙子的台词,“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云彩来娶我。”

薛暮云愣了片刻,觉得洛少瑾莫不是疯了?

“少瑾,你别吓我。”薛暮云伸手摸了摸洛少瑾的额头。

洛少瑾挥开薛暮云的手,深呼吸了一口气,“走吧,咱们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找个客栈吃一顿洗个澡,休整一下再回去。我没事。”

“事情已经这样了,虽然他可能真的……”洛少瑾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但立刻扯了扯嘴角笑了起来,“但是我觉得说不定就认错了呢?他不该这么容易就死了的。我相信他没死。”

薛暮云沉默,来的路上,洛少瑾问了无数次他找到柳随风时候的情况,所有的细节,一点一点都滤的清清楚楚。有些细节说了太多次,到最后连薛暮云都茫然,怀疑究竟是事情本来是这样还是因为一次又一次的叙述错乱了记忆。

那具尸首不是柳随风的,这个可能,不是绝对没有。

他能认出来,一方面凭的是随身物件,另一方面是练不同武功的人骨骼跟别人不太一样,以及身材、模糊的面容还有一些小特征。

可是说不定就有一个擅长腿功和剑法的人恰巧拿了柳随风的东西,某些特征又相似呢?

当然,这样想有些太过自欺欺人。

可是洛少瑾肯去相信这万分之一的可能,难道他还真要据理反驳,让她承认柳随风死了,然后哭的痛不欲生吗?

薛暮云摇头跟上,罢了,如果这样想能让她好过一些,那就随便她吧。

柳家规矩大,洛少瑾跟柳随风虽然私下里有三年之约,洛少瑾却不算他的什么人,也并未禀报父母,洛少瑾去祭拜柳随风,只能作为朋友去祭拜,没有别的立场与身份。来的路上薛暮云还担心洛少瑾会介意这一点,如今见洛少瑾根本没在意,他自然不会主动提出住进柳家,以免她受到什么刺激。

两人进了客栈照了照镜子,才发觉自己近日来的形象有像难民靠拢的趋势,好好休整了一番才恢复了人模人样。

往回走时却不像来时那般着急,悠悠晃晃,还算惬意。

就是偶尔,会因为太没有计划而错过宿头。

天气好的时候还不算什么,两人都身负内功,找个避风的地儿升堆火,也就凑合了,运气好了还能打两只野味吃。

只是这一天,从中午就开始飘雪,他们赶路赶到半夜,眼看着赶不到下一个城镇了,又找了半天,才找了一处略凹进去的山壁勉强挡一些风雨。

可是这块山壁实在狭小,两匹马就占了一半的空间,人和马挤在一起,那味道实在有些受不了。

洛少瑾忍耐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说:“不如我们到山顶赏雪去吧。”

薛暮云找合适的位置拴好马,看了她一眼,“你不怕冷?”

练武之人不惧寒暑,也只是相对普通人而言好一些而已。

洛少瑾看了看外面的鹅毛大雪,又看了看正在反嚼的两匹马,艰难的抉择了一下,迅速别过脸去背对着那两匹马深呼吸了一口气,转回来坚定的说:“我们还是去赏雪吧。”

忠心耿耿驮着她跑了几千里路的马儿无辜的看了她一眼,看见洛少瑾看它,亲热的凑过去。洛少瑾刚嫌弃了人家,心中有愧,有些尴尬的看着马儿。

薛暮云看着这一人一马,忍不住笑了起来,“行了行了,披好大氅,我们上山顶赏雪去。”

以前洛少瑾在电视上看古代人穿这种毛领子大氅的时候,觉得真是即神气又玉树临风,丝毫没有冬天的臃肿,还带着些贵气。

真正自己穿了,才觉得不舒服。

太厚太重,整个人被压着,也不见得多暖和,稍不注意风就灌进来,穿着跟没穿一样。

前些日子她买了这件白狐毛的大氅,当时只觉毛色晶莹,爱不释手,恨不得睡觉时候都穿着,看的薛暮云直笑她乡巴佬。可是新鲜劲一过,发觉还没棉衣实用,就开始不珍惜起来,上了山顶,随意的把长下摆铺在地上,把整个人裹起来。

这是大氅唯一的好处了。

不过话说回来,薛暮云穿上这玄色大氅倒真是好看,身形修长肤色如玉,看起来成熟沉稳又有气质。

“暮云,初见你时还是个别扭的小破孩儿,怎么一转眼就长大了。”洛少瑾感慨。

薛暮云扑哧笑了起来,“你这语气,怎么像是比我老了好几十岁的样子。臭丫头,少在这儿装深沉了,赶快给我站起来。”

“干嘛啊干嘛啊!”洛少瑾不情愿的被他拉起来,“你才臭丫头呢。”

“起来,自己站好。”薛暮云越拉越费劲,瞪了洛少瑾一眼。

洛少瑾趁他不备,把手里藏的雪团一把塞到他脖子里,然后跳开溜的远远的哈哈大笑,一边笑还一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薛暮云说:“小破孩,以后再敢叫我臭丫头,叫你好看!”

薛暮云冻的呲牙咧嘴拍掉领子里的雪,一边抱怨一边打开包袱把里面的旧衣服拿出来,扫开一块干净的地方,铺好,“洛少瑾,你就在那儿得意吧啊,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他铺好了,自顾自的坐下。

洛少瑾蹭过来推推他,“不高兴了?”

“没。”薛暮云连个正脸都欠奉。

“刚说你长大了,怎么就像个小孩儿一样?还闹别扭?打雪仗嘛,就是闹闹才暖和啊。不然我不动让你也塞个雪球成吗?”

“幼稚!”薛暮云忍了一阵,终于忍不住,“打雪仗就不像小孩儿了?洛少瑾,你一把年纪真活到狗身上去了,就不知道我对你好,整天就想着怎么整我,整了也就算了,我还真对你动手吗?跑那么远。好男不跟女斗你知道不?”

说着说着,倒真有些委屈了。

一直让着她,宠着她,就算有时候喜欢逗逗她,最后也让她占尽上风,却从没见她把他放在心上。

“我错了,错了。暮云哥哥,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不行?来大爷,给妞笑一个。”她没心没肺的腻上来,笑盈盈的,似乎觉得他这么大个男人闹别扭很有趣。

薛暮云看着她,到真是气也不是,笑也不是了。

表白

虽然是山顶,薛暮云找的这处地方却没有多大的风,他又把包袱里几乎所有的衣服都拿出来铺盖,所以还算暖和。

走的不急,却也奔波了一天。吵着要看雪的洛少瑾看了一会儿就困了,头向前一点一点的。

薛暮云看着她,心中一动,伸手碰了碰她冻的红红的小鼻尖,温声问:“冷吗?”

洛少瑾有些痒痒的打了个喷嚏,睁开迷蒙的眼睛虚张声势的瞪了薛暮云一眼,声音却是软绵绵的,“困。”

“睡会儿吧,早上我叫你。”薛暮云笑,忍不住又伸手碰了碰她冻红的小鼻尖。

她不舍得把手从温暖的大氅里伸出来打开他的手,只是嫌弃的甩甩头,“好,我就睡一会儿,你别碰我鼻子。”

话音刚落,她头又开始向前一点一点的。

薛暮云看着她,眼神温柔缱眷。

洛少瑾头点着点着,醒了两次觉得不舒服,便霸道的拉过薛暮云的胳膊,“靠着睡,你也眯会儿。”

薛暮云愣了片刻,侧头看着她沉静的睡颜,轻轻动了动肩膀,让她靠进他怀里。

洛少瑾拿头撞了他一下,“讨厌,别动。”

“这样睡舒服些。”薛暮云伸手虚掩住她半张脸,暖着她冻得通红的俏鼻尖。

被这样暖烘烘的抱着,是挺不错的,洛少瑾正困,对男女之防也不是太在意,蹭了蹭调整了一下睡姿,就又睡过去了。

薛暮云坐在深夜飘雪的山顶上,四周万籁俱寂,只听见雪花落下的沙沙声。

怀里是思慕已久的人,气息平稳,抱着他一只手臂,长长睫毛覆下,睡的十分沉。刚才还冰凉的小脸在他掌下慢慢恢复了温度,晕生两颊,仿佛害羞一般。

薛暮云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这梦就醒了。

大雪在他披着的毡衣上积了厚厚的一层,远远看去,他和洛少瑾就像两个相依相偎的雪人。

他与柳随风兄弟感情甚笃,确认了柳随风死讯以后,他一方面伤心痛惜,一方面担心洛少瑾知道了这消息会难过。却从未想过其他。

而直到现在,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洛少瑾与柳随风的三年之约再无可能,他在心中盘绕两年有余而无法宣之于口的感情,终于可以有个开始。

他看着洛少瑾,这一刻虽然在冰封雪域的山顶,却仿佛悄然间有花盛开。

后半夜的时候,雪渐渐停了。

到早上竟是完全放晴了,天边泛起鱼肚白,渐渐变成翻滚的红色。

一轮红日跃出云层的时候,薛暮云终于忍不住,俯身吻了洛少瑾。

仿佛担心这只是个梦,在阳光下会冰消瓦解,所以把握最后的时间放纵。

他的动作如蝴蝶振翼一般的轻触,生怕惊破了这个梦。

然而洛少瑾毕竟内力高强,这两年也多少养成一些武人的自觉。而且薛暮云之前一直把手虚覆在洛少瑾脸上替她遮风挡雪,突然拿开以后热气一散,洛少瑾也有些清醒。

朦朦胧胧中感觉到什么靠近过来了,随手便是一挥,好在她还保有几分清明,没有用内力,可是饶是如此,薛暮云脸上仍是留下了五个红指印。

与此同时,阳光穿破云层,光芒万千。

梦,醒了。

薛暮云捂着脸,有些发愣。

洛少瑾睁开眼看着相聚十分贴近的薛暮云,以及他脸上的指印,也有些发愣。

男人的脸面最重要,洛少瑾就这样打了人家的脸,一时间有些心虚,然而愣了片刻之后又理直气壮起来,一把推开薛暮云,“薛暮云,你刚才做什么?”

薛暮云沉默的低下头,这样的问题,让他如何回答?而她咄咄逼人的态度,仿佛他是个轻浮的浪荡子,趁她睡着了占她便宜。

洛少瑾一看薛暮云半天没说话,心里有些慌,想上前看看到底是不是打重了,又觉得太示弱。

“少瑾。”薛暮云闭了闭眼睛,下定决心缓缓开口,“对不起,刚才我情难自禁,我爱你。从很早的时候,你和表哥没有定三年之约的时候,我就喜欢你。”

洛少瑾张着嘴,惊讶怎么会引出这样一番话来。

这不是一个表白的好时机,显然。

太过突兀,气氛也不对。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不该在这个时候,提到柳随风。

洛少瑾愣了片刻,回过味来,瞪眼看他,“薛暮云,你什么意思?柳大哥生死未卜,你跟我说这些?”

“什么叫兄弟妻你知道吗?”洛少瑾越说越来气,声音也高了起来,“以前你对我好,搞了半天是有目的的啊?你怎么可以这样?你……”

薛暮云的神色一分一分的冷下去,终于忍不住打断她的话,“在你眼里,我对你的好,就是处心积虑的要拆散你跟我表哥吗?什么生死未卜,他死了,他已经死了!明明是我先遇见的你,五斗米教那次救人也有我一份,我对你好,我陪你闹,我恨不得把心挖给你,洛少瑾,你有没有良心?难道你就一点都看不到吗!你说我有目的,我有什么目的?在他活着的时候,我可有说过他半句不是?”

洛少瑾说话太刺人,让人忍不住反驳,然而薛暮云受伤之下说出的话,显然不够理智。而且口不择言之下,说话也带了些不平和愤懑。

“你若是不提我也就忘记了,当初你还跟我说你表哥跟金家小姐定亲,却不跟我说你们南下就是为了去退婚的!还说什么没说过柳大哥半句不是,薛暮云有你这样当兄弟的吗?”洛少瑾也是伶牙俐齿的,斗嘴从来没怕过谁,记忆力不错,对于有关柳随风的事情又上心,此时薛暮云一提,立刻便想起当初离开天瀑山庄时,她初初表露了对柳随风的心迹,却被薛暮云告知柳随风已订婚的事情。跟薛暮云争吵的火起,说话越发伤人。

薛暮云被堵的说不出话来。

他是道义感比较强的人,虽然洛少瑾喜欢上柳随风,他不平,他委屈,他放不下,但若是柳随风还活着,他是绝对做不出横刀夺爱的事情的。

但是即使是如今,他也没法理直气壮的说自己从来心胸坦荡。

有的时候郁闷极了,他也不是没在心里想着制造点什么误会之类的,让洛少瑾他们两个闹翻,虽然刚开始听说洛少瑾喜欢柳随风的时候忍不住说了几句气话,但之后那么久都也仅限于想想。

可是如今洛少瑾句句诛心,他那点子阴暗心理仿佛都被她看穿,拿出来到阳光底下晒。

他百口莫辩,她说的都是事实。

洛少瑾脑子忽然一转,脸色一变踏前一步抓住薛暮云,有些紧张的问:“其实你是骗我的吧?柳大哥他其实根本没有死吧?”

她问这句话,其实倒不是针对薛暮云。

只是一时思维岔过去,忍不住便存了一丝希望。毕竟她一直不相信柳随风如此轻易的死去,而人的本性,就是更容易相信好的可能。

这一句话却彻底的触到了薛暮云的底线。

薛暮云脸色苍白,眼眶微红,不敢置信的看着洛少瑾,“在你心里,我就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我就是个为了你能拿我表哥生死开玩笑的人?洛少瑾,你也太看低我,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吧?”

说到最后一个字,薛暮云的声音已经带了些颤抖,扭头下山,生怕再看洛少瑾一眼,就会在她面前流下泪来。

他爱了三年的女人。

他三年来苦苦压抑不能宣之于口的感情。

他从未有过的低姿态与讨好。

记忆里初见时她凶巴巴的训风满楼;记忆里在国师就任大典上她装模作样的扮高雅,却忍不住瞪他的模样;记忆里第二次见面他逼着她叫她“暮云哥哥”;记忆里那一路的繁花似锦笑语嫣然;记忆里他们共奏笑傲江湖的约定;记忆里那掌上倾城一舞……

这些,他视若珍宝的这些,在她眼里,算什么?

扑面而来的风如刀割一般,张开眼,满地的荒凉冰冷。

薛暮云觉得自己真可笑。

三年梦醒,不过是痴心妄想一场。

薛暮云疾步下山,翻身上马,不顾刚下过雪的山路湿滑,打马狂奔离去,一心只想离这个让自己难堪的地方远一点。

洛少瑾见薛暮云决然转身离开,心中懊悔自己话说的重了,喊了一声,见薛暮云不理她,便赌气不再喊。

就算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但他今天的做法,对得起柳随风吗?

洛少瑾坐在地上,心里想着今天的事情各错一半,他气消了就会回来的,到时候大不了她道歉好了。

然而等到日上三竿,肚子开始饿得咕咕叫,也没把薛暮云等回来。

洛少瑾慌了,找到栓马处,看到自己那匹马孤孤单单的站在山壁下,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旁边有蹄印一路下山去了,不知已走了多久。

洛少瑾委屈的从马上找出干粮,干巴巴的啃了,生生啃出了一肚子怨气。

“好你薛暮云,真是大爷了!以为我离了你就不行啊!我告诉你,就算柳大哥死了,我也是你表嫂!”洛少瑾指天划日的喊了一通,愤怒之下,也不忌讳说柳随风死了。

分道扬镳

洛少瑾一个人往回走,感觉比来的时候心情还压抑。

大冬天,没什么好景色,寒风呼号,冷的让人从心里打寒颤,每天见的除了枯枝败叶,就是败叶枯枝,一点鲜亮的颜色都没有。

露宿野外,连个帮忙生火的人都没有。

没人陪着说话,洛少瑾觉得自己都变成大冰陀了。

洛少瑾一路快马加鞭,走的十分快。

晚上试图生火而没生起来以后,她就没休息,继续赶路。

终于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赶到了一个小镇,看到点人气儿。

刚挑了家看起来比较干净的客栈坐下,还没喝上口热茶,居然有不长眼的地痞意图调戏她。

洛少瑾心情正不爽,看到送上门的沙包,十分不客气的暴打一顿。

打完了,刚出了一口气,就看到薛暮云抱着手臂站在客栈门口。

洛少瑾眼睛一亮,继而想起他不告而别的恶劣行径,赌气转头,等他来低头。

没想到薛暮云径自进来,在离她最远的桌子旁坐下,点了几个简单的菜,沉默的吃完,径自走了。

洛少瑾看着他这样就来气,忍不住喊了一声,“薛暮云,你站住!”

薛暮云倒是听话的站住了,只是神色十分的冷淡,还带点不耐烦,“什么事?”

“你,你……”洛少瑾从来没见过他用这样的态度跟她说话,一时间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最后憋出一句,“你也不怕我遇上什么危险?”

薛暮云讽刺的笑了笑,目光扫了扫到现在还躺在地上起不来的地痞,不说话。他昨日心灰意冷,独自离开,到晚上的时候就开始担心她的安全,但是真的伤了心,又不愿热脸贴冷屁股的回去找她,干脆连夜赶路到这个回赤炼山必经的小镇上,在镇门口等她。

倒没想到她来的如此快。见她到此,他也就放心了,小镇离赤炼山不过一日路程,料来是不会再出什么事情的。

洛少瑾咬牙,恼道,“薛暮云,你要是走了,我就再也不理你。”

薛暮云愣了片刻,轻轻笑了笑说:“好。”

洛少瑾心下不安,然而看着客栈里食客好奇的目光,以及前来营救小地痞的同伙探头探脑的样子,却拉不下脸去追薛暮云。

“我再也不理你。”这句话她不是第一次跟薛暮云说。他们俩爱闹,平日里没少闹别扭,女孩子嘛,什么“我讨厌你”“我再也不理你”之类的口头禅,生气的时候常说,但谁也不会当真。

以前她这样说,他通常会腻过来,哄的她气消了为止。

薛暮云有时候生气了,也会说:“我再也不理你了。”

她也会一边笑他不够男人,一边哄他。

有一次柳随风听到他们俩吵架这样说,还笑话他们两个是小孩子。

可是这一次,他只是轻轻笑了笑说好,仿佛真的当了真。漠然离去,不曾回头。

洛少瑾强撑着面子,心不在焉的吃完饭,出门骑上马一阵急追。

却一直到上了赤炼山,也没再见到薛暮云的影子。

二师兄他们都知道,洛少瑾此去看到柳随风的坟,心情必然不好,因此看她失魂落魄的回来,也不惊讶。

薛暮云没送她上山,大家也没觉得多奇怪,毕竟男人还是要以事业为重,整天陪着一个小姑娘鞍前马后,不是什么正经事。

而山上,比洛少瑾离去之前,多了一个人。

是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长的圆滚滚胖墩墩,憨态可掬的模样,却偏偏配上一本正经谦恭有礼的表情。

听说是如今做教主的四师兄带回来的,听说是镇南王爷的幼子。

但是洛少瑾闲极无聊观察比较了半天,觉得这小胖孩儿长的跟四师兄有点像,有些怀疑是四师兄的私生子。

洛少瑾把自己八卦的想法跟二师兄说了以后,被二师兄狠狠责备了一番。

说起这个镇南王,若是柳随风活着,两人能见上面,一定能成为知己。

当然,现在他俩都死了,而且都是战死沙场,若是泉下有知,说不定也能相逢恨晚。

这个镇南王自小就立志做贤王,文韬武略,十分出众,一辈子为武国鞠躬尽瘁,到四十多岁的时候一身伤病,又被老皇帝猜忌他功高震主担心小皇帝压不住他,于是自请交回手中权力,回家修养。

他有四个儿子,大儿子和二儿子都死在大战爆发前,武国与黎国之间小规模的冲突中。

三儿子死在三国大战邺城失守的时候,就剩下这个年幼的小儿子。

后来武国危矣,朝中无将,五十多岁的镇南王再次披挂上阵。

四师兄在军营中结识了这位老将,对他十分的敬仰。

但毕竟是老了,名将白头,当年威震八方的镇南王,重上战场,还未能收复一城一池,便死在乱军之中。

当时四师兄还热血上涌的想要救他回来,却终究无能为力。得他临终托付,接了他的幼子上山。

老王爷一声呕心沥血,清吏治,扫边患,为人刚直正气,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死前竟无法在朝中找到可靠的人托付家小。

洛少瑾受完二师兄的训以后,倒不敢随意猜测小胖子和四师兄之间的关系了,对老将军也肃然起敬。但闲着没事,还是喜欢逗小胖子。

一来,薛暮云自离开后,再无音讯,竟真的摆出跟她断交的姿态。

她心中不安,又顾着面子跟薛暮云冷战,只好找事情转移注意力。

二来,小胖子只有十岁,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让人看着实在想逗。

小胖子对洛少瑾的称呼,从一开始的“圣女姑姑”,变成“少瑾姐姐”,变成“七师姐”,又变成“洛少瑾”,最后变成“丑八怪”。

而洛少瑾给小胖子起了个名字,叫“八戒”。

当然,这个时代是没有西游记的,他们除了觉得这名字有点像是和尚的法号之外,倒没人多想。

而且四师兄代师收徒,收了这个小胖子做师弟,论资排辈,他正好行八。

当时起名字的时候,小胖子跟洛少瑾还不是很熟,虽然不喜欢这个名字,但是如今寄人篱下,抱着长者赐不敢辞的想法,无奈的接受了。

后来发现洛少瑾孩子王的本质以后,想后悔,这个名字已经被圣火教所有人习惯了,改也改不回来了。

彬彬有礼的小胖子在洛少瑾一再挑衅捉弄下忍无可忍,以练好武功打败洛少瑾为毕生目标。

俩孩子在赤炼山上闹得天翻地覆。

二师兄他们却越看越不对劲。

似乎,薛暮云很久都没有信来了,似乎洛少瑾虽然每天过的热热闹闹的,但其实并不开心。

逮到机会问她时,她总是顾左右而言其他,不肯老实交代。

其实洛少瑾早就后悔了,她真没想到薛暮云就这么不理她了。

回想一下,她那天说的话的确有些过分,可是薛暮云跟她是极熟的人,俩人什么玩笑都能开,闹别扭也不是一次两次,都是第二天就忘了,从来没记过仇。

薛暮云那天在客栈转身离去,她心里就已经慌了,只恨自己武功太高强,性格太强硬,不然那地痞调戏上来的时候,她梨花带雨柔柔弱弱叫声救命,就不信薛暮云能真的冷眼旁观。

之后两个月没有信来,她就彻底的后悔了。

只是如今也不怪她爱面子不肯低头,而是两人相隔这么远,她就算想低头求和,送信都是个麻烦事。圣火教如今人手紧张,送信又要穿过前线到魏国去,就算她豁出面子去求四师兄,圣火教的信使恐怕也要好几个月才能腾出时间来专门为她送这一趟私信。

何况,薛暮云凭什么看到她一封信就原谅她?

有的时候人就是容易恃宠而骄,习惯了他的忍让与宠爱,便理所当然的放肆起来。

偏偏,还不肯知足,要为他对她的好找个理由,狠狠的在他心上划了一道。

她凭什么让他原谅?

撒娇?耍赖?

洛少瑾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真是幼稚。

没有谁一定要对谁好,没有谁一定会原谅谁。

以前觉得微不足道的,有些罗嗦的信件,如今才觉得珍贵。积攒的近乎有一个箱子,可是她重复的看完了一遍,也没有新的信件送来。

洛少瑾有的时候觉得,也许他们真的就会这样,一刀两断。

薛暮云不是她哥哥,没有血缘关系,也不是她定了三年之约的那个人,没有注定一生一世的羁绊,甚至不是三师兄他们,跟她有着师出同门的情谊在,他们两个人,只不过是萍水相逢的朋友罢了,他对她好,她伤了他,她有什么魅力让他跟她重修于好,继续对她好,忍耐她的坏脾气?

他们之前的羁绊,全靠薛暮云一个人在维持,他给她写信,千里迢迢来看她。如今他放手了,他们还如何牵系在一起?

洛少瑾想过那一日薛暮云的表白。

也想过如果他肯原谅她,她愿意跟他在一起。

想完之后,该洗洗睡就洗洗睡了。

人家对她好的时候,她把人家骂了一顿,说人家处处用心险恶。然后人家不理她了,她就受不了了,招招手说好吧我答应跟你在一起了。洛少瑾觉得自己真是犯公主病犯的不轻。而且这样的态度根本就是对薛暮云感情的一种轻贱。

幸好有小胖子在,能让她转移一下注意力。

不然整天思维困在这些感情纠葛上,非走火入魔了不可。

责任

薛暮云没有音信的第三个月月初,洛少瑾终于忍无可忍,打算亲自南下去找他。

二师兄三师兄都拦着她,担心以她的鲁莽性子,路上万一出什么事情就糟糕了。

两人好容易安抚住洛少瑾,正要去找四师兄,让他抽调个人,专程去给洛少瑾送信。这个时侯,有人给洛少瑾写信了。

来信的是岳成瑜。

他对洛少瑾说,若宁阙城破,则立刻西归岳家。

洛少瑾把信丢到一边,指挥信使去帮她南下送信。跟她哥,她从没客气过。

岳成瑜派来给洛少瑾送信的人,是他手下十分得力的人,名字叫小北。临行时细细交代了让他把信送到以后就留在赤炼山上,万一宁阙城破,就护送洛少瑾一起回岳家。同时嘱咐了他以后要听洛少瑾的吩咐,把洛少瑾当主子看待。

可是饶是小北谨慎沉默的品质一直被岳成瑜所赞赏,听到洛少瑾的吩咐也忍不住暗暗腹诽,替自家少爷叫屈。

少爷大老远的巴巴把他派来照顾这姑娘,这姑娘第一道命令居然是让他去给她的情夫送信!

这简直是太岂有此理了!他可怜的,浪子回头的少爷呦。

不过小北还是个很靠的住的人的,不满归不满,仍是接了信快马加鞭的出发了。

结果小北没走多久,就传来消息,宁阙城破。四师兄传令圣火教上下,没有命令不得随意下山。

洛少瑾一边担心小北的安全,一边顾虑小北会不会死脑筋只顾着听从岳成瑜的吩咐,半路上折回来。

魏国攻破宁阙以后,一路北上,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一直打到武都,

武都被困,武国再无翻身余地,魏国也不着急,慢慢围着武都,回头开始收服民心,清剿叛逆。

而圣火教,显然属于后者。

有不少留守的弟子偷偷下山溜走,四师兄被堵在武都,一时赶不回来,圣火教内人心惶惶。

洛少瑾每日盼着薛暮云的回信盼的脖子都长了。

小北在路上也听说了宁阙城破的消息,一路上赶路赶的恨不得长两只翅膀飞回来。

上了赤炼山以后顾不得梳洗一路的风尘,拉着洛少瑾就说:“洛姑娘,赤炼山危险,跟我去岳家吧。”

“信呢?”洛少瑾伸手,心几乎要跳出来了。

以前她眼里只有柳随风,对着薛暮云他们从来大大咧咧的没什么顾忌。给薛暮云写信的时候,总是杂七杂八什么都敢写。

可是这一次的求和信,她却是写了很久。

一直拖着没采取让四师兄派信使的那个方案的原因之一,就是她那封信写了不满意,重写还不满意。

要不是这一次小北来的突然,她那封信还不知道要重写几遍。

比较关注此事的二师兄和三师兄不经意间看过那封信。

很是失望。

那封信里道歉的诚意是十足的,难得这丫头深刻反省,认真承认错误。

要说表白,也有点那个意思,就是太隐晦了点

以薛暮云的性子,原谅她自然是不在话下,就是不知道能看出她那一点表白不能。这丫头好容易开了窍,要是薛暮云突然迟钝起来,俩人还不知道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二师兄和三师兄八卦的凑到洛少瑾身后,洛少瑾瞪了他们一眼,转身到一边看信。

看着看着,洛少瑾的脸色就变了。

三师兄凑到跟前一看,发现那信写的极短,一点也不像薛暮云以前东拉西扯事无巨细的风格。

他说:“以前的事情,不必再放在心上。我对你的心思,只是年少轻狂。忘了吧,就算我表哥去世了,我依然当你是表嫂,若圣火教危险,薛家可庇护你,保重。”

洛少瑾咬着嘴唇,只觉心里的滋味十分的难过,眼里的眼泪将落未落,他不原谅她。

当初她跟伊楚楚一场可有可无的闹剧,他都能星夜兼程的赶来陪她,如今宁阙城破,圣火教危在旦夕,连她哥岳成瑜都沉不住气派人来让她去岳家避祸,他却只是如此轻描淡写的态度。

“我要南下去找他!”洛少瑾决定。

“那怎么行,我家公子还等着你呢!”小北怒了。

“你家公子让你听我的!”洛少瑾瞪了他一眼。

“少瑾。”二师兄拦住洛少瑾,总觉得薛暮云的个性不至于如此绝情,“小北,他交给你这封信的时候还说了什么吗?”

小北瞥了洛少瑾一眼,说:“没有。”

二师兄笑了笑,“小北,你倒是忠心为主啊。只是,就是不知道你主子领不领情了。你主子难道没有教过你,不要太自作聪明吗?有些事,瞒不住。”

小北犹豫了片刻,不情愿的说:“薛公子倒是没说什么,不过我到薛家的时候,薛家正在办丧事,薛老爷子去世了。”

“怪不得。”二师兄沉思了片刻,转头对已经傻了的洛少瑾说:“还傻站着做什么?收拾行李去找他去吧。”

洛少瑾觉得心有些抽疼,“年少轻狂”,这四个字其实是他对父亲的忏悔吧,她知道他贪玩,从来在家呆不住,从少年起就常跟着柳随风一起闯荡江湖,很少呆在家里,子欲养而亲不待,他此刻的心情,大约是非常难过的吧。

洛少瑾抬头看二师兄三师兄,“二师兄三师兄,你们赶快去收拾行李,我们一起走!对了,小北,你去叫上小胖子!”

二师兄三师兄一愣,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二师兄开口,轻轻拍了拍洛少瑾的肩膀,“少瑾,薛暮云是个可以依靠的男人,你以后不要再跟他闹脾气。凡事能退一步便退一步,面子什么的,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好了好了,我知道我这一次错大发了。二师兄你要说教,咱们路上说。”

“少瑾。”二师兄犹豫的开口,叹了口气,“你走吧。我们……要留下。”

“留下?”洛少瑾瞪大眼睛,“留下干嘛?”

她原本,就想着带着二师兄三师兄和小胖子一起跑路。

二师兄和小胖子就不说了,一个武功全失,一个还在学扎马步打基础,留在这儿就是送死。

三师兄最近自创了个风雨剑法,据说武功进步了一大节,可是那又怎么样?武功再高遇上朝廷的军队也歇菜。

可是事到临头,二师兄竟然说他们要留下?

“我虽然如今是个废人,但总是当过教主国师的人。如今教中,能帮衬四师弟的,就只剩下我和三师弟了。少瑾,我们不能走,我们,有我们的责任。”二师兄看着她的目光很温和,有一种慷慨赴死的坦然。

“还有小胖子,你也不能带走。”二师兄继续说:“他是皇室血脉,你把他带在身边,只是惹麻烦而已。岳成瑜和薛暮云,也没有能力收留他。少瑾,你还小,走吧。若是圣火教撑过了这一劫,别忘了回来看我们。”

“三师兄,你倒是劝劝二师兄啊。”洛少瑾恨不得敲开二师兄的脑袋看他怎么想的。螳臂当车,多留一个人不过是多死一个人罢了,在她看来,圣火教干脆散了,大家该干嘛干嘛去。

“小北,去给少瑾收拾行李。”三师兄开口,目光坚定。

小北麻利的给洛少瑾收拾了行李,二师兄和三师兄送犹豫不决的洛少瑾下山。

小胖子却不知道跑到了哪里,不肯来送洛少瑾。

洛少瑾仍在做最后的努力劝服两个榆木圪垯跟她一起走,这时候山路上上来一行人。

这一行人来的极快,守山弟子远远的追在后面。

当先一人看起来很熟悉,身后还背着一个人。

洛少瑾揉了揉眼睛,回头问二师兄,“那是六师兄?”

这节骨眼上,六师兄回来做什么?

二师兄嘴角微微翘起,然而笑容还没绽开,就看清六师兄身后背的那人面目,脸色一下僵住了。

三师兄脸色沉下,抢上几步,迎上六师兄,一把接过他背上的人,然后就呆了。

二师兄也急着往他们那边跑,六师兄抬头看了一眼,伸手拍了拍三师兄,再次接过那个人,一路上山。

洛少瑾也看出六师兄背上那个人不太对劲,等到了跟前才确认那真的是教主四师兄。

六师兄把他放在空地上,二师兄立刻把手搭上四师兄脉门。

“别诊了,死了。”六师兄语气平淡,“他一路从武都杀出来,遇上我的时候就已经没救了。”

此时跟在六师兄身后的人也赶上山来,二师兄看着这一群疲惫的人,双手握紧。圣火教一百五十七名精英,被四师兄带出去,如今回来的竟然只有二十三人。

二师兄咬紧牙,看着地上已经死去的人,说不出是同情还是恨。若不是他一意孤行,圣火教如今不至于面临如此局面。

洛少瑾心中恻然,五师兄、柳随风、四师兄,他们一个接一个的死去。

她转头看向六师兄,“你回来做什么?”

“我是圣火教的人。”六师兄淡淡的说。

“你……”洛少瑾简直不能相信这究竟是怎样一种思维逻辑,难道这些人都不懂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吗?

洛少瑾目光一转,看向六师兄身后怯怯的明显不是圣火教弟子的女人,“就算你来送死,还拖家带口吗?你自己无所谓,你对得起人家嘛?”

六师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羞涩,却笑了笑说:“少瑾,你还小,不懂。这是男人的责任。哪怕赔上身家性命,也是不能逃避的。圣火教养了我这么多年,师父教我武功。没有圣火教,如今我什么也不是。我可以因为不满四师兄的作为而远走,但是当圣火教生死存亡之际,我却不能不回来。”

六师兄看到洛少瑾手上的包袱,大约已经明白他们聚在山门前是怎么回事了,“一路顺风,保重。”

洛少瑾咬牙,看着坚持留下的二师兄三师兄,看着千里迢迢拖家带口赶回来的六师兄,看着明明神情麻木绝望却追随六师兄一起回来的圣火教弟子。

如同她不能认同柳随风为什么要去前线当一个无名小卒一样,她也不能理解这些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明明知道是螳臂当车,明明知道留下来只是更多的人一起送死,明明知道他们如今所做的不一定是对的,却依然如此的坚持,如此的无畏,如此的慨然赴死。

为什么?

洛少瑾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放下包裹,“我也留下。”

她想念薛暮云,她想在他伤心的时候陪在他身边,想为他做一些事情。

可是,这个世界不是只有爱情就足够了。

人不能太自私。

二师兄,三师兄,六师兄,还有小胖子,都是她放不下的人。

她是圣火教的圣女,在岳成瑜也无法给她庇护的时候,圣火教是她唯一的家。

如今圣火教危矣。

她可以说留下来的是傻瓜,可以说留下来只是送死,可以说坚持下去没有意义,可以说多她一个也没有什么用。

可是,当这些人都坚定的留下的时候,她,作为他们之中的最强者,圣火神功唯一的衣钵传人,怎能只顾儿女私情独自离去?

六师兄刚才说:“这是男人的责任。”

那么作为强者,也理所当然的应该承担比弱者更多的责任。

人总是不想长大,可是世事总是逼着人成长,如薛暮云,如她。

番外薛暮云

洛少瑾猜的没错,薛暮云确实在后悔。

满心伤痛的回到家,看到病榻上憔悴的父亲时,薛暮云就在后悔。

薛暮云到邺城的时候,薛家的商铺就传来消息,说老爷子身体不好了。

薛暮云当时还没放在心上。他家老爷子惜命,有个头疼脑热的,都要闹得仿佛天塌了一般。以前他跟着表哥在外面到处跑着玩,时间长不回家,他家老爷子总是要发几次病危通知召他回去。次数多了,也就不当真了。

只是这一次他原本就是要回家的,他家老爷子既然想见他,那他就加快点步伐好了。

结果到家的时候才发现,这一次的病危,竟然是真的。

老爷子已经三天粒米未进了,高热不退,一直说胡话。

老爷子看到了远游归来的儿子,神智似乎有些混乱,握着薛暮云的手唠叨,“叫你回来你不肯回来,柳随风那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被打了吧?”

薛暮云苦笑,眼底有些发涩,端着药哄老爷子喝一点,“爹,我没被打,来喝一口药,你现在病了,喝完药就好了。”

“没被打,喝什么药?”老爷子嘟囔着,却给难得孝顺的儿子一点面子,乖乖的喝下了药,又皱了皱眉,“这是什么东西?你娘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差了,请大厨做她还不乐意,说我嫌弃她。儿子,你先垫两口,一会儿爹带你下馆子去。”

这位富可敌国的薛老爷子没别的爱好,就爱吃外面小馆子做的小猪耳朵。薛老夫人嫌不干净总是不让他吃,他就带着薛暮云偷偷去。

薛老夫人立在床边悄悄抹了抹眼角的眼泪,捂着嘴压抑住喉咙里的呜咽声。

“爹,你好好喝药,等你身子好了,我陪你下馆子,吃你最爱吃的小猪耳朵。”薛暮云低下头,眼泪掉到药碗里。

老爷子过了一会儿,又似乎想起什么,惊讶的看薛暮云,“暮云,你怎么长这么高了?快快快,把碗放下,烫着了又要哭鼻子。”

“爹。”薛暮云胸中翻涌的情绪酸涩的难受,父母在,不远游,总以为父母身子还好,总以为日子还很长,总以为一切都来得及。谁曾想,忽然间父母就垂垂老矣。

老爷子看着薛暮云,眼神渐渐清明起来,“对了,你二十一了。可不是该长这么高了么。病糊涂了。”

“去叫账房来。”

“爹,你先休息,有什么事等你身子好了再说。”

“我怕来不及。”老爷子叹了口气。

老爷子的身子时好时坏,神智也时清明时糊涂。

糊涂厉害的时候,连薛暮云也不认识。清明时就抓紧时间跟薛暮云说薛家生意上的事情。

薛家动用了一切关系请大夫,却都束手无策。

薛暮云整整瘦了一大圈,人也变的沉默了许多。

看着至亲的人一点一点的衰弱,却无能为力。听着父亲一字一句的交代后事,言语间满满的都是不放心,为人子者,心如刀割。

薛老夫人是主张尽快为薛暮云定个亲事的,一来让老爷子走的安心,二来三年守孝不得娶妻,薛暮云已经二十一了,尽早定下也好。

薛老夫人溺爱儿子溺爱了一辈子,这一次态度出奇的强硬。

老爷子却拦住了,说:“你母亲是妇道人家,没什么见识,她的话,你听得便听,听不得也就罢了,莫与她争执。你跟姓岳的那小子争那姑娘,我是不赞同的。但是男子汉大丈夫,娶老婆就要娶到个合心意的。你娘就是个没主意的,你别听她的。娶回来了,带到我坟前上香,让我瞧瞧。”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可是事到如今,他还如何要儿女情长下去?他要如何跟父母说,他与洛少瑾,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

薛暮云哽咽的点头,“好。”

老爷子放不下的唯有两件事,一个是薛家的产业,怕薛暮云撑不起来,另一个就是薛暮云的终身大事。

这些天清醒的时候,殷殷叮嘱了许多次,却始终仍是不放心。

盛年而衰,谁也料不到老爷子走的这么早。

老爷子熬的油尽灯枯,撒手而去。

薛暮云站在院子里,满城杨花似雪,遮住了前路,一时间天地茫然,竟有些无所适从。

薛老夫人跪坐在薛老爷子的床前哭,管家拿着孝服站在门口抹眼泪,想劝又不敢劝。

家里的下人无头苍蝇一般,有人在哭,有人茫然不知所措。

有人把原本打算给老爷子喝的药碰翻在地,薛暮云闻声看过去,那小丫头吓了一跳,战战兢兢的跪下,“少,少爷……”

薛暮云闭了闭眼睛,开口,“收拾好,下去吧。”

那小丫头如蒙大赦,收拾好地上的狼藉,一溜烟跑了。

薛暮云叹了口气,“刘叔,让人把寿衣拿来,你帮我一起给我爹穿上。小翠把我娘掺回房里去。阿宝你去叫人布置灵堂,该换掉的东西换掉。”

被提到名字的人应声而去,家里的下人开始忙碌起来。

老爷子去了,他以后就是这个家里的主心骨。他不可以茫然,不可以软弱,不可以任性妄为。

薛暮云握了握拳,接过管家刘叔递来的寿衣,亲手帮老爷子穿上。还好他没有迷茫太久,老爷子的身子还是暖的,穿寿衣的时候还算容易。

帮父亲整理好遗容,薛暮云走出房间,脊背挺直,仿佛再不惧任何风霜。

停灵七天,老爷子生前交友广阔,与人为善,来拜谒的人很多。

薛暮云沉默的一一接待,举止有度,有礼有节。

薛家的人也在他的影响下渐渐定下心来,不再那般大厦将倾般的慌乱。

他每日夜里守灵,白天接待吊唁的亲友,从不疲惫,从不失控,仿佛真的一夜之间长大,意志坚硬如钢铁,无懈可击。

一向溺爱儿子的薛老夫人哭昏过去三次,到第三日的时候便卧床不起了。

薛暮云坐在母亲病床前,在父亲死后第一次哭。

母子两个抱头痛哭,仿佛天塌了一般。

之后,薛暮云再没哭过。他不再是小孩子了,不再是遇到伤心的事情,可以躲在母亲怀里哭的年纪了,母亲老了,不能再像小的时候仿佛老母鸡一般护着他这只小鸡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薛暮云第一次真正的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不是为了面子。

而是,男人必须扛起身上的责任,哭,是没有用的。

停灵最后一天,他接到了洛少瑾的信。

这些天的事情纷繁复杂,伤心,责任,还有人际关系,混在一起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维,偶尔会想起洛少瑾,却也只是极偶尔了。

儿女情长,仿佛是前辈子的事情,然而,不管下定了多少决心,现实中有多少逼人成长的压力,遇上了情之一字,终究还是会英雄气短。

接到她的信的时候,他是很惊喜的。

为自己建立起的铜墙铁壁悄悄裂开一个缝隙,压抑的软弱痛苦缓缓抬头,想要找她倾诉,想要她陪在身边。

或许她并不能给他实质上的帮助,可是她的一点点示好,就能让他心中欢喜,她的一封信,就能让他心中平静。

得知小北是岳成瑜的人,他心里有些不悦,但仍是客气的请人在偏厅休息。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不记仇的,当时的心灰意冷,在接到这封信的时候就死灰复燃了。

那封信薛暮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这些天第一次露出笑容,笑这丫头这次是真的吓到了,如此紧张的道歉。同时又为信里似有若无的情意心中蠢蠢欲动。

提笔回信,写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想起,为什么是岳家的人送信来。

他跟岳成瑜斗了三年,了解这个对手绝不是江湖传闻的那般只知道偎红倚翠,浪荡风流。

这三年,他在一点点进步,却始终没占到岳成瑜什么便宜,甚至他有时候会有一种错觉,感觉这种势均力敌的现状,只是对方有意容让。

他知道这些年岳成瑜与洛少瑾也有通信,只是不像他这么频繁,也很少刻意专程派信使。

洛少瑾说她跟岳成瑜只有兄妹之情,柳随风不相信,他却是有些相信的。岳成瑜这个人心思太深,一举一动似乎都有深意,不像是会儿女情长冲昏头脑的人。

可是这一次,他沉不住气了,为什么?

薛暮云忽然想起前些天听说的宁阙城破的消息。

他当时心思不在这上面,没去深想。此时联系起来一想,就明白岳成瑜派信使给洛少瑾送信,多半是要让她回岳家避难。

写了一半的信忽然写不下去了。

岳家与薛家都跟朝廷联系比较紧。

而魏国占了武国,跟黎国情况还不太一样。

圣火教对于魏国来说就是叛逆。

岳家可以收留她,但他薛家不可以。

他薛暮云当上薛家家主以后第一件事难道就是要窝藏魏国叛逆吗?

老管家刘叔等在书房外面,看他抬头,告诉他账房已经来了,在外面等他。

薛暮云叹了口气,觉得很疲惫。

薛暮云没想到儿女私情与责任这么快就放上天平的两端。

向来情深,奈何缘浅。

以前他听了不以为然,认为若是情深,怎会缘浅。

如今却知情深之外,尚有许多不得已。

他如今不可能用薛家来成全自己的一往情深,那么可见,以后仍然会有许多的不得已。

终有一天他会变得如柳随风一般,瞻前顾后。

薛暮云苦笑,扔下笔,忽然觉得兴味索然。

他不能庇护她,岳成瑜是不会袖手的,若是,让她跟了岳成瑜走,以岳成瑜的手段,他们两个估计就再无可能了。

薛暮云把刚写的那半封信揉成纸团,扔到垃圾桶。

“以前的事情,不必再放在心上。我对你的心思,只是年少轻狂。忘了吧,就算我表哥去世了,我依然当你是表嫂,奇*.*书^网若圣火教危险,薛家可庇护你,保重。”

一口气写完,薛暮云看着手里的信,又忍不住自嘲,这番姿态,是做给谁看的呢?

明明是放不下,明明是想要庇护她,明明就是不知轻重不顾薛家的家业,明明就是跟岳成瑜争风吃醋。

可是偏偏还要自欺欺人的找个理由,说什么当她是表嫂。

薛暮云觉得,自己真是扶不起的阿斗。他爹地下有知,恐怕也要骂他一顿不肖子。

番外随风而逝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柳随风抱着剑,靠在女墙上看城外广阔的原野。

短暂的休战,城外很安静。

只是两国这片土地上来来回回死了无数的人,总觉得风里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也许,是心理原因吧。

柳随风抬头看了看天,月过中天,快到换班的时间了。

他从出生那天开始,就一直过着按部就班的生活。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知道自己要娶什么样的妻子,知道自己将来会过什么样的生活。

他的人生,其实很乏味。

金敏之与别人私奔,是他人生里的第一个意外。

他虽然没有自恋到觉得自己魅力非凡,然而未婚妻舍他而就一个侍从这件事,实在不异于往他自尊上打了一巴掌。

事实上,他比自己原本以为的更在意这件事。

前些天他在军队里绑来服役的民夫里看到了那个瘦的脱了形的男人,他没杀他。他把他绑了,让人送到金家去了。

这样的做法,他知道是即幼稚又小气,可是终究还是这样做了。

洛少瑾是第二个意外。

他没想到这小姑娘会喜欢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喜欢上这小姑娘。

连着两个意外都是女人,所以说,女人实在是麻烦啊。

其实他一直很疑惑圣火教教主是怎么教出这么个徒弟来的。这姑娘跟薛暮云倒有些像,都是招猫逗狗闲不住的性子,还有点天不怕地不怕的没心没肺,言行举止间,更像是个被宠坏了的世家子弟。

好吧,他承认,其实薛暮云他们两个更相配一些。

他对洛少瑾,其实真的不怎么好,甚至比不上当初对金敏之。

女孩子在年少的时候,总是会喜欢上成熟稳重的男人,可是最终她们会发现还是在身边鞍前马后的男人更适合她们。

何况那个岳成瑜也不是好打发的。

其实他也想像薛暮云那样,只是人过了那个年纪,再去做那样的事情,就会觉得奇怪。

花前月下,情话绵绵,或者像薛暮云那样哄着洛少瑾,他做不到。

在他看来,洛少瑾像个小孩。跟他心目中可以共度一生的女人一点都不同。

可是,偏偏爱上了。

其实男人都有劣根性,喜欢女人仰视着他,崇拜着他,全心全意依赖着他。

可是偏偏,他很清楚,承担另一个人的喜怒哀乐,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他想他真的是老了,喜欢上了也不敢去争取。

闲着没事跟那些老兵痞子闲聊,有人聊起过她。

百晓生做江湖美女榜,薛暮云与岳成瑜两大公子哥儿为她斗的天翻地覆,这些传闻在茶馆里很是流行。

而她与伊楚楚的一场斗美,更是轰动了半个江湖,连军营里都时时谈论。

传闻多半不实,他听了也不往心里去。

但是却知道如今她有多耀眼。

偶尔,听了人说她有多美多美的夸张传言时候,也会会心一笑,可是更多的却是不安,她一天天的长大,而他一日日的老去,她声名愈盛,而他默默无闻。

三十而立,他已二十七,却一事无成。

薛暮云如今在江湖上倒是风头正盛,在江湖上年轻子弟中,说他是声名最盛的少侠也不为过,只是沦落到了跟岳成瑜一样的地步。风流浪子,冲冠一怒为红颜,千里探美人……提到他时,多半是这样的词。

不是什么好词,不过薛暮云年方弱冠,年少风流,将来只要不是过于纨绔,回首看来也能当做一桩美谈。

可是若是他柳随风也掺和进去,就成笑话了。被江湖第一美女倾心,却将近而立之年还一事无成的男人,柳随风只是想一想,就觉得人言可畏。

薛暮云那傻小子估计没有考虑那么多,岳成瑜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女孩子声名太盛,不是什么好事。

他喜欢洛少瑾,可是他觉得这是错误的。

因为洛少瑾跟金敏之完全是两种人,跟他自小接受的妻子的形象完全不同。

柳家人丁兴旺,相应的规矩也大。

柳家的媳妇虽然不至于要缠小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却至少要能洗手作羹汤,要能低眉顺眼的伺候公婆,刺绣女红要能拿得出手。

他母亲出身薛家,年少时也是在江湖上闯出名号的女侠,可是进了柳家门以后仍然封了刀剑,学起针线。

三年之约原本是缓兵之计,原以为她飞扬跳脱的性格,过了也就忘了。

然而,走避军营两年,心中却隐秘的期盼她能够此志不渝,三年之约,若是她始终不悔,那么他也不再如此多的顾忌。

柳随风忧虑洛少瑾这样的女子无法适应柳家,也无法被柳家接受,其实他还不懂,女人是肯为某个男人改变的,只是当洛少瑾改变的时候,却不是为了他,而他也看不到了。

换班的人过来,打断了柳随风的沉思。

柳随风走下城墙,叹了口气,今天晚上想了这么多儿女情长的事情,看来真是倦了。

一场场的仗打下来,当初为国为民的理想渐渐被血色覆盖,留下来再打下去已经没有什么意义。

三年之约将至,他也该找个机会离开军营了。

第二天早上接到调防冀州的命令。

三天后出发。

柳随风是最先出发的那一拨前锋部队。

连番败退,前线其实离赤炼山已经非常近了。山路迂回曲折,柳随风策马北望,几乎可以看到赤炼山脉。他不知,此时他挂念的人正离开了赤炼山,去宁阙找他。

离她这么近,他也没有去瞧过她,一来担心如上次押运粮草时那般,听她与别人乐声相合,二来又担心她仍然心志坚定,让他越发舍不得。

柳随风一直很矛盾,怕她爱,又怕她不爱。

武国的兵力已经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了。抽调到冀州,又是好几场硬仗。

输多赢少。

刚开始参军的时候,还会为输赢而揪心,会为战场上的得失胜负而热血沸腾,为身边人的离去而恨不得晚上单人匹马去刺杀。

可是时间长了,也就麻木了。

柳随风心里只想着找个机会离去。

谁也没想到冀州的战况会越演越烈,城破那一刻,几乎血流成河。

柳随风心中已然厌战,见此情形,也不愿恋战,仗着个人武艺高强,便想杀出一条血路离去。

城中的守军依然在抵抗,黎国的军队被拖入巷战中,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许多人命的代价,开始有人放火。

有来不及撤走的百姓在火海里哭号。

柳随风本不愿管。

生死见得多了,人就会变得麻木。

“叔叔救我。”有孩子看到他,伸出双手求救。

柳随风满身是血,仿佛刀山火海里走出的修罗,看着那孩子纯澈的眼神,柳随风终于不忍心,冲入火海将人抢出,负在背上。

“叔叔,救救我娘,求你,救救我娘,她去对街的豆腐铺了。”那孩子哭喊着。

柳随风叹气,伸手把那孩子打昏。

然而快逃到城门的时候,又犹豫起来,找隐秘地方把那孩子藏了,转身返回城里。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其实,哪有什么一举就可以泽被众生的事呢?当梦想蒙尘,心在磨砺中变得冷硬,做人,最起码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然而这一次却没有那么幸运,他遇上了大队的黎军。

他闯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受了些伤,此时硬闯进去救了人,背着人又想闯出来。

黎军也不是吃白饭的,哪容他这样大摇大摆的冲来冲去如入无人之境。

力战之下,他终究没能救出那小孩儿的娘,拼了最后一丝力气逃出城外,却已力竭。

一直拼杀的时候不觉得,躺下等死的时候,思绪却纷至沓来。

早知如此,当初他何必去金家退婚,那些怨恨,那些自尊被伤的痛,过去了也就罢了,何必牵累了金敏之一生。

早知如此,当初何必为那一丝不舍,定下那三年之约?让那丫头白白的牵挂了三年,一直担心那丫头心思不定,最终却是他失了约。

早知如此,当初何必跟暮云生嫌隙,不如成全了暮云的一往情深。

不知道那丫头什么时候能看出暮云的心思,不知道他这一死会不会成为暮云的心结。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一直循规蹈矩,沉稳细致,然而回过头来,却是错过了太多。

暮云说的对,他太过优柔寡断。

能爱的时候,不敢去爱,该放弃的时候,又不舍放弃。

什么都想顾虑周全,万事总想两全齐美。

偏偏,又没有豁达到什么都不在意的地步。

记忆里初见,那丫头站在高台上,做着繁复的手势,神情肃穆。

记忆里那丫头在桐城,严肃的跟他讲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记忆里在机关洞里,那丫头在他怀里哭叫,眼底却是全心全意的信赖。

其实他是真的喜欢那丫头的吧,只是没有暮云那般狂热。

他喜欢那丫头的优点,喜欢她心地仁厚,喜欢她落落大方,喜欢她那种小女人的依赖。

但是还不够喜欢,他会冷静的评估这个女子是否适合过一辈子,会为她精灵古怪撒娇耍赖的那一面头疼。

人之将死,方才看破当初执念。

只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厉兵秣马

洛少瑾不肯走,最开心的是小胖子,立刻就奔出来了。虽然小胖子虽然表面上少年老成,可毕竟还是个孩子,两人经常玩闹,小胖子自然而然的跟洛少瑾最亲。

武国并没有立刻杀上圣火教。

一来,赤炼山这个地方,去的人少不顶用,去的人多了,人家又不是国家军队,又不用死守城池,你朝廷大军攻过来,不跑是傻子,跑了一点都不丢人。你大军又不可能长期驻守在那里,你走了我再回来,顺便再去刺杀你一两个领军的大将,朝廷可以说根本没辙。

二来,有风家顶在前头。

风家这次是彻底倒了,虽然到不至于家破人亡,但根基完全被武国拔起,四大世家只剩下三家。

而圣火教的生意一时间也受到了查封。幸好当初派左右二使南北巡视的时候,虽然风满楼和洛少瑾这一路完全玩忽职守,但五师兄那一路还是很尽责的,当初圣火教影响不好的生意有一部分转入了地下,尚足以维持圣火教如今的正常开销,不过显然,不能跟以前比了,毕竟现在肯卖给他们生活物资的人也不多,价抬的也高。以前他们被江湖人当做魔教,只不过是在江湖上人人喊打,如今直接成为逆党,那简直就是人民公敌。

洛少瑾坐上了教主之位。

用她的话说,都决定留下来了,怎么着也得过一把教主瘾。

没人理她。圣火教能不能撑过去还是一回事,教主什么的,暂时空着就空着了。

她自封的教主。

不过也没人反对。几个师兄都知道她的脾气,这个节骨眼上,没人有那个闲情逸致跟她闹。

洛少瑾坐上教主之位的第一道命令,是废掉了吃素的教规。

被二师兄拦住了。

二师兄的理由是教内经费紧张。

所以吃素的教规名亡实存,教里还是只有她吃肉。本来二师兄武功全失心灰意冷,前段时间已经不遵守吃肉的教规了,现在大约是见众位师兄都回山了,觉得不好意思,又吃回了素。

洛少瑾当上教主,新鲜了两天之后发现,当教主跟不当教主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而朝廷老是不打过来,她也觉得怪无聊的。

朝廷倒是派了支军队象征性的守在山下。

刚开始圣火教内还紧张了半天。

后来看那军队老没动静,大家就放下心了。

洛少瑾当时刚当上教主,还新鲜着,忍不住半夜偷偷下山去威吓了那带兵的统领。

她轻功高,内功好,半夜里高来高去,军队里还真没人能奈何的了她。

教里的师兄们事后发现了,看她没事,也就由她去了。

虽然现在师兄们都呆在这赤炼山上,也不外出了,山上挺热闹的,但是没几个人有空理她。

除了武功全失的二师兄,其他人,连小胖子都去闭关了。

洛少瑾就不明白了,难不成就这几个月的功夫,几个师兄还能练出绝世武功来?

于是洛少瑾闲着没事的时候总是跑去恐吓那个带兵统领。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尤其像洛少瑾这样,根本没个规律,无聊的时候就去,看见守卫森严就跑。那统领被她折腾的很是可怜,又不能带兵就此离去,恨不得提兵杀上赤炼山。奈何朝廷考虑伤亡,严令他驻守,不许进攻。

这一守,就是三个月。

那统领觉得自己都快要精神衰弱了,武林人士果然不好惹啊。

小北回家报信说她不肯去岳家,转头就立刻再次被派回来送信。岳成瑜身子还是不好,否则他恐怕就要亲自跑一趟了。

岳成瑜一向城府深,少有疾言厉色的时候。这一次的信里却直骂她不知轻重。

洛少瑾看过了信,心里也很难受。

这是记忆里,她哥第一次责骂她。

洛少瑾难过了半天,转头去写回信。

她有她必须要做的事情,她不能遇到事情就躲回哥哥的荫庇下不管不问。

然而信还没写完,岳成瑜的第二封信就来了。

大约也是后悔第一封信措辞太凶,第二封信,岳成瑜的语气温和许多,也没有强硬的要求她离开圣火教,反而写了上中下三策,助圣火教度过眼前危机。

岳成瑜分析了如今魏国的形势。

魏国啃下武国这块硬骨头,也不是那么轻松。

同时,看魏国如今的行事作风,占了武国以后立刻再冀州以北布防,显然是不打算跟黎国继续友好合作下去。

那么,无论魏国是打算立刻跟黎国撕破脸调转枪头对准昔日的盟友,还是休养生息以图再战,此刻都不会吧兵力浪费在圣火教那里。

圣火教如今满打满算,也不过几十号人。

对于整个朝廷来说,他们不过是疥癣之疾,兴不起什么大浪。

但是,圣火教曾经明目张胆的站在武国那边,魏国若不追究,以后拿什么威慑叛逆?

另外,也是最重要的,小胖子怎么说也是皇室血统,武国民心未失,将来若有心人拿这个做文章,立刻就能拉起一支军队。

据岳成瑜猜测,魏国最可能采取的,是以江湖人治江湖人的办法,号召名门正派攻上赤炼山。

这对于圣火教来说,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江湖人,有的时候不如军队可怕。但是,圣火教教众面对军队的时候逃跑不丢人,若是面对名门正派的时候逃跑,就真的丢人了。

岳成瑜的上策,是交出小胖子,投诚。

洛少瑾直接把上策撕了,没继续看下去。

岳成瑜的中策,是随便立一个教主,然后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此人身上,把此人交给朝廷。朝廷必然会要求圣火教交出小胖子,但此时双方有了台阶下,至少可以谈判了。可以慢慢谈,拖着。

本来四师兄是最佳人选,在他死了以后,圣火教立刻把事情推到他身上,撇清关系最好,可惜没把握住时机,晚了三个月,只好再找个人扛。

朝廷正是缺人之际,跟黎国之间的关系会演变成怎样也不知道,这样拖着,暂时能应付下眼前危机,到朝廷有心思秋后算账的时候,小胖子也长大了,自然有应对的办法。

岳成瑜的下策,着落在薛暮云身上。

一般情况下,朝廷想要动用江湖势力清剿另一方江湖势力,是很难指挥得动那些真正的名门大派的。

最有可能的,是用薛家这样跟朝廷亲近的世家以及一些依附朝廷的小门派带着几个武功高强的江湖游侠杀上山来。

若是薛家带头,中间动手脚就容易的多。

唯一麻烦的,是薛暮云跟岳成瑜为了洛少瑾争风吃醋的传闻,在江湖上几乎是没人不知道。

朝廷不可能再把这样的事情交给薛暮云来带头,甚至让不让薛家参与,都是一个问题。

所以岳成瑜的下策,就是想办法把薛暮云拉进来。让洛少瑾想办法跟薛暮云闹一场决裂的戏,最好闹到人尽皆知。

上策一劳永逸,中策拖延,下策则是有些下三滥的招数了。

上中下三策,洛少瑾都不喜欢。

上策中策太过狠厉,下策又太过麻烦。

二师兄三师兄倒是觉得,中策是个好办法。

六师兄不赞同。

“中策,谁去当替死鬼?谁去跟朝廷谈?朝廷也不是吃素的,我们可以拒绝交出小胖子,那么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拒绝教出随四师兄从武都杀出来的精英?我们是不是还可以拒绝为朝廷办事给朝廷表忠心?如果我们什么事情都采取强硬的态度,朝廷还会跟我们磨时间?四师兄依附朝廷,已经是错了。一步错,步步错。如果我们这样示弱,这样妥协,这样跟朝廷纠缠不清,那么圣火教就真的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一向话不多的六师兄在江湖上闯荡这两年,对很多事情,都看的比以前透彻许多。一句一句犀利的问题,问的二师兄三师兄无法招架。

“江湖事,江湖了。”六师兄看着坐中沉默的几位师兄妹,淡淡的说:“要战便战,没必要玩那些诡谲伎俩。魏国能调派的武林门派有几个?薛家?旗云门?五斗米教?什么时候,我们圣火教连这些门派也怕了?”

洛少瑾看着六师兄,忽然觉得这一刻他很男人。

她这样想的,也这样说出来了,“六师兄,你真男人!”

六师嫂端着茶盘进来,默默的给他们几个人添茶,听到洛少瑾夸自己的丈夫,抿嘴一笑。

基本上,这些事情也就被六师兄一锤定音了,岳成瑜千里迢迢派人送来的上中下三策,被人斥为诡谲伎俩,弃之不用。赤炼山上厉兵秣马,竟是一反前段时间人心惶惶的局面。

而洛少瑾也迅速的跟六师嫂走的近了起来。

洛少瑾特别喜欢看六师嫂和六师兄在一起的情形。

看着他们,她觉得她以前对爱情的理解很浅薄。

六师兄以前其实是个很独善其身的人,不怎么说话,对别人的事情漠不关心,而且防心很重。

可是现在他会对着六师嫂朗朗的笑,言行举止间会有一种很大男人的包容,说话的时候看起来特别有自信,人也开朗了许多。

好的爱情,可以让人拥有全世界。

看着他们,洛少瑾有时候会忍不住去想薛暮云,想以前的事情,想渺茫的未来。

圣火教危矣

小北添油加醋的把六师兄的那番话传回去的时候,岳成瑜气的差点吐血,摔了杯子,一边骂洛少瑾妇人之仁,一边骂六师兄匹夫之勇。

的确,他的上策和中策,看起来都要人牺牲,很没人性。

但真打起来,绝对就不只是一个两个人的牺牲了!

什么叫最小的伤亡?什么叫最小的代价?

你一只剩下几十号人的江湖帮派跟人家朝廷叫板?

诡谲伎俩?就那几个武夫的脑子,懂什么叫智谋吗?

岳成瑜只恨现在这副病秧子身体不行,要不然早杀过去跟六师兄单挑了。

郁闷了半晌后,岳成瑜叫小北磨墨,继续写信。

可惜他这封信已经来不及送到赤炼山上了。

以水云盟为首的名门正派已经上了赤炼山。

就像当初武国朝廷想要彻底拔除五斗米教而选择圣火教一样,此时上山的几乎都是圣火教的对头。

不过话说回来,圣火教洗白也没多久,跟他们交好的门派屈指可数,有仇的倒是一抓一大把,实在跟人家五斗米教当初没法比。

风家倒了,薛家是直接的受益者。虽然薛家跟风家私交不错,不过这种时候,就算薛家不去想办法接收风家空出来的生意,也只是便宜了别人。所以薛暮云这段时间一直忙的焦头烂额。

魏国大约是顾及薛家的面子,围攻圣火教的事情,并没有单独撇下薛暮云。只是同行的时候大家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异样。

薛暮云也不在意,要不是怕拂了朝廷的面子,他压根就不想来。

洛少瑾一直没去找他,看来是去了岳家。偶尔想起的时候,会觉得莫名心痛。在她的心里,他大约是连岳成瑜都比不上的吧。以后,他们大概也不会有以后了。

然后,当他上了赤炼山发现洛少瑾还在的时候,就傻眼了。

当时名门正派联盟上山的时候还觉得奇怪,一个放哨的弟子都没有,圣火教究竟是闻风逃了,还是在前面挖了陷阱等着他们跳呢?

小心翼翼上了山发现圣火教大约是早料到他们回来,严阵以待。

大殿门口竖了个石碑,上面刻着:名门正派不要脸,以多欺少。

圣火教弟子一个个都穿着当初国师就任大典时候特地做的统一服装,一眼望过去,整齐而且养眼,颇有些气势。

薛暮云眼角跳了跳,觉得这种行事风格怎么这么眼熟?圣火教的师兄们应该没这种闲情逸致吧?

还没容他有时间思考,就看见洛少瑾穿着那身他送的冰丝绸衣服,招摇的出来了。

这丫头怎么没走?薛暮云目瞪口呆了片刻,开始十分后悔送了这件衣服给洛少瑾。穿的这样招摇,一会儿跑都跑不掉!他宁愿她去了岳家。

他很想抓着她问究竟是怎么想的,然而此刻不是说话的时机,也只能用目光狠狠的瞪她。

她倒不惧,冲他明媚的笑了笑,似乎看到他惊讶的样子十分开心。

水云盟的盟主瞥了薛暮云一眼,转头一掌拍向那个石碑,“邪魔外道,人人得以诛之!”

石碑崩裂,他身后的人一拥而上。

洛少瑾刚才还在打量这个水云盟盟主,当初她与柳随风他们四个人护送天瀑山庄弟子的起因,就是水云盟抢人家的千年茯苓,据说还是为了给一个女人治病。洛少瑾对这个水云盟盟主齐临水可以说是久闻大名仰慕已久。如今见了,发现他三十多岁,相貌堂堂,十足一个言情小说男主角的模样。

倒没想到这齐临水如此的没有男主角风度,说动手就动手,号召大家群殴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简直太不讲江湖道义和名门正派的准则了。

“哼,他水云盟从来是只会仗着人多势众,想不到你昆仑竟也沦落到如此地步。”二师兄对着圣火教的老对头昆仑掌门卢青冷冷开口。

幸好,这齐临水不讲个人英雄主义,自有别的门派顾及这些面子问题。

此次前来的几个门派,论江湖地位,水云盟根本排不上号。之所以以齐临水为首,关键还是因为水云盟掌管着水路交通,跟魏国朝廷走得比较近而已。

江湖人都是桀骜不驯的,一路走来早就有些嫌隙。何况圣火教武功高强的人基本上都死得差不多了,实力对比上根本就不是名门正派的对手,齐临水如今还不顾颜面玩儿群殴这一套,早有人心中不忿。

群殴,最重要的就是个“群”字,这意见一不统一,水云盟带来的人武功又不行,就立刻气势不再了。

何况谁也不是傻子,独自在圣火教的老窝硬拼。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圣火教如今人少,但能从武都冲出来的都是精英,拼命起来,也是不好啃的硬骨头。

混战刚一开始便被遏制住,双方壁垒分明的站着开始讲条件。

“我们单打独斗,三局定胜负,若我圣火教胜,则请各位就此下山;若我圣火教败,则任凭各位处置。”二师兄说。

这种场合,虽然洛少瑾自封教主,但显然没人给她说话的余地。二师兄武功全失,在圣火教如今却算是比较有智谋的人了,说出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圣火教如今没有什么资本去跟人谈条件,所以他也没有多做别的要求。

于是双方各自推举代表应战。

薛暮云在一旁看二师兄他们没打算让洛少瑾出战,方才松了口气。

洛少瑾坐在旁边闷闷不乐。

圣火教原本的两个堂主,都没能从武都逃回来。

如今功夫比较厉害的,也就是六师兄和三师兄了。

二师兄又从剩下的弟子里挑了一个功夫不错的打第三场,洛少瑾也见过他,就是那个当初护送五师兄棺谆回来的林知亦。

二师兄的意思,最好,六师兄和三师兄前两场都能胜,那么第三场就不必打了。

若是万一输一场,那么林知亦还可以拼一拼。

那边薛暮云努力争取出战的机会,可惜大家都听过他跟洛少瑾之间的传言,自是不肯让他插手。

二师兄推断那边武功最高的应该是卢青,六师兄拼一拼,倒有五成胜算,其次应该是五斗米教的米天师,和旗云门的君烁。

洛少瑾建议过“以君之下驷与彼上驷,取君上驷与彼中驷,取君中驷与彼下驷。”的办法,但二师兄他们都觉得太冒险。三师兄山雨剑法初成,能发挥多少威力还不好说奇-书-网。而米天师和君烁的武功,他们也是听江湖传闻判断比卢青差一些,究竟怎样,还不好说。

按二师兄的安排,万一有一场出点意外,其余两场都还有一拼之力。

而若是“以君之下驷与彼上驷”先输一场,那么三师兄的压力就大了,万一错估了形势,就没有翻盘的余地了。只可惜二师兄武功全失,否则还要有把握一些。

洛少瑾踊跃要求出战,被三位师兄一起驳回。

洛少瑾如今圣火神功已经迈入第八重的门槛,江湖中内力能与她匹敌的人屈指可数。然而招式上仍是不长进。她倒不是学不会,最近两年她呆在山上没事,跟二师兄学了好几套剑法拳法,奈何她似乎天生少了这么一点悟性,招式倒是能学的有模有样的,可是临阵的时候却不会融会贯通的运用,总是破绽百出。

若是普通弟子,还能够通过跟同门不断的对打而渐渐体会招式临战的发挥,可惜洛少瑾内力太过强横,跟三师兄过招的时候总忍不住用内力。三师兄又不能真的伤她,总是稍不注意就被她用内力震飞了。

所以到如今,她仍是个空架子。

三位师兄自然不敢让她上场对敌。

第一场是六师兄对卢青。

二师兄他们料到这一场必然会是苦战,却没想到打的那么惨烈。

圣火教一脉,走的都是快剑的路子。讲究的是攻如疾风骤雨,守如水银泻地。

但是几个弟子性格不同,对武功的偏重也不同,成年以后功夫路子便有了差别。

六师兄为人谨慎,一向擅守,这些年功夫渐进,出手越发的沉着稳重,一招一式也不见得有多快,却守的密不透风,偶尔逮到破绽一剑刺出,便能迫得卢青不得不收招后退。

昆仑的剑法却是带了些道家的影子,讲究的是道法自然,身随剑走,气随意动。

五斗米教也是道家的路子,只是昆仑更重养气功夫,而五斗米教更重步法阵法。

当双方武功相差不大时,耗的就是体力内力了。一般情况下,攻击的一方总是比防守的一方消耗多。

然而昆仑的特殊吐息方法却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如此一来,六师兄的优势就不在了。

两人过招,六师兄守的稳,卢青攻的快。

只见两人身形闪电般在比武场中穿插来回,眼力差的,几乎看不到两人是怎么过招的。

刚开始六师兄稍占上风,甚至还伤了卢青两剑。

然而渐渐的,两人动作就慢了下来。

六师兄额上有了汗珠,动作也渐渐勉强起来,反击的时候越发的少。

而卢青出剑时对六师兄的威胁越来越大。

六师兄开始受伤。

他守的还算中规中矩,伤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地方,但是谁都看得出来,他败,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然而他知道,他败不得。本来三战之中,就他这一战把握最大。若是他输了,后面三师兄和林知亦两人,就麻烦了。

最后六师兄是被抬着下去的。

卢青最后是有机会杀他的,但大约也是敬佩他这种死战不退的气势,收剑默默的看圣火教弟子把六师兄抬了下去。

圣火教这边的气氛有些沉重。

米天师却已站出来叫阵了。

三师兄正打算应战,洛少瑾伸手拦住他,“我来吧。”

护教之战

“少瑾,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二师兄抓住她。

“你有必胜的把握吗?”洛少瑾看着三师兄,问。却不等他回答,径自接着说:“我有!”

是的,她有把握。

其实只要她肯像六师兄这样拼命,这世上她打不过的人还不多。

“少瑾。”三师兄看了她一眼,叹气,“还是我去吧。”

小七以前也不是没跟他们一起做过任务。只是自从她性格大变了以后却不太愿意她接触这些事情,一方面是因为她总有匪夷所思的想法,不靠谱,另一方面是不想让她沾惹上江湖杀戮。

“我就这么靠不住吗?”洛少瑾不太高兴。

二师兄看着她,“少瑾,这不是儿戏。”

“我知道,我会拼命,我会赢。”洛少瑾认真的保证。

“让她去吧。”二师兄拍了拍三师兄的肩膀,“孩子,总是有长大的时候。”

“二师兄,你……”

“少瑾去,更有把握一些。”二师兄看着三师兄,“如今,我们护不住她了。”

得到允许的洛少瑾走进充当比武场的空地上,冲米天师抱了抱拳,“圣火教,洛少瑾请前辈赐教。”

米天师看他们争执半天,居然是个这么年轻的女娃娃出来应战,略有些不悦,“圣火教无人了吗?”

洛少瑾看着他,却出奇的没有反唇相讥。

她其实也紧张。

她的实战经验几乎为零。

她知道自己内力是很高的,哪怕三师兄有防备的时候,她随手一挥,他也只能飞出去糊在墙上。

可是,三师兄拿着木剑,能在她随手一挥的瞬间,连续三次刺到她身上。

如今,也只看她能不能撑到米天师被她内力震趴下了。

米天师的讥讽无人理会,他冷哼了一声,也不再多说,随随便便的提了剑,对洛少瑾说:“女娃娃,你先出招吧。”

洛少瑾才不管什么面子客气之类的,听得他说,足尖点地,毫无花巧的直直向米天师冲过去,出掌对着米天师的胸口拍过去。

她这一掌,毫无章法可言,米天师若是侧身躲过,挥剑还击,她几乎没有变招自保的余地。

然而米天师终究是轻敌了,他说让洛少瑾先出招,又算是江湖前辈,自觉比洛少瑾要多个几十年的功力,压根不把洛少瑾这一掌放在眼里。

见洛少瑾到跟前了,才用了五分力出手接下洛少瑾这一掌,一边张口笑道,“让你这个小辈一招……噗。”

一句话话说到最后一字,两人双掌相接。

米天师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后飞跌在地,口喷鲜血,手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曲,显然是折了。

洛少瑾知道若人有了防备,她能打到人家的难度就会增加,如今难得人家给她先出手的机会,自然是全力以赴,用上十成十的功力。

可怜米天师被一个小姑娘用内力震的狂吐鲜血,努力了半天也没能从地上站起来,狼狈不堪,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洛少瑾也没想到自己能一招得手,愣了片刻才冲米天师拱了拱手说:“承让了。”

米天师又是一口血喷出。

五斗米教的弟子连忙扶了米天师下去。

名门正派那边诡异的静了一静。

他们早得到消息,圣火教人才凋零,所虑的唯有三师兄和六师兄而已,洛少瑾压根就没被他们算作战力,没想到这姑娘竟是一鸣惊人,功力如此深厚。

圣火教这边也没料到洛少瑾如此容易得手,尤其是那些以前就不怎么了解洛少瑾实力的普通弟子,看自家不靠谱的圣女居然如此厉害,几乎比名门正派那边还要惊讶。

原定比第三场的旗云门门主君烁有些惴惴不安,看了薛暮云一眼。

水云盟的齐临水会意,张口询问,“这洛少瑾几乎没在江湖上行走过,虽然被百晓生评为武林第一美女,却很少人知道她武功如何,不知薛公子可否指点一二?”

“我在这件事上不好插手,实在不便多言。”薛暮云嘴角微扬,十分谦虚有礼。

齐临水有些尴尬,和君烁几个人聚在一起又讨论了一会儿,诸多猜测,薛暮云在旁边听着,不接他们的话茬。

不管怎么讨论,到了这个地步,君烁再不想上,也得上。

洛少瑾胜的太轻易,谁也没想着把她换下来,然而这边君烁重视起来了,她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其实洛少瑾的武功,是很挑对手的。

三师兄武功比不上六师兄,洛少瑾跟三师兄打会吃力一些,可是若是跟六师兄打,就会轻松一些。因为三师兄的路数是快攻,而六师兄更多的是防守。

偏偏,这个君烁是洛少瑾最不适应的那一型的对手。

君烁不仅仅走的是快攻的路数,而且他擅长腿上功夫。

刚开始他忌惮洛少瑾,小心翼翼的采取守势时候还好一些,洛少瑾至多就是打不到他。

等到他发现洛少瑾其实只是内力厉害,招式什么的根本就跟没有武功基础的人差不多的时候,他的胆子就放大了许多。

洛少瑾应付起来就痛苦了。

漫天掌影都已经应付不来了,他的腿却比手还灵活。洛少瑾应付了上面应付不了下面,挨了好几下。

唯一庆幸的就是这君烁也是赤手空拳,内力又不像洛少瑾那么变态,被他打上几下也不是忍受不了。

君烁也发现了这一点,出手越发刁钻,专往穴道上打。洛少瑾内力护体,他打一下两下倒也不惧,只是连续几次打在同一个穴位上,洛少瑾的内息就有些受影响,不得不想办法狼狈避开。

她若不闪不避,君烁忌惮她内力强横,很多时候都是招出到一半,就不得已变招避开她的掌风。

可她开始闪避以后,君烁的顾忌反而小了,步步紧逼让她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

洛少瑾的内力强横,打了这么久依然是掌掌凌厉,丝毫不见疲态,比武场的地面上被她掌风扫到,青石板上都是斑驳的坑。

周围围观的人俱是心惊,即使知道她内力高强的二师兄三师兄也惊讶她的真正实力。

可惜,空有一身内力,却是无从发挥。开始时君烁还被她掌风边缘扫中过一两次,可现在摸清她的实力,竟是逼的她不断后退,再也找不到机会打中君烁。

洛少瑾也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蚁多咬死象,她虽然尽力闪避,但依然是破绽百出。

洛少瑾咬牙,拼着不闪不避,也要打中君烁。

然而君烁却是精明的厉害,洛少瑾稍有出手征兆,他便迅速退开。

他就像是狡猾的狐狸,洛少瑾却像是笨拙的猎人,被他引着一点点耗尽力气。

洛少瑾被他连续两次打中神庭穴,头顿时有些昏。打他的那一掌再一次落空,脚下踉跄了一下。

君烁腰身一拧便绕到洛少瑾身后,足尖点在她心俞穴上,他此次蓄力而发,比以前要重的多,洛少瑾胸中一滞,向前扑倒。

君烁哪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连环踢在洛少瑾心俞、命门、志室背部几处大穴上。

洛少瑾内力再高,此时也受不住,一口血喷出栽倒在地。

君烁丝毫不怜香惜玉,趁胜追击,一个跳劈。

千钧一发之际,洛少瑾狼狈滚开。

君烁地堂腿追击过去,洛少瑾根本没机会站起来,只能一路翻滚着躲避。

可是她这种毫无章法的躲避又如何躲得开人家千锤百炼的腿法?洛少瑾又挨了好几下,吐出的血一路染在地上。

薛暮云双手握拳,几乎忍不住冲上去。

齐临水早就注意着他,斜斜瞥了一眼过来,“薛公子,大家都是为朝廷办事,以后,你可莫要记恨在下。”

薛暮云咬牙,冷静下来,几乎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那是自然。”

说起来,薛家跟水云盟关系还是不错的。

毕竟一方是富可敌国的大贾,一方几乎控制着百分之九十的水路交通。

齐临水知道薛暮云心慕洛少瑾,此次攻上赤炼山,一直防着他。但是就水云盟的利益考虑,也不希望薛暮云一时冲动真的做出什么。

是以出言提醒他,此次行动背后是朝廷,他薛家再有势力,也不敢跟朝廷作对。

然而齐临水本身就是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主,眼看着薛暮云忍下去了,心里有忍不住有几分不屑。

薛暮云自是不理会他心里怎么想,两眼只是直直的盯着洛少瑾。

他帮不了她,哪怕他现在冲上去,也帮不了她。

他的武艺,在年轻一代里还算是中上等,不过估计还比不过三师兄。

何况现在的事情,也不是凭个人武艺就能摆平的。

就算他此刻站出来硬要护住圣火教,态度强硬之下,在场的旗云门以及水云盟或许会卖他几分薄面。

然后呢?他们可以组织再一次的围攻,薛家却要面对魏国朝廷的猜疑,以及制裁。

他护不住她。

场上的比武依然在进行,君烁抓住时机抢攻之下,洛少瑾受伤越发的重。

两人已经打了有一个多时辰了,君烁也是有些力竭。

此刻胜利在望,眼看洛少瑾已经没有还手之力,难免有些放松。

洛少瑾抓住他动作稍慢的一个时机,拼着硬挨一记窝心脚,伸手死死抱住他的腿,然后手上用力。

只听咔嚓一声,君烁摔倒在地,洛少瑾双手仍然拗着他的腿。他的小腿几乎呈九十度反折上来,看这情况,估计就算是好了,他的腿功也是废了。

君烁又疼又怒,却也坚忍,生生忍住腿上的痛楚,倒地的瞬间用另一条腿膝击向洛少瑾。

因为正抱着他另一条腿,位置有些靠下,这一下膝击正撞在肩上。

肩骨疼的仿佛手臂要掉下来,然而洛少瑾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反手压住君烁的另一只腿,又是用力一拗。

君烁此时再也忍不住,满地打滚。

两个高手对决,最后生生打的如街头地痞一般。

洛少瑾跟着滚了两圈,确定他再无反击之力,才放开手,躺在地上喘着气,几乎不想站起来。

护教之战2

三师兄上前扶起洛少瑾。

洛少瑾还有些发愣,“赢了?”

三师兄点头,“赢了。”

洛少瑾顿时没了力气,重心全压在三师兄肩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狼狈,那冰丝绸虽然入水不湿,入火不燃,却是个娇贵物事,经她这一折腾,顿时破损了不少。

一时间既心疼又后悔。

这衣服无论是色彩样式还是质地都嫌张扬,平时穿出门太奇怪,洛少瑾偏偏又是个爱显摆的,整日里看着这衣服只觉得心里抓挠得慌。

难得遇上这样的场合,顿时兴冲冲的穿了出来,没想到却被糟践成了这个样子。

洛少瑾看了看对面的薛暮云,又回头看了看三师兄,只觉得身上的伤火辣辣的疼,扁了扁嘴想哭,又忍住了。

她伤的不算重,就是身上有些疼,有些累,有些吓住了,同时有些心疼衣服。

刚才洛少瑾的功夫让人太震惊,此时输了以后,水云盟的齐临水才想到如何向朝廷交代的问题。

他牵头组织的这次行动,气势汹汹的上来,人数是人家的两倍还要多,总不能就这样灰溜溜的回去。

不说朝廷饶不了他,江湖上他们的名声也毁了。合数派之力,竟然奈何不了一个衰落到极点的圣火教,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然而,江湖人重诺。

他水云盟可以习惯以多欺少,因为毕竟他们的帮派性质注定了他们不会有太多的高手也不会有太高的素质。

但是,人无信不立,他水云盟还真没做过出尔反尔的事情。

若今日来的,都是他水云盟自己人,还好办。大不了屠了圣火教,回去勒令弟子封口。

可是如今好几个帮派的人都有,他若是出尔反尔,大家倒是能不负朝廷所托,皆大欢喜了,但回去难免会有人背后戳他的脊梁骨。

他在这边犹豫着,其他几派的人却也没人出头。

大家都是闯荡江湖已久的人,谁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什么样的浑水能蹚,什么样的事情要避开。

二师兄却是看出了齐临水的心思,开口逼迫,“既然已经输了,你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难不成名门正派还要出尔反尔不成?”

齐临水权衡利弊,他水云盟家大业大,最终还是觉得朝廷能给的实惠利益比那虚无的名声要强上许多。

冷冷哼了一声,道:“圣火教如此狠毒,这妖女已经将君门主打倒在地,却还要折断君门主的双腿。对付你们这样的魔教,还讲什么江湖道义!”

没有人会说自己就是无理取闹,很多事情如果硬要说自己是正义的一方,总是能让他找到借口。

既然齐临水带了头,其他几个门派的人自然也没什么好顾忌的,反正将来有什么坏名声都是他担了。何况洛少瑾打伤了米天师和君烁,也算是结下了梁子。

洛少瑾没想到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事情,睁大了眼,顿时急了,总不成她跟六师兄都这么努力了,却还是被人一拥而上灭了教!可是对方摆明了不要脸,他们却也没办法。于是忍不住转眼看向薛暮云。

薛暮云无声的做了个口型,洛少瑾一愣,推开三师兄,一掌拍过去,“谁敢动手!”

刚才被齐临水拍碎的那个“名门正派不要脸,以多欺少。”的石碑,顿时变成齑粉,被掌风一扫,吹的名门正派弟子灰头土脸。

薛暮云别过脸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缓缓的退到君烁旁边。

“你凭什么说我们是魔教?”洛少瑾毕竟内力在那摆着,有那两战之威,此时问话还是很有分量的,就算是齐临水不想跟她浪费时间斗嘴,却也不能无视她。

不然洛少瑾真豁出去了追着他一个人打,他恐怕还真没命下这赤炼山。

“你圣火教曾……”

他一开口,洛少瑾就立刻打断,圣火教之前弟子不少,少不得有些偷鸡摸狗的事情,这齐临水看起来狡猾的很,颠倒黑白的本事也很厉害,真让他举出几个圣火教作奸犯科的例子来,她再开口就站不住理了。

“同样的事情,我圣火教去做,那就是烧杀抢掠欺男霸女,你水云盟去做,那就是劫富济贫自由恋爱。齐盟主,我现在不想跟你争论这些,我只问你,同为武林一脉,我圣火教为武国尽忠,鞠躬尽瘁,一百三十四名精英,尽数保家卫国而死,你如今诬陷我们为魔教,心中可有愧?”

“齐盟主,立场不同而已,何必硬要往自己脸上贴金,自封正义之师呢?”洛少瑾冷笑,“我圣火教与你水云盟无冤无仇,你竟为那些铜臭,出尔反尔翻脸如翻书,将我圣火教赶尽杀绝,同时陷盟友于不义之地。你水云盟的气派,如今我真是见识了!”

洛少瑾吐字即快又脆,压根不给齐临水说话的时机,“何况,你此举究竟是为公还是为私,尚待商榷。有些话我原本不想说,但如今实在忍不住揭穿齐临水这小人面目,当初在魏国边境,我遇上你水云盟弟子强抢天瀑山庄的药材,便出手救下了那天瀑山庄弟子,我不知是否便是因此事让他记恨至今。当时也怪我,出手不知轻重,伤了齐盟主心上人的朋友。诸位,既然此次攻上赤炼山是他齐临水带头,为何不见他出手?为何米天师出手前,他不提醒米天师小心我内功强横?就算是灭了我圣火教,诸位又能得到什么好处?我圣火教以往纵然有得罪之处,也是光明磊落,恩缘分明。江湖事江湖了,诸位莫要被人当枪使了。”

颠倒是非,谁都会。

洛少瑾本就是个伶牙俐齿的,刚才看到薛暮云那个“离间”的口型,一边随口说些自己是正义的对方是邪恶的套话,一边心下思索突破点。

也亏得她脑子灵,一边说一边想,还真让她想到了。

天瀑山庄那件事其实闹的很大,薛暮云他们被救出来以后,薛家不肯吃这个暗亏,发了悬赏令追杀天瀑山庄少主,同时占了天瀑山庄。

江湖上知道前因后果的人很多,关于当初水云盟抢天瀑山庄药材的这个起因,因为齐临水收集药材是为了个女人,也被人津津乐道。

洛少瑾灵机一动,提起这件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风流韵事,大家闲着没事的时候都爱听,但是想齐临水这样地位的人,同时又做的那么过分,就很容易引起人反感。

洛少瑾原本只是想讽刺齐临水杀上赤炼山依然是不知轻重为了私仇,本来就是胡诌,她也不在乎靠不靠谱。

然而说着说着忽然发现此事大可做文章,于是质问齐临水为什么做缩头乌龟不出手,质问齐临水为什么不提醒米天师她内功强横。

明摆着说他借刀杀人。

很拙劣的挑拨,不知道在场的有几个人相信,但至少引起大家对齐临水的反感跟怀疑却是足够了。

她不知道薛暮云打什么主意,但他既然那样暗示了,必然有他的道理。如今的薛暮云,早已不像当年那般不知轻重。

“今日多有得罪。”旗云门君烁半躺在弟子临时扎的担架上,缓缓开口,“圣女功夫了得,在下十分敬佩。今日我旗云门被水云盟蒙蔽,冒犯了贵教,还请贵教原谅。告辞。”

洛少瑾一愣,没想到自己那番说辞还真能说动敌人。

薛暮云却笑了笑。

旗云门扎根于黎国,肯来趟这趟浑水,一来是看在五斗米教的面子,二来当初旗云门卷入圣火教教主之争,拦阻洛少瑾跟六师兄回教的时候,六师兄伤了他们几个人,算是小过节,如果是平常,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可是如今圣火教衰落,魏国又许下重赏,旗云门就来捏软柿子了。

没想到却碰了硬钉子,君烁双腿折断,以后腿功怕是要大打折扣了。

薛暮云其实也没做什么,只是跟君烁说他可以请得动明祈林。

明祈林的师父前段时间去世了,明祈林作为明神医的唯一传人,加上自己也确实有几分真材实料,在江湖上名气越来越大,同时架子也越来越大。

薛暮云在天瀑山庄事件以后,还曾经无意间救过他两次。要说那小子也算倒霉,总是能遇上极品的病人,对他这个神医要打要杀的。

一次是他救治的那个病人没救活,人家家属要杀他,薛暮云救了他,还有一次是他治好病人以后,被病人逼着给人做义诊,十里八乡的病人都排着队让他看,他跟囚犯似的一点人身自由都没有,薛暮云把他救了出来。

一来二去的,两个人结成了莫逆之交。

现在明祈林也学乖了,架子大的很,轻易不给人看病。不过薛暮云的面子他还是买的。

人就是这样,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君烁听薛暮云说能请得动明祈林,他的腿还有望恢复如初,自然不肯再耗下去,也没仔细听洛少瑾究竟说点什么,带着弟子就走了。

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何况本来就是他们出尔反尔的理亏。

何况洛少瑾那番话也是起了一些作用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洛少瑾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再杀个把人是没问题的。

虽然大家上山的时候就做好了有死伤的准备,但是那种心理准备跟遇上洛少瑾这样挥挥手就能把米天师打的骨断筋折的变态时所承受的心理压力还是不一样的。

既然有人走了,同时洛少瑾的话又给了大家台阶下,再加上他们赤炼山也上了,打也打了,也算是给魏国朝廷有了交代,一些门派陆陆续续也跟着走了。

剩下的人孤掌难鸣,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撤了。

待我成名

薛暮云下山绕了一圈,心急火燎的再一次上了赤炼山。

这一次着实侥幸,他得尽力劝那丫头离开。

赤炼山上仍是不怎么设防,他一路上去,发现圣火教乱成一团。

他心下一惊,明明刚才看那丫头的样子,并无大碍啊。

抓住一个弟子来问,那弟子不明白他究竟是敌还是友,犹豫了半天才告诉他六师兄的伤似乎有些重。

薛暮云略有些自私的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洛少瑾就好。

撇开那个弟子,他向六师兄住处走去。

来来往往的圣火教弟子都忍不住回头看他,但看着他一副轻车熟路的坦然样子,也不知道该不该把他当敌人看待,这一犹豫间,他就过去了,看到他的圣火教弟子面面相觑,见别人没动手的意思,也就默默低头继续干自己的事情了。

薛暮云也是胆大,刚跟着人家攻上赤炼山,一转头就敢单枪匹马的在圣火教里乱窜。也是因为他态度太过理所当然,教里的弟子又都知道他跟洛少瑾关系好,这才没闹出乱子。

到了六师兄住处,却发现洛少瑾不在。

二师兄,三师兄看到他进来都是一愣,看了一眼周围的圣火教弟子,摇头在心中暗暗感慨现在圣火教真是大不如前,防备如此松懈。

“六师兄伤的很重?”薛暮云根本没意识到二师兄他们在想什么,一边问一边转头,却没看到洛少瑾的身影。

“失血过多,肋骨断了两根。”二师兄回答,知道薛暮云不是来探望六师兄的,也不等他再问就说:“少瑾不在,她内力有些不稳,我怕她听到六师兄伤重再震动心神,就点了她睡穴。她在房里睡觉呢。你去看她也先不要吵醒她。”

所以说,圣火神功实在是个很鸡肋的内功,越是练到后来,越是不容易,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导致走火入魔。

“我去找她。”薛暮云点头。

“薛公子。”二师兄招手,“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二师兄。”三师兄欲言又止。

二师兄冲他摇了摇头,拉着薛暮云到院子里的亭子坐了。

二师兄跟他又不熟悉,有什么好谈的?薛暮云愣了一下,旋即了然,心里有些不痛快。

“我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的说了吧。”二师兄坐下开口,“你上来是劝少瑾跟你一起走的吧?”

薛暮云看了他一眼,没吭声,心想你又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少瑾的去留?

二师兄微微笑了笑,并不在意薛暮云的不以为然,“之前我也是赞成少瑾离开的,如今我也不是要阻止你做什么。可是薛公子想过没有,少瑾如今一战成名,伤了米天师和君烁两大高手,又有江湖第一美女的名声在外,同时还是朝廷通缉的圣火教圣女,不知你薛家能否护的住她?”

薛暮云表情略僵,他自然是想过这些问题的,但是事关洛少瑾,他总不能袖手旁观。很多时候,人的选择,只有想不想护,而不是能不能护。

“薛公子,之前是少瑾选择了留下。”二师兄食指轻轻敲击桌面,“我不会阻止你劝她离开,但是若是她选择留下,请你理解她。她心性不稳,内力又特殊,容易走火入魔,情绪波动大了对她身体不好。人总是有自己的责任的,你有薛家,她有圣火教。她跟你走,今后的路并不容易。而如今圣火教撑过了这一劫,以后会容易的多。”

薛暮云抿着唇,心中微动,之前他有些急糊涂了。

如今冷静想来,朝廷能动用的江湖势力并不多,而且多半是不够强大才依附朝廷的。此次洛少瑾下手够狠,足够立威。回头他想办法宣扬一下,借助薛家的势力阻拦一些,估计肯参与围剿的门派就少了。

而以前一直对洛少瑾的武功没信心,如今虽然打的狼狈,但她发起狠来,一般二般的武林人士还真对付不了她。

只可惜她招式不行,否则他根本不必担心。

若是没有这一战,洛少瑾充其量不过是圣火教的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头目,一个花瓶式的人物。她跟他跑了,大家也只当她是个没见识的胆小鬼。朝廷大约会介意,但权衡之下,也不会为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女子对付薛家,某些时候他让出些利益给朝廷作为回报就是了。其他人或许会说他不知轻重,说他耽于美色,色令智昏,至多也只是背后戳戳他的脊梁骨,在他收服人心的时候多费些功夫罢了。

可是当她旗帜鲜明的站了出来,并且显露了武功,她的分量立刻不一样了,她成了一个有威胁性的人物。

那么,朝廷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她。

薛家几乎掌着魏国半数的经济命脉,窝藏这样一个有威胁性的人物,魏国很难放心。

她跟着他,真的未必有留在圣火教日子好过。

薛暮云沉思片刻,对二师兄说:“我去看看她。”

“你又何必……”三师兄看到二师兄回来,忍不住劝。

“之前若是没有希望便罢了,大家都抱着死战的信念。”二师兄叹息,“此时有了希望,少瑾若是走,之前做的就都白费了。何况,薛家老爷子刚去没多久,薛暮云跟本还没有稳住形势,你以为他要护住少瑾是容易的事情吗?”

薛暮云对赤炼山也是极熟了的,也不用人领路,洛少瑾的房门虚掩着,他知道她睡着,所以也没有敲门,直接进去了。

洛少瑾的品位总是很奇怪,房间里挂着重重叠叠的帘幕,遮的整个房间暗沉沉的,还绕来绕去,一个四四方方的房间,硬是被她弄的九曲十八弯,也亏得圣火教女弟子少,她这个房间够大,足够她折腾。

薛暮云以前说过她,她非说这叫古典美,让人很是无语。

她还穿着那件冰丝绸的衣服,衬得她脸色有些毫无生气的苍白。

薛暮云拉了椅子坐在她旁边。

他想带她走,把她护在羽翼下,再不受任何委屈。

之前看到她被君烁打,一拳一脚打在她身上,他看的清清楚楚,他看到她在强撑,她看到她眼里委屈的泪光,他看到她一口口血吐在地上。

可是他只能在旁边看着。

她有她的责任,他也有他的责任。

她为了圣火教在死战,而他因为背负着薛家,而只能眼睁睁的站在她的敌人旁边看着。

他之前一直想着,撑过那一场,他就带她走,豁出去了,不管能不能护住她,会承受多少压力,他顶着。

可是如今想来,这种想法实在可笑,他为什么不想着直接从君烁手里夺下她,带她走呢?为什么要等她撑过那一场呢?反正,如果一定要护她周全,那么跟朝廷翻脸是迟早的事了。

他为什么不想着光明正大的站在圣火教这边,圆了她想要护住圣火教的心愿呢?薛家若是铁了心的鱼死网破跟朝廷作对,朝廷也要头疼很久的。

他凭什么要她放弃她的责任跟他走呢?

终究,是他太弱,是他护不住她,他也放不下薛家。

跟他走,她就不受委屈吗?他总不能日日守着她。一旦朝廷因为她而猜疑薛家,压制薛家,那么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会遭受多少刁难?会受多少委屈?最终当薛家与她不能两全的时候,他会不会像之前那样想着,撑过那一场,他再护着她?

他不是被二师兄说服了,而是带她走,本来就是一时冲动;是她完全没有退路时他才肯做的牺牲。

薛暮云自嘲的笑,一个男人,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护不住。

薛暮云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后悔过自己年少时的玩世不恭。

薛暮云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发丝上还沾着些微的血迹,已经发黑了,冰丝绸不沾水也不沾血,却破损了好几个地方,暗沉沉的室内光线微弱,冰丝绸褪去了阳光下梦幻一般的华彩,暗红的颜色显得有些死气沉沉。

“少瑾。”他唤她,声音轻柔,用不会吵醒她的音量。

他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他做了决定,从此江湖渺渺,再见无期。

他不知待他功成名就有能力护她周全时是什么时候,不知到时候她是否仍是云英未嫁,不知这份根本尚未开始的感情能否抵住岁月的消磨。

他什么也不知道。

也许,这就是他最后一次叫她,最后一次看她了。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她的脸色苍白,衬得唇色很鲜艳。

他想吻她。

可是他终究没有。

他想起在那座不知名的山上他偷吻她那一次,仿佛登徒子一般。

男人不该那样做,他希望有一天能彼此心甘情愿。

“少瑾,我爱你。”他叹了一口气,低低的说:“待我成名君未嫁,你就嫁我吧。”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不再等她醒来。

还是不要道别了。

他怕他不忍心,也怕她亲口说出她要留在赤炼山上。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他微薄的志气从来经不起消磨,所以还是不要考验他的决心了。只愿,再次见她时,他不再像如今这般无能为力。

圣火教的发展

岳成瑜擅长的是商场斗利,笑里藏刀,对于江湖上的征伐,真刀真枪的打斗,还真没什么经验。

他提了半天笔,也没能写出好的计策来,写了一下午,仔细算了算时间,发现这封信大约来不及送到洛少瑾手里了,也只能掷笔叹息听天由命。

然而终究是心里惦念着放不下,那是他一直放在心尖上唯一的妹妹啊,就算是知道是有不可为,得知她在千里之外有危险,他又怎么能心平气和的坐在家里等结果?

辗转了一夜没睡着,第二天一大早吩咐小北备车往赤炼山赶。

他身体不好,这一路虽然已经算是走的很急了,速度却还是快不起来。

走到一半的时候就听说洛少瑾在赤炼山上大发神威,打的名门正派落花流水的传闻。

江湖传闻总是夸张,尤其再沾上点风花雪月的,那就更夸张的没边了。

岳成瑜听到消息以后特意停了一天,差小北跟阿寿去酒肆茶楼打听了。

消息五花八门,大多跟薛暮云有关,恩怨情仇都往儿女情长上靠,偶尔还拉他这个在千里之外的无辜哥哥客串一把,岳成瑜一听就知道是谣传,听的头昏脑胀,也没能听到什么具体的有用的消息。

不过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圣火教如今上下平安。

至于名门正派怎么就这样轻易的偃旗息鼓,岳成瑜百思不得其解。(那个洛少瑾大发神威的传闻,岳成瑜认为跟他千里驰援圣火教的传闻一样不靠谱。)

于是岳成瑜也不太着急了。

武都两个月前被魏国攻破了,魏国忙着收揽人心,之前春耕的时候正打仗,田地都荒了,魏国出了一系列安抚民心的政策,抢着时间发种子,让百姓补种土地。看那形势,岳成瑜真担心魏国明年就能稳住形势。

倒不是他想看魏国生灵涂炭,而是魏国一旦稳住形势,首先整治的就是武国余孽,圣火教首当其冲,就算撑过第一次围剿,也撑不过第二次。

而且魏国强大尚武,灭了武国以后,因为战果分配不均,魏国与黎国的关系已经紧绷起来。

魏国稳住形势,下一步必定是进攻黎国。

没想到天气越来越热,魏国境内竟是闹起瘟疫来。

岳成瑜一路走来,眼看着瘟疫没有得到好的控制,越来越严重。

他身子弱,生怕染上,一直都很小心。

他虽然算不上心硬如铁的人,可是该狠下心的时候也不会婆婆妈妈,一路上看着疫民遍布,他让小北送过银子,可是一旦有人想要靠近他的马车,小北出手绝不容情。

上次在雪城外被薛暮云拿剑威胁过以后,他出门就喜欢带着小北了。小北武功还算是不错的,不过这一路打发妄图靠近他马车的疫民,也是打到手软。

因为药材急缺,就算是有银子,都很难买到药。

可是岳成瑜的马车里却是备着不少药材的,除了养身补身的药材以外,防治疫病的药材以及常用药材也备了不少。

稍微靠近马车就能闻到淡淡的药香。

所以不少人打他的主意。

后来眼看着妄图抢药材的人越来越多,岳成瑜他们干脆过镇不入,宿在荒郊野外。

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外却捡到了一个人。

那人身上带伤,发着高热,半死不活的,岳成瑜原本不打算管他。

他却在岳成瑜经过的时候一把抓住岳成瑜的衣摆,干燥起皮的嘴唇费力的张合,吐出沙哑的声音,“救我,我的命是你的。”

他的眼神带着一股子狼一般的野性与求恳。

岳成瑜愣了片刻,抿起嘴向旁边让了让,“我要你的命有什么用?”

不说这人伤成这样还发着烧,不知道是不是的了疫病,就算是他出手救了他,说不定反而成了东郭先生。

这人伤成这样眼神还如此狠厉,一看就不是个易相与的角色。

小北要上前拉扯他,他却猛的从地上弹起来伸手抓住小北,他一个重病之人,小北竟然没能躲开,被他一爪抓在颈侧血脉上。

“我,我有用。”他说完,手松了下来,眼神温顺而无奈。

小北正要还击,岳成瑜喝住了他,“救他。”

他听到这两个字,又仔细看了岳成瑜一眼,似乎安了心,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去弄点水给他喝,帮他清洗伤口。”岳成瑜吩咐。

小北不敢争辩,不过心里却是不高兴的,哼哼唧唧的弄了一瓢水浇在那人身上。

岳成瑜见了,皱了皱眉,“阿寿,你来。”

小北看了他一眼,知道岳成瑜生气了,不敢再耍性子,趁阿寿帮那人清洗伤口的时候默默的去准备药。

岳成瑜的原则,决定不管就冷血到底,决定施恩的时候也会做到最好,不然救了人反招人怨恨。

岳成瑜为了他在那个破庙停了两天,甚至让出了马车给那人休息。

岳成瑜小北他们并不懂医,也只是拿那些常备药材给那人治,而那人生命力也顽强,两天以后竟然烧也退了,已经能起身。

这个人大约不经常跟人交流,说话什么的都不很流利,岳成瑜问了几天,才拼凑出这个人以前的经历。

他是山里猎户的孩子,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死了,他一个人在山里长大,小的时候就在山里打猎吃,开始的时候只能打到小动物,后来连老虎都能赤手空拳打死,再后来他在山里遇上了一个人,那人发现他身手灵活,就带他下山,让他为他杀人赚钱。这一次他们要杀的人很厉害,那个人死了,他一个人逃了出来。

他说他没有名字,带他下山的那个人喜欢叫他小狼崽子。

岳成瑜让小北试过他,他只是力气比普通人大一些,却着实没有练过内力,手上也没什么招式,然而出手却出奇的快很准,一击必杀。

岳成瑜戒心其实也重,但他不会表现出来,他收这个人做手下,给他起名叫雪狼,待他很好,但是心里总觉得狼是喂不熟的。

而雪狼却似乎没那么多心思,每天有东西吃,有地方睡,他就满足了,也不问岳成瑜的身份及要做的事情,岳成瑜不主动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便安静的坐在一边,仿佛不存在一样。

到八月底的时候,岳成瑜才到了赤炼山。

这些天朝廷忙着治疫病,名门正派也偃旗息鼓了,薛暮云不知道是怎么了,明明应该是不生她的气了,偶尔也来信,可是信却写得越来越短越来越少,总感觉隔了一层似的。洛少瑾整日闲得长毛。

见到岳成瑜来,顿时高兴的跟什么似的。

兄妹俩叙了别后的生活,洛少瑾一抬眼,就看到岳成瑜身后站着的雪狼。

小北和阿寿她是见过的,雪狼看着就眼生了,而且这小子站在那儿不显眼,让人很容易忽略他这个人可是仔细一瞧,却越看越有味道,眉眼其实也说不上多出众,可是整体看来就觉得很酷,那种坚如磐石的酷。

“哥,这是谁?”洛少瑾笑呵呵的问。

岳成瑜不怎么信那个狼崽子,随口介绍了一下就把话题岔开了。

兄妹俩絮叨完,又叫了二师兄三师兄和六师兄来。

江湖人总是恢复的快,六师兄身体好的差不多了。

岳成瑜虽然对明刀明枪的杀伐不擅长,但是圣火教躲过了那一劫,魏国又一时半会儿抽不出手来收拾他们,他就有发挥的余地了。

他跟二师兄讲了讲圣火教未来的发展问题,同时强调圣火教要趁此机会尽快发展自己的势力。

现在这几十号人,还带着伤病老弱,根本就不成气候。

如今疫病横行,朝廷抢种上那一季晚粮估计也指望不上,靠救济能救济到几时?所以疫病过后必然还有饥荒。

魏国和黎国关系紧绷,黎国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打过来,那才是脑子进水了。

这段时间就是圣火教发展的时机。到时候无论是哪国胜,又打算以什么态度来对待圣火教,圣火教都至少有谈判的资本了。

岳成瑜上了赤炼山,知道了当日圣火教败退名门正派的经过,震惊洛少瑾这样的都能挥手把人家功力深厚的老前辈震飞,对于圣火神功空前有信心。

他觉得这样速成的功夫,圣火教如果能批量造出一批高手来,不说个个都像洛少瑾那样,就算只有她一半的内力,魏国朝廷的军队到赤炼山下,恐怕也只能夹着尾巴走了。

可惜,岳成瑜的建议依然没有被全盘接受。

借着大灾,尽量去挑选根骨好的孤儿上山来发展,这是个好建议,而且岳成瑜对于未来一段时间天下大势的预测,也让他们安下了心。

可惜,圣火教如今太缺少雄才大略的人物了。

三师兄六师兄对于这些完全没什么意见,洛少瑾深受圣火神功之苦,知道这内功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练到她现在的程度,稍微有些心浮气躁都似乎有走火入魔之虑,实在是鸡肋。用来批量生产高手,那不是祸害人吗?大多数人估计都会落得二师兄那样武功全失的下场。

而二师兄倒是有些见识的,被岳成瑜的建议说的热血沸腾以后,却仍是犹豫不决,他有些根深蒂固的门户之见。圣火教一直以来,都是圣火神功只传教主,真这样批量生产高手用,万一好几个人练成,将来教主之位如何算?

因此,最有可能造就史上最强大魔教的建议,就这样被弃之不用了。

言不听,计不从,岳成瑜觉得,跟这些江湖人真没有共同语言。

太极

那三个圣火教没出息的师兄也就罢了,他家妹妹这个婆婆妈妈心慈手软的,教了人家圣火神功就是害人家?岳成瑜想起这种说法就觉得生气。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怎么就把她养的这么妇人之仁呢?

岳成瑜恨不得立刻甩手走了。

然而不成,这丫头虽然越来越不合他的脾性,但终究是他妹,不能丢下不管。

以前他没意识到这丫头也能成高手,如今这丫头真成高手了,他就有些动脑筋。

洛少瑾跟他讲她大战米天师跟君烁的时候,自然不会讲的那么凶险,但是岳成瑜问了三师兄他们,也多少明白了大概。

洛少瑾内功容易走火入魔,这个问题他没办法,但是洛少瑾空有一身内力不会用招式,他觉得这个问题他还是可以想想办法的。

比如,雪狼。

雪狼的功夫,确实没什么招式,只是快准狠三字而已,甚至他都没有内力。

他的武功,就是一击必杀,若是一击不中,那基本就输了。

说起来很简单,但就算是如今圣火教里武功最高的六师兄跟他打,胜负也在五五之间,若是雪狼骤然偷袭,怕是六师兄也很难应付。

兄妹俩研究了半天无招胜有招之类的理论,洛少瑾又跟着雪狼模仿了半天,然而还是不开窍。

她不会用。

跟六师兄对练的时候,六师兄只要一出手,她就手忙脚乱了。她做不到像雪狼那般冷静,敌人的剑逼向咽喉了,依然可以不管不顾取敌要害。

反正六师兄他们在山上也无聊,就一直边陪练边看热闹。

岳成瑜前段时间言语间骂人不带脏字的狠狠鄙视了他们三个一把,如今他们这三个曾经在洛少瑾武学道路上挫败的老师们也乐得看自命不凡的岳成瑜摔跟头。

岳成瑜原本信心满满,没想到自家妹妹这么不争气。

岳成瑜多少有点完美主义,他想做的事情,他觉得能做的事情,还真没什么能难住他。

折腾了四五天,灵光一闪,还真让他想到了办法。

太极。

他虽然看不上二师兄他们这群没志气没魄力没脑子的莽夫,但江湖上的事情还是找他们打听比较好。

据他们所知,武当有太极剑,似乎也有太极拳,不过很少见人用。

似乎,是武当比较基础的功夫。

岳成瑜以前搞单位文化的时候,练过,洛少瑾并不会。

岳成瑜练了一遍给他们几个看,被鄙视了。

二师兄他们觉得这种慢腾腾的动作,根本就不算武功,打人?能打到谁啊?像三师兄六师兄这样疾风骤雨的攻过去,你还没出手,人家就出了十几招了,还怎么打?

简易太极拳,要学其实也容易。

岳成瑜教了洛少瑾三四天,也就学全了。

等洛少瑾学全了跟六师兄对练的时候,大家就感觉出不同来了。

太极讲究的是“以柔克刚,以静待动,以圆化直,以小胜大,以弱胜强”。

但是真正能在实战中做到这一点的人太少,所以入门容易,高手却是寥寥无几。

洛少瑾做的其实也不好,她并不是借力打力,而是借着太极将自己的内力使了出来,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她依然不知道怎么去用这股浩然内力去攻击,甚至也不会变招去抵挡别人的攻击,但是哪怕她只是自顾自的按自己的套路去走,充沛的内力支撑之下,防御却是足够了。

像六师兄这样内力不算特别深厚的,如果硬要攻击她,靠近她的时候动作就会被她强大的内力压的失去准头,而像雪狼这样毫无内力基础的人,更是直接被震飞。

而且这功夫遇强则强,不会出现洛少瑾用力不当将人震的骨断筋折的现象。

效果仍不符合岳成瑜的理想,不过比起铩羽而归的二师兄他们,他这个不会武功的文弱书生也算是十分有成就感了。

说实话,二师兄他们不怎么喜欢岳成瑜。

这小子心思太深,诡计太多,而且太阴。虽然病怏怏的手无缚鸡之力,但总是很有威胁感。

几个师兄里,除了三师兄多少理解一些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其他人都有些摸不到头脑。

洛少瑾也十九了,二师兄他们多少有些忧虑她的终身大事。

要说现在圣火教跟魏国的关系弄成这个样子,薛暮云跟洛少瑾在一起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了,岳成瑜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

但二师兄他们总觉得岳成瑜没有薛暮云对洛少瑾有诚意。

而且薛暮云刚开始的时候对几位师兄有些敌意,但几位师兄都是有眼色的人,随着洛少瑾年纪渐长,几位师兄都很注意男女之防。渐渐的,薛暮云也就拿看大舅子的眼光看几位师兄了,态度上还算比较谦恭有礼。

可这岳成瑜态度却十分的横,还时不时的话里带刺,对他们十分有敌意。

但这敌意要说是吃醋防情敌也不像。

二师兄他们觉得这人太不容易琢磨,不是良配,只可惜了薛暮云一片痴心,却世事弄人。

岳成瑜在圣火教上呆了一个月。没跟洛少瑾谈过薛暮云的事情。

他跟这小子斗了这几年,虽然刚开始为了符合自己纨绔子弟的身份,让着他,但这小子也是好样的。

薛老爷子去的不是时候,魏国刚灭了武国,风家倒了,圣火教倒了,被武国牵累的不知名小门派就更是数不胜数,大把的利益拱手送了出来。

但是魏国朝廷肯定不希望一家独大。明面上跟薛家好好的,暗地里却扶植五斗米教死灰复燃,来争抢这些利益,又力挺水云盟,妄图造成三家并立的局面。

可惜薛家内部那些掌柜的欺薛暮云年少,闹腾的不安宁。

他欣赏那小子是一回事,可是这种机会不抓紧踩一脚他是傻子。

他以为在这种情况下,那小子能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不错了,没想到薛暮云做的还不错,虽然也没表现的多锋芒毕露,但鲸吞蚕食也得了不少利益,丝绸那一条线更是牢牢控在了手里。

可惜,现在这种情况,他妹妹想跟那小子在一起,那条路太难。

那小子如今也精了,未必还把情啊爱啊放在心尖上,否则也不会音信渐稀。

有事业的男人,就是这点不好。

岳成瑜不欣赏薛暮云当初千里迢迢跑来力挺洛少瑾斗美的胡闹,可惜,更不欣赏他成熟理智事业为重的精明。

所以,他的妹夫,还是另找人选吧,虽然看出洛少瑾惦念着,可他觉得这个人没必要再谈。

岳成瑜走了以后圣火教把教主继位大典给办了。

仪式很简单,只是确认了洛少瑾教主的身份。毕竟圣火教形势现在也稳了下来,教主之位总还是要明确一下的。

这样一来,洛少瑾说的话也就算数了。

那个被她怨念已久的不吃素的禁令就真的废了。

可惜如今圣火教真的是没钱,只就可怜了后山的动物们。

圣火教后山从此千山鸟飞绝,万径兽踪灭,连洛少瑾馋了想打牙祭都找不到肉吃,弄得洛少瑾十分后悔。

入了秋,天气渐渐凉快起来,瘟疫也终于被控制住了。

然而如岳成瑜所料,很快爆发了饥荒。

也合该魏国倒霉,这一年的冬天特别的冷,北方不少地方爆发了雪灾。

雪灾和饥荒连在一起,武国原本的疆域里,当真是哀鸿遍野,不少地方甚至都出现易子而食的惨剧。

大量的灾民南迁,造成了不少混乱。

[奇]有武国遗臣趁机纠结散落各地的旧部,煽动灾民重新扬起武国的大旗妄图复国。

[书]黎国也不安分,跟武国在冀州打了一场,然后谈判,谈崩了又开战。

魏国如今的情形,当真是天怒人怨四面楚歌,焦头烂额之下,圣火教这样的小麻烦已经不算什么了。

因为小胖子的皇室血统,也有人上赤炼山游说。

圣火教里如今剩下的都是没野心没出息的,自然不会理会这些。

圣火教派出了不少人下山挑选资质上佳的孤儿上山来养。

这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圣火教费了三个月功夫,前后派出去了四批人,也不过带回来了二十个孤儿,其中资质上佳的不过五个。

据二师兄说,这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现在灾荒,孤儿倒是好找,遇到实在过不下去的家庭,稍掏些钱或者不掏钱只要保证孩子能吃饱饭,家里人也是愿意让孩子跟他们走的。

可是适合练武的不好找。不说原本的资质,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两年又是战乱又是饥荒,孩子根本就得不到足够的营养,就算是资质原本不错的,也是羸弱不堪造就。

练武要从小开始,年龄大的自然是不行,可是年龄过小也不行。

有两个孩子因为年纪太小,又加上长期营养不良,上了赤炼山没多久就病死了。弄的洛少瑾心里也挺难受的。

剩下这十八个,大家自然是小心翼翼照看着,生怕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洛少瑾原本是想要给这些孩子好好起几个响亮的名字。

什么杨过啊,孟星魂啊,胡斐啊,段誉啊之类的。起是起了,但是除了孩子自己,其他人很难记住到底谁叫什么。

最终还是跟老教主一样采取了即偷懒又方便的办法,按孩子们的年纪,从一排到十八。所以说悲剧总是重复的。

喜事

薛暮云忙了这几个月,如今也算是稳住了薛家的形势。

虽然还是有那些个面服心不服的,但面子上,总是没人敢小看他了。

于是薛家的情报网络他也终于掌握在了手里。

岳成瑜上赤炼山的事情他知道。

圣火教四处搜罗孤儿的事情,他也知道。

这事情一看就知道是岳成瑜的建议。

薛暮云一边心里泛酸,一边又庆幸洛少瑾终究是没跟岳成瑜一起下山。

圣火教如今剩下的人,都是安分守己的人。

魏国朝廷如今腾不出手来收拾圣火教,但城镇里面还是贴着抓圣火教悬赏令的。若不是岳成瑜的主意,圣火教的人怕是不会主动下山,趁这个机会发展自己的势力。

到如今他是真的佩服起岳成瑜了。

他知道这个人身体一直不好,底子垮了,又不能练武,一直病怏怏的。他自诩为文武全才,之前一直有些看不起岳成瑜。何况两人因着洛少瑾,也不可能因着商场上的交锋而相互欣赏引为知己。

可是当初初生牛犊不怕虎时也就罢了,如今商场的事情经历的越多,越觉得此人深谋远虑胸有丘壑。

明明是那种风一吹就要倒下的身子骨,薛暮云却越来越多的觉得此人强大无比。

就拿圣火教这件事来说,岳成瑜显然做得比他漂亮的多。

他在纠结于彼此的责任,纠结于是否赌上薛家来帮洛少瑾,纠结于他是否有能力帮洛少瑾的时候,岳成瑜不过是几条计策,便安排下了圣火教的未来。

一二十个人或许不算多,放到其他门派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然而圣火教的功夫走的是速成一路,当年圣火七杀,大多都是八九岁的时候被老教主收养,十四五岁的时候就出道在江湖上闯出了名声,比不得那些在武学之道上浸淫多年的高人前辈,但在年轻一辈中都算是拔尖儿的了,到如今更是挤入一流高手行列了。

而且当年老教主毕竟没遇上如今这样大范围的天灾人祸,好人家谁愿意把孩子送到山上受苦啊,挑选徒弟时比如今费周折多了,资质上也没有太多的选择。

如今眼看着魏国黎国又打起来了,圣火教有个三五年喘息的机会,把那些孩子培养成人,也不必武功太高,能到三师兄那样的水准,再有洛少瑾那样的半瓶子高手撑着,圣火教腰杆就能挺起来了。

薛暮云思前想后,觉得很失落。

这股失落最后化为愤怒,直接表现在他薛家再一次跟岳家硬抗上了。

前段时间薛家也是内忧外患,薛暮云刚当上家主,一直很低调。被岳成瑜趁机阴了几把,也忍气吞声默默忍了。

如今又被岳成瑜刺激了,心里隐隐认识到了自己与岳成瑜之间真正的差距,继而又涌起不服输的心态。

他现在是比不上岳成瑜,但他比岳成瑜年轻。等他到了岳成瑜那个年纪,必然不比他差。

薛暮云暗暗发狠,更是着意发展薛家的情报网。

原本,薛家的情报网也只是为了方便做生意时不那么消息闭塞,到了薛暮云手里,他也没想着做什么,着意去发展也只是为了知己知彼,多多知道一些像岳成瑜这样人物的手段。

却不知无心插柳柳成荫,后来薛家的情报网在江湖上也是鼎鼎有名的。

三师兄下山收徒弟的时候,还带上来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是个寡妇,丈夫死在了战场上,她自己带着个孩子在这大灾年份,十分的不容易。

三师兄看那孩子根骨奇佳,又怜人家孤儿寡母的,想着一下子带这么多孩子上山总要找个人帮忙照顾着,就把那女人也一起带上山了。

那女人模样生的也就一般,唯一的优点就是白白嫩嫩的,但是性格十分温顺,手脚又勤快。

山上以前除了洛少瑾和少数家眷,就都是大老爷们儿了,而那两者都是彪悍的存在,不必担心。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三师兄把人家带上的山,担心教里有好事之徒骚扰人家,难免平日里多关照一二。

这一来二去的,两人就暗生情愫了。

洛少瑾如今是教主了,三师兄虽然没打算大操办,可是娶妻这种事还是要跟她禀报一声的。

于是洛少瑾是圣火教第一个知道的人,她很惊讶。

她一方面觉得三师兄那样好性子的人,又仪表堂堂,娶个拖着孩子的寡妇,实在是委屈了。

另一方面惊讶三师兄跟那寡妇认识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超过三个月,居然就谈婚论嫁了,这也太快了吧?

看那寡妇样貌也没什么出众的地方,居然把三师兄收的服服帖帖,莫非是灌了什么迷魂汤。

身为教主,遇上这种事情就该走个过场,祝福一下,否则就有点像那故事里插手臣子婚姻的皇帝,有乱点鸳鸯谱之嫌。可惜这个时侯洛少瑾还是没什么教主的自觉,她认为两人不相配,反正跟三师兄也熟,不是外人,就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想劝劝三师兄。

三师兄无奈,明白洛少瑾没别的意思,可是她如今是教主,他必须得把她给劝服了。

以前三师兄虽然跟洛少瑾混的很熟,但毕竟男女有别,有些事情他也就是背后跟二师兄念叨念叨,真跟洛少瑾聊,他非亲非故的就显的暧昧了。

如今事关自己终生大事,也是逼到没办法了。

三师兄絮絮叨叨,红着脸说自己那点子儿女情长。

然而洛少瑾看言情小说多了去了,对三师兄嘴里那点小浪漫实在无感。她忍不住劝他再等等,认识三个月就结婚,太草率了。

也不是她多管闲事,三师兄虽然还比不上她哥亲,却一直对她照顾有加,也颇有些兄妹情谊在了。

她还没意识到自己是教主,三师兄结婚必须得经过她同意,心里还想着三师兄大约也在犹豫,所以这才找她商量,还一反常态的说心事。她得替三师兄出主意,把好关。

把三师兄急的是满头大汗。

最后三师兄说了一句话,却让她终于动容。

他说:“少瑾,人这一辈子能动几次心?又要错过几次?风花雪月,我们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三个月很短,或许我还不了解她,或许我们在一起并不合适,可是我有多少的时间可以去犹豫?也许再三个月后,我就因为意外死了呢?”

这一刻,洛少瑾想起柳随风。

想起穿越前网络上常见的那句话“马不停蹄的错过,轻而易举的辜负,不知不觉的陌路。”

忽然间就有些忧伤。

她已经错过了一个柳随风,她是不是还要错过一个薛暮云?

一时间没有心思再去管三师兄的事情,让他自己的事情自己看着办,然后一个人在树下坐了很久。

她想起他们当初在圣火教的初见,薛暮云眼神带着邪气看她,言语间戏弄她,柳随风客气而疏离的站出来护着她,被她一见钟情。

一转眼,竟然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她等了柳随风三年,最终等来一场空,当初听闻她死讯是撕心裂肺的难过,如今也淡去了。那么她可以等薛暮云几年?

曾经他对她那么好,她没有珍惜,那些,会不会也随着时间渐渐烟消云散?

如今她是魔教妖女,薛暮云是薛家唯一的顶梁柱,他们之间甚至没有任何约定,她可以等到什么样的结果?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洛少瑾托着下巴,坐在花树下,难得的忧愁。

甚至她如今有些猜不透薛暮云的心思。

少年不知愁滋味,当肩负起身上的责任的时候,她才明白何谓江湖儿女身不由己。

二师兄听说了三师兄要成亲的事情,来找洛少瑾商量如何办,虽然三师兄说了不必大操办,但大家至少还是要聚在一起热闹热闹的。

没想到却看到洛少瑾皱着眉发呆。

“怎么了?”二师兄看出洛少瑾不开心。

洛少瑾看了二师兄一眼,最终只是笑了笑,岔开话题。

她能如何说呢?埋怨留在了这赤炼山上吗?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语还休,欲语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洛少瑾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有些伤春悲秋。

她虽然挂着教主的名,教里的事情还是二师兄在安排。

一路走着心不在焉的听二师兄对于三师兄婚礼的规划,洛少瑾一转头看到旁边种的一丛竹子。

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伸手握住竹子。

那一曲笑傲江湖,她与他还是否有机会共奏?

单身寂寞的人,听到身边的人结婚,总是容易觉得自怜孤独。

二师兄说了片刻,见洛少瑾心思不在那上面,便也没有了兴致。

两人并肩在圣火教后山走着,都有些心事重重。

喜事一件接着一件,三师兄成亲以后没多久,伊楚楚也来信说要嫁人了,嫁一个小门派的帮主。

她已经是快三十的年纪,在江湖上漂泊了这么多年,终于寻到了良人。

江湖上女侠不多,伊楚楚跟洛少瑾经过一场斗美,算是比较投缘的了。

可惜如今洛少瑾的身份实在不便前去祝贺,也只能让人捎去信件礼物表表心意而已。

风九

如果说原本洛少瑾对于跟薛暮云的未来还有幻想的话,后来发生了一件事却使她觉得那个未来真的越来越成为一个幻想。那件事情的起因是山上的一个孩子。

三师兄带上山的孩子里面有一个男孩儿,排行九,资质在这群孩子里不算好。

孩子多,洛少瑾又没有亲自教,他们每天练功占去了大量的时间,也就是吃饭的时候偶尔能见到洛少瑾而已。所以洛少瑾暂时还记不清哪个孩子是哪个。

之所以能记得这个孩子,也说不上是什么好印象。

这个孩子才十岁,跟小胖子八戒刚上赤炼山的时候同岁,也是小大人模样。

可是小胖子那是大人刻意训练出来的待人接物老成持重,论心计却是没多少的。

可是这个孩子不一样,这个孩子幼年失枯,一个人在街上坑蒙拐骗的流浪,又是灾年,因此不得不过早的成长起来。

孩子多,大人们也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同时一碗水也很难端平。

因此这些孩子们便有些拉帮结派,互相倾轧的迹象,这小九虽然练武资质不好,但却是个搞内部斗争的好手。

可是他再有城府,心智毕竟比不得成年人,那些排挤师兄弟,讨好大人的小计俩被洛少瑾他们看在眼里,就难免觉得可笑了。

这孩子长相虽然还可以,但在街上流浪久了又过的不好,身上就带着些流里流气的感觉。

这孩子总是在有意无意的讨好洛少瑾,洛少瑾面上虽然不好跟孩子计较,却心里颇有些不喜欢这孩子,觉得这孩子媚上欺下心胸狭隘。

不过各人有各人缘法,六师兄倒是似乎对这孩子青睐有加,平日里这孩子惹祸了,六师兄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孩子受欺负了,六师兄也总是尽量顾着。

有一次洛少瑾跟六师兄商量从这些孩子里挑出几个传授圣火神功的事情。

魏国如今跟黎国倒是打的如火如荼,没工夫收拾他们,可是毕竟不知道能安稳几年,能尽快增加几分实力还是好的。

圣火神功虽然鸡肋,但真绝在洛少瑾手里,也不行。

按岳成瑜建议的批量生产高手自然是不可行的,洛少瑾思来想去,认为挑几个心性淡薄沉稳的孩子,传下去是可行的。

跟二师兄商量了,二师兄还在犹豫。

三师兄自然是没意见的,所以洛少瑾问问六师兄意见。

没想到正巧那小九在六师兄家里,听到了。

那孩子心机重,谁也没说,只是半夜里跪在洛少瑾门前求她传授自己。

洛少瑾拒绝了。不说这孩子资质如何,心性本身就不适合练圣火神功。

没想到那孩子第二天晚上又来了,也不打扰洛少瑾睡觉,只是跪在门口死都不肯起来。

一孩子跪在门外,洛少瑾还真没办法心安理得的安睡。

洛少瑾没办法,就跟这孩子讲道理。跟他讲了圣火神功的弊端。

这孩子也机灵,听洛少瑾一说,就明白洛少瑾心目中的传人大约有哪几个。

他依然苦求,晚上不睡觉跑到洛少瑾门口跪,白天的时候又纠结一帮孩子欺压那几个洛少瑾心里的理想人选。

本来洛少瑾看重的就是那些心性淡泊宽容的孩子,这些孩子之前就很少参与他们这拉帮结派的,如今被人刻意欺负,连帮手都没。

小胖子虽然算是师叔辈,却是跟这些孩子一起练武的,也被欺负了。

其他孩子被小九警告了,不敢告状,小胖子却是跟圣火教上上下下都混熟了的,不管什么男子汉的颜面问题,哭着跟洛少瑾告了状。

这一下子洛少瑾是真气着了。

狠狠的把小九教训了一顿,若不是六师兄拦着,她就真的把人驱逐出教了。

洛少瑾也是小孩脾气,自此之后见了这小九着实没有什么好脸色。

那小九也是执拗,知道洛少瑾不喜欢他,却仍然每天晚上去她门外跪着。

六师兄也很无奈,劝了洛少瑾几次。

那孩子白天训练任务重,晚上还跑到洛少瑾门外跪半夜,虽然现在天气暖和,却也受不住啊。

洛少瑾却实在不待见那孩子,又不是她让他跪的。而且人有了偏见以后就越看那孩子越不顺眼,他的流里流气,他的要强好胜,缺点越来越多。

六师兄大约真的是偏爱那孩子,有一天晚上,难得那孩子没来骚扰洛少瑾,洛少瑾正要睡个好觉,就被六师兄拎了出来。

洛少瑾几天没睡好,脾气有些冲。

六师兄好一阵安抚,才让她心不甘情不愿的跟他去了后山。

到了后山一看,小九那小子蹲在一棵树旁边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积蓄了几天没睡好的怨气顿时冲上头顶,半夜被吵醒,却是又被拉来看这个臭小子。

管他在这儿究竟是杀人弃尸还是做好事呢,反正六师兄要罩着他,他的事她管不着。

洛少瑾甩手就走。

六师兄连忙拉住洛少瑾。

两人拉扯间,就惊动了那孩子。

“谁?”那孩子抬起头,大约也是有些怕,瞪大了眼睛,脸色清白清白的,嘴角还带着血迹。

洛少瑾愣了一下,见六师兄要出去,连忙瞪了六师兄一眼。这孩子心里弯弯绕多,要是见了她跟六师兄一起出去,指不定想什么呢。

她有些疑惑小九嘴角的血迹,给六师兄打了个眼色,让他藏好,自己便走了出来,“你在这儿做什么?”

她语气不算好,小九愣了片刻,微微瑟缩了下,“没,没什么。”

“嘴上的血迹怎么回事?”洛少瑾看了看,刚才他蹲的地方也是一滩血迹,显然是吐出来的。

小九眼珠乱转,似是在编理由,然而没等他想出来,就皱着眉头蹲在地上,再一次大口大口的吐血。

洛少瑾再笨,如今也看出不对来。抢上前去探小九的内息,却没探出异常,那血迹隐隐泛着黑色,有些像是中毒。可是自从夭折了两个孩子以后,他们就很小心,几乎每隔一个月都给孩子们把脉检查身体,并没有检查出异常过。

似乎这毒也是一阵一阵的,小九吐了一会儿血,喘息着直起腰,似乎又好了。

洛少瑾追问,小九支支吾吾的不肯说。

洛少瑾心里着急,生怕是有人对圣火教的孩子不利,板起脸威胁说:“若是你不肯说,那我只有把你赶出圣火教了。”

毕竟还是孩子,如今外面的情形他是知道的,若是被赶出圣火教,那他就要回去过以前那样的生活了,被洛少瑾一吓,小九眼里顿时又有眼泪打滚,犹豫了片刻,哭求说:“教主,教主,你不要赶我走,我告诉你,我都告诉你。”

小九抽抽噎噎的说了大概,洛少瑾才算了结了这孩子的身世。

这毒是上山前就带着的,但是因为是百花谷陈家的毒,本身就不一般,又解了一半,只剩下些微残毒,所以就没被诊出来。

这孩子本姓风,这点洛少瑾是知道的。当初还开过玩笑说跟三师兄风满楼是一家的,似乎还给他起了个名字叫风清扬。

但是洛少瑾不知道的是,这孩子跟风家还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

魏国朝廷先下手收拾的是风家,不过风家虽然如今落魄了,但是风家的人却没死几个。在魏国呆不下去,风家整体迁移到了黎国,如今虽然混的不好,总算性命无忧。

而这孩子就比较倒霉。

他算是风家比较远的旁支,风家风光的时候也没沾上什么便宜,但是落魄了,却连着一起受罪。

风家整体迁移,自然是不会带他这样的小角色的,但是之后找风家麻烦的人却不会放过他。

这毒是陈家造的,但用毒的人却跟陈家没什么关系,是个叫威武门的小门派。洛少瑾仔细想了想发现攻上赤炼山就有这个小门派一份。

他们家跟风家的关系太远了,最终逃过了一劫。家里后来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还弄到一份残缺不全的解方,不过里面许多药材都是要长期服用清毒,而且不便宜。

他们家本来就不富裕,又因着风家的关系提心吊胆的,不停的搬家。

后来他家里就染上了瘟疫,丢下他一个,家里也败的差不多了,什么也没给他留下。

他混迹市井,靠着别人施舍和偷偷摸摸过日子,也算命硬,居然活了下来。

没想到紧接着就是饥荒。

再后来就被三师兄他们带上山来了。

这孩子心思重,又见惯了世态炎凉。他资质不算太好,当初三师兄他们带他上山的时候就是他死缠烂打的苦求。

他一直隐瞒自己身上余毒未清,就是怕圣火教嫌他麻烦把他丢下山自生自灭。毕竟现在孤儿一抓一大把,圣火教没必要为了他费神。

他虽然资质比不上别的孩子,却胜在坚忍,余毒发作时,便偷偷自己一个人跑出来。平日里却是比别的孩子还要用功的。

他知道洛少瑾不喜欢自己,此时被洛少瑾发现了自己的秘密,一想到会被打发到山下继续过那样吃不饱穿不暖没有希望的苦日子,顿时吓的瑟瑟发抖。

洛少瑾看着他这样,倒不好说他什么了。一切有因,才有果。这孩子以前的经历如此,也难怪性格上会过于争强好胜了。是她过分了,说到底不过是小孩子而已,性格也未成形,她作为成年人,作为他的长辈,之前那样对他,是不对的。

心里有几分愧疚和后悔,洛少瑾牵起他的手,“放心,你既然拜入了圣火教门下,只要你不犯错,就没有被赶出去的道理。我送你回去吧。你还记得当初清毒的那个方子吗?咱们教里那个神医怕是指望不上了。”

洛少瑾抬眼瞥向六师兄躲藏的地方,看见人影一闪,人已经不见了。

除了刚开始的时候,小九已经很久没见过教主对他和颜悦色了,一时间脸有些红,平日的流里流气伶牙俐齿,此时倒变成了腼腆,“教主,我记得那房子。其实不用治也没关系的,我现在就是偶尔难受一下。”

洛少瑾看着微微有些心疼,掏出手绢擦了擦他嘴角的血迹,“好了,以前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

小九没想到洛少瑾堂堂一教之主竟然会给他道歉,一时结巴起来,“教,教主……我,没什么的,啊不是……”

“好了。”洛少瑾笑了笑,“走吧,明天你还要早起练功,这几天你也都没休息吧?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如何受得了。”

两人一路走向他们这些孩子住的院子,洛少瑾还问了问他的学习情况。

到门口的时候,小九似乎终于回过神来,鼓起勇气,“教主,我很努力的,你能不能不要讨厌我,能不能把圣火神功传给我。”

“这个……”洛少瑾看着满脸期待的孩子,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了,回去睡吧。我不讨厌你。圣火神功的事情,等你身上的毒清了再说吧。”

一教之主

第二天洛少瑾起了个大早,去找六师兄问小九的事情。

“你早就知道小九的事情?”洛少瑾开门见山。

六师兄也不隐瞒,“不,很多事我也是昨晚才知道的。我以前只知道这孩子身体似乎不好,也知道他过去必然不容易。我喜欢那孩子,我小的时候跟他有些像。充满戒心,又担心被抛弃。”

“你应该早告诉我的。”洛少瑾有些懊恼。

“少瑾,有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六师兄笑了笑,低头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出来,“你不是一个合格的教主。”

他的语气很认真,带着些指责。一点也不像平日里宽容忍让的姿态。

“我……”洛少瑾愣了愣,有些委屈,想辩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

“三师兄宠着你,二师兄也纵着你,我也知道你留在圣火教,是牺牲了很多。可是少瑾,不管你当初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来做这个教主的,如今你是一教之主,这是不争的事实。”六师兄说话很认真,“在其位,谋其政。你可以把教务都丢给二师兄处理,也可以把教导弟子的事情都交给我和三师兄,但是身为教主,你最起码要认识到自己是教主。你的好恶太明显,这样不好。”

“你不喜欢小九,这是不对的。小九是个小孩子,他很可怜。我带你去看到了他背后的故事,你心软了,你决定对他好。但这也不能说就是对的。少瑾,你是教主,圣火教如今衰落了也就罢了,但是事实上,一个门派,本来就应该有各种各样形形□的人,有好人,也有坏人,有你喜欢的人,也有你不喜欢的人。所有的人,进了这个门,就是你的弟子你的属下。你要了解他们,保护他们,同时也要懂得怎么使用他们。你很难让所有人都喜欢你,但是至少你要让你的属下不感觉到你的厌恶,再进一步,你要让所有人觉得你信任他们欣赏他们。”

“六师兄。”洛少瑾咬了咬唇,她明白六师兄说的都很有道理,说的很正确,可是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她留在赤炼山上,是因为她是他们之中武功最强的那个,她不能一走了之,远远的看他们被朝廷剿灭。她当教主,一方面存了孩子气的好奇想法,另一方面也是知道教主这个位置在当时是很凶险的一个位置。

可是,说到牺牲,六师兄千里迢迢赶回来,连妻子的命都押在这里,她能在六师兄面前说什么牺牲?

她倒是想说不坐这个位置了,可是她也明白那样做就更是小孩子耍无赖的做法了。

那样的行径,就类似于厨子对于点评美食的人说:“嫌弃我做饭不好吃,你来做。”

洛少瑾也没心情再说小九的事情了,情绪低落的离开了六师兄的住处。

洛少瑾其实真的是个好恶分明,并且很容易被自己主观情绪影响的人。

知道了小九的身世,心里对这孩子总存着一份怜惜之情,这孩子的优点也渐渐看入了眼里。

不过洛少瑾也尽量开始注意自己身为长辈身为教主的身份,看那些孩子也尽量不受自己的主观好恶影响,一碗水端平。

而小九也慢慢明白自己不会被赶出圣火教,一点点放松下来,也不再像最初那般拉帮结派挑拨离间防着师兄弟了。

只是小九身上的毒是个问题。

圣火教里的那个当初要拿针扎洛少瑾的那个所谓神医压根诊不出来他身上有余毒。

而那个残缺不全的解方显然是不能治本的。药材死贵死贵的,熬出来的东西黑乎乎的苦的要命,喝下去却不见得多有效。

要说那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时不时的会胸闷吐血。

但小九毕竟还小,以后的日子还长,不想办法治好,洛少瑾心里总存着一层疙瘩。

她分别给岳成瑜和薛暮云去了信,想问问他们跟百花谷陈家的人有没有联系。

她倒是认识陈家少公子陈君篱的,当时她跟岳成瑜重逢的时候,那陈公子正跟岳成瑜说:“可惜你没妹子,我也没有妹子,否则我必与岳家结亲。”

只不过那陈公子却不是个容易打交道的,一直都没正眼看过她。开始大约还对岳成瑜另眼相看,帮忙诊了岳成瑜的病以后,发现岳成瑜那病蹊跷,就告辞走了,脸上的神色看似十分不耻岳成瑜的为人。

她若是贸贸然找陈君篱讨要解药,必然碰的一鼻子灰。

百花谷陈家本来就不怎么跟江湖上人打交道,陈君篱也是个孤僻的,岳成瑜当初结交不成,后来也没跟他再有联系,而薛暮云则是连认识都不认识。

岳成瑜回信给她推荐了几个名医,都是给岳成瑜以前看过病的。薛暮云回信说明祈林如今在雪城,应该会有办法,只是要诊了脉才知道怎么解毒。

明祈林如今在江湖上也是声名鹊起,洛少瑾想了想,还是明祈林这边比较靠得住。

只是明祈林却是不会武功的,人家如今架子大,就算看在故交的面子上愿意针织,但让人家千里迢迢从雪城跑到赤炼山,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洛少瑾决定带着小九去雪城求医。

圣火教如今缺人手,而且山下各大城市都贴的有他们的悬赏,带小九去求医的事情,自然是不能兴师动众。

本来三师兄或者六师兄去最好。但是既然是去雪城,几位师兄也明白洛少瑾的心思,虽然知道她与薛暮云之间的可能性已经很小,却不忍心剥夺他们见面的机会。

洛少瑾最近行事已经稳重许多,而且有了太极,她自保肯定是没问题了。

于是洛少瑾独自带着小九上路了。

她改做男装,虽然不是特别像,但别人至多觉得这小哥太文弱了点,也不会一眼就识穿。她个子在女人里算是高挑的,而且如今魏国人北迁的多,南方水乡的男子,很多比北方男子文弱秀气些的。

又是一年时间没见过薛暮云了,洛少瑾一路上赶路非常的急,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期待。

小九这孩子也皮,眼看着洛少瑾对他越来越亲近,甚至带着点宠,就有些蹬鼻子上脸,缠着洛少瑾教他圣火神功。

他自知资质比不上那些师兄弟,刚开始练基本功时差别还不大,慢慢的就会越来越落下,会越来越平庸。

他的心思洛少瑾也明白,刚开始他那样迫切的想学圣火神功,可能还存了跟是兄弟们攀比的心思,担心功夫落下太多被赶出圣火教,如今这个心结已经解开了,他仍然这么迫切,除了争强好胜,就带着些别的原因了。

这孩子精怪不肯直说,洛少瑾也能看得出来这孩子想学成以后找威武门报仇的心思。

这样一来,洛少瑾就更加不可能传他圣火神功了。

要说也巧合,这一日洛少瑾与小九行至一个小镇,在酒楼吃饭的时候,进来了五六个江湖人。

小九正跟洛少瑾说着什么,眼睛一转看到那几个江湖人,却忽然愣住,然后身子控制不住的发起抖来。

“怎么了?”洛少瑾有些奇怪。

“威武,威武门的人。”小九牙齿都在打颤。

洛少瑾心下一思量,威武门的老巢就在这附近,在这儿遇上威武门的人也就不奇怪了。

威武门只是个小门派,当初无论是清剿风家,还是攻上赤炼山,他们都是不入流的小角色,充其量只是在旁边打打边鼓。洛少瑾毕竟是第一次独自出门,还带着个孩子,来之前特意了解了这一路的江湖势力,什么人是不必放在心上的,什么人是不能惹的。

威武门在洛少瑾心里就属于不必放在心上的那一类。

她知道小九对威武门有仇恨,但毕竟对于她来说没到了感同身受的地步,而且风家的覆灭说起来原因很复杂,威武门只是其中的一把小刀而已,她不认为有一定要报仇的必要。

当然小九若是心中有执念,等他长大了自己有本事去报仇,她也不会阻止。

“不用怕,吃饭。”洛少瑾淡淡的说。

然而小九毕竟还是孩子,当年逼迫他吞毒药的人就在旁边不到两米的地方坐着,就算知道洛少瑾武功高强能庇护他,仍然是怕的瑟瑟发抖,时不时的转头去看那几个威武门的人。

大灾之年,店里的客人本就不多,小九的动作自然逃不出威武门弟子的眼睛。

这一看,就认出了小九是风家远房的后人。

斩草除根,这小子眼含恨意,身上的毒居然还没有发作死掉,保不齐长大了就是个威胁。

那几个江湖人互相打了个眼色,就站起身向他们这一桌走来。

洛少瑾知道如今的事情不能善了。

她不会主动给小九报仇,可是门下弟子的仇人找上门来了,她身为教主也不能怯懦。

“要打到城外去,不要在这个地方闹事。”洛少瑾自然记得自己如今被朝廷通缉的身份,付了帐拉着小九当先走出酒楼。

那几个江湖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默不作声的跟在她身后。

这里算是威武门的家门口,他们也不想在这儿闹事,抹了朝廷面子。

而且他们人多,眼看着洛少瑾身材单薄脚步虚浮不像高手,又一副风尘仆仆远道而来的模样,也不怕她耍花招。

所谓魔教

小九紧紧握着洛少瑾的手,手心里都是汗。

“别怕。”洛少瑾拍了拍小九的头。

小九抿着唇,依然是很紧张的样子。

洛少瑾心里有些怜惜,打算一会儿狠狠教训一下那几个威武门的人。

走到城外偏僻地方,洛少瑾停下脚步,示意小九到一边呆着去,“别一个一个来了,一起上吧。”

她知道这几个人都是小角色,但也不仅仅是托大。她自知有些着前不顾后,把小九仍在一边,她担心这些人对小九不利,索性把这些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在自己身上。

她如此说,倒让那几人警惕起来,互相看了看,小心翼翼的靠近。

洛少瑾不跟他们客气,趁他们还没出手,出掌就废了一个,然后摆出太极的架势,取守势。

她现在出手已经有分寸了,那个人虽然被打飞出去一时间爬不起来,但伤势却是不重的。

可饶是如此,那几个威武门弟子也是吓呆了。

洛少瑾高估了他们几个的战力,也高估了他们几个的胆量。

这几个人几乎是一哄而散。

洛少瑾愣了一下,“喂,你们……”

一个人昏头昏脑冲着小九的方向跑过去。

洛少瑾心下一惊,连忙追过去。

那人看她靠近,顿时慌了,一把抓住小九威胁,“你,你别过来。”

洛少瑾投鼠忌器,也只能收住脚步,咬牙放狠话,“你若是敢动他,我决不放过你!”

小九也是个硬气的孩子,转头一口咬在那人手上,死死的不松口。

那人吃痛的惨叫一声,又害怕洛少瑾而不敢甩开小九,只是用手掐着小九的脖子,迫他松口。

小九被掐的直翻白眼,嘴上却不肯放松,像小兽一般,最终硬生生的从那人手上撕下一片肉来。

那人受不住疼,把小九甩了出去,洛少瑾早就蓄势待发,上前抄住小九,同时一掌打向那人。

她盛怒之下出手,内力用了十成。

那人不过是江湖上三流的角色,根本就毫无反抗之力,身体如一道弧线飞起,狠狠撞上一棵大树,连带着撞断了两棵碗口粗的树才落地,胸骨凹下,满口是血,眼看是不活了。

旁边一个看见他掳了小九,想靠近过来的威武门弟子看见这阵势,顿时吓的腿也软了,回过神来大叫一声拔腿就逃。

洛少瑾低头看小九,伤的倒不重,但脖子却肿起了一圈,张开嘴嗓子里发出呵呵的声音,大约是伤了声带。

孩子也是吓怕了,平日里调皮捣蛋性格强硬,如今却泪流满面哭的跟什么似的。

她要护的人,在她眼皮子底下被伤了,那人若是再稍用点力,小九一条命就没有了。洛少瑾有些后怕,抱着小九的手都是抖的,继而是愤怒。她只觉得胸中沸腾的杀意怒意翻腾不休,内力在丹田中鼓荡不已,叫嚣着想要见血。

她一手抱着小九,提气向威武门的弟子追去。

她轻功比那些三六角色要好得多,武功比那些人也高了不止一个档次,那些人早已吓得腿软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洛少瑾一路追杀,到杀死最后一个威武门弟子的时候,堪堪追到威武门老巢。

此时她已经有些走火入魔了,被杀意蒙蔽了心智,但是还是有一丝清醒在的。她看着最后一人的血浸湿了脚下的泥土,似乎有些犹豫。

然而威武门内的弟子已经看到了有人在门前追杀本门弟子,抢出门来攻击洛少瑾。

这样一激,洛少瑾自然手下不再容情,一路杀进去。

威武门只是个小门派,此刻留守在家中的,不过二十几名弟子。刚开始有七八个一起在门口围攻洛少瑾的时候,还给洛少瑾造成了一些麻烦。她挨了一剑、两掌,不重,却让她胸中的杀意更加沸腾。

后来进去以后都是落单的弟子,她几乎是一掌一个。甚至威武门的门主,猝不及防之下,也被她一掌击杀。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威武门变成了修罗地,从入门处到大厅,一路铺满了威武门弟子的尸体。

威武门主被洛少瑾击杀以后,剩下的人没人再敢跳出来找死,洛少瑾也没去后院搜。

“教主,教主。”小九这孩子看着满地的鲜血死尸,开始的时候被吓住,但洛少瑾站在死尸中间茫然了太久,他却先回过了神。

洛少瑾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不对,但胸中杀意依然在沸腾,经脉中流窜内力仿佛火焰一般在灼烧。

腰侧的剑伤不重,却很疼。

心里还有初次杀人的罪恶感和恐惧感。

小九的声音打着颤,伸手似乎想要帮她捂住腰上的伤口,又不敢。

知觉渐渐灵敏起来,血腥味令人作呕。

洛少瑾抱着小九大步离开威武门,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努力把胸中那股杀意压下去。

她知道必须得立刻离开。

威武门虽然是个小门派,但强龙不压地头蛇,灭门这样的惨案,总是会有人帮忙过问的。

而她现在这样的心性状况,恐怕稍有人招惹,就又惹上一身杀债。

而每当心中杀意浓重的时候,内力也奔腾汹涌如江河一般,那种滋味很好,却也很危险,极容易走入岔路,经脉尽断。

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就罢了,如今还带着小九,总是不能连累了这孩子。

以前内力不稳的时候,身边总有别的人照料着,可如今她只能靠自己。

洛少瑾好容易收束住心神,低头问小九,“怕不怕?”

小九此时倒不哭了,苍白着一张小脸,抿着嘴摇头,“不怕。”

洛少瑾伸手抹去小九脸颊上溅上的血迹,“我,我杀了很多人。”

“他们都是坏人。他们喂我还有我爹爹娘亲吃毒药!”

“杀人是不对的。”洛少瑾叹息,“你还小。”

洛少瑾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坐下大略包扎了伤口,然后开始考虑去路。

灭门惨案,必然会惊动不少人,地方官府也会插手。

她的乔装打扮,平时还可以,若真细细排查,她又没有把所有人灭口,她跟小九必然逃不过。

若是平时,只要没有高手来她就不怕,可如今她动动手就要杀人,她实在有些怕了。

细细思量了一番,想起伊楚楚却是嫁到附近的。

如今少不得要麻烦她了。

休息了一会儿,在树丛深处拿出包裹里的女装换下血衣,洛少瑾背起了小九认准方向去投奔伊楚楚。

伊楚楚嫁的那个男人只是一个小帮派的帮主,规矩并不大,洛少瑾很快就见到了伊楚楚。

伊楚楚也没跟她男人介绍洛少瑾的身份,只是一语带过说洛少瑾是她江湖上的小姐妹。

洛少瑾带着小九在伊楚楚家里住了下来。

伊楚楚看她腰上的伤,大约是明白了什么,把她安排在最偏僻的房间。

洛少瑾跟伊楚楚说不方便,伊楚楚便没有给她请大夫,而是找了一些止血的药来帮洛少瑾重新包扎了。

以前洛少瑾娇气,如今总算是好多了。

她整日在房里呆着,调整内息,稳定心绪。

也嘱咐小九不要乱跑。

她如今是朝廷缉拿的要犯,又灭了威武门,伊楚楚肯收留她,凭的是江湖义气。多一个人见到她,便多给伊楚楚带来一分危险。

然而小九毕竟是小孩子,再懂事,要他一动不动在房里呆着也是难为了他。

呆了不到半天,这小子就忍不住溜出去了。

洛少瑾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一个小孩子,只要不出伊楚楚家的大门,在院子里转转应该也没什么大碍。

然而没过一会儿,小九就回来了,垂头丧气的,眼里还有一丝疑惑。

“怎么了?”洛少瑾问他。

“教主。”小九犹豫了片刻,仍是开口,“那个楚楚阿姨,她不会出卖我们吧?”

洛少瑾愣了片刻,神情有些严厉的教育小九,“她是我的朋友,小九,你要记住,我们不能保证谁一定是可以信任的,但至少在别人背叛我们之前,我们要信任别人。”

小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吞吞吐吐的说:“可是,那个叔叔呢?刚才我听到那个叔叔问楚楚阿姨我们的来历呢。楚楚阿姨不肯说,两个人还吵起来了。声音很大。”

“那个叔叔说,附近的五斗米教,青山门,还有鼎剑派几个大门派一起发出追杀令要追杀我们,还给各个小门派发出通告,说敢收留我们的,就是暗通魔教,要一起杀掉。”

洛少瑾垂眸,思索了片刻。

事发已经两天,官府应该已经行动起来,附近的武林帮派也都收到了消息。

威武门只是一个小帮派。

或许平日里那些大帮派也没把这个小门派看在眼里,同样的,他们也会有敌人。

但是正邪有别。

被圣火教教主单枪匹马杀进去灭门这样的事情,无论是跟威武门交好或者敌对的门派,都不会容忍。

这不啻为在扇了名门正派一耳光。

大门派要顾及名门正派的颜面,小门派则是人人自危。

这些天恐怕无论是朝廷还是江湖,都在尽力搜捕她和小九吧?

洛少瑾叹了口气,伊楚楚跟她有些交情,但伊楚楚的丈夫没有。

倒不是担心会被出卖,只是再住下去恐怕真的是给伊楚楚添麻烦了。

何况她的内功,真想要平稳下来也不容易,如今比起前两天已经好多了。

洛少瑾告辞的时候,伊楚楚心里似乎有些不好受,犹豫着想要说挽留的话。

洛少瑾握着她的手摇了摇头,“好了,我都明白。谢谢你。”

她带着小九离开伊楚楚的家里,看着暮色苍茫,心里却是悠悠荡荡没有着落的。

她第一次亲身体会了“魔教”两个字蕴含的意思。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她觉得委屈,想哭,可是她只能背着小九一个人努力的走下去。

她是一教之主,她是魔教妖女,没有人可以给她依靠。想要给她援手的人,都会被她拖累。

她如今是在一步一步接近薛暮云,然而她觉得她离他却越来越远。

正邪有别,或许他们之间,真的是再无可能。

相忘于江湖

洛少瑾情绪有些低落。

一路上恹恹的,也不那么急着赶路了。

刚开始还提心吊胆着三山五岳的好汉们会追杀他们,后来发现武林中人得到的信息实在不怎么准确,她也就就不怕了。而且无论是朝廷还是武林中人,排查的重点都在于北上的人,以及保护当初攻上赤炼山的小门派,谁也没料到她带个孩子灭了人满门之后,却是要南下的。

但是一个女人或者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小男孩这样的组合总是被人盘查,也挺烦的,她就干脆把小九扮成了小姑娘。

小九很不乐意,不过经过威武门事件以后,他对洛少瑾的崇拜依恋已经到了极点,她的吩咐他还是肯听从的。而且改装以后,也确实少了许多麻烦。

而且小九生的其实也挺清秀的,收敛了小流氓的痞气,被洛少瑾好好打扮以后看起来倒是颇为可爱的一个小姑娘。

她现在的乐趣在于一路走,一路听茶馆酒肆里谈论威武门被灭门的事情。

目击者说那人是个身材单薄的男人,事后发现那些人大多是被圣火神功震断心脉死的,也有倒霉的是伤了其他脏腑,受了几天活罪以后才死的。这两条组合起来,基本上稍微了解圣火教的人就知道是洛少瑾女扮男装做的。

洛少瑾很喜欢听江湖上人对她的猜测。

什么蛇蝎美人啊,什么冷血杀手啊,苦中作乐而已,听说不少年少叛逆期的少侠还挺崇拜她的。

当年薛暮云便是如此,一路听着那些不靠谱的江湖传闻,北上去支持她跟伊楚楚斗美。然后把一路上的见闻讲给她听,笑的二师兄三师兄肚子疼。

当年与柳随风薛暮云他们一路同行,南下时便是走的这条路,只是当时繁花似锦,如今是冰封雪飘。

洛少瑾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回忆往昔。

或许就是知道前路艰难,才越发珍视当年那些明媚时光吧。

因为有些人,有些事,或许真的是此生陌路。

这一日洛少瑾带着小九走过一个叫景家镇的小地方时,却意外的遇上了一个人,百花谷陈家少公子,陈君篱。

他带着个年轻女孩子在酒楼里吃饭,洛少瑾进门看见他,犹豫着就想要退出去。

她跟陈君篱不过是一面之缘,实在算不上有交情,如今她身份特殊,被通缉被追杀,陈君篱虽然跟魏国那伙人不是一路的,但保不齐正义感一发作要拿下她这个魔教妖女。

如今跟人动手她不怕,百花谷陈家的毒却是不敢招惹的。

这个时侯陈君篱却抬起头,看见了她,微微一愣,然后嘴角上弯,冲她笑了笑,显然是认出了她。她这几年五官长开了一些,但大体还是少时模样。

这陈君篱的气质一直有些阴沉,如今一笑,还真有种百花盛开的味道。

如此一来,洛少瑾再退出去就不太合适了,只得硬着头皮冲陈君篱笑了笑,拉着小九进了酒楼挑了个离陈君篱稍稍远一些的桌子坐下。

洛少瑾点菜的时候颇有些战战兢兢,菜上来以后,也小心翼翼的用腕上的银镯子偷偷的试。

正食不下咽的吃着,陈君篱竟然带着那女孩子走过来了。

“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你。”陈君篱拉着那女孩子坐下介绍,“这是舍妹,这是洛姑娘。”

洛少瑾胆战心惊的一把拉住小九继续夹菜的手,暗暗用脚踩了小九一下,僵硬的冲那女孩子点了点头,“陈姑娘你好。”

她自觉跟陈君篱没有熟到需要这样打招呼的地步,陈君篱遇上她,最正常的反应难道不应该是不屑的哼一声,然后装没看见吗?

如今忽然这样专程打招呼,恐怕不怀善意。

她却不知,当初她与伊楚楚的那场斗美,陈君篱恰巧经过赤炼山下的秀水镇,适逢其会,看到了她的绝世之姿。

少年易为色所迷,纵然知道那只是虚浮的华彩,却留在心中从此念念不忘。也说不上喜欢,但至少以前的那一点点坏印象却是没有了,还带了些对美丽事物的欣赏。

如今偶然相遇,陈君篱心里自是有些欣喜的,同时看着眼前粗布素服的低调女子,脑子里不自然的就想起她上台时的倾国倾城。对比之下倒不会觉得失望,反而会对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气质糅合于一身的女子产生一点好奇。

听完他的介绍,他那个妹妹瞪圆了眼睛十分惊讶的看着洛少瑾,注视的时间长到有些失礼了,然后转头看向窗外没说话。

陈君篱的妹妹长得挺漂亮的,美人大约都是有些自负的,在看到并没有多出色的天下第一美女以后,这样的反应很正常,洛少瑾心思全绷紧在陈君篱身上,压根没在意他那个妹妹有什么心思。

陈君篱却似乎没意识到她的防备,寒暄了几句以后态度十分自然的问起她为何在此。

洛少瑾不愿透露自己的目的地是雪城,只是含糊的说小九中了毒,她带他到附近求医。

陈君篱竟然十分热情的要帮小九看看,洛少瑾心惊胆战,哪儿敢让他碰触小九啊,可是一时间又找不到好的借口,只好尴尬的说:“我跟小九如今身份特殊,陈公子帮我们,难道不怕惹上麻烦?”

陈家一贯孤僻,虽然也做些药材生意,但跟薛暮云和岳成瑜他们毕竟还是不太一样。陈君篱说话行事也不像他们那样总是抱着与人为善的生意人思维,多了几分我行我素的霸气。

听了洛少瑾的话,陈君篱眉峰一挑,虽然已经是将近而立之年,眉宇间却是少年一般的傲气锋芒,“我陈家难道还怕他们不成?”

洛少瑾本身的性格来说,就是比较容易轻信的那种人,见陈公子如此说不似作假,又想了想自己这一路也没暴露目标,陈家公子应该真的是偶遇而不是埋伏,再说这陈家公子就算是看她不顺眼,下毒的机会多的是,也犯不着绕弯子害她吧?

何况,人家好言好语的表达善意,洛少瑾总是拉不下脸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

略略犹豫了片刻,洛少瑾让小九伸出手给陈君篱把脉。

陈君篱伸手搭在小九腕上,略一皱眉,抬眼诧异的看了看小九。

洛少瑾心里就是一紧,“怎么了?很严重吗?”

陈君篱面色有些古怪,忍了忍没忍住,“男孩儿?怎么扮成小姑娘的模样?”

小九脸腾的红了,有些怨念的看了看洛少瑾。

洛少瑾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赶路方便。”

陈君篱有些无语,咳了一声才说:“他中的是我陈家的方子,事后似乎有人想办法调理了,不过不太彻底而已。要解毒也简单。不过我这里配好的药却不太适合他了。我给你写个方子,三碗水熬一碗,早中晚各一次,喝上三天也就好了。”

有的时候人命就是如此轻贱,对于有些人性命攸关的难题,对于另一些人来说不过是一张纸几个字罢了。

洛少瑾小心的看过那方子,折好了放入怀里收着。

“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陈君篱问洛少瑾。

洛少瑾微愣,她原本去雪城,是为了给小九求医,然而这个问题到陈君篱这里如此容易的解决了,那么她就没有了南下的理由。

其实从内心里,她还是想去看看薛暮云的。

理智上知道两个人的结局不过是相忘于江湖而已,但总耐不住心里会思念。

犹豫了片刻,想起自己如今惹的麻烦,不由的叹了口气,薛暮云跟她之前的纠葛,江湖上也是闹得沸沸扬扬的,说不准如今薛家附近就埋伏了人,要抓薛暮云的小辫子。还是算了吧。

去看看他又能如何呢?给他添麻烦而已。

洛少瑾定了主意,对陈君篱笑了笑说:“跟小九四处转转,然后大约就回去了。你呢?怎么来魏国了?”

她礼貌的顺口一问。

陈君篱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了些促狭的笑意,“薛暮云找我有些事情。”

洛少瑾第一个念头便是薛暮云担心明祈林解不了小九的毒,所以找了陈君篱来。

“薛家如今胃口不小,想把手伸到燕国。”陈君篱淡淡的说着,又看了洛少瑾一眼,“到雪城办完事以后我还要去黎国,岳成瑜似乎跟薛暮云打着同样的主意。”

这算是不大不小的商业秘密了,然而想起关于洛少瑾他们三人沸沸扬扬的江湖传言,陈君篱还是忍不住说出口,然后好奇的看洛少瑾的反应。

“哦。”听到是生意上的事情,洛少瑾恹恹的应了一声,不太感兴趣。

洛少瑾觉得两人之间实在没什么可聊的,但是陈君篱居然很健谈,洛少瑾疑惑,难道当初自己看人如此不准吗?总感觉陈君篱的性格不该是这样的。

陈君篱的妹妹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似乎也忍受不了自己哥哥如此没营养的对话,抬了抬下巴,问洛少瑾,“喂,江湖上传闻岳成瑜跟薛暮云两个,Qī.shū.ωǎng.为你神魂颠倒,打生打死,到底是不是真的诶。”

洛少瑾微讶,不知该怎么做答,转头看陈君篱,发现他的眼神也很好奇。

好吧,原来陈家公子也是爱听八卦的。

洛少瑾无语了片刻,说:“那个,都是瞎传的,太夸张了。”

陈家妹妹哼了一声,“要我说也是,江湖传言,总是太过失真。”

她上下扫了洛少瑾一眼,言外之意便是江湖第一美女的传言,也是夸大其词。

洛少瑾笑了笑,忽然想起这姑娘是谁了。

伊楚楚一把年纪了,嫁为人妇以后更是深居简出不再踏足江湖,百晓生便把她的名字从江湖美女榜上除去了。

而取而代之的,便是这位陈家小姐,陈君蓉。

这陈君蓉漂亮也还算漂亮,但真要说是江湖第二美人,她不过十五六岁,无论是容貌还是风韵,其实都是比不上伊楚楚的,能榜上有名,怕也是沾了父兄的光。

江湖四大世家,风家倒了,薛家和岳家都没姑娘,就这陈家有这么个小姐,百晓生怎么着也得给排个名次。

美人相轻,怪不得这姑娘看着她的时候有股子不服气的傲。

洛少瑾忽然发现自己这几年真的是心性淡了,若是以前,少不得要讽刺回去的,如今看着这姑娘,却感觉是在看一个小辈。

小荷才露尖尖角,如花的年华,正是肆意张扬的时候。

洛少瑾听着她的挑衅,也只是宽容的笑,仿佛在看自己当年。这姑娘某一个神态,倒真像她当年任性胡闹时的欠揍模样。

陈家兄妹

洛少瑾告别了,带着小九往回走。同时找到薛家的店铺给薛暮云送了信,说明事情已经解决,不去雪城了。

而陈家兄妹却是一路南下去了。

薛家的情报网络,如今传递信息的速度已经是非常快,薛家的人对于洛少瑾的事情又上心。洛少瑾回返赤炼山的消息比陈家兄妹到的还要早一天。

薛暮云从接到洛少瑾说要南下来求医的的信以后,面上虽然没表现出来,心里却是极为喜悦的。

一日一日的算着她的脚程等着。

洛少瑾独自一个人出门,无论是圣火教里的师兄还是他其实都放不下心,交待了她每经过一个城镇,都要去找薛家的联络点报备行踪。

听说了威武门被屠的事情以后,薛暮云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儿里,派了好几拨人去打探。

路程远,他在雪城等的心急火燎的,却等不到消息。

后来想起来伊楚楚嫁到那附近,才勉强睡得着觉。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他猜想那丫头必然是投奔伊楚楚去了。

后来洛少瑾离开了伊楚楚家里,再次跟薛家联络上,他才放下心。

却没想到,盼了这么久,眼看着她就快到了,居然收到她的消息说遇上了陈君篱,事情已经解决,决定返回圣火教的消息。

薛暮云从接到消息开始,心情就极度的不好,黑着一张脸,摆出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娘看了只是叹息,手边从媒婆处拿来的花名册犹豫了犹豫,又让丫鬟给媒婆送回去了,她这儿子的终身大事,着实让她这个为娘的担忧。

然而到了第二天,接到陈家兄妹到来的消息,薛暮云依然得客客气气的招待着。

如今是他巴着人家想开辟燕国的市场,无论如何得把心里的火压下去,把这两个人哄高兴了。

可惜他薛公子如今虽然懂事了,却自有那不懂事的主儿要撩拨他。

陈家在江湖上一贯特立独行,历任的陈家家主大约跟毒物打交道多了,性格都有些怪癖。

傲也就罢了,偏偏还一点眼色都没有。

江湖上一直没什么新鲜事情,除了谁谁谁又刺杀了某个大将的消息,也就薛暮云他们三角恋的风流韵事闹得最火。

偏偏这几年隔一段时间,话题要冷下去的时候,就会出点事情把人的注意力吸引回去。

最近洛少瑾又刚屠了人家威武门满门,人们惊讶于此女心黑手狠之余,又把薛暮云和岳成瑜拿出来说事儿。

陈家兄妹似乎对这事儿很感兴趣。

君篱倒还罢了,一把年纪了仗着陈家的势,还跟个少年一样随心所欲,但想想他合作伙伴的身份,薛暮云也就忍了。比起岳成瑜那样的,薛暮云还是比较喜欢陈君篱这样心思浅的。

可那个陈君蓉就有些让薛暮云无奈了。

这小姑娘大约也是被宠坏了,看人都公主似的仰着下巴。薛暮云最讨厌她用那种打量的目光看他,红果果的眼神仿佛就在说:“呦,这就是天下第一美女的追求者之一?很一般嘛。”

薛暮云不介意在她心里怎么评价他,问题是那个“天下第一美女的追求者之一”这个标签让他很难受。

陈家兄妹下一站是黎国月湖,他的情报网早就探出来了。这小姑娘在雪城没待两天就催着她哥走,兴致勃勃的模样分明是觉得他这个“天下第一美女的追求者之一”太普通了,她急着去看看岳成瑜是不是比他强。

小姑娘嘛,都是对天下第一美女的名号有些执念的,而且据薛暮云套话得来的消息,这小姑娘以前似乎对洛少瑾挺崇拜,是那种带着些不服气的崇拜。

江湖上这些年因为打仗,借着出名的少侠倒是不少,但出名的女侠却只有洛少瑾一个。

薛暮云跟岳成瑜为了洛少瑾定下商场之战的时候,陈君蓉才是个十岁的小丫头。

百晓生开江湖美女榜,将洛少瑾列为天下第一美女的时候,陈君蓉十一岁。

陈君蓉十二岁的时候,洛少瑾与伊楚楚的一场斗美,引了江湖半数的少侠千里迢迢赶去围观,江湖人称洛少瑾一舞倾城。

等到她十四岁的时候,洛少瑾以一人之力,大败攻上赤炼山的名门正派联盟,用内力震伤了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五斗米教米天师,几乎废掉了旗云门门主君烁傲人的腿上功夫。

如今她十五岁,刚刚随着哥哥出来闯荡江湖,又听说了洛少瑾屠了人家威武门满门。

这姑娘几乎是听着洛少瑾的传说长大的,好容易上了江湖美女榜,还被洛少瑾压了一头。

陈家就她这么一个姑娘,从小被父兄捧在掌心里,心高气傲的,对自己的容貌十分的自负。

也难怪她会对洛少瑾既羡慕,又不服气。

而这个小姑娘的性格,据陈君篱一次说漏嘴,说是受了洛少瑾影响才变成这样的。

薛暮云听说以后感觉跟噎着似的,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真不知道这小姑娘都听说了什么样的谣言,心目中的洛少瑾又是什么样的。

而且这小姑娘刚见过洛少瑾本人,对比那些夸大的传言,自然是觉得十分的言过其实,觉得失望,原本心中的三分不服气,瞬间涨到七分,越发的傲。

小姑娘的世界很简单,无外乎英雄美人梦幻爱情。

薛暮云虽然不才,有很长一段时间却是被人作为痴情种子的典型的。关于他和洛少瑾之间的传说故事,更是版本繁多。

对于江湖上的人来说,那样的名声就是个笑话,对于小姑娘来说,却是很有杀伤力的。

显然,如今满腹生意经,锱铢必较斤斤计较的薛暮云,跟她理想中的情圣有很大差距。

陈君蓉也是个蔫儿坏的,看着冷冰冰一副千金小姐的高傲模样,但暗地里使坏的小计俩也是层出不穷。

倒是无伤大雅,只是让薛暮云哭笑不得。

薛暮云不好跟人家以小姑娘计较,也就忍了。

她自以为得计,得意洋洋。

那天陈君蓉走在前面,陈君篱跟薛暮云走在后面,薛暮云跟陈君篱说了个笑话,被她听到了,回头冲他们两个笑了笑。

不知怎么的,薛暮云看的一愣。

要说这陈君蓉跟洛少瑾长的没什么相像的地方,但就是那回头一笑,让薛暮云想起当年洛少瑾与伊楚楚斗美的时候,曲终退场,回眸一笑。

那以后,薛暮云看陈君蓉的时候,就开始莫名觉得她跟洛少瑾端起来装淑女的样子还真有点像。

陈君蓉再使小手段捉弄他的时候,他便忍不住捉弄回去。

他如今的手段自然不是人家小姑娘可比的,陈君蓉总是吃了亏,还摸不着头脑。

他已经很少有这样的少年心性了。

陈君蓉吃了几次亏,虽然抓不住什么把柄,心里却也慢慢明白是薛暮云动的手脚。恨的牙痒痒。

然而时间久了,陈君蓉渐渐了解薛暮云,发现他这人其实挺有手腕的,确实挺潇洒的,勉勉强强跟江湖传闻的那个风流少侠形象,还是沾点边的。

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陈君蓉有的时候无意间回头,偶尔会撞见薛暮云看她的目光。悠远的,仿佛在想着什么,带着些笑意和宠,小姑娘恶狠狠的瞪一眼转过头去,却耐不住脸红起来。

薛暮云跟陈君篱敲定了一些细节,陈君篱又在附近游览了一番,便带着陈君蓉打算离开。

薛暮云与岳成瑜从风家身上看到,立足于一国一家是很危险的,不约而同的想把手伸向燕国。不过这俩人现在斗是斗,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干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了。薛家主要是丝绸生意,岳家主要是酒楼,两人暂时还没利益冲突。

所以薛暮云虽然知道陈君篱他们下一站是黎国月湖的岳家,也不在意。

倒是陈君蓉这个小姑娘,跟薛暮云闹了近一个月,互相捉弄着渐渐熟悉了。走的时候很是依依不舍。

“薛大哥,那个,江湖上说你跟岳成瑜争洛少瑾,是真的吗?”小姑娘期期艾艾的问,带着些好奇和不知原因的忐忑。以前她也是对薛暮云直呼其名的,只是最近几天,却开始改口叫薛大哥。

薛暮云微愣,有些觉察到什么,无奈的摇了摇头,是他错,不该在别人身上去找洛少瑾的影子。

略略思索了片刻,他淡淡开口,“岳成瑜怎么想,我不清楚。但我是爱洛少瑾的。”

陈君蓉一呆,没想到薛暮云会如此直白的说爱,神情认真,一反平日里务实干练的气质,反而带着些梦幻的期许。

“可,可是她现在是魔教妖女。”陈君蓉忍不住说。

薛暮云笑了笑,“正邪之分,只在人心。她未嫁,我总是还有机会的。”

陈君蓉咬着唇,有些不开心。

“好了,时候不早了,上路吧。后会有期。”薛暮云拱手,干脆利落。

陈君蓉撇撇嘴翻身上马,小声嘀咕,“她有什么好的。”

陈君篱听见了,看了妹妹一眼,直到走到薛暮云看不见了,才开口,似是感慨,“洛少瑾没什么好的,当年跟你差不多。薛暮云也没什么好的,当年只是个毛头小子。岳成瑜倒一直是老谋深算的模样。”

陈君蓉不服气,“哥,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你的意思是说洛少瑾现在就比我好了?”

陈君篱看着妹妹,笑了笑,“没这意思,你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陈君篱放松马缰慢悠悠的一边走一边心中感慨。

偏居与百花谷时不觉得,如今出来走动,看着当年的同龄人的变化沧桑,才发觉自己这么几年几乎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