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我们是魔教》》 · 漫舞流沙 · 2026-07-26
洛少瑾渐渐从哭痛到渐渐安静,也约略了解了柳随风的顾虑,不再挣扎的靠在他怀里。
柳随风不是多话的人,可是似乎担心洛少瑾撑不住,便一直说话吸引她的注意力,“暮云他们应该暂时没事,刚才我被围攻的时候,听那些人提及,天瀑山庄的少庄主恨我们迟了一天,使其父亲无救,要将我们活捉了,等待七日后给他父亲殉葬。所以,他们就算抓到了暮云他们,也不会立刻动手。”
洛少瑾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最初她也是这样猜测的,因为除了这个原因以外,他们再没有得罪天瀑山庄的理由。可是看着柳随风对此地的熟悉,她又不确定了。
“你一定奇怪为什么我对此处的机关比天瀑山庄的人还熟悉吧?”柳随风本意就是吸引她的注意力,见她感兴趣,便缓缓讲述其中的渊源,“这是另外一回事了。天瀑山庄原本是天机山庄,这个山洞就是天机老人一生机关技巧的巅峰。后来天机老人将此处庄子输给了天瀑山庄第一任庄主。而我之所以知道这些机关的破法,是因为天机老人跟我曾祖是挚交。”
原以为是惊天秘密,没想到只是这样简单,洛少瑾又没了兴趣。
柳随风又东拉西扯说了一些事情,可是洛少瑾却越发的支撑不住。她有些失血过多,内力提不上来,又受不住疼,没有什么坚强的意志力去死撑,全靠这个身体的底子和本能。
“柳,柳大哥,我觉得我不成了,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身后的标枪估计是伤了肺腑,一呼一吸间都是血腥味,哪怕呼吸放到最轻,仍是会牵动胸腔里的伤,说话时就更是痛不可言。
柳随风顿了一下,收紧手臂,心里有些无措,许久才说:“少瑾,你喜欢我是吗?如果我们能够活下去,我就上赤炼山提亲,好不好?少瑾,这样死,我不甘心。你甘心吗?”
他用哄孩子一般的语气问她,“如果我们能够活下去,我就上赤炼山提亲,好不好。”
洛少瑾却忽然眼睛一亮,抬头看他。
柳随风苦笑,终究还是个孩子啊。
“少瑾,我想活下去。我想当个大侠。”柳随风叹了口气,他的内功甚至还不如洛少瑾,勉强压下去的毒开始反噬,大量的失血也让他虚弱不堪,虽然可以依靠着墙壁,可是两个人的重量依然让他有些力不从心。从中毒到现在,不过才过了两个多时辰,想要撑过十二个时辰龙鳞草药效消失,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人的生命是如此脆弱,一朝行差踏错,也许真的就死在这里了。如此艰难的支撑着,去期待那几乎不可能会有的救援,柳随风几乎都想就此放弃。
可是,他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想去做,有那么多的愿望还没完成。他怎能就这样死在一些无名小卒的手里?
“我也不想死,我想找我哥哥。”洛少瑾在他怀里嘤嘤的哭着,那种魂魄离体一般的眩晕感觉提醒着此刻她离死亡是如此的接近。
“好,如果可以活着出去我陪你去找你哥哥,你陪我行侠仗义当个大侠好不好?”柳随风的声音带着温柔的诱哄,又有些苦涩。年幼的时候,总是有大人问他长大想做什么,他记得他当时总是骄傲的说自己想当个大侠,行侠仗义,济弱扶贫。大人们会夸这孩子懂事。可是长大了,这个理想却越发不能宣之于口,因为有些人会笑他沽名钓誉,有些人会说不自量力,也有些人会说他大少爷太过天真。
可是在濒死的此刻,却终于可以毫无顾忌的在这个小姑娘面前说出口,他想当个大侠。
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柳随风的意志开始不坚定,望着怀里哭泣的脆弱女孩,心里却浮现出另一张脸,梨花带雨的,哀求的,憔悴的。
如果,如果此刻死去,那么就不必去退婚了吧。
南拳张
黑暗里看不到时光流动,不知道过了多久,洛少瑾和柳随风几乎支持不住的时候,石门忽然被打开。
两人惊看像石门方向,来的是个灰袍老者,一把美髯十分的威风,柳随风一颗提着的心悠悠落回原处,拍了拍洛少瑾,“别怕,是来救我们的。”
“张老爷子,别进来,此处机关厉害。”柳随风扬声说。
“你们受伤了?”被称为张老爷子的灰袍老者听柳随风中气不足,忍不住问。
“是,麻烦张老爷子扔把刀过来,再找一根足够长的麻绳。”原本已是力竭,此时忽然逃生之路近在眼前,柳随风与洛少瑾不由的又提起几分精神。
张老爷子知柳随风素来是个稳重的,也不多问,依言返回去找了刀和绳子,将绳子的一头绑在刀上扔了过去。
柳随风接过绳子和刀,低头对洛少瑾说:“忍忍。”
洛少瑾有些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柳随风忍痛运足内力,手起刀落,将插在洛少瑾背后的标枪砍断。
虽然他动作十分利落,但是仍是震动了枪杆,牵动了洛少瑾的伤势,洛少瑾咬牙抱紧他,身子微微颤抖。
柳随风笑了笑,经此一事,这丫头倒是坚强了许多。
就在洛少瑾以为结束的时候,柳随风说:“再忍耐一下。”
然后她感觉柳随风似乎在做一个把标枪向外拔出的动作。
“不要!”她惊恐抬头,要知道此时拔出标枪,最是凶险,若是伤了肺,血液倒呛进去她就是窒息而死的命,就算有幸没伤到肺,失血过多也是要命的。
然而只是一瞬,柳随风便停了手。洛少瑾感觉抱着她的柳随风身体也抖了抖,然后他轻轻舒了口气,“好了。”
他一直放在她背后的左手抬起,洛少瑾才看到其上血肉模糊隐隐还能看到白色的断骨。
洛少瑾震惊的睁大了眼,当时两人无法躲闪,他竟然是用手臂挡在了她背后。可惜标枪力道比弓箭要强上许多,射穿了他的手臂以后仍是射入了她的背部。
而他,竟然一直若无其事的鼓励她安慰她。
洛少瑾心里被不知名的情绪充溢,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
“傻丫头,放心,我没事。”柳随风牵动嘴角,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右手抓住绳子,说:“你先从绳子上渡过去。”
“不,你先走。”洛少瑾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语气坚决。
“傻丫头,张老爷子在这里,不会有事的,我们谁先走都一样。”柳随风轻轻用手拭去她的眼泪,这丫头也太能哭了。
“谁先走都一样,所以你先走。”洛少瑾难得的坚持。
柳随风无奈,“好,你多小心。”
他用力将钢刀□石壁,然后让那边的张老爷子拉紧绳子。他已然是强弩之末,离开的时候甚至不能用轻功从绳子上过去,而是攀着绳子一点一点的顺过去。
洛少瑾看他平安到达,方才顺着绳子渡过去。她比他还要好些,轻功虽然不利落,却也不太狼狈。
落地时,张老爷子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赞道,“女娃娃内力很好啊。”
她撇了撇嘴,觉得背后的伤又开始撕心裂肺的疼了。她本是惫懒性子,能依靠别人的时候自己绝不委屈着,可是看着柳随风身子挺直的站在张老爷子身边,眉目间虽然疲惫憔悴,手臂鲜血淋漓,却依然风姿卓然,洛少瑾硬生生忍住了叫痛叫苦,一言不发的跟在张老爷子身后走出去。
“你们几个小娃娃不知天高地厚,要不是薛老头子听说你们惹了水云盟,求我暗中护送你们,他就擎等着给你们收尸吧。以为学了点三脚猫的功夫便可以行侠仗义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早就跟你们说了江湖险恶江湖险恶,你们还不信!”张老爷子久经江湖,什么世面没见过,对他们身上的伤压根不在意,一边走一边絮叨。
柳随风知道这位跟自己伯父齐名的老爷子的脾气,也不敢接腔,只是硬撑着跟他向外走。
山洞门口到处是被打的东倒西歪的天瀑山庄弟子,张老爷子走几步,就要往人家身上踹上两脚。
洛少瑾觉得自己没死在石室里,倒是要因为延误抢救而死掉了。转眼看柳随风,脸色白的跟纸一样,随时都能晕倒的样子。
踉踉跄跄的走着,忍啊忍啊,张老爷子始终不把他们的伤当回事。
洛少瑾终于忍不住,坐在地上哭了起来,“我,我要死了。”
张老爷子一愣,张着嘴看洛少瑾一姑娘家坐在地上哭。
他闯荡江湖一辈子,见多了打落牙齿和血吞的好汉,讲究的是除死无大事。
当然,女侠们多半是娇弱一些的,时不时的会倒在英俊的男侠身上晕倒那么一回两回。可是他看着女娃娃内力颇强,受了挺重的伤,刚才却倔强忍着一声不吭,以为也是位响当当的巾帼不让须眉,一边老怀大慰的想着江山代有才人出,一边转着念头想这女娃要是自己门下就好了。
没想到这才一转眼的功夫,这女娃就坐在地上哭的不起来了。要说也这么大一姑娘了,怎么说哭就哭呢?还像孩子一样撒赖的坐到地上?
张老爷子打了一辈子的光棍,跟女人打交道的机会,上到八十岁下到八岁的女人都算上,少的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看见洛少瑾哭,只觉得万般棘手。
柳随风倒是想哄,可惜,力不从心。他刚才也是知道这位老前辈的脾性,咬牙硬撑而已。
幸好风满楼和薛暮云及时赶到。
风满楼和薛暮云的内功跟洛少瑾比起来要差的多,中了龙鳞草的毒以后,不仅用不了内功,连手脚都是酸软的。张老爷子把他们从地牢救出来以后,便又急匆匆的赶去救柳随风和洛少瑾了,两人相携出了地牢,途中又合力解决了一两个不长眼的妄图抓住他们威胁张老爷子的天瀑山庄弟子,此时方才赶到。
两人一看洛少瑾和柳随风的惨状,顿时心疼不已。
柳随风还好些,虽然他的手臂看起来格外可怖,脸色也苍白的可怕,但是他自己一贯隐忍,有一贯的坚强可靠。
所谓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便是如此。
风满楼这一路不怎么情愿的拉扯着洛少瑾同行,虽然常常被她使唤,她也不怎么尊重师兄,但是看她满身是血满脸泪珠的模样,风满楼顿时有一种自家孩子被人欺负,恨不得立马为她平了天瀑山庄的念头。
可是刚伸出手想要扶她,就看到薛暮云也同时伸出手,那手就不由的收了回去。
事发当时,吃完饭薛暮云叫了他出去,谈的就是洛少瑾。这小子年轻气盛,还说什么要跟他来一场男人之间的比试,让他觉得又好笑又好气。
可是此时风满楼就有些笑不出了,有一种自家孩子被人觊觎了去的酸涩感觉。他是她名正言顺的三师兄,什么时候她受了伤,他连关心的资格都没了?
风满楼如此一想,就又坚定的伸出手去,可是终究晚了一步。
薛暮云刚碰到洛少瑾,她就哭着叫了起来,“疼,疼死了。”
薛暮云连跟张老爷子打招呼的心思都没有,紧张的放轻了手脚,跟捧珍宝一般小心翼翼避开她的伤处把她抱起来。洛少瑾身姿轻盈,他就算内力全失,抱她也不费力。
“不疼,不疼,有我在。”薛暮云心疼的恨不能以身代之,一边抱着洛少瑾疾步往客房走,一边看着洛少瑾满是泪水脏兮兮的脸,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冲动,想要吻干她的泪水。
“你又不是大夫!”洛少瑾从来都是蹬鼻子上脸,此时有人宠着,越发的觉得委屈难忍,“疼死了疼死了,你笨手笨脚的,快点啊!”
“少瑾,少瑾。”薛暮云堂堂七尺男儿,以前练武时吃多大的苦也笑嘻嘻的,出去惹事打架,受多重的伤也没哼一声,此时却觉得心都快跳出来了,看她哭,也觉得想哭。
风满楼原本跟着薛暮云跑的,听洛少瑾一直喊疼,也是心疼的没办法。跑了一阵,忽然反应过来,掉头去找明祈林。
张老爷子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个人呼啸而来,又抱着人呼啸而去,忽然觉得自己真是老了啊,这女娃小小年纪,便得如此多的护花使者,将来长大了将是怎样一个红颜祸水啊!
张老爷子转头看柳随风,刚想说两句,却看见被忽略已久的柳随风脸色苍白着,终于支撑不住,晕倒在地。
张老爷子顿时慌了神,一边抱怨现在的年轻人都是纸糊的,一边从地上抓起柳随风就追着薛暮云而去了。
地上躺着的天瀑山庄弟子,看着几个人急匆匆的来去也没空收拾他们,连忙忍着伤痛爬起来,一窝蜂的从大门跑了出去。
黯然神伤
明神医在江湖上的口碑还是不错的,再加上洛少瑾的担保,张老爷子他们终于不再把明祈林看做是天瀑山庄的同党。
这明祈林也是倒霉,他本是四处游历到天瀑山庄,好心为天瀑山庄庄主医治。
没想到没救活庄主不说,还被少庄主威逼,从他包裹中找出了龙鳞草,拿去毒害柳随风他们。
少庄主年幼,性子偏激,他相劝不得,反而被少庄主疑忌,派了人跟在他身边监视他。他武功低微,毒术又只知皮毛,反抗不得。
好不容易在吃饭的时候跟柳随风他们坐在了一起。他一边防着少庄主,一边努力给几个人暗示。
可惜这几个人分明都是心不在焉,薛暮云一直在看洛少瑾和风满楼,风满楼被看的不敢抬头,柳随风则端端正正的用餐似乎也在想着什么事情,三个人每一个人肯把目光分给明祈林半分。
洛少瑾倒是时不时的在看明祈林,可惜她是个姑娘家,明祈林着实不方便跟她眉来眼去,尤其是这姑娘看他的目光还带着点羞涩(当时洛少瑾在犹豫着想问月事不来的事情)。
好不容易把消息传给了洛少瑾,洛少瑾却根本不当回事,似乎最终也没帮上什么忙。
提心吊胆了半夜,忽然听到外面有惨叫声,混乱了起来。
偷偷摸摸的观察了半天,确定了监视他的人已经不在了,这才打算收拾包袱跑出去。一方面再也不想在天瀑山庄这鬼地方呆了,另一方面也打算顺手帮柳随风他们把消息传出去,看有没有人肯救他们。
可没想到还没走出院门口,就被风满楼抓住提到了洛少瑾病床前。
他跟着师傅行医的时候,走到哪儿都有人巴结着,还从没受过如此的委屈。若不是洛少瑾证明他是无辜的,这些人回头恐怕也不会饶过他。
明祈林委委屈屈的帮洛少瑾他们治伤。
洛少瑾的伤看起来恐怖一些,但事实上却无大碍。柳随风行事沉稳,虽然当时情况避无可避,只能让洛少瑾挡了那一下,但是他仍是尽力帮洛少瑾避开了要害部位。再加上他手臂的缓冲,那标枪入肉也不算太深。
只是洛少瑾之前身上受的小伤不少,在石室里就失了不少血,又在他们男女授受不亲和事急从权的争论中耽误了不少时间,最后又找了一个战战兢兢的小侍女来包扎。结果就是不仅造成了不少二次伤害,又白流了许多的血,同时整个人几乎包成了个木乃伊。
柳随风的伤势麻烦一些,毕竟伤到了骨头,明祈林妙手回春,仍然不敢保证伤愈之后会不会影响左手的灵活性。
最麻烦的是明祈林对龙鳞草的毒性也没办法,两人失去了内力护持,相继发起高烧来。
张老爷子最不耐烦这些小儿女的唧唧歪歪,看他们离死还远着呢,就找借口走了。
风满楼被刺激了,坚决的要亲自照顾自家小师妹。气的薛暮云没办法,心里直骂风满楼有病,明明都说了对洛少瑾只有师兄妹之谊,还做这种棒打鸳鸯遭天谴的行为!
好在薛暮云还有点良心,没忘记自家表哥还在病床上躺着高烧不退呢,没跟风满楼僵持太久,就去照顾自家表哥去了。
洛少瑾有点受了惊吓,一边发烧一边还做了噩梦。
梦里的情景仍然是她跟柳随风困在那石室里,柳随风流血快要死掉了。
风满楼坐在床边,看着她闭着眼睛一边哭一边叫柳大哥,忽然觉得很是忧愁。
想他风满楼也算的上是英俊潇洒,从小听师父的话,一心一意的为圣火教鞠躬尽瘁,如今都二十有三了,一朵桃花也没开过。身边性别为女的生物除了这个调皮捣蛋的小师妹,就只剩下赤炼山上做饭的大妈了。
眼看着这小师妹才十五岁,桃花就开了两朵,有人为她出生入死,有人争着病床前伺候。他这个一把年纪的师兄,顿时感到自己的年岁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只是,那薛暮云显然十分忌惮他跟洛少瑾亲近,对他十分的敌视。若是这柳随风也有同样的想法,他该如何是好?
唔,这丫头要是嫁人了,他也该算是大舅子吧?为什么就没得到大舅子应有的待遇呢?
练武之人身体好,而且熬过十二个时辰以后,内力恢复,虽说不至于百病不侵,却比普通人恢复的快多了。
天瀑山庄风景虽好,但是几个年轻人都没兴趣在此多待,于是便雇了马车上路了。明祈林嘱咐了他们注意事项以后,便与他们分道扬镳。
于是,如何分配马车成了个问题。
马车狭窄,而且洛少瑾如今木乃伊的状态必然是要躺着的。
洛少瑾想跟柳随风一辆车,柳随风却以他手臂受伤不方便为由,不肯跟她一辆车。
洛少瑾敏锐的感觉到,柳随风似乎有些躲避她。
她是个爽快的人,有什么事情喜欢挑明了说。
可是柳随风一直心事重重的,不肯接近她。她一残废,现在也没法追着人家问人家到底怎么想的。最主要的,还是她在柳随风面前,总还是要保留那么一点女儿家的矜持的。
于是,在风满楼刁难薛暮云,非要跟她坐一辆马车的时候,洛少瑾直接钦点了薛暮云。
薛暮云顿时心花怒放,乐颠颠的上了马车,留下风满楼一个人站在马车下,提前二十年体会到了女儿胳膊肘往外拐的辛酸。
“伤口疼不疼?想吃点什么?”薛暮云平日里爱捉弄她,可是此时看她受伤,顿时把往常的恶劣行径收敛起来,殷勤备至。
马车是薛家的,不仅布置的十分的舒适,而且旁边的小抽屉里点心水果应有尽有。
“什么也不想吃。”洛少瑾十分忧郁的问薛暮云,“你说,你表哥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啊?”
薛暮云愣了一下,看她嘟着嘴的模样很是可爱,忍不住伸手捏住她的脸颊,“你管他呢?你怎么不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啊?”
虎落平阳被犬欺,洛少瑾扭着头挣了半天也没挣脱薛暮云的手,狠狠的瞪了薛暮云一眼,“等当上你表嫂的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的脸颊被薛暮云撕扯着,吐字有些不清楚,薛暮云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哎呀,疼。”
薛暮云一个走神,手下没控制住轻重,听她叫疼才回过神来,可惜已经在洛少瑾脸上留下了个红色的指印。
“你,你刚才说什么?”薛暮云顾不上心疼,眼神里带了些一碰就要碎掉的脆弱。
“我说,等我当上你表嫂的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洛少瑾鼓着腮帮子,感觉自己脸颊火辣辣的疼,估计是要肿了。
薛暮云的眼神瞬间空茫了一下,然后被怒气填满,“你喜欢我表哥?”
他的表情一向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的阳光灿烂,就算是生气,也带着些孩子气的别扭,从没像此刻这样过。洛少瑾被他神色吓住,呐呐的说:“是,是啊,怎么了?”
薛暮云的神色冷了下来,“我跟你说,你想都别想!我表哥早就跟金家小姐定了娃娃亲。”
“什么?定亲?”洛少瑾顾不得看他脸色,抓着他的手追问,“金家小姐是谁?”
薛暮云看着她不顾身上伤口急切追问的模样,一颗心慢慢的沉了下去,甩开她的手,敲打车壁,“停车停车!”
赶车的也是薛暮云从附近的薛家产业找来的人,自然对自家少爷恭顺服从。
薛暮云头也不回的跳下了车,从备用的马里挑了一匹,骑上就走了。
“暮云,你做什么?”柳随风听到动静,从车里探出头来。
薛暮云神色一冷,也不回答,快马加鞭的就跑了。
“怎么了怎么了?”风满楼从柳随风的车子上跳了下来,跑来问洛少瑾。
洛少瑾正伤心,脸颊也痛,含着泪花凶了风满楼一句,“我怎么知道!”
风满楼碰了一鼻子灰的跑回去,跟柳随风说:“估计是俩人闹别扭了。”
柳随风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两个人一天都不肯消停,估摸着薛暮云虽然胡闹,但还是有分寸的,气生完了也就回来了,于是吩咐外面的车夫继续赶路。
薛暮云一阵打马疾奔,心中却始终压抑的难受。
他早该看出来的,她欺负风满楼,她跟他胡闹,却唯有对柳随风不同。
只是一直误会她喜欢风满楼,而对此视而不见。
她居然喜欢他的兄长,她居然想当他的嫂子!
可笑他还为自己渐渐比风满楼更与她亲近而沾沾自喜。
明明是他先看到她,是他先认识她,是他动了心,是他跟她比较投缘……
究竟是什么时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喜欢上了他的兄长呢?
那么,柳随风是不是也是同样的,喜欢她呢?
他刚才说的是气话,一时心中不忿,故意伤她的心。柳随风确实是从小与金家小姐订了娃娃亲,只不过,他们此去是要退婚的。
金家小姐与一个侍从私奔了,清誉受损,不可能再嫁入柳家家门,这件事只有小范围的一些人知道,可是一旦退婚,这个姑娘的名声就真的彻底毁了,柳随风与她有些青梅竹马的情分,对此多少有些不忍,所以一路上走的十分拖沓。
在路上的时候,他还开玩笑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说不定这一路上表哥就能遇上合意的姑娘。
没想到一语成僟。
很多年后薛暮云回想起来,觉得这段旅程是他一生难得的美好时光,烟花三月,良辰美景,他们怀着行侠仗义的梦四处惹祸,却有父辈的人荫蔽,乱世的烽烟擦身而过都与他们无关,身边有手足一般的兄长,和深爱的女人。唯一的遗憾只是那个女人不爱他。
可是如今,他被这唯一的遗憾蒙蔽住双眼,满心的愤恨委屈,只觉得天下间再没有比他更悲惨的傻瓜了。
三年之约
薛暮云发泄了一阵,也就骑马回来了。他总不能就这样一个人跑回薛家去。
只是好几天不理洛少瑾,自己一个人骑着马跟在马车后面。
柳随风和风满楼只当是小孩闹别扭,也没怎么当回事。
以洛少瑾的个性,像有婚约在身这样的大事,一定是憋不住要立刻问的。
可惜,继被绑成木乃伊之后,她悲惨的来月事了。
当时风满楼正在马车里照顾她。她行动不便,这几天又总是恹恹的不舒服,一会儿哼唧肚子疼,一会儿腰疼,心情也不好,薛暮云又跟她冷战,于是倒霉的风满楼化身二十四孝师兄,被她折腾的十分够呛。
好容易逮到机会打个盹,就听到洛少瑾啊了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风满楼立刻惊醒,看他家麻烦的师妹哪儿又疼了。
洛少瑾惊叫了一声以后,立刻意识到不对,连忙赶风满楼,“出去出去。”
“怎么了啊?”风满楼最受不了她这样一惊一乍的,躲开她的手,关心的看她。
@奇@这一看,就看到车垫子上的血迹。
@书@“伤口裂了?”风满楼一惊,连忙拉过洛少瑾检查。
“没有,没有。”洛少瑾挣扎。
“伤口裂了就麻烦了。”风满楼仗着此时洛少瑾行动不便,蛮力镇压。
然后,可怜的三师兄发现似乎有点不对,然后,倒霉的三师兄发现了确实不对。
顿时,三师兄脸红的仿佛柿子一般,呆了半晌终于反应过来,“那个,那个我有点事……”
洛少瑾此时也反应过来了,如果把风满楼赶出去,自然成全了自己一颗羞涩女儿心,问题是之后该怎么办?在师兄面前还羞涩什么劲啊!
“回来!”洛少瑾一把抓住风满楼,“赶快帮我想办法,怎么办!”
可怜三师兄自小是孤儿,没有母亲教导,活了二十三岁,一朵桃花都没开过,他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已经是难为他了,他那儿知道该怎么办呢?
“师妹,我好歹是个男的。”风满楼哭丧着脸。
“我不管,你是我师兄,你得给我想办法!总不能一会儿住店的时候让柳随风和薛暮云看到我一身的血啊!”洛少瑾不依不饶的抓着风满楼。
最终,风满楼撕了自己的一件新里衣,做成了布垫,解决了这个问题。然后借着处理沾了血迹的坐垫和衣服的机会,彻底的远离了洛少瑾的马车。
他觉得,人生最悲惨的事情,莫过于有一个彪悍的师妹。他实在不明白薛暮云两兄弟究竟是不是被撞了脑袋,居然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柳随风注意到洛少瑾这几天深居简出有些异常,但他自己心思纷乱,自然不会主动跑去关心洛少瑾。
而薛暮云看着冷战这几天洛少瑾蔫蔫的模样,觉得洛少瑾其实对自己还是蛮在意的。
所以说,有的时候误会是美好的。
一路走着,一直到洛少瑾恢复了行动能力,才终于堵到了柳随风。
“柳大哥,听说你已有婚约?”
柳随风苦笑,这些天他一直有些心烦意乱理不出头绪,也不是故意躲着她。
他与金敏之,是自小定的娃娃亲。金家与薛家是世交,他年幼跟着母亲回薛家归省的时候,常跟这位远房的妹妹玩在一起。
也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只是一直知道那个女孩是他未来的妻子,是要度过一生的人。
金敏之是大家小姐,性子淑静温婉,他对她没什么不满意的。
从小,习惯性的会在她生辰的时候差人给她带礼物,游历的时候,也会记挂着让人给她捎去地方特产。有什么开心的,不开心的,都会写信与她分享。
所有人都道他们这一对,是青梅竹马,天作之合。
原本,两家是计划今年让他们完婚的。
谁也没想到金敏之这个一向循规蹈矩的小姐,会看不上自己年少有为的未婚夫,却选择了跟一个侍从私奔。
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姐,和一个没见过多少世面的侍从,没有什么关系,也没什么朋友,只靠着变卖她那些首饰逃跑。
他们一路北逃,到卢城的时候终于花完了所有的钱,穷困潦倒。
金敏之没有办法,托人送信给柳随风。
柳随风是个仁厚的人,接到信以后虽然也震惊愤怒,觉得身为一个男人的尊严被冒犯了,可是终究是没有袖手不管。
他赶到了卢城。
见到金敏之以后,胸中郁结的那些怒气只化为无奈的酸楚。
这一路北逃,她大约过的十分不好,原本天真娴静的面容满是憔悴,漆黑润泽的长发也变得干枯凌乱。
她大约有些后悔,抱着他哭了很久。
他应该送信通知金家,让金家派人来带他们回去。
可是出于一种不知名的心理,他给了他们逃亡所需的钱,然后转身离开。
这大约也是一种报复吧,他想看她悔不当初。
他没有看错,那个侍从最终拿走了她所有的钱,抛下她离开。
不知世事的小姐看透了世态炎凉,乖乖的回家了。
金家知道纸包不住火,去信给柳家,讲明事情原委,百般道歉,请柳家去退婚。
金家也知道,如果柳家退婚,金敏之这一辈子也就完了。金家疼女儿,虽然知道难以启齿,仍是在信中暗示,他们金家愿意多给陪嫁,哪怕这女儿能嫁过去做小,他们金家也感激不尽。
柳家一向开明,何况这事还没有传开,金家的闺女虽然闹了这么一件事,但娶回来做妾也不是不可以。就由着柳随风自己决定。
随着金家的信来的,还有金敏之单独写给柳随风的信。
信中一字一泪,姿态放到最低,对自己所作所为百般忏悔。
柳随风一直到上路南下,也没做出最终的决定。
一方面是自己男性尊严被冒犯的愤怒与不能原谅,另一方面是多年青梅竹马的情谊和柳家与金家的交情。
他头一次如此的优柔寡断。所以这一路他与薛暮云到处管闲事,快马加鞭两个月的路程,愣是让他们走了近半年。
可是如今这其中又掺和了洛少瑾。
这小姑娘性子直爽,爱玩爱闹,带着些没长大的天真,又有些肆意的任性鲁莽。
他觉得她很可爱。
他不是没经历过感情的愣小子,他能感觉到她对他的不同,能感觉到她看他时眼神里的感情。
可是她只是个小孩子而已。
他没把她的感情当真,更主要的是从没想过有一天柳家的当家主母会是她这样。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生死存亡之际,他说了如果活下去,他娶她。
如果只是激励,其实应该有更好的办法。
如今他们平安了,对于那个承诺,不能说他后悔了,而是他觉得太过儿戏。
如今她站在他面前,问他,“柳大哥,听说你已有婚约?”
这其中的纠缠过往,他又该如何跟她讲呢?
她站在她面前,带着稚气的眉眼十分认真的看着他,等他给她一个答案。
“少瑾。”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声音有些干涩,“我此去,便是要退婚的。”
他心里默默叹息,那些犹豫,挣扎,不舍,情谊,终究还是敌不过男人的自尊,其实他心中早有决定了吧。
“你还小,当时在石室我说的那些话欠考虑了。”他看着她眼中闪过喜悦,却又因为他一句话暗淡下去,心里有些不忍。
“你后悔了?”洛少瑾尖锐的问。
“我……”柳随风看着她,叹了口气,“少瑾,你只有十五岁,很多事情没有经历过,见过的人也有限……”
“你不喜欢我吗?”洛少瑾打断他的话,直指重点。
柳随风愣了愣,不知道怎么回答。不喜欢吗?这一辈子,印象最深刻的女子,除了从小就是他未婚妻的金敏之,就只剩下眼前这个小姑娘了。
只是,她只是个小姑娘而已啊,如今在她的世界里,最重要的事情大约就是喜欢与不喜欢,或者是与薛暮云因为一些芝麻谷子的小事闹别扭。
他比她整整年长了十岁,想的事情,肩上的责任已经与她不同了。
就算是他与她互许了终生,一年之后,两年之后,三年之后,她一天天长大,又是否还喜欢他呢?
她受到委屈,会哭,会找师兄告状,那么如果要她肩负起一个家族呢?
他和她之间,其实熟悉的有限,这一路上说的话,恐怕还没有她与薛暮云一天说得多。
“我不是小孩子!”洛少瑾有些愤怒的说,她讨厌他这个借口,可是她的反驳显然没什么说服力,心里又委屈又难堪,如果真的不喜欢,为什么还要给她希望呢?即使在石室那种情况下,这种话也不该乱说吧。
“柳随风,我讨厌你。”洛少瑾忍着眼泪,转身就要走。
然而柳随风在自己理智反应过来前,便伸手拉住了她,“少瑾。”
他犹豫了一下,有些话说出来以后或许他会认为不理智,可是最终他仍是说了,“三年后,你十八岁,如果你仍然喜欢我,我一定去赤炼山提亲。”
“若是,这三年里,你遇上了喜欢的人……”他看着她,声音里带了些没有把握的苦涩,“那么就当我们从没有过约定吧。我,等你三年。”
洛少瑾愣住,很想有骨气的说谁稀罕你,可是终究默默流着眼泪点头,她想她是真的喜欢这个男人了。
客栈的拐角处,薛暮云默默离开。
他了解他这个表哥,自小稳重懂事,是家里的骄傲。
洛少瑾不明白,他却懂。
洛少瑾的性子,根本不适合做当家主母。
这放在他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需要考虑的。可是在柳随风心里,却很重要。
薛暮云觉得很可笑又有些心疼。
他看来重要过一切的女孩子,在别人那里却百般顾虑犹豫取舍。
偏偏,她不选他。
意外之喜
洛少瑾在客栈呆着有些无聊。
此处有圣火教的一些生意,风满楼要去处理一下,因为有些场合他认为少儿不宜,便把洛少瑾丢在了客栈,洛少瑾暂时也没心情缠着他,便由他去了。
薛暮云这次气性倒是很大,这么久都不跟她说话。
而柳随风虽然跟她定了三年之约,态度却始终带了些回避。
她想出去逛都找不到人陪。
趴在窗台上正发呆,忽然一盆水迎面而来,将躲避不及的洛少瑾淋成了落汤鸡。
洛少瑾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这是二楼,怎么可能有水从窗外泼来。
窗口探出一个头,薛暮云一翻身跨入室内,得意洋洋的说:“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气顺多了!”
“薛,暮,云!”洛少瑾咬牙切齿,扑上去卡住他的脖子,“你到底犯什么神经啊啊啊啊!”
薛暮云被她勒的直翻白眼,“咳咳,轻,轻点。要死了,要死了。”
“上一次你掐我脸我还没收拾你,你还对我摆脸色,现在居然还敢拿水泼我!还有上上一次,你踩脏了我的裙子,上上上一次……”洛少瑾历数着薛暮云的恶行,一直数到第一次见面他讽刺她是猴子。
看着薛暮云被掐的毫无反抗之力,洛少瑾终于出够了这几天被冷落的气,放开了他。
“出去!”洛少瑾气势汹汹的一指门口。
“哎,不是吧?打都被你打了,你还生气啊?”
“我换衣服!”洛少瑾沉着脸拧了拧袖子的水。
薛暮云一句话不说,转身便窜出去了。
洛少瑾换好衣服,打开门把门外乖乖等着的薛暮云抓了进来,摆出三堂会审的架势,凶巴巴的说:“说,你前两天干嘛对我摆脸色?还把话说一半说什么你表哥定亲了。”
薛暮云吊儿郎当的坐着,“我跟你明说了吧,你嫁给我表哥是没有幸福的。”
洛少瑾白了他一眼,“你嫁过?”
薛暮云噎了一下,拉了拉凳子远离洛少瑾,“不要开这么恐怖的玩笑好不好?”
“逛街去?”洛少瑾不想跟他继续这个话题,明明柳随风对她并非无情,却抗拒她对他的感情,而一向很投缘在一起玩的很开心的薛暮云,也不愿意接受她做他的表嫂,她觉得很挫败很堵得慌。
“好。”薛暮云也不想再说下去。有些话,他觉得他有必要提醒洛少瑾,可是他自己有了喜欢她的心思以后,这些话怎么说他都觉得像是挑拨。所以,还是不说了吧。她还是个孩子,长大了以后会明白的。那条路不好走,如果她后悔,他会在她身边。
跟薛暮云逛街实在是一件舒心的事情。
圣火教是有钱,可是圣火教要养的人也多,洛少瑾的身份又不是当家主事的。而薛家就不一样了,全家就供他这一个小祖宗花销,那钱跟纸似的。
薛暮云此人的爱好十分广泛,无论买什么,他都很懂行。虽然偶尔会挑衅的讽刺她两句,但不会不耐烦。她咋咋呼呼的时候,他会一脸嫌弃的样子离她三步远,不过好在,她总能找到同样的机会嫌弃回去。
一路逛的十分尽兴,洛少瑾似乎从一开始就没跟薛暮云客气过,此时比以前更熟了,那就更不用客气了,狠狠发泄了一把购物欲。
薛暮云的服务十分到位,帮她把东西送回房间。
洛少瑾一边走一边还嘟囔着,“我画的那个小熊真的很可爱啊,为什么你们家绣坊的师傅接受不了呢?你们家的绣坊也太跟不上时代了吧?”
“你画那也叫熊?”薛暮云嗤之以鼻,“懒姑娘,有本事自己绣!”
两个人闹着,正碰上要出门的柳随风。
“柳大哥,要出门?”洛少瑾凶悍的表情顿时收敛,立正站好。如果说刚才像只炸起毛的猫的话,此时这只猫一定是连耳朵都服帖下来了。
薛暮云哼了一声,心里有些酸酸的。
柳随风看了一眼两人手里拿着的包袱,又看了看薛暮云郁闷的表情,默默的给了薛暮云一个同情的眼神。
“出去走走,一会儿就回来。”柳随风淡淡交代了一句以后,就离开了。
洛少瑾看着他的背影,表情垮了下来,转头看着薛暮云,“我觉得,想成为你表嫂,实在是困难重重啊。你看咱俩这么熟,你倒是给点内幕啊。”
“知难而退吧。”薛暮云抱着东西,也留给了洛少瑾一个背影,转过脸嘴角却微微的扬了起来。
“哎,你说他干嘛去了?要不,我们跟他一起去?”洛少瑾又转头看了看柳随风的背影,有些不甘。
薛暮云侧头想了想,联合了一下时间地点与柳随风的性格,说:“大约,是去把那株千年茯苓送给水云盟的人吧。”
柳随风一向谨慎,离开天瀑山庄的时候,还特意交待了他去取回那株千年茯苓。他有时候觉得自家表哥挺婆婆妈妈的,难不成他薛家还真怕了水云盟不成?可是偏偏,父母长辈们都很欣赏柳随风的婆妈。
“这样啊。”洛少瑾撇了撇嘴,没兴趣了。
薛暮云把手里的东西都堆到洛少瑾房里的桌子上,回过身来,神色带着些少有的怅惘,“少瑾,爱情,是什么?”
洛少瑾看着他大少爷难得的忧郁模样,忍不住乐了,伸手在他额上敲了一下,“就像我喜欢你表哥这样!”
薛暮云揉了揉额头,却反常的没有跟她闹,复杂的看了她一眼,说:“我先回房了。”
洛少瑾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睛,小破孩儿这是春心动了还是害羞了?怎么会突然想起来问这样的问题?(她始终坚持认为自己的心理年龄是二十岁,比薛暮云成熟。)
薛暮云关上她的房门,停了片刻才走。
爱是什么?明明她的兴趣,她的思维,她行事的准则,她的习惯,都跟他更加投缘,为什么,她却说她喜欢他表哥?
薛暮云觉得很不理解,很难过。
这一路,他们从春寒料峭,走到了繁花似锦;从陌生,走到熟识。他们都以为他们会一路走下去。
可是谁也料不到离别来的如此的快。
柳随风和风满楼都是到晚饭的时候才回来,洛少瑾和薛暮云早早找了包厢点好菜等他们。
风满楼回来的时候还带了块玉佩给洛少瑾。
“教里传过来的,说是前段时间岳家的人找上赤炼山,说一定要见你。得知我们一路南下了以后,就留下了这块玉佩,嘱托一定要交给你。”
“岳家?哪个岳家?”洛少瑾兴致缺缺的接过风满楼手里的锦袋,她穿越过来以后打过交道的,除了师兄们之外就只有柳随风和薛暮云了,这岳家要找的一定是原来的小七,而不是她。
“北风南薛,加上百花谷的陈家,和西边的岳家,并称四大世家。”风满楼淡淡的解释,“岳家在黎国,也是一方巨贾。”
“喂,跟你家齐名的。”洛少瑾伸肘撞了撞薛暮云。薛家的豪富,尤其是在南边魏国的势力,这一路行来,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而与薛家齐名的岳家,必然也不差。一听这个,洛少瑾倒有些兴趣了,兴冲冲的打开锦囊,看里面的玉佩有多珍贵。岳家巴巴的托人千里送来的,总不至于是块烂石头。
洛少瑾的笑容在看到玉佩的时候僵住。
上好的和田玉,要说珍贵,也不算太珍贵,雕工不好,一看就是外行雕刻的。而且这玉佩像是原本有什么雕纹,被人生生抹平了,又重新雕上的,白白糟蹋了一块好玉。
薛暮云探头看了半天,那雕的像是个字,却又画的曲里拐弯的,看不出究竟是什么字。
洛少瑾却看的十分仔细,捧着那块玉眼都不眨一下。
“小七?怎么了?”风满楼觉得有些奇怪,推了推她。照理说,洛少瑾应该没有认识岳家人的机会。
“三师兄,我是不是眼花了?”洛少瑾声音带点梦幻的不真实,“你说,这是不是一个“瑜”字啊?”
虽然圣火教整体文化素质不高,但风满楼还是识得几个字的,风满楼看了看,摇头,“不太像。”
那是洛少瑾曾经为他哥哥洛少瑜设计过的签名,“王”字旁右边顺着笔画扭曲成了一只鱼的形状,然后逼着自家哥哥学。当时洛少瑜还无奈的拿着笔说:“我学这个有什么用?难不成我签合同的时候给人家画一只鱼?”
洛少瑾揉揉眼睛,确认那就是自家哥哥被自己逼出来的笔迹,一阵狂喜的情绪涌上来,充溢胸中,眼泪不受控制的湿润了眼睛,双手都在颤抖。她的亲人,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从小把她捧在心尖上的哥哥,他来找她了。
“小七?你怎么了?”风满楼惊讶的看她。
“啊,三师兄,我真是太高兴了!我真是喜欢死你啦!”洛少瑾一把抱住风满楼,摇啊摇啊摇。
风满楼呆滞,被洛少瑾激动时不知收敛的力道晃的头晕眼花。
一边的薛暮云和柳随风也呆住。
柳随风眉目间涌起一阵落寞的苦涩,真的是个孩子啊,“喜欢”竟是如此轻易的说出口的吗?
薛暮云看着又哭又笑抱着风满楼又叫又跳的洛少瑾,醋味还没起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柳随风。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个心情了。
薛暮云拍了拍洛少瑾的肩膀,迟疑的问:“少瑾,你究竟喜欢……”
洛少瑾放开被晃的快晕过去的风满楼,抓住薛暮云,“暮云,我开心死了。我找到我……”
她想说她找到了她哥,但总算在将要出口的时候忆及还魂之事太过惊悚,及时咽了下去,可是满心要涨破的快乐不能分享的时候也是十分的痛苦,只是晃着薛暮云喊开心。
“你为什么开心?还有,你究竟喜欢谁?”薛暮云心结所在,虽然看着洛少瑾一副要高兴疯了根本没有理智的样子,仍然坚持问。
“我就是很开心很开心!暮云,我今天看你觉得你太顺眼了。太招人喜欢了!”
薛暮云直接点了她的睡穴,转头对另外两个人说:“她疯了。”
三个人都莫名其妙,不明白那一个玉佩究竟有什么玄机。
而第二天一早,洛少瑾醒来的时候就宣布了她的决定,她要去黎国岳家。
离别
洛少瑾早上醒来的时候,觉得昨晚的事情如同做梦一般不真实。
手心里握着的玉佩被她的体温熨帖的温暖,凌乱的线条雕成一个“瑜”字,她怔怔看了许久,才确认这真的是事实。
一点一点的愉悦将胸腔涨满,急切的想要跟人分享自己的喜悦,赤足跳下床的时候,才明白有些事情根本不能对人言。
一时间有些茫然,又有些失落,最终这些情绪化为一种迫切,她要去找洛少瑜,立刻,马上!
她赤着足披着发跑出房门,一脚踢开了风满楼的房门,“三师兄!”
风满楼一向起的早,此时正在房里练内功,她突然闯进来,吓得他差点没走火入魔了。
“三师兄,我们去岳家吧!”
“什么?”风满楼皱了皱眉,“把手伸出来,让我把脉。”
武者通晓筋络穴道,大多都会诊脉。
“哎呀,我没病。”洛少瑾自然是记得昨日昏睡过去时薛暮云那一句“她疯了”的,一把拍开风满楼的手,心里暗暗计较着回头再跟薛暮云算账,一边可怜兮兮的求着风满楼,“师兄,你就答应我吧。我真的有急事。”
风满楼却坚持的拉过她的手,搭上她的脉门,“昨夜我便帮你诊过脉,你脉象有些乱,不是什么好征兆。圣火神功至刚至阳,极易走火入魔。除了创此功法者,历代教主,多半练到第六重就难以寸进了。尤其此功使人易怒,教中传来消息,二师兄练的也不顺利,甚至无端发怒,责打了飞龙堂堂主。你……”
风满楼说了半天,却见洛少瑾心思压根就不在这上面,又有求于他,不敢像以前一样跋扈的打断他说话,只是抓着他袖子一脸忍耐。
“你,去岳家是去找那送玉佩的人吗?”风满楼与她认识也不是一两日了,看她此时神色,就知她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而是真的上了心。
洛少瑾点头。
“你与他如何相识的?”风满楼迟疑片刻,正色问。
“我,我……”洛少瑾目光游移,有些不知如何说起。
风满楼却当她是小女儿心思,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小七,你还小,心思不定,有些事也不懂。薛家公子和柳家公子,都是一派正人君子,你与他们玩闹,不管将来选了谁,我做师兄的,都是高兴的,只是这岳家公子,实在……”
风满楼想了半天,不知该如何措辞。
哥哥果然命好,穿过来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只是看师兄这意思,原来的岳家公子是个坏人?
洛少瑾好奇的等着风满楼给那位岳家公子的评价。
风满楼不是个背后说人闲话的,只是事关师妹,他也只能破例,“这岳家公子,实在是有些风流。你可知他家中有七房妾室,更养了歌姬舞姬无数。四大世家齐名,可岳家的名声是最不好的。我们圣火教的生意,遍布武国与魏国境内,在黎国燕国却不能立足。在燕国,是因为其一向闭关自守,国君是虔诚的佛教徒,下令在国内禁歌舞。而黎国,就是因为岳家了,可以说黎国国内,十间青楼至少有八间是岳家的产业。”
洛少瑾听的津津有味,哥哥附身于这样的人身上,恐怕也是十分郁闷。
“听说岳成瑜整日在自家青楼里厮混,夜御……”风满楼脸皮微红,顾及洛少瑾是女孩家,含糊的掠过那些露骨的言辞,“岳家也是三代单传,就他这一个独苗,难免骄纵。他不过二十多岁,就被酒色掏空的身子,听说前段时间差点死了。”
原来哥哥现在叫岳成瑜,洛少瑾嘟了嘟嘴,还是洛少瑜好听。
说到这里,风满楼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听说他被救回来以后,前事忘了大半。时间倒是与小七你失忆的时间相近。”
洛少瑾一惊,原想含糊过去,却忽然改了主意,“师兄,你可听过庄周梦蝶之说?”
三师兄最是心软,与她一路走来,对她十分的好。她此去岳家,不可能不露马脚,她之前性格大变恐怕也不是没有人心存疑虑,与其让三师兄心里存疑,不如挑一些能说的告诉三师兄。
庄子一天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梦醒之后发现自己还是庄子,于是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梦到庄子的蝴蝶呢,还是梦到蝴蝶的庄子。
这个典故,风满楼是听过的,他想了想,忽然觉得不可思议,“你说你梦到过岳成瑜”
魂魄之说,太过虚幻,洛少瑾也不打算主动坦白自己不是小七,此时听他自有猜测,便顺着他的意思点头,“是,我梦到了他。我不知他叫什么,不知他长什么样子。但我记得这一个瑜字。”
洛少瑾又想了想,觉得这种说法仍然不严谨,补充说:“师兄可相信轮回转世之说?我失忆以后,总是会朦胧想起一些片段,却似乎不是这一辈子的事情。我记得,岳成瑜是我哥哥。”
风满楼长大了嘴巴,洛少瑾说这些事情太过玄妙,他有心不信,但洛少瑾失忆前后反差太大,甚至会了许多以前不会的东西,以前的小七太沉默,几乎没有存在感,现在的洛少瑾又太张扬,同时无害,让人无意间便忽略了她的异常。
只是,他没想到,这又是前世今生的,又是梦里相会的,搞了半天是兄妹?
风满楼觉得,自己以前下山实不该忙里偷闲的去酒楼听说书。
“你闹着去岳家是要认亲?”风满楼有些懵了。
“岳家名门,认不认亲无所谓,但这个哥哥是一定要认的。”洛少瑾点头,认真的说:“他是我的骨肉至亲。”
听到“骨肉至亲”四个字,风满楼也微微的动容,他们都是被老教主收养的孤儿,自然明白这四个字的分量。
南方之行,他们已经耽误了许久,其实再耽误个几个月,也没太大影响,原本左右二使就是个闲职。之前他心中极力反对,是担心师妹被岳家那小子骗了,现在洛少瑾既然没存那样的心思,她又如此坚持,那么跑一趟岳家也无妨。
如此想着,风满楼便松了口。
“那我现在就收拾东西,我们往回走。”洛少瑾欢呼。
“慢着。”风满楼拉住洛少瑾,“也不急这一天,你去好好跟薛公子和柳公子道别,我们明天走。而且,你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要有大喜大悲,练功的时候也千万小心。”
“哦。”要离别了吗?自己一心想着去找哥哥,竟忘了这回事,突来的离愁别绪,压下了洛少瑾心中那份狂喜。
走出风满楼的房门,就看见薛暮云斜靠在走廊的柱子上,似乎在发呆。
黎国习俗,玉佩乃是定情之物,昨晚开始他就心神不宁,一夜没睡好。今早洛少瑾奔出房间的动静他听到了,可是他们师兄妹关起门来说话,他不方便打扰,便干脆等在门外。
看到洛少瑾赤着足出来,顿时有些发愣。
洛少瑾此时才意识到自己没穿鞋,连忙转回自己房间穿了,出来找薛暮云。
“暮云,我跟师兄不能跟你们同路走了,我们要去黎国。”洛少瑾正说着,就看薛暮云脸色一变。
“你去岳家?找谁?”
“嗯,找岳成瑜。”洛少瑾也没什么可瞒他的。
“你……”薛暮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中五味陈杂,最终只能酸涩的问一句,“你找岳成瑜干什么?你不是喜欢我表哥吗?”
看来自家哥哥的名声真是不怎么样,洛少瑾叹了口气,“这跟喜欢柳大哥有什么关系?我找岳成瑜有别的事情,无关儿女私情。”
薛暮云脸色稍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日。”洛少瑾也有些不舍,“我们从岳家回来,还是要去南边继续巡查产业的。到时候我去薛家找你。”
“好,我等你。”薛暮云又拉着她殷殷嘱咐了许久,才放她去跟柳随风道别。
让洛少瑾伤心的是,柳随风听她说要离开,只是嘱咐她路上小心多听风满楼的话,竟连问她去做什么也不问。
洛少瑾赌气,主动说:“我是去找岳成瑜的。”
柳随风微微垂眸,却没说话。
“喂,连暮云都问我去找他干什么,你怎么就不问?”洛少瑾不爽,明明他都已经许下了三年之约,可是为什么对她的态度还是这样冷淡?
“少瑾。”柳随风叹了口气,“你希望我问什么呢?”
他看着她,目光平和,“你若是喜欢我,我等你三年。若你不喜欢,就当我是大哥吧。”
“你……”洛少瑾心里隐隐的难过,“为什么我觉得,你根本不喜欢我呢?柳大哥,我……”
柳随风笑了笑,有些无奈的宽容,像是看个不懂事的孩子,“你希望我怎样呢?少瑾,你若是喜欢我,不必我说什么,你自然会等我三年,你若是反悔了,我说什么有用吗?”
洛少瑾看着他,一向伶牙俐齿却不知如何反驳,他说的都对,可是他怎么能如此冷静淡然呢?
“我不会反悔的!你也不许反悔!”洛少瑾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委屈,有些执拗,有些伤心。
柳随风点头,“好,我等你。”
洛少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不甘心,扑上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柳随风淡然的面具瞬间破裂,露出几分无措与惊慌,然后一点一点的红晕升腾起来,“少瑾。”
“我盖了章,你以后就是我的人!”洛少瑾霸道的抱着他宣布,像抱着一个大号的玩具熊。
柳随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复又投降的叹了口气,伸手抱紧她,“好,少瑾,你不要后悔。”
少瑾,你只是个孩子,每天有不同的想法,做事情只有三分钟热度。
可是你让我动了心,就不要让我伤心。
洛少瑾微微心安,“我从黎国回来,还会去薛家的。”
柳随风算了算日子,点头,“我等你到七月。”
第二天一早,洛少瑾与风满楼就上路了。
道别的话前一天已经说完。
然而薛暮云依然拉着洛少瑾,感觉有一肚子的话要说。
“你一定要早点去薛家,我会好好练笛子,回来我们合奏那曲笑傲江湖。”
“好。”洛少瑾点头,又看了一旁的柳随风一眼,说:“我们走了。”
柳随风点头,“路上小心,再见。”
年少轻别离,我们总觉得很容易就会再见,觉得三年时间很短,觉得今后还有漫长的人生可以在一起。
可是谁也预料不到,哪一次的再见,会变成永别。
兄妹会师
洛少瑾与风满楼一路折返,此时三国大战已经越演越烈,而武国显然不是魏、黎两国联手的对手。到达他们之前经过的桐城时,他们收到消息,武国的邺城被黎国攻破。
因为战线的北移,武国无力反击,桐城总算不再封闭,他们顺利的出了城,一路向西进入黎国境内。
没想到马不停蹄的赶到岳家,却被告知,岳成瑜外出未归。
岳成瑜先是去了赤炼山,听说洛少瑾南下,便一路追了过去。
却没想到洛少瑾却突然转道向西,如此生生错过。
洛少瑾与风满楼商量了一下,决定在此等候。
风满楼递了名帖进去,岳家老爷子竟然亲自迎了出来。
赤炼山上那一曲中国功夫已经随着武林人士流传开来,风满楼虽然武功只算二流,却被人认为是年轻一代的翘楚,听说百晓生还打算将他列入江湖高手册中。
前段时间在天瀑山庄救了他们的那位南拳张老爷子,亦是十分欣赏这个年轻人。
所谓名人效应便是如此。
风满楼长的也算风度翩翩,为人又谦恭,很是会哄长辈开心。
他绝口不提洛少瑾的事,只是说自己仰慕岳老爷子高义,又说听说岳公子前端时间身体不适,他偶得一株千年人参,便顺道送来。
洛少瑾觉得这些话实在太假了,而且那所谓千年人参,大约也是在天瀑山庄随手顺的,不知道有十年参龄没有的普通人参。可岳老爷子显然对这番恭维十分受用,风满楼稍一表示想要结识岳成瑜的愿望,岳老爷子就乐呵呵的邀他们住下。
他们住下的当天,薛暮云和柳随风的信就到了。
算路程,大约是他们启程的当天,就写信过来了。洛少瑾看着信,十分的无语。
柳随风的信写得很简单,不过是些之前就交代过的叮嘱。
而薛暮云则啰嗦了三四页,什么他早饭吃的什么,她走了以后他都做了什么,事无巨细,跟起居注一般。又反复提醒她一定要把玉佩还给岳家公子。
柳随风与风满楼都是一派正人君子,虽然都隐约暗示了岳成瑜那坏名声,但跟洛少瑾说话的时候都十分注意措辞。
薛暮云才不管那些,当面说的时候他还有些不好意思,如今写信则没什么顾忌。把岳成瑜以往的那些劣迹添油加醋的写了许多,还说岳成瑜是个男女通吃的,也不知道是哪儿听来的。
末了,还不知死活的开玩笑说,他当初也为她断过一回袖的。
洛少瑾愣了半天才想起来他说的是哪一茬事,当初在桐城外救人不得,他心情不好,又被她装不开心捉弄,生气的时候洛少瑾扯着他袖子,他怒极震裂了衣袖。
洛少瑾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
随手给薛暮云回了信,报了平安。
等给柳随风回信的时候,却颇费踌躇。很多话想说,但是有些话写出来,太过肉麻;有些话,又会显得太过冷淡。洛少瑾写了撕撕了写,最终也只是将这边的情况交代了一下,便封了信封交由薛家的信使带回去。
也亏得薛家豪富,才没被薛暮云这个败家子给败光,来回要一个多月时间的路程,他居然每日差人送信,信中还全是那些无关紧要的话。
写了几天,洛少瑾搜肠刮肚,都找不到话去回了。
而柳随风大约也是被他弄烦了,从第五天开始,只有薛暮云的信儿没有柳随风的了。
洛少瑾也索□回不回,偶尔想到个笑话什么的,就写下来着信使带回去,有时候就干脆写张今日无事的条子,让那千里迢迢跑的腿都细了几圈的信使带回去。
在岳家庄住了几天,洛少瑾发现这岳成瑜真是风流。
家中七个小妾不说,还养了不少身份各异的女子。这些女人住在岳宅,抬头不见低头见,整日又无事,只剩下勾心斗角了。
洛少瑾偶尔去岳家花园逛,总是会无端收到许多的白眼和警告。
她家哥哥一向比她谨慎,据她这几天的观察,她家哥哥穿越过来以后,应该是一直在尽力模仿以前岳成瑜的行事风格,并没有突然性格大变。
看了她哥的行事,洛少瑾才一阵后怕。幸而小七无父无母,性格又偏向沉默疏离,没什么知交,否则以她的行事,恐怕早被人泼狗血了。
可是,一向沉稳的哥哥,在听到她消息以后,还是沉不住气的赶赴赤炼山了。
洛少瑾拿着玉佩,笑的一脸幸福。
风满楼远远看见了,觉得他还是得防着那岳家恶霸别强抢了他家师妹去。
在岳家住的第十四天,圣火教送来消息,教主二师兄曲东方练功走火入魔,内力全失,将教主之位禅让给飞虎堂堂主四师兄陈飞虎。教主更替,急召各地圣火教弟子回赤炼山。
消息是一个多月前发出的,因为风满楼他们突然改道向西,一直辗转到现在才送到他们手里。
风满楼看了信,隐约觉得事情不至于如此简单。
就算二师兄走火入魔,内力全失,教主之位也不该如此仓促的禅让。若是由二师兄指定继任者,八成轮不到他陈飞虎,而若是推举,就算他风满楼人微言轻,也不该如此草率的只发给他一纸通知。
联想起之前传来消息说教主怒打飞龙堂堂主,风满楼觉得教中大约是出大事了。
连忙去催了洛少瑾启程回赤炼山。
洛少瑾纵然百般不愿,也知轻重缓急,只得给岳成瑜留下书信,随风满楼离开。
看岳家这形势,她的信传到岳成瑜手里之前,不知会被多少人拆过。她也不敢写别的话,只是捡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写了些,最终落款一个“瑾”字。
和她给洛少瑜当初设计的那个“瑜”字一样,这个“瑾”字也是王字旁右边笔画扭成一个鱼,只是这条鱼身体是三根排骨,明显的是一只大头瘦鱼。
风满楼二人这日赶路到一个小镇,休息了一晚,早上起来的时候,洛少瑾觉得丹田之内内息澎湃,筋脉间的内力也有乱窜的趋势。
想起风满楼最近一直念叨的走火入魔,顿时吓得不轻,连忙找风满楼诊脉。
风满楼听了也是十分紧张,然而经过反复诊脉以后,他却得出一个让两人目瞪口呆的结论。似乎,洛少瑾的圣火神功,突破了第六重,已经达到了第七重的境界。
洛少瑾觉得,二师兄真是个猪头。
圣火神功如此好练,他居然在练第一重的时候就走火入魔。
她却不知,练武以年幼时开始为佳,成年后内力想要改一个套路就十分的不易。圣火神功虽然至刚至阳,却也算是邪功,具有邪功的弊病,那就是易速成,同时也易走火入魔。
风满楼十分担心,圣火教多年蛰伏,不是因为教中无雄心大志者,而是因为教主多半圣火神功练到第六重就寸步难进,偶尔有天资不凡者练到第七重,也总是用不了多久就走火入魔。
洛少瑾如今练到了第七重,纵是遇到江湖一等一的高手,拼内力也不惧了,只是稍有不慎便也是走火入魔的下场。
“我们今天不赶路了,你好好巩固一下内功,收敛心神,千万莫要冒进。”风满楼当即决定。
“哦。”看他的神色,洛少瑾也有些紧张,而且今天确实感觉内力有些不受控制。
练到中午,风满楼小心翼翼的叫洛少瑾出去吃午饭。
“师兄,我想吃辣子鸡丁。”
风满楼看了洛少瑾一眼,“还是吃些清淡的吧,火气大了,人容易躁,不利于你平心静气。”
连她吃什么都管?洛少瑾顿时有些炸毛,“三师兄!我又不是怀孕了,你至于这么小心翼翼吗?”
她这一声抱怨音量不小,邻座的两个男子似乎听到了,面色古怪的望了过来。
这世道不太平,客栈生意也冷清,偶尔有那么一两个闲人,也多半是拿刀带剑的武林人。
那两个男子锦衣华服,腰佩长剑,年纪稍长的那个大约二十五六岁,身材消瘦,面有病容,然而双眸清亮,举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儒雅风度,十分的赏心悦目。
年少的那个大约也就二十出头,皮肤白皙,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却给人一种很不好惹的感觉。
洛少瑾感觉到他们的目光,凶巴巴的瞪了回去,然后发现那两个人长的还挺帅的,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年少的那个似乎有些不悦,皱了皱眉。
年长的那个却笑了笑,“陈兄,莫与小孩子一般见识。”
年长的那个声音很好听,说到“小孩子”三字时语气里带着些宽容的宠溺,眉目柔和,似乎想起什么温柔的往事,即使洛少瑾讨厌听别人说她是小孩子,此时也生气不起来。
洛少瑾忍不住又看了他两眼。
他也不生气,微笑着冲她点了点头致意。
两个座位相隔不远,他们两个又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说话,所以洛少瑾这边听的很清楚。
只是他们说的都是生意经,很是无趣。洛少瑾欣赏了一会儿那位年长的声音以后,便开始埋头吃菜了。
正吃的欢畅,就听那姓陈的年少公子说:“岳兄,人都道岳成瑜是个草包纨绔,如今见了面才知传言实在不可信。”
洛少瑾一愣,转头看向他们那桌,满腹的惊疑不定。wωw奇Qìsuu書còm网
那陈公子却压根没感觉到,拍着年长公子的肩膀说:“可惜你没妹子,我也没有妹子,否则我必与岳家结亲。”
洛少瑾一下子被呛住,惊天动地的咳了半天,咳完仍是看着那年长公子,想上前搭话,又有些近乡情怯。
那年长公子感受到了她过于炙热的目光,忍不住隔桌相问:“姑娘为何一直看着在下?”
洛少瑾眨了眨眼睛,紧张的咽了一口口水,问:“你是岳成瑜?”
岳成瑜脸色微微有些尴尬,心道难道是真岳成瑜以前留下的风流债?只是这姑娘似乎不认识他。但是若说是真岳成瑜以前留下的风流种,又似乎年龄大了些。可惜刚在陈君篱面前树立了正人君子的形象,就遇上这样破坏形象的事情。
心里懊恼归懊恼,岳成瑜还是保持风度的点了点头。
洛少瑾双手握拳,激动的身体都在发抖,许久,才吸了口气说:“我是洛少瑾。”
岳成瑜愣住,面上表情不变,呼吸却急促起来。
两人相望,几乎不舍得错眼。
“这位是?”陈家公子感觉到气氛的诡异,忍不住问。
“她是……”岳成瑜回过神来,想着措辞介绍。
洛少瑾却想起刚才陈公子说的“可惜你没妹子,我也没有妹子,否则我必与岳家结亲。”
连忙打断岳成瑜的话,“哥,别告诉他。”
此话说完,周围顿时静了一静,连一旁担心她情绪过于激动而走火入魔的风满楼都沉默了。
陈家公子陈君篱以十分诡异的目光看了洛少瑾半天,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十分不屑的冷哼。
“她确实是我义妹,只是中间颇多波折,此事说来话长,容我回头再跟你解释。”岳成瑜有些想笑,又有些无奈的圆场,“我与义妹失散多年,有许多话要说,陈兄你多包涵。”
陈君篱面色稍微缓和,拱手说:“岳兄请自便。”
“我才没有要嫁他的意思。”洛少瑾意识到自己失言,尤自忿忿。
岳成瑜却不由分说,拉着她就走。
转过了客栈转角才低声说:“你别得罪他,他是百花谷陈家的公子,善毒。”
伪君子
洛少瑾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一听人家陈家公子善毒,立刻闭紧嘴巴,连往后看一眼都不敢,乖乖的跟岳成瑜回了客房。
陈君篱嘴角掠过一丝讽刺的笑,静静的坐下喝茶。
风满楼愣了片刻,终究是没有追上去。
如果之前他对于洛少瑾的那些前世今生之说,还心存怀疑的话,此时已信了九成。在洛少瑾说出“你是岳成瑜?我是洛少瑾。”这两句话以后,两人之间瞬间产生的亲近感,就是他这个外人都可以感觉得到。
而岳成瑜之后那拙劣的圆场多少带了些漫不经心,百花谷陈家未来的继承人说话,眼神却始终离不开洛少瑾,刚才他还着意笼络的人,突然之间就变得无所谓了。
风满楼苦笑着看着找到哥哥就忘了师兄的某人背影,稍稍有些吃味。
岳成瑜一向是个严谨的人,哪怕只是暂时住的客栈,也收拾的井井有条,床单被罩一看都是新的。
洛少瑾毫不客气的坐上去,坐没坐相的靠着床柱,“哥,我可算找到你了,可怜我一穿越就成了魔教妖女,连肉都不让吃,苦死我了。”
岳成瑜瞪了她一眼,“女孩家,坐没坐相。我看你手掌细滑,别说干粗活的茧子了,连练剑的茧子都没有,刚才你那师兄也十分忍让你,你们那一顿饭虽然算不上豪奢,却也丰盛,现在到我这里叫什么苦!圣火教如今贵为武国国教,你贵为圣女,身份尊荣,只要你不调皮捣乱,有谁能为难你?”
“哥,你怎么能这样铁石心肠!”洛少瑾微愣,但很快换成撒娇的表情,添油加醋的把穿越过来的事情跟哥哥汇报了一遍,尤其夸大了自己屡次被追杀的倒霉事迹。
果然,听完以后岳成瑜微微皱眉,看了她片刻说:“少瑾,跟我回岳家吧。”
洛少瑾看着他,似乎在确认什么,表情放松起来,“果然还是苦肉计有效啊,哥,我还以为你进来第一句话就是让我收拾铺盖跟你走呢。”
洛少瑾笑着,却终究有些委屈,“我还以为,还以为你不疼我了。”
岳成瑜微怔,继而苦笑,他这个妹妹虽然万事不上心,有时候心思却敏感的厉害。
若是从前的他,必然是要将她纳入自己羽翼之下才安心的,只是如今,他的处境说起来实在是尴尬。
在他穿越前,岳成瑜是个不成器的荒唐子弟,整日只想着颠鸾倒凤,没干过一件正经事。穿越过来以后,他身子病弱,多半时间都在病榻上度过,同时也不敢有太反常的举动惹人怀疑。
他做事一向筹划精密,此次听到洛少瑾的消息,千里奔赴赤炼山,也不算是一时冲昏头脑,多少有些原因是希望离开岳家一段时间,为如今的现状求得一丝转机。
如今的他,实在无力护住洛少瑾,确认她安好,也就放心了。
只是她刚才讲的那些事情,着实让他心惊肉跳。
“行了,哥,我刚才是吓你的。你担心我,我也就放心啦。你妹妹我现在内力高强,活脱脱就是一女版东方不败,挥手间那些人就灰飞烟灭了。”洛少瑾笑眯眯的拍了拍岳成瑜的肩膀,“说说你穿过来以后的事情吧,你那七房小妾以及一众相好,我基本都见过了,老实说,质量上真是不怎么样。”
岳成瑜笑了笑,摸了摸洛少瑾的额头,有些不愿意提及自己的事情,只是说:“你怎么也会穿越,我能记得车祸的事情,之后就像是做梦一样,我似乎梦到了你一直在叫我。在听说圣火教的圣女名字叫做洛少瑾,以及那首中国功夫之前,我一直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的。”
这个话题转的显然十分不好。
得知前生苦心经营的事业在自己车祸后被贪婪的亲友下属瓜分,满心疼爱的妹妹被迫的无路可走,甚至去求助于鬼神之说,岳成瑜听罢十分怅然,再想起现状,有些心灰意冷。
刚才一直压抑着的咳嗽再也忍耐不住,一咳起来却停也停不住,一直咳到满面涨红放才勉强止住,靠在桌上喘息不定。
“哥,哥。”洛少瑾吓了一跳,慌张的抚着他的背。
岳成瑜摆了摆手,示意无事,满脸倦意的缓了半天,才开口说话,“大约是岳成瑜以前的痨病。”
岳家请了不少名医,对他的病都说不出所以然,有人说是体虚所致,有人说是痨病,也有人说是肺部经脉堵塞。不过在他看来,这症状,是痨病的可能多些。
岳成瑜垂眸,痨病如果放到现代,那也不是什么大事,在这里却几乎可以算是绝症了,最重要的是,此病还传染。
岳成瑜想到此处,连忙起身将四面的窗户全都打开,略侧着脸对洛少瑾说:“少瑾,你离我远一点,当心被传染。”
洛少瑾一愣,慢慢的体会出“痨病”的意义,脸色白了白,却没有哭,“哥,如果用内功护住肺部经脉,会不会好一些?”
岳成瑜微愣,武学经脉穴道,从来玄妙,值得一试。只是这具身体之前好逸恶劳,虽然家中武学典籍不少,却半点修为也没有。
洛少瑾看哥哥的表情,就知道可以一试,立刻开心起来,“哥,我跟你说,我内力非常深厚,打通你任督二脉都没有问题,跟别说护住区区肺部经脉了!”
岳成瑜看着洛少瑾,眼里浮起一丝笑意,觉得以前一直依赖自己的妹妹似乎变了些,不再软弱,不知轻重,任性妄为。
得知自己穿越以后,他最放心不下的,还是这个妹妹。他曾经签过遗书,可以确保她今后的生活有经济保障,却仍然无法想象没有了他为她今后铺路,在她身后收拾残局,她会怎样。
可是如今,从来只会哭着鼻子跟他告状,或者任性的说我要这我要那的小丫头,却可以帮他解决问题了。
尽管这件事情不算复杂,尽管只是尝试未必可以真的治好他,但是岳成瑜仍然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悦。
洛少瑾说做就做,但这毕竟是大事,她如今的内力又有些不听话,自己走火入魔事小,连累了兄长就糟糕了。
此时想起被她丢到脑后的可怜师兄,连忙跳起来去找风满楼,“哥,你等等,我去问一下三师兄。”
洛少瑾风风火火的出去,却带了风满楼和陈君篱两个人回来。
百花谷的人,大约是跟毒物打交道的久了,性格都有些阴沉难测。岳成瑜在路上偶遇陈君篱,也是想着医毒不分家,希望看看这陈家少公子有没有办法治自己的病。只是尚未深交,就遇上了洛少瑾。
他对此人并不十分放心,可是看妹妹兴冲冲的模样,他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他护不了她一辈子。
身为洛少瑜时,凡事握在掌中,仍然避免不了意外的发生,此时这幅病弱身子就更不可能做什么保证了。
她必须学会独立自主,学会处理问题,以前他就是太护着她了,凡事都要指手画脚一番,害她凡事只会找哥哥解决。
陈君篱的诊断倾向于肺部经脉阻塞。
当然,目前而言,这是最好的猜测。只要用内力打通经脉就好,虽然因为长期堵塞,有些地方已经坏死,但慢慢调养,就算是不好,也不至于像肺痨那样无救。
陈君篱却有得出了以前那些名医没有看出来的结论,“这经脉堵塞,一方面是因为岳公子体虚,另一方面,像是有人长期按压穴位导致的。此人应该不会武功,否则也不至于这么麻烦,而且应该是岳公子亲近之人。”
陈君篱做完诊断,便礼貌的告辞了。
岳成瑜苦笑,自己想要与这陈君篱论交的计划怕是行不通了,刚才还岳兄呢,此时已经变成岳公子了。这陈君篱说的虽然隐晦,神色间却带了些对他这个“衣冠禽兽”的鄙夷。
体虚,以这位陈公子的医术,自然是明白他为何体虚。
亲近之人长期按压穴位害他,为什么?自然是他欺男霸女了。
如今在这位陈公子的眼里,自己的形象恐怕十足十的是个伪君子了。
“这陈家公子真傲娇!”洛少瑾等他走远了,才不满的抱怨。
岳成瑜看着自家妹妹,笑了笑,又有些心疼。
以前他虽然不算手眼通天,但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洛少瑾是他心尖上的人,虽然本性善良,在他的纵容下却也是从来随心所欲的横着走,没怕过谁,如今倒是知道忍耐了。
如今洛少瑾内力不稳,风满楼建议过两天再为岳成瑜打通经脉。
风满楼心里,自然是希望早日赶回圣火教的,只是看洛少瑾如今的心思,恐怕早把圣火教忘到了爪哇国,他也只能顺着她。
岳成瑜仔细问了风满楼关于洛少瑾内力不稳的原因,只是他一个根本不懂武功的人,也没有解决的良策。
似乎,到了这个世界,很多事情他都无能为力了。
长兄如父
依靠哥哥依靠了二十年,如今能有机会帮哥哥做点事,洛少瑾非常之激动。
在运功之前还嚷嚷着要不要把任督二脉都打通。
风满楼在一旁听的十分无奈,任督二脉若是如此容易打通,江湖上的高手就不至于那么少了。就算只是打通肺部经脉,江湖上有内力能做到的,也屈指可数。
想他苦练了二十多年,至今任督二脉打通仍然遥遥无期。
当然,以洛少瑾如今的内力,不是说没这个能力,而是她一旦如此做了,今后她的武学修为基本不可能再有进步了。一旦她内力控制不好,就是两个人一起经脉寸断的结局。
看着洛少瑾一副不当回事的模样,再看看岳成瑜漫不经心的表情,风满楼在旁边着急了半天,终究只能感慨,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兄妹俩有些时候还真是像。
洛少瑾感觉这事应该很轻松,可是真的去做的时候,才发现其间的凶险。
岳成瑜本就体弱,肺部经脉又阻塞已久,下手的人手段阴毒,让人施救的时候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再加上洛少瑾的内力属于至刚至阳那一类,强横霸道。在内力的运用上,她控制的又不到家。
风满楼在一旁护法急的满头是汗,洛少瑾皱着眉,浑身仿佛从水里捞起来一般,咬牙死撑,到了这个地步,就算是她想要停下,也停不下来了。
只是一路手太阴肺经,就用了足足一天才打通。
期间因为洛少瑾内力过于刚猛,岳成瑜吐了三次血,等经脉终于打通的时候,也已经奄奄一息昏迷过去了。
跟着岳成瑜的侍从被获准进来以后看到这样的情况,纵然是少爷有过交代,也是不肯再让洛少瑾他们接近自家少爷了。
洛少瑾亦是筋疲力尽,没工夫跟他们计较,扶着风满楼回房,睡了一整天才缓过来。
岳成瑜醒了以后,身子似乎比以前更加虚弱了,还发起了高烧,吓得洛少瑾以为自己好心办了坏事。
找来大夫诊治了一番后,才放下心来。
总体而言,岳成瑜的病是有好转的,只是久病之身,被打通经脉之后的效果还没出来,运功过程中造成的伤害却先表现出来了。
又逗留了两日,风满楼看洛少瑾整日腻在岳成瑜病床前,丝毫没有走的意思,不得不主动提出要准备回教里了。
洛少瑾虽然任性,却也知道自己这一次有点过分,明知道教中有大的变故,因为自己的缘故,他们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迟了很久,如今又逗留了近十天。
去见岳成瑜的时候,吞吞吐吐说了要离开的事情。
岳成瑜没有阻拦,只是说:“哥哥如今无法护你周全,你只要记住,岳家是你最后的退路。其他的,你自己多小心。不过,我现在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岳成瑜做事从来亲力亲为,极少支使妹妹做什么,他难得开口,洛少瑾自然是满口答应。
岳成瑜宠溺的笑了笑,略微有些责怪的说:“也不问问是什么事情便答应。你也知道我现在这个身份,以前名声不好。家中那些姬妾,也着实让人厌烦。只是我若突然改了性子,难免让人怀疑,所以……”
洛少瑾眨了眨眼睛,“莫非哥哥你要我配合你演一出浪子回头的戏?”
洛少瑾顿时激动了起来,她以前看言情小说,最爱看的就是那一类花花公子为纯情女主收心的戏码。
岳成瑜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算是吧,你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就行了,不需要做什么。反正你还小,就算于你名声有碍,只要你不作回应,过几年也就烟消云散了。”
“哥,你接下来要回岳家吗?”
“难得出来一趟,我打算按原计划南下,四处看看。”岳成瑜说。
“南下?”洛少瑾一喜,“那你岂不是要路过薛家?”
她本想让岳成瑜去瞧一瞧柳随风怎么样,可是转念一想,薛暮云那个脾气,尤其是哥哥打算用她当挡箭牌以后,恐怕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哥,那你路过薛家的时候悄悄去瞧一瞧柳随风吧,看看妹妹的眼光怎么样。他是个温文君子,办事稳重,你跟他解释一下,他必不会介意。不过最好避开薛暮云。”
帮哥哥挡桃花的事情,不该让太多人知道原委,但柳随风那里是一定要讲明白的。之前她跟岳成瑜讲自己的江湖经历的时候,便跟他说过柳随风,也说过那个三年之约,想必哥哥会同意让柳随风做知情人。
她自小被兄长照顾,对兄长有一种长兄如父的感情,如今有了心上人,也希望兄长能看看,做出个肯定的评价。
岳成瑜面上微微点头,心里却暗暗叹息,这丫头倒是时刻不忘那个男人,看来是认真的了?
老实说,他虽然没见过那个男人,但他对那个男人做他妹夫这件事,不是很满意。只是知道洛少瑾性子拗,不便正面反对,才想出用洛少瑾来挡桃花这个一举两得的办法。
不管心理年龄如何,洛少瑾如今只有十五岁,而那个男人已经二十五岁了,做哥哥的觉得,这男人稍微老了点。
他还是不太能接受古代人结婚过早的习俗,在他看来,妹妹二十岁出嫁都嫌早,留到二十五六也不着急。
而当洛少瑾二十岁的时候,柳随风就三十岁了,男人三十而立,肩上背负的责任就不同了。
如果二十岁的洛少瑾遇上三十岁的柳随风,可能岳成瑜还不至于觉得年纪是个问题,只是如今在这个年代早婚早育的风俗下,让二十五岁的柳随风等洛少瑾五年甚至更长,且不说他能不能等得起,单说让自己妹妹还没嫁之前就欠了这么一份感情债,岳成瑜就觉得不妥。
这个年代的大家族,讲究的是多子多孙多福气,就算柳随风能抗住家中逼婚纳妾的压力,等着娶洛少瑾,洛少瑾一嫁过去,也必然要面对孝敬公婆同时尽快为柳家留后的压力。
而且江湖人,打打杀杀,一不小心说不定就挂了。
柳家又是名门,圣火教之前被认作是魔教,如今虽然翻身了,但根基尚浅,大多数门派仍是不买他们的面子。所谓齐大非偶,洛少瑾就算是圣火教的圣女,也难免会在柳家受委屈。
当哥哥的为妹妹难免想的长远一些,也挑剔一些。
从来相恋易,相守难,凭他们俩几个月相处的感情基础去抗衡长久的分离,未免薄弱了些。
在他还是洛少瑜的时候,他那几年着意培养年轻俊才,并且不着痕迹的给妹妹创造跟他们相处的机会,就是希望自己的妹妹在自己的下属中挑一个,不需要太显贵,至少在他的庇荫下可以平安喜乐一生。
他从不带妹妹参加商业宴会,自己在商界政界里的朋友也很少介绍给妹妹。
在他的观念里,妹妹当然不能嫁个不学无术的废物,但是可以低就,决不能高攀。
而如今,柳随风显然不符合他对于妹婿的标准。
可是他不会说洛少瑾你不能怎么怎么样。
如果有一天洛少瑾真的铁了心要嫁柳随风,他也不会强硬的去制止。
但是,想要做他的妹夫,总要通过他的考验才可以吧?
而岳家公子痴迷圣火教圣女,为之遣散姬妾,苦追不止这个谣言,便是对他的第一道考验。
他不会阻止洛少瑾写信去跟柳随风解释。
可是路途遥远,信件往来不便,再加上这些事实在是没有办法解释的太清楚的。
有谁会相信鬼神之说?有谁会相信他们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男女会真的只有血浓于水的兄妹之情?
他一向善于揣度人心思,就算妹妹提到柳随风只是只言片语,他也能抓住一些心理上的破绽。
关于柳随风退婚的事情洛少瑾知道的也不详细,只是在他们分别的时候担心事情有变,逼着柳随风跟她讲了一些。
她跟哥哥说起的时候,在岳成瑜有意的旁敲侧击下,就和盘托出了。
对于岳成瑜来说,也不需要知道的太详细了,青梅竹马,骤然背叛,连收做妾也不肯。不能说被感情伤过的人以后都会对恋人有戒心,但是至少大多数人不会像初恋那样毫无保留的付出。
洛少瑾写信给他解释,他会信,他信几分?
在岳成瑜有意误导下,他会怎么做?
是不顾千里之遥去跟洛少瑾交心,探明心迹,还是维持着男人的自尊面子,由得洛少瑾自己做选择决定?
他们这个年纪的男人,已经不该把感情的事情放在所有事情的前面了,岳成瑜很赞同这个说法。
可是他家妹妹是要嫁把她放在第一位的男人的,他这个做哥哥的会把好这一关。
他家妹妹要什么,他这个做哥哥的都能办到,即使现在办不到,将来也会办到的。
那么作为他妹婿的男人,如果连爱情都给不了他妹妹,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第二次内乱
依依不舍的道别了哥哥,洛少瑾跟着风满楼继续往赤炼山赶路。
因为路上耽误了太久,他们赶到赤炼山的时候,也已经六月底了。
圣火教大事已定。
二师兄走火入魔,武功尽失,独自一个人居住在圣火教后山。
四师兄陈飞虎继任教主,六师兄卓不群负气叛出了圣火教,不知所踪。
同样在外面巡视产业的五师兄陆开山比他们早了一个半月回到圣火教,但显然也没能做什么。
洛少瑾在听到六师兄叛出圣火教的消息以后愣了半天,忆及刚穿越过来时,六师兄一路上对自己的照顾,有些怅然若失。
告诉他们这些消息的人是五师兄陆开山。
他在赤炼山下的客栈里拦住了他们两个。
三师兄风满楼生怕洛少瑾一时冲动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连忙对她使了个眼色。
五师兄看到了,也不避讳,“我明说了吧,老四这人不地道,当初大师兄想夺教主位的时候,他带着他的人借故下山,明摆着想要坐山观虎斗,回来收渔翁之利的。旗云门倾巢追杀小七的事情,固然跟五斗米教有些关系,但他在其中也动了不少手脚。小七没死,又推举二师兄做教主,害他竹篮打水一场空。二师兄是明白人,坐上教主之位以后,为了安抚他,把飞虎堂的堂主之位给他了。其实如果不是朝廷突然赐了个国师之位,他恐怕早就动手抢教主的位置了。小六一向谨慎,估计也看出来圣火教落到老四手里,咱们没一个能有好下场的,所以走了。我提前拦住你们,就是问问你们的意思,是争,还是不争。”
五师兄说的口沫横飞,也不管是猜测还是事实,直把四师兄陈飞虎描述成了个野心家。
风满楼微怔,他武功不高,心性一贯淡薄,从不参与他们这些龌龊争斗,如今麻烦找上门来,还真不知怎么应对。
“教中已经乱了吧?”洛少瑾被他师兄来师兄去的绕的头晕,好容易想到重点,同时心下放松不少,如果教里乱了,那么六师兄叛教也不会有太多的危险。
“你怎么知道?”五师兄一愣。
“按你说的,如果四师兄真的这样处心积虑,那么来阻拦我们上山的就不该是你了。他应该会再派人来追杀我们。”
这也没必要瞒他们,五师兄慢慢解释,“二师兄当上教主以后,立了左右二使和刑堂,虽然暂时没有触到三大堂主的利益,但二师兄仍然在抽丝剥茧的削弱三大堂主手里的权利。老四联合了另外的堂主……”
“新老更替,这是没办法的事。”洛少瑾不耐烦听他啰嗦那些利益纠葛,“简单点说。”
当初国师就任大典排练节目时候,五师兄也是被洛少瑾欺负惯了的,此时被她打断,心中不悦却也不敢抱怨什么,“简单点说,就是元老们帮老四篡了位,却又不服他。老四手里除了他自己那点人,就谁也指挥不动了。老四想投靠朝廷。”
风满楼脸色一变,已知此事严重性。
洛少瑾却不太明白其中轻重,傻傻的问:“二师兄不是国师么?还怎么投靠?”
“参战。”这一次,五师兄简明扼要的丢出答案。
武国新帝登基,根基未稳,又被黎魏两国联手夹击,形势很不好。
四大世家的风家已经开始支援钱粮,一些年少的游侠们也有参战的。
但是,风家是无从选择,官商不分家,无论他支不支持武国,他都是跟武国绑在一条船上的。
对于游侠们来说,这是个出名的机会,成了,一举成名,败了,也不过孑然一身远走高飞。
一些跟朝廷关系紧密的门派有暗中刺杀敌国将领的,圣火教最近也如此。
但显然五师兄所说的参战不是那种暗中支持的模式。
风满楼低着头,似乎有些犹豫。
武国现在形势不好,一旦战败,被黎魏两国灭了,圣火教将成为众矢之的。圣火教不比那些游侠,家大业大的,不可能跟朝廷抗衡,也不可能想那些游侠一般一走了之。
四师兄这样的打算,实在是有违江湖门派立身之道啊。
“行了,你可以走了,我们明天上山再说。”风满楼这边还没理出思绪,洛少瑾那边已经开始赶人了。
“哎,你们倒是趁早决定啊!”五师兄遇上洛少瑾就头疼,一边挣扎着,一边看向风满楼这个明白人。
洛少瑾瞪了欲言又止的风满楼一眼,“我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三师兄你要听五师兄的蛊惑我也管不着,我只问你,如果把四师兄从教主位置上拉下来,谁去做那个教主?他又如何去找到势力支持自己坐稳教主?”
风满楼心下一惊,想不到洛少瑾倒是看得透彻。四师兄陈飞虎处心积虑,五师兄陆开山又何尝不是野心家呢?当初大师兄谋夺教主之位,五师兄便参与了一份。
他就算是一腔热血想为圣火教做些什么,恐怕到头来也是为他人作嫁衣裳罢了。
“行了,赶了一天路,累死了。”洛少瑾伸了个懒腰,拍了拍风满楼,“三师兄你慢慢想,我去睡了。”
“小七。”风满楼心忧圣火教安危,忍不住拦住她,“那么你说,我们当如何?”
洛少瑾满不在乎的瞥了他一眼,“这是聪明人想的事情,咱们两个费力气想那些做什么啊?谁当教主就听谁的呗。要是教主让咱们做不愿意做的事情,咱们就跑呗。可以去看看柳大哥,看看小薛,还可以去岳家。”
洛少瑾拍了拍三师兄,“放心,我会带着你的。”
风满楼噎了一下,这丫头到全不把圣火教的事情放在心上。
风满楼又愣了半天,发现这事实在不是他仔细想想就能解决的,于是也洗洗睡了。
第二天早上,两人联袂上了赤炼山。
四师兄陈飞虎和五师兄陆开山,以及圣火教的核心人物,都在大殿中严阵以待。气氛紧绷,一触即发,就等着看他们选择那一边,借此机会一决雌雄。
元老们站左边,五师兄带着少壮派站右边,四师兄孤零零的坐在教主的高椅子,看起来倒有些可怜。
“为什么每一次我回来,都是在争教主。”洛少瑾进门的时候小声抱怨了一句,风满楼差点在门槛上绊倒。
两人进入大殿,站定。
各方势力的目光全都汇聚到两人身上。
洛少瑾忍受着众人的目光,等了一会儿,看风满楼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终于忍不住主动开口,“属下参见教主,愿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圣火教在场的人都有一种站不稳的感觉,当初她就是凭着这句话一语定乾坤,把二师兄扶上了教主之位,如今居然还这样。
四师兄显然也没料到这个跟自己不熟悉的小师妹竟然会支持自己,也是一愣。
风满楼昨天晚上虽然什么也没想明白,但他觉得谁当教主就听谁的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见洛少瑾已经表了态,便也拱手行礼,“拜见教主。”
圣火教众人之前认为洛少瑾他们两人就算不帮相熟的五师兄,也会袖手旁观。没想到两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一时间,计划好的一决胜负,竟然不知道该不该实施。
这风满楼虽然武功不高,洛少瑾也是个半调子,可是洛少瑾毕竟是如今圣火教圣火神功唯一的传人,一身内力不可小觑。
正犹豫间,就听风满楼开口了,“不知教主可开始修习圣火神功了?”
四师兄挑眉,不知他问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但还是顺着他回答,“还不曾,圣火神功不易入门,我尚不得要领。”
“若是教主不嫌弃,有时间倒是可以跟小七探讨一番。小七的圣火神功,已经于月前练到了第七重。”
整个大殿诡异的静了一静,然后那些还在痛苦挣扎着要不要打一场的人,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圣火神功第七重,那可不是说着玩的。
就算洛少瑾是个半调子,只要不能一击必杀,她拼了命打出一掌,任谁都得骨断筋折。
大家眼观鼻鼻观心,整个大殿静的针落可闻。
风满楼照例是汇报了一下他们此次出行的工作情况。自然不会有人跳出来质疑他们花的时间比五师兄长干的活没五师兄一半多。
乏味的汇报工作结束,四师兄刚想温言让他们两个回去休息,就听洛少瑾一句话问到重点,“教主,六师兄是叛教还是离教?我可以去看二师兄吗?”
顿时,所有人都振奋起精神,瞪大眼睛看四师兄如何回答。
四师兄觉得自己脑子有些不够用了,看着洛少瑾,费神的思索她究竟有什么意思。
风满楼自然是明白洛少瑾的意思的,连忙站出来解释。
“教主。”风满楼特意加重了这两个字,抬眼看向高坐上的那个人,“自师父去后,二师兄走火入魔,圣火教一脉日渐凋零,不得不依附朝廷而生存。小七与我对此,十分痛心。”
风满楼是个极会说话的人,一番话扯上大义又扯上兄弟情义,给足了四师兄面子,中心思想不过是让他免了六师兄叛教之罪,并且得饶人处且饶人,放武功全失的二师兄一马。
这些条件,在四师兄能接受的范围内。
尤其,说这话的是一向淡然无求不拉帮结派的三师兄风满楼。
更何况,四师兄忌惮洛少瑾的内力,如今这内斗一触即发的时候,不接受这条件也不行。
江湖美女榜
二师兄被软禁,日子倒是过的十分淡定。
吃素的教规也不守了,整日在后山钓钓鱼打打兔子,还开了一片地。
洛少瑾去找他的时候,他正烤鱼。
那脂香流溢的味道,隔老远都能闻到。奉命看守他的弟子远远的站着,口水直流。
“早知今日,当初你就应该把吃素那一条教规给废掉!”洛少瑾毫不客气的坐在他身边,拿起他手中的鱼。
二师兄略有些诧异的挑眉,“你怎么来了?”
“教主更替,就被召回来了啊。路上耽搁了一段时间。”洛少瑾啃着手里的鱼。
洛少瑾显然答非所问。
“你……”二师兄微微顿了顿,“不想做教主吗?”
这个时侯,难道不该在前面大殿打破头吗?怎么会有人记挂他这个废教主。
洛少瑾眯着眼睛想了想,“其实吧,我一直觉得当魔教教主挺威风的。但是具体到咱们圣火教,还是算了。”
不想着一统江湖灭了名门正派,整天就盯着自家一亩三分地,洛少瑾从来不掩饰对这样的魔教的鄙视。
二师兄垂眸,将手中的鱼翻了一面烤,“少瑾你不在意,不代表老四会放过你。”
洛少瑾舔了舔手指,无辜的看着二师兄,“二师兄你这是在挑拨?”
二师兄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洛少瑾的目光,“小七……我……”
“二师兄,你的武功是因为四师兄的缘故才废掉的吗?”
二师兄苦笑,神情黯然,“有些他的缘故,却也不全是。”
“二师兄,比起四师兄来,我们两个更好一些。你背着我上赤炼山,给我烤兔子吃。你若是真的生气,我帮你打四师兄一顿好了。”洛少瑾漫不经心的啃着鱼。
圣火教的教主之位,在她看来实在不算什么的,她现在找到了哥哥,有了喜欢的人,心思早已不再圣火教里了。完全没有去了解他们之间的恩怨主持正义的心思。
风满楼跟她说了一旦圣火教参战,会有什么后果。但她也没有太大感觉,在圣火教她熟悉的不过那么寥寥几人罢了,她肩负不起那么多人的荣辱生死。
至多,看在同教一场的份上,她不会做拖后腿的那个。
他们内斗,她没有太多的是非观。尤其如今相斗的四师兄五师兄跟她关系都一般。跟她关系好的三师兄风满楼又无心权势,六师兄也走了。
二师兄跟她关系也不错,可惜武功废了,也不可能做教主。就算她是非不分的把四师兄五师兄全打趴下,二师兄如今的状况也坐不稳教主的位置。
“打他一顿吗?”饶是二师兄废了内力,满心忿恨忧虑,此时也忍不住笑了笑,怎么他们生死搏杀的教主之争,在她眼里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般。
习武之人,无不把武功内力看做生命一般,二师兄自从走火入魔废了内力以后,心性也是越发偏激,圣火教教主之争越演越烈,期间他没少推波助澜。
可是如今见了洛少瑾,忽然想起当初她常挂在嘴边的“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想起当初继任教主时,希望的是振兴圣火教,雁过留声,人过留名。
他这个教主,其实当的也很失败啊。
老四老五他们斗的两败俱伤,于他又有什么好处呢?
心中还是恨的,却忽然觉得执着于报复,也挺可笑的。
二师兄摇头苦笑,“小七,你不记得招式,我内力废了,咱们两个倒是同病相怜。不过你回来了,我日子也好过多了。我走火入魔,经脉被震得乱七八糟,阴雨天气时常痛痒无比。有你的内力慢慢温养,应该会慢慢好一点。”
经过为岳成瑜打通经脉一事后,洛少瑾多少了解了经脉的危险性和重要性。听他这样一说,连忙伸手扣住他腕脉,探出一丝内力。
绕是洛少瑾如今已经知道轻重,内力尽量温和,二师兄仍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咬牙忍下嘴边的痛呼。
洛少瑾的内力一触即退,同情的看着二师兄,“我帮你去口口了四师兄吧。”
二师兄挑眉,“口口?什么意思?”
洛少瑾以很大姐大的姿态拍了拍他的肩,“做了你就知道了。你现在这个状况,我觉得除非你口口了他,否则是没有办法平复你胸中的怨恨的。”
二师兄隐约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闭口不再追问。
洛少瑾却笑得很诡异。
洛少瑾自然不敢跟二师兄讲什么是口口,两个人聊着聊着,却莫名聊到了满清十大酷刑。
于是整整一下午时间,便在两人在幻想中把四师兄割肉剔骨五马分尸中度过了。
洛少瑾在圣火教的日子过的很悠闲,没人支使她,她整日也不过是陪着二师兄钓钓鱼,给二师兄灌输一些古今中外的酷刑,两个人一起人身攻击四师兄一番,阴雨天气的时候帮二师兄用内力温养经脉。
三师兄偶尔也偷得浮生半日闲,跟他们玩半天,但三师兄天生劳碌命,空闲的时候不多。
到八月份的时候,薛暮云当初寄往岳家的信陆陆续续被转送了过来。
一天一天的收信不觉得,如今积攒到一起了才发现竟有厚厚的一沓。
洛少瑾坐在后山的树荫下含笑阅信。
薛暮云抱怨没人跟他拌嘴了,抱怨柳随风是个大木头。
薛暮云说他们赶路的时候碰上暴雨,两人被淋成落汤鸡。
薛暮云说看到了个很漂亮的珠花,等她到薛家庄以后送她。
薛暮云骂字写的太难看。
薛暮云说不嫌弃她字写的难看了,所以她不用自卑把信写得那么短。
薛暮云说他们到金家了。
……
洛少瑾看着远方友人繁冗的信件,仿佛那个飞扬跳脱的少年仍在身边。
可是看到柳随风的信时,眉目间却染上一丝怅然。
薛暮云的信有厚厚的一沓,几乎从分别之后,他每天如同日记一般从未间断过。
而柳随风的信只有薄薄一张——一切安好,金家之事已了,勿念,保重。
这些天,她也写了不少的信,给薛暮云写的大多随性,高兴的时候还会信笔涂鸦一番画些什么薛暮云挨打图之类的搞笑Q图调侃。给柳随风的信却总是写的十分谨慎,有时候一整天对着一张白纸,也写不出一个字来,有时候写出了一满页,却觉得连篇累牍,没有能吸引住柳随风的亮点,而忍不住推翻重写。
饶是如此,给柳随风的信也有十几封。
圣火教的送信渠道终究不方便她这样频繁的送私人信件,便积在一起等薛家的信使来。
对比那薄薄的一张纸,洛少瑾忽然有些自尊受伤的感觉。
初恋的女孩子都是忐忑的,总是仰望着喜欢的男人,被爱情蒙蔽了眼睛,觉得这个男人是完美的,是最好的。担心自己不够好,担心对方不喜欢自己。
可是那样一颗柔软的心,毫无防备的送到对方面前,却也是极易受伤的。
洛少瑾想了想,终究是扣下了大部分给柳随风的信,只留下了两封比较重要的,解释岳成瑜所谓的追求,只是为了让她帮一个忙的信件,交给了薛家的信使。
山中无岁月,圣火教的弟子大约也是得到了嘱咐,对二师兄这个前教主以及时常跟前教主混在一起的圣女一直保持距离。
也只有三师兄风满楼回来的时候会跟他们讲一些外面的事情。
三国之战越演越烈,武国已经连失两城。
腊月的时候,圣火教大约是终于跟朝廷达成了什么协议,几位堂主带着弟子倾巢而出,支援前线战场去了。
很多少侠凭着这场战争一战成名。
不少将领被刺杀,有武国的,也有黎魏两国的。
仗着个人武勇,万军之中取敌首级,事成之后飘然而去。
这样热血沸腾的事情,洛少瑾听了以后也蠢蠢欲动,却被二师兄拦下了。
二师兄建议她今后能不出手就不要出手。据二师兄的经验,圣火神功似乎很容易受情绪影响,正面的情绪还好一些,负面的情绪就很可能导致走火入魔。尤其,当起了杀心以后。
所以说圣火神功其实是很鸡肋的功夫。
当然那些少侠们失败的更多。为他们报仇的,有感于他们忠义而步他们后尘的,因此也有更多的武林人士被卷入国家之间的战争。
而柳随风却参军了。
在一举成名天下知与长久默默的守护之间,他选择了后者。尽管洛少瑾的观念里,更向往前者,可是显然柳随风的选择,更让人敬佩。
江湖百晓生最近据说很忙,不仅要将新近成名的少侠们编入江湖侠义榜,同时还把空置百年的江湖美女榜单重新排了出来。
圣火教十六岁的圣女洛少瑾位居榜首。
后面的几个侠女多少有些凑数的嫌疑。
江湖美女榜之所以空置了百年,到不是因为这百年来江湖上没什么美女,而是因为这百年来江湖上的美女们没有掀起什么引人关注的大风浪,偶尔某个美女昙花一现,也立刻被人娶回家去了。
而最近,关于洛少瑾的话题着实有些热闹。
被江湖上誉为万红一窟之主的风流岳家少爷为了她遣散姬妾,公然表示今后要洁身自好。
不管江湖上那些洛少瑾如何如何让阅尽千帆的岳成瑜一见钟情痴心不悔的故事有多少个版本,大同小异的意思是岳家少爷看上了洛少瑾,洛少瑾却似乎跟薛家少爷有什么关系,于是岳家少爷一路南下,杀去了薛家,跟薛暮云大战了三百回合之后不分胜负,两家又开始在商场上角力,乐坏了一众渔翁得利的散户。
洛少瑾听说了这些传言之后十分的无语,且不说这事怎么跟薛暮云扯上关系的,就说那大战三百回合的事,想她家哥哥那副病弱身子,就算薛暮云站着不动让他打三百下他能不能坚持的下来还是一回事。
而且这江湖美女榜单也太儿戏了吧,百晓生压根就没见过她。就算两大世家的少爷为她争风吃醋的传言是真的,也可能这俩人根本就是审美异常呢?
大哥出马
后来洛少瑾通过多方通信,总算大致搞清楚了岳成瑜跟薛暮云争风吃醋的真相。
那一日岳成瑜与洛少瑾分开以后,遣了一个仆从回家按他的吩咐遣散姬妾,岳成瑜便一路南下。
因为柳随风和薛暮云两人还去了金家退婚,所以两拨人到达薛家所在的雪城时,是差不多的时间。
雪城靠南,即使最冷的冬天,也鲜少下雪。
但从来没有人觉得此城名不符实,因为雪城的雪,指的是杨花雪。
阳春三四月的时候,满城柳絮杨花,纷纷扬扬如雪。十里桃花堤,满城杨花雪是雪城出名的景致。
可是岳成瑜显然来晚了。
连日的阴雨连绵,山路泥泞,马车难行。
这一日眼看就快到城门,突然又下起了暴雨。
岳成瑜在车中问了路程,知道天黑前一定能赶到雪城,反倒不急着赶路了,看到驿道边十里亭,吩咐了侍从停了马车休息一下。
刚坐定,就看到雨中两骑飞驰而来,一人猛然勒住马,冲前面那飞奔而去的人喊着什么。
前面那人勒住马头回转过来。
两人指着十里亭,似乎商量了什么,最后在树荫下系了马,一起进了亭子。
这两人正是薛暮云和柳随风二人。
岳成瑜自然是不认得他们的。
这两人连蓑衣都没穿,从头湿到尾,狼狈的紧。
岳成瑜往旁边挪了挪,没打算搭理这两个人。
柳随风看到先他们一步坐在亭中一看就不像武林人士的病弱贵公子,也只是点了点头,没兴趣攀谈。
两拨人各自占了亭子的一边,互不打扰。
“表哥,这什么鬼天气,眼看到家了,弄了这一身湿。让我娘见了,又要唠叨了。”薛暮云抱怨了两句,打开包袱,发现里面也全湿了,更糟糕的是包袱里还有大团大团的纸,上面的字迹被水晕了,全染到衣服上了。
柳随风皱了皱眉,“天天写信,哪儿有那么多话要说。”
薛暮云抿了抿嘴,低头没说话,却手忙脚乱的将信纸摊在石桌上晾。这里面不仅有他没来得及寄出的几封信,更多的是洛少瑾给他的回信。
柳随风也不再说话,略有些郁闷的坐下运内力弄干衣裳。
这一路上,柳随风跟薛暮云这对一向亲密无间的表兄弟,莫名的有了些嫌隙。不算太深,只是有的时候提到关于洛少瑾的话题,会有点别扭。
柳随风的性格也算得上是温柔体贴,但是他心里存了太多的事情,不可能把心思完全围着洛少瑾转。
而薛暮云就不一样了,懵懂少年第一次动心,对方心有所属,又无可奈何的分别,就算不愿让表哥看出端倪致使两人难堪而尽量隐藏心思,却也是时时刻刻想着的。
一路走来,薛暮云不仅每日里写信,偶尔逛市集时也会买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寄给洛少瑾或者留着等她到薛家的时候送她。
开始的时候柳随风还不觉得什么。
路途遥远,往来不便,信写出去,很久以后才能收到回信。
他的性格又不像薛暮云那般飞扬跳脱,什么话都能写。
就算豁出去脸皮写那些情人间的思念,也总不至于天天写,何况他也不好意思真的去写情话。
于是写了几日,便不再写。
可是开始收到回信的时候,柳随风才隐约觉得有些不舒服。
洛少瑾就算对薛暮云不是每信必回,却也算是鸿雁往来频繁,而大约是收到的柳随风的信便少,她回的也就少,就算是回,也大多中规中矩的。有时候看着薛暮云捧着信一脸傻笑,柳随风就有些醋意。
还有那些小玩意儿,洛少瑾收的多了,便也会回寄一些。
有时候是稀奇古怪的东西,有的时候是一些地方特产,甚至大多数寄到的时候都已经坏掉了。
洛少瑾寄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一方面因为柳随风没有给她寄东西,另一方面柳随风也不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于是基本都没有柳随风的份。
柳随风倒也想改变现状,只是本性内敛,这些信件物品往来又要经薛暮云之手,他一开始没那么做,如今再去学自己表弟,难免有些拾人牙慧,拉不下面子。
在金家退了婚以后,看到以前俏丽端庄的未婚妻如今的惨状,他更是没了心情。
薛暮云心里埋怨柳随风不懂珍惜洛少瑾。
柳随风感觉到薛暮云对洛少瑾的情愫,心中略有不快与危机感。
于是两兄弟就这样别扭了。
两兄弟这厢别扭着,那厢正在看雨的岳成瑜无意间回眸一扫,看到桌上那被晕的乱七八糟的字迹,眉头便是一皱。
忍不住抬头仔细看对面这两个人。
年长的是柳随风,年少的是薛暮云?岳成瑜不动声色的别过脸去,风吹着雨丝沾湿了他的衣袖,他微微咳了两声,唤一旁的侍从,“阿寿,把车里的炉子拿出来,帮两位公子烤干衣服。”
他病体沉疴,要长期温养,就算是在旅途中,车里也备着齐全的东西随时可以熬药。
柳随风与薛暮云一愣,不明白刚才还一副冷淡模样的贵公子怎么突然殷勤起来。不过眼看人家家仆已经麻利的拿出炉子升起了火,他们两个也乐得脱下外衫靠上去烘烤。
虽然有内力,但一时半会儿想要弄干衣服也不容易,在亭子里站了这么久了,两人的衣裳仍在滴水。
“多谢。”柳随风拱手。
薛暮云脱了外衫,草草的烤了烤,又去摆弄他那些宝贝信去了。
岳成瑜淡淡瞟了一眼,温和的笑了笑,状做闲聊的说:“这些信,大约是姑娘写的吧?雁足传书,鱼传尺素,唯有相思难寄。这姑娘看来跟公子十分要好啊。”
薛暮云有些尴尬的偷偷看了一眼柳随风,心里听了这话却是欢喜的。
岳成瑜暗暗观察薛暮云的表情,同时也没错过柳随风瞬间僵硬的背影,心下有数,默默叹息那丫头真不让人省心。
“公子误会了,只是普通朋友罢了。”薛暮云犹豫了片刻,终究是出口否认。
“普通朋友?”岳成瑜愣了一下,“那倒是我唐突了。这么多的信,公子又如此宝贝,我以为……咳咳……”
有些话点到也就罢了,岳成瑜没有说下去,咳嗽了片刻,似乎是觉得尴尬,雨势稍歇,便吩咐家仆上路了。
“公子,我削断了他们的马缰。”阿寿小心翼翼的禀报。
岳成瑜靠在车里,对这种不入流的手段不置可否。
阿寿缓缓松了口气,知道这次马屁没拍错。
洛少瑾给岳成瑜打通经脉的时候,阿福阿寿两个家仆看到自家公子奄奄一息的模样,对洛少瑾出言不逊。从那以后,自家公子对他们就没好脸色,阿福被打发回家遣散姬妾去了,留他一个人提心吊胆察言观色。自家公子以前喜怒无常,心思却好猜,如今到越发的让人摸不透了。
好在能被选来伺候公子的,都是机灵的人。时间久了,他多少能摸到一点公子的脾性。
岳成瑜坐在车里,单手支颌,略有些苦恼。
刚才那两人的弱点太明显了,他只是三言两语一试,两人便沉不住气。恐怕只要他略施手段,不用他插手,兄弟两人就能打起来。
若是他们兄弟情深,最终估计是会放弃少瑾的。
若他们兄弟为此反目,以少瑾的脾气,恐怕也不会接受他们。
只是那样一来,少瑾必然伤心难过。若是知道他在其中起的作用,怕是要怨他了。
岳成瑜叹了口气,终究是放弃了省力的办法,决定找时间好好会会那个柳随风再说。
雨终于停了,薛暮云收起他晾的半干的宝贝信,上马赶路。
他略有些心不在焉,跑了两步见柳随风还落在后面,就提紧缰绳减速,回头看柳随风在磨蹭什么。
结果这一使力,缰绳猛然崩断,他一时没防备被向后掀翻,硬生生的在空中靠腰力翻了个跟斗,才平稳落地,回头一看,柳随风手中也握着断掉的缰绳。
“是刚才那人!”
“追!”薛暮云脸色一变,都到自家门口了,还被人算计了去,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两人骑术不错,此时有了防备,纵然没有缰绳,亦能御马自如。
岳成瑜的马车比不得两人轻骑快马,何况他也没打算避开。
两拨人在雪城城门口再次遇上。
柳随风横过马身拦住了马车,薛暮云在后面一把撩开了车帘,铮然拔剑指住车里的人,冷冷问:“你是什么人?”
城门口的卫兵自然认出薛暮云的身份,远远站着也不来干涉。
柳随风略皱了皱眉,觉得薛暮云似乎有些冲动了。对方挑断了他们的马缰,充其量只是个恶作剧而已,真说坏心,倒也不至于。
然而柳随风尚未开口,就见马车里被剑指住的病弱公子,从容的下了马车,淡淡的说:“在下岳成瑜。”
柳随风微愣,到嘴边的规劝咽了回去。此人是岳成瑜,那么刚才那状似无意的几句话就是有意的挑拨了。
薛暮云则直接手一抖,长剑在岳成瑜颈侧开了个口子。
岳成瑜蹙了蹙眉,冷冷说道:“薛公子好剑法,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病人,实在是佩服的紧。”
“手滑。”薛暮云面无表情的打量他,眼神里的敌意毫不掩饰。但是终究,收回了剑。
“少爷!”吓呆了的家仆此时才反应过来哭喊着滚下马车。
岳成瑜一脚把阿寿踹到一边,伸手抹了一把颈子上的血。又蹙着眉看了看薛暮云,坚定了阻止妹妹嫁江湖人的想法。
这舞刀弄枪的莽夫,实在不是良配!
他虽然不算斯文人,但生活在法制社会,也没经历过这样的状况。不远处的城门官对薛暮云的暴行视若无睹,薛暮云长剑虽然收回了,却并未入鞘,拿着一块白布擦了擦剑上的血迹,然后嫌弃的扔掉了白布,仿佛他的血有多污秽似的,而前面挡着的柳随风不移不动,丝毫没有以二对一持强凌弱的羞耻感。
岳成瑜看着手上的血迹,心中动了真怒,“两位公子将我拦于此处,有何目的?”
“岳公子挑断在下兄弟二人的马缰,有何目的?”柳随风反问回来。
“少瑾跟我说你二人是她要好的朋友,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到没想到,二位公子真是好气量!”岳成瑜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笑意。他心中怒极,却也知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他身体病弱,若是硬碰硬,柳、薛两位一只手就能置他于死地,索性先把洛少瑾抬出来,让他们有些顾忌。
柳随风一愣,仔细看岳成瑜。
岳成瑜风流,样貌自然长的也是很好的。此时虽然病弱,但眉目清朗,风骨铮铮,被柳薛两人威逼着,亦不卑不亢,倒不似外间传言的那般纨绔无用。
“呸,少攀关系。”薛暮云不像柳随风想那么多,听他提起“少瑾”两个字时语气里的亲昵,心中大为不爽,“谁知道少瑾是不是被你骗了,居然认你这样的人当朋友。”
“少瑾对我来说,是十分重要的人,我对她亦然,何来欺骗之说?”岳成瑜生平第一次被人拿剑在脖子上开了个口子,此时看薛暮云比看柳随风还要不顺眼的多,字字句句都往他伤口上剜。
“一面之辞!”薛暮云冷冷的说,心中却酸的一塌糊涂。洛少瑾坚持要跟他们分道扬镳改道去岳家的时候,隐约说过岳成瑜是她十分重要的人的,只是当时她强调了无关儿女私情。如今同样的话从岳成瑜嘴里说出来,让人怎么听怎么刺耳。
柳随风也冷了脸。
“少瑾去岳家寻我,不巧我北上赤炼山寻她,本该生生的错过了。幸而缘分玄妙,让我们在路上遇见了。”岳成瑜看了两人脸色,笑容越发舒展,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无奈又宠溺的摇了摇头,低声叹了一句,“那丫头,真是……”
眼看薛暮云的眼睛已经要喷火,岳成瑜识时务的退了一步,语气软了一些,“两位不必在意,在下身有疾病,自知不能照顾少瑾一辈子,希望两位不要误会,少瑾那里我也已经劝说过了。”
“阿寿,把少瑾写给柳公子的信交给柳公子。”
洛少瑾一向是等着薛家的信使送信的时候顺便帮她带回信的,从岳家庄启程回赤炼山以后,就与薛家的信使断了联系。
洛少瑾当时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找到薛家的信使把信送到柳、薛两人手里,于是写了一封信解释帮自家哥哥挡桃花的事情,让岳成瑜随身带着,如果有机会遇到柳随风的话交给他。
只是经由岳成瑜一说,倒像是他自知照顾不了少瑾一辈子,劝说少瑾不要放弃柳随风,洛少瑾才写了这封信似的。
柳随风拆了信,确认了字迹,一目十行的扫过,脸色却变得更加难看。听薛暮云在旁边问写的什么,便随手将信交给了薛暮云。
薛暮云一看就炸了,拿剑指着岳成瑜说:“你个混蛋,分明就是在玩弄少瑾!做出一副痴心不悔的样子,又骗她说是做戏,又说照顾不了她一辈子,让她写信跟我表哥解释。你安的什么心啊!”
“暮云!”柳随风垂眸,却制止了薛暮云,脸色有些灰败,“不要再说了,我们进城。”
他能说什么呢?他能把岳成瑜怎么样呢?纵然对方病弱的他一掌就能拍死,可他真的能这样做吗?就算打他一顿出气,又如何呢?只是让自己更加难堪罢了。何况洛少瑾的心意如何,无论是心智不坚,还是被他蒙蔽,都不是凭他一面之辞说了算的。
“岳公子。”柳随风声音低沉,带着种迫人的气势看向岳成瑜,“少瑾的心意,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不会干涉她,我跟她之间的约定,也不需外人来劝解。但是,若是让我知道有人欺骗她伤害她,下场便如此车。”
男人遇上这样的事情,没有几个能真的心平气和的。他虽然明白这样纠缠下去没有意义同时让自己更加难堪而选择隐忍,心中却依然怒意难平。
话音刚落,柳随风便出剑。不见他坐在马上有什么动作,剑未出鞘,似乎只是随手一劈,岳成瑜的马车便整个摧枯拉朽般变成了碎片。拉车的马受了惊,一路冲向城门,在城门口等待入城同时远远看热闹的人顿时混乱了起来。
柳随风径自催了马进城,对这些混乱看也不看一眼。
岳成瑜站在马车边,纷扬的尘屑落了他一身,心里也是有几分震惊于那一剑之威。这男人的反应倒是不怎么出他的意料之外,只是江湖人的杀伤力他终究是错估了,幸亏这柳随风如他所料是个理智冷静的聪明人。
“嘿,我说姓岳的,我看你很不顺眼。”聪明人走了,薛暮云却没跟着柳随风一起走,修长的手指缓缓滑过锃亮的剑脊,笑的有几分危险。
柳随风觉得在此争辩是一种难堪,他没这种顾虑;柳随风肯忍下这口气放过岳成瑜,他不觉得打岳成瑜一顿是没意义的事情。
岳成瑜咳嗽了两声,隐隐的头疼。饶是他足智多谋,遇上这位还是有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的无力感。薛暮云看他不顺眼,他看薛暮云又何尝顺眼呢?
此时若不想出点办法,被这小子打一顿,就真的丢脸了。岳成瑜揉了揉额头,默默叹息。
“你也喜欢少瑾?”岳成心念急转,脸上却仍然是气定神闲的模样。
“怎么?想挑拨我们兄弟感情?”薛暮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冷笑,想起之前在十里亭中岳成瑜那几句话,心中暗恨。
“你倒是比你表哥有血性。”对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策略,岳成瑜眼神犀利起来,“不过,你敢不敢跟我比一场,输的人放弃少瑾。”
薛暮云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一般,嗤笑出声,“比一场?就凭你?”
他略有些轻佻的拿剑脊拍了拍岳成瑜的肩膀,声音里却带着冷冷的杀意,轻声说:“杀掉你也不过是抬抬手而已,你凭什么跟我比?”
“只会舞刀弄枪,不过是莽夫,你可敢与我斗智?”
“斗智?”薛暮云不屑的挑了挑眉,“是背四书五经,还是写诗对对子?姓岳的,少爷我没空跟你玩这种幼稚把戏。”
岳成瑜也不怒,淡淡的说:“难道薛公子你脑子里除了舞刀弄枪,就是那些无用书生的东西吗?如此,倒是我高看你了。”
薛暮云年轻气盛,自是受不得激,“到底比什么?”
“三年之内,我要让黎国所有薛家的产业,都改姓岳,你可敢应战?”
薛暮云一愣,没想到他会比这个。黎国是岳家的地盘,薛家虽然也有一些产业,却毕竟势薄。虽然传言岳成瑜不学无术,可是他若真的认真起来,想要全盘拔除薛家在黎国的势力,也不是不可能。
而薛家高堂尚在,薛暮云虽然受宠,但他毕竟不当家。
“不敢就算了。”岳成瑜轻蔑的笑了笑。
“你激我?”薛暮云眯了眯眼睛,忽然笑了起来,“我为什么要跟你比?一剑杀了你多简单?”
岳成瑜摇了摇头,“堂堂四大世家的薛家子弟,只知与我一个病人逞勇斗狠,不敢商场上见真章……”
薛暮云皱眉,“好,公子我与你比了!三年之内,我要让魏国所有岳家产业,都改姓薛!但是,若让我得知你这三年纠缠少瑾,我定不饶你!”
“纵然你胜了,三年后她亦未必选择你。”岳成瑜达到目的本该见好就收,却忍不住多了一句嘴。
薛暮云瞪了他一眼,“那是我兄弟之间的事情,也与你不相干了。”
他再不想看这个可恶的人一眼,上马回城。
却在走了两步以后,又调转马头,并指用气劲在地上画了一条线,“以此为界,你踏入雪城一步,我便砍掉你一条腿!”
岳成瑜咬牙,知道这不同于刚才喊打喊杀的威胁,若是他踏前一步,这混小子恐怕真敢砍掉他一条腿泄愤。
秀才遇上兵,看着近在咫尺的雪城,岳成瑜终究擦身而过。
兄弟离心
那厢岳成瑜与薛暮云定下了商场之战,两个年轻人回家便各自想办法。
薛家老爷子觉得儿子胡闹,却耐不住儿子与老婆的一再纠缠,只得下放一部分权利。
岳家老爷子从来恨自己儿子不争气,此次难得有上进心,虽然是为了个女人,但不管怎么说,比起以前只知道混迹花丛强了不少,二话不说就放手由他去了。
而柳随风听说了两人的赌斗之后,什么也没说。
纵然明白岳成瑜那是挑拨,兄弟之间还是生了嫌隙。
在薛家没住几天,柳随风便告辞离去。
薛暮云是个直性子的人,柳随风走的那天他不在家,回来听说了以后立刻骑马追了出去。
在雪城外的十里亭,薛暮云追到了柳随风。
“你怎么追来了?”柳随风叹了口气,“我不过是四处走走散心,不必送了。”
薛暮云看着柳随风,原本有许多话不吐不快,却突然堵在胸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想说他喜欢洛少瑾,他想说对不起他是情难自已,他想说他愿意等他们三年之约的结果,他想辩解说明明他先遇上的,他想说他更爱她。
他觉得有些难过有些愧疚又有些委屈。
“暮云,有些话不必说了,我都明白。她……”柳随风觉得未来实在渺茫,又叹了口气,“一切随缘吧。你我是兄弟,这一点不会变。”
柳随风如此一说,薛暮云心里的愧疚越发的深了,可是话说到如此份上,他却不能再说什么了,那些堵在心里的话,再说出来就是逼迫柳随风了。
“表哥,你打算去哪儿?我陪你一起吧。”薛暮云莫名的也想叹气。
“你还是留下吧。与岳成瑜的三年之约,你可不要输掉。”柳随风扯了扯嘴角,“我打算四处转转,然后,大约会去边境那边看看。”
江湖承平百年,魔教式微,勉强能数得上名号的邪魔歪道也少得可怜。江湖少侠苦无出名的良机。
前段时间武国的少侠寒羽杀了魏国的名将林不复,顿时一举成名。
如今不少想出名想疯了的武林人士纷纷往前线上跑。
薛暮云是知道自家表哥自小就想当个大侠的,如今这样的机会,自然不好阻止他。
柳随风看着略有些不舍和不安的表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走了,你做事不要莽撞。”
略顿了顿,终究是说出了口,“其实有时候我也觉得她跟你在一起比跟我合适。”
薛暮云一愣,柳随风已策马离开。
薛暮云犹豫了片刻,没有再追,只是看着柳随风的背影,默然许久。
他想起几年前跟柳随风一起在船上喝酒,春江花月夜,周围游弋的船只上不少船娘和风流子弟。
有人高声调笑,评点江湖中的美女。
提到了金家小姐金敏之,言辞间带了些猥亵。
他记得当时柳随风拔剑而起,不管不顾的砸了人家的船,看着几个少侠在水中扑腾着撂狠话,却坐在船中若无其事的饮酒,同时将妄图搭救的人一一打下水去。
那几个子弟也颇有些背景,结了怨以后每次遇见少不得要打一架。
那时候的柳随风虽然也稳重,却很有几分肆意不羁,年少任侠的个性。
这是如今岳成瑜那个病秧子打上门来他都能忍下去,看着越发规矩谨慎的柳随风,薛暮云觉得有些无奈的同时也觉得柳随风老了。即使没有洛少瑾,兄弟两人恐怕也会越发疏远吧?
他想的是儿女情长,随心所欲。
而他想的是顾全大局,为国为民。
薛暮云叹了口气,望着天空有些忧愁,他会不会有一天也变成柳随风那个样子?
薛暮云呆了半天,拔剑跃起,绕着十里亭转了一圈,再回到马上的时候,那十里亭已经塌了。
薛暮云呼出胸中一口郁气,早看这个十里亭不顺眼了,在这里遇到了岳成瑜那个混蛋,又送走了自己的表哥。
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想不透就不想了,他不想做那样谨慎压抑的人就不做,他是薛家独苗,谁还能逼他不成?
薛暮云顿时有一种很光棍的想法,小爷我就是儿女情长,小爷我就是不顾全大局没有志气,小爷我就是要为了个女人跟岳家的混蛋斗,谁敢说个不字?小爷我像拆十里亭一样拆了他!
薛暮云忽然很后悔之前没把岳成瑜打成猪头教训一番,他觉得他以前就是太顾全大局了如今才这么不痛快。
薛公子想通了,拆完亭子气也平了,拍着马哼着洛少瑾教他的笑傲江湖往回走。
路上碰到一群官差,大约是听说了十里亭被拆的事情,赶过来做做样子的。
“薛公子。”薛家是雪城里不能得罪的大家族,官差虽然明知十里亭是薛暮云拆的,也只能故作不知恭恭敬敬。
旁边报信的外乡人瞪大眼睛,指着薛暮云想说什么,却被邢捕头捂住了嘴拖到后面。
“邢捕头好啊。”薛暮云心情甚好的挥了挥手,“你们是听说了十里亭被拆赶过来的吧?动作还挺快。”
邢捕头不知道这小霸王主动提起来这件事是什么意思,也只能陪着笑脸说:“薛公子刚从城外回来,不知可看到什么了?”
“唔,看到了,当然看到了,亭子塌了,我拆的。”薛暮云承认的颇有些自豪感,不等目瞪口呆的邢捕头想好怎么圆场,便说:“你着人去薛家领银子吧,重新盖个漂亮点的。”
飞扬跋扈的感觉非常之好,薛公子愉快的回家了,当然回家之后被自家老爹狠狠的教训那就是后话了。
薛暮云是初出茅庐天不怕地不怕,岳成瑜是觉得不完全掌控在自己手里的家业不心疼,而且他穿越以前的岳成瑜本就是个风流情种,他总不能突然精明起来反差太大。
于是两人在商场上斗起来的架势,都是标准的爱美人不爱江山,一点也不顾惜薛岳两家的实力是否会因此大伤。
如此风流韵事,自然引得许多人瞩目。
百晓生又添乱重开江湖美女榜,将洛少瑾列为榜首。引得许多人想要看看这位令两大世家公子大打出手的美女究竟长什么样子。
要知道薛暮云倒也罢了,岳成瑜却是阅尽百花的风流人物,却肯为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浪子回头,由此可以猜想那位的容貌当时如何的倾国倾城。
于是,江湖少侠,尤其是武国的江湖少侠,在去前线一举成名之前,总是会经过赤炼山,顺道拜访一番。
洛少瑾刚开始不明所以,见了几个,发现人家总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以后,才明白了缘由,干脆玩起神秘,谁也不见了。
洛少瑾虽然长得也还算漂亮,但要说倾国倾城,却差得远。
她心里觉得那个江湖第一美女称号儿戏,却也不愿别人见了她以后出去宣传说她名不符实。
女人多少有些虚荣心。
然而,在她下令今后来拜访的人一律不见以后,柳随风去见她,被挡在了门外。
柳随风入军营以后,纵然武艺高强,却也要遵守军规,不能轻易外出也不便常对外传信,与洛少瑾许久都没有联系。
此次有个押运粮草的任务,柳随风主动争取了来,日夜兼程,就为了能空出半天时间绕道赤炼山见见洛少瑾。
圣火教的人也不知道他是洛少瑾的谁,自然千篇一律的挡驾说洛少瑾不在。
柳随风无奈,只得下山。
然而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却听见山上有笛声传来,正是洛少瑾曾经教过薛暮云的那一曲笑傲江湖。
柳随风顿住脚步,愣了片刻,正在犹豫要不要回转过去的时候,笛声断了,片刻之后再次响起显然已经换了人吹,同样的调子却磕磕绊绊的,比起薛暮云刚开始学的时候还吹的糟糕。
柳随风僵在原地,最终自嘲一笑,转身离开。
而山上正在骂三师兄是笨蛋的洛少瑾一无所觉。
三师兄算是有些音乐天分又对音乐感兴趣的人,当初在旅途中看洛少瑾教薛暮云的时候,就有心想学,只是当时不愿造成什么误会被人当情敌,才一直忍着。回圣火教之后,才敢开口让洛少瑾教他。
洛少瑾也不觉得教他吹笛子是什么私密的事情,大大咧咧的就教了。哪会想到柳随风会正巧来找她被拒,又听到他们笛声相合而黯然神伤。
从那以后,两人之间本来就少的信件往来越发的少。
这一年的时间很快过去,第二年春天的时候,两大世家公子争风吃醋的消息已成旧闻,洛少瑾的名字也不像前一段那般频繁的被人说起。然而江湖美女榜上第二名的伊楚楚一纸战书,又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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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楚楚风尘出身,十四五岁的时候就艳名远播。十六岁的时候机缘巧合下学了一身功夫,离开了青楼行走江湖。江湖上女侠少,她又漂亮,平日里起了冲突大家也会容让三分。如此闯荡几年,也闯荡出一些名气。
传闻伊楚楚跟百晓生关系匪浅,曾笑言让百晓生为她重开江湖美女榜,却被百晓生拒绝了。
如今百晓生却为洛少瑾重开江湖美女榜,同时还让她屈居在洛少瑾之下,她自然是不服气。
当然,更多的人宁愿相信伊楚楚此番邀战,是为了岳成瑜。
乌龙的比试
洛少瑾与伊楚楚一战,究竟是怎么闹大的,谁也不知道。
洛少瑾只知道自己有一天睡完午觉起来散步,听到前面有人争执,好奇出去看了看,就看到了伊楚楚。
其实当时伊楚楚也不是来找她的。
伊楚楚是来找圣火教当家的人的。
江湖上的习俗,单身的侠客或者侠女路过某地身上没有盘缠了,又不愿意去劫富济贫的话,就会拜访当地的名门大派打秋风要点银子花。
当时几大堂主都被派出去了,教主和三师兄也恰好有事外出,教中最大的便是洛少瑾。
圣火教弟子知道这位圣女不靠谱,便推脱管事的人不在,让伊楚楚改日再来拜访。
伊楚楚一介美女,到哪儿都有人捧着,何时吃过闭门羹。当时就不爽争执了两句。
结果就把洛少瑾引出来了。
伊楚楚也不愿结怨,狠狠瞪了圣火教管接待的那个弟子以后,就中规中矩的按江湖上打秋风的套路来说:“小女子久仰圣火教圣女之名,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久闻圣火神功出神入化,不知洛姑娘可否与小女子切磋切磋?”
一般情况下,洛少瑾就应该谦虚一番,把伊楚楚夸一夸。如果有心情的话,就点到为止的比划两下,没心情就拉着把酒言欢一下,重点在于送伊楚楚走的时候,要让人准备一些盘缠,然后说略备薄礼不成敬意。
但是,洛少瑾不懂这些。
她又是个护短的人,眼看着伊楚楚瞪了自家弟子一眼,又眼看着伊楚楚在看到她相貌以后脸上的不以为然,心里就不爽。伊楚楚说久仰的时候,又太过程式化,脸上一点久仰的表情都没有。
在洛少瑾看来,这位,就是来踢馆的。
作为江湖美女榜的榜首,她还是听说过这个排在她之下的女孩子的名字的,也知道她一些事迹,重要的是,知道她武功不算高。
好吧,她其实就是个欺软怕硬的。
最近恰巧她跟着二师兄学了一套剑法,虽然二师兄由此认为自己没有教徒弟的天赋,她却觉得自己练的十分不错。
洛少瑾撸起袖子,拔出剑,略有些兴奋的摆了个架势,一派高手风范的说:“我让你三招。”
伊楚楚愣了一下,不明白洛少瑾为什么不按常理出牌。
让人三招这种事情,一般都是发生在成名已久的前辈和后辈之间,平辈之间说这种话,就带着点侮辱的含义了。
所以伊楚楚觉得洛少瑾对自己很有敌意。
仔细想了想江湖上的传闻,伊楚楚实在想不出自己什么时候招惹过洛少瑾,难道是洛少瑾误以为她跟岳成瑜有牵扯?
伊楚楚心中叫冤,虽然她出身于黎国境内的青楼,但岳成瑜也不是跟每个青楼花魁都有一腿的。
可是洛少瑾如今拿着剑要跟她打,她也不能示弱。
伊楚楚觉得洛少瑾的功夫应该不会很高,除了搭着师兄的顺风车被人称作“圣火七杀”之外,就没听说她在江湖上闯出过什么名号。
伊楚楚毕竟比她要年长几岁,在江湖上又有人捧着,自觉武功还不错。
于是两人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开打了。
加上洛少瑾让伊楚楚的那三招,两人只对了十招。还是洛少瑾拿着剑觉得不方便的情况下。
她拿着剑跟伊楚楚打了半天,觉得那剑碍手碍脚的,最终还是一掌拍在伊楚楚胸口上把人拍了出去。
她如今还算知道轻重,只用了四分力。
洛少瑾觉得这位美女真是不理智,就这功夫还上门来踢馆。
“嘿,我说你为什么来赤炼山踢馆?难道我们教中有人得罪你了?”洛少瑾闲着无聊,忍不住问。
伊楚楚本来就气血翻腾难以压制,此时听她如此一问,更是憋屈的几乎吐血。一时胸闷的说不出话来,愤怒的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难道是我得罪你了?”洛少瑾看她的表情,猜测,“难道是你不服气我在江湖美女榜上排在你前头?”
这个,她是有点心虚。伊楚楚确实漂亮,而且正是如花绽放的年纪,不像她还是个花骨朵。百晓生把她排在榜首,是糊涂了。
伊楚楚瞪了她一眼,关于这个,她自然也是不服气的,只是洛少瑾背后有圣火教撑腰,又有两大世家公子为她斗来斗去,她之前不愿因为虚名得罪她罢了。没想到这洛少瑾竟是不由分说挑衅于她,事后还装作无辜的样子说她是来踢馆的!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那个,你不服气也没办法啊,你又打不过我。”洛少瑾有些尴尬的笑了两声。她的确自问没人家漂亮,但让她亲口承认她也不愿。
伊楚楚终于调息好,压下了胸中的内伤,不服气的开口,“美女之争又不是凭武力决定!哦,我倒是忘了,洛姑娘你在男人堆里长大,怕是连琴棋书画是什么都不知道吧!百晓生这次真是走了眼。薛家公子跟岳家公子莫非是被你打服了才追求你的?”
江湖上的女子,就算看起来娇娇怯怯的,本质也泼辣,何况伊楚楚自小在青楼长大混迹江湖多年。她知道打不过洛少瑾,又咽不下这口气,也只好逞一时嘴皮子威风,稍微找回点场子。
而这一顿讽刺,虽说不算犀利,却正触到了洛少瑾的痛处。
洛少瑾上辈子二十多年不务正业,但兴趣却是极为广泛的。说她是琴棋书画皆精通的才女,那是吹牛,但要说她不知道什么是琴棋书画她绝对炸毛,这是对她前辈子二十年人生的抹杀!
“琴棋书画,挑你拿手的咱们比比!我今天非让你输的心服口服不可!”洛少瑾怒了。
伊楚楚一呆,她也就是这么一说,这洛少瑾还真跟她比啊?
琴棋书画这玩意儿,总要有个评判。如今在洛少瑾地盘上,如果双方水平相差不大的话,谁胜谁负还不是洛少瑾说了算啊。伊楚楚从小长于青楼,以前也不仅仅只靠这张脸吃饭的。比武输给洛少瑾不丢人,要是琴棋书画也输了,那丢人就丢大发了。
看着洛少瑾怒发冲冠自信满满的模样,伊楚楚忽然有些怯场,呐呐的找借口,“我,我受伤了,怎么跟你比?”
“给你一个月时间养伤,四月十二,我们再比!”洛少瑾不依不饶。
伊楚楚再找不到借口拒绝,只得点头说好。看洛少瑾没别的话说了,连忙下了赤炼山。
这边伊楚楚百般后悔今日上赤炼山打秋风的行为,那边洛少瑾耍完威风回到后山,从二师兄那里得知伊楚楚当年是青楼里有名的才女之后,也后悔了。
琴棋书画,琴,洛少瑾更擅长钢琴,但古筝也还凑合,弹一曲经过现代改编整理完善过的曲子,她倒是有几分胜算。棋,她拿手的是军棋,围棋学过两天,有四个字可以形容她的技术——“臭棋篓子”。书就不说了,她的毛笔字在古代,只能算勉强仍见人罢了,她曾见过这边闺阁女子写的簪花小楷,最小可以写的如蝇头大小,十分的赏心悦目。而画,不知道伊楚楚肯不肯跟她比画漫画。
本来这种双方都已经后悔了的行为,到一个月以后大家见个面糊弄糊弄也就算了,或者到时候压根就装作忘记这件事,谁也不提。
可是,莫名其妙的,这件事忽然就在江湖上传开了。
伊楚楚囊中羞涩,挨洛少瑾那一掌又伤的不轻,还担心在这赤炼山下,圣火教的地盘上,洛少瑾打击报复她。
匆匆下山之后,就连忙传信给几位平日里要好的护花使者,请他们来帮忙。
她一口气发了十来封信。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个时侯通信不便,江湖人又时常行踪飘忽。她买了药以后,连付住客栈的钱都不够,万一那些护花使者没接到信或者离得太远不能及时赶到又或者不把她放在心上不肯来帮忙,她堂堂江湖第二美女,就要因为拖欠客栈房费而被扫地出门了。
江湖上很多年没什么大事件了,连武林盟主都五十多年没有选过了。如今正值乱世,有野心有抱负的少侠都上前线去了,剩下那些没野心没报复自诩风流的少侠们正自为自己无所事事而心慌想找些事做。
江湖上,最吸引人的,除了英雄,就是美女了。
于是伊楚楚的求援信就一传十十传百,凡事听说此事的少侠们无不两眼放光,快马加鞭,生怕错过了江湖两大美女相争的盛事。
同时,故事在传递过程中,也不断的完善,美化,延伸。
赤炼山下的秀水镇武林人士多了起来,客栈都挤得满满的,不少民宅都在少侠们软硬兼施的手段下临时变成了客栈。
而洛少瑾一直做着认输或者假装忘记的打算。
当然也有少侠上赤炼山拜访她,可是为了防止自家圣女被人说名不符实,圣火教的弟子一律按照洛少瑾很久以前的吩咐,尽责的挡驾了。
而圣火教如今参加了三国之战,人手匮乏,连教主都忙得脚不沾地,谁也没心思去打听那些市井巷闻。
一直到洛少瑾见到突然出现的薛暮云,才知道这件事已经闹大了。
掌上舞
薛暮云是听到消息后星夜兼程赶来的。
他赶到的时候,是四月十日,离洛少瑾与伊楚楚约定的日子还差两天。
洛少瑾从他的嘴里,听说了各种版本的她与伊楚楚约战的原因,经过。
约占的原因集中在江湖美女榜排名之争和岳成瑜之争两个版本上,而经过,就五花八门了。
伊楚楚行走江湖好几年,江湖人对她还是比较熟悉的,就算没见过她,也听说过她的事情。
因此有诸如伊楚楚一路杀上赤炼山,过关斩将,威逼洛少瑾应战的版本,大家一听就知道是胡诌。
不过大家倒是一致认定是伊楚楚挑起的争端,一方面是因为此地是圣火教的地盘,一看就是伊楚楚主动找上门来的,另一方面比试的内容是伊楚楚的强项。
而他们对洛少瑾就不怎么了解了,对于洛少瑾迎难而上的行为十分不解。
于是各种雷人版本层出不穷。洛少瑾忍耐着打人的冲动,听完了薛暮云嘴里的凄婉版,冷艳版,骄傲版,三师兄已经笑到桌子底下去了。
连二师兄也忍不住别过脸去,肩膀忍笑忍得微微抖动。
“你们再笑!再笑我就被气的走火入魔了!”洛少瑾恼羞成怒,抓着杯子恨不得塞到三个人嘴里把他们的嘴堵起来。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笑的最夸张的是薛暮云,他原本就爱笑,虽然一路上走来,这些故事已经听了很多遍了,但此时在洛少瑾面前讲,还是笑的直不起腰来,在洛少瑾的怒视下,忍了半天才把笑止住,“当务之急是想想怎么办,总不能输的太难看。”
“我会输?”洛少瑾跳起来,她自己觉得技不如人是一回事,身边的人对她如此没有信心是另一回事,她瞪着薛暮云,十分不满。
“我,我错了。”薛暮云被她瞪着,努力整了整表情,做出一副严肃认真并且充满信心状,“我是绝对支持你的!”
严肃了没多久,又忍不住转过身,一边笑一边摆手,“让,让我再笑一会儿。”
他这一笑,好不容易止住笑的三师兄和二师兄也纷纷转身。
洛少瑾郁闷了。
“好了,不过是比才艺罢了,反正你武功远胜于她,也就足够了。”二师兄最先止住笑,安慰洛少瑾。
洛少瑾看着面前这三个什么也不懂的男人,生气的起身拍桌子,“你们这些笨蛋,根本不懂,对于女人来说,武功好有什么用啊。我就是要赢她!”
“好,一定赢一定赢!”薛暮云忍住笑随声附和。
“那你说怎么办吧。”三师兄比较务实。
洛少瑾掐着腰,愣了半天之后暴躁的晃桌子,“啊啊啊啊啊……”
桌边的三个男人一脸黑线。
“那个,其实也不是没有赢面的。”薛暮云终于正经起来,分析,“琴棋书画,江湖人真正懂的也不多。这次的事情聚了这么多人,总不能让大家站在外面,你们躲在屋子里下棋或者画画吧?你可以以此为借口,推掉后三样的比试,只跟她比试具有表演性质的琴。这种东西,只要不是相差太远,是没有什么胜负的。走个过场糊弄过去也就算了。”
洛少瑾被薛暮云一语点醒,恍然大悟,顿时开心起来,“暮云,你太聪明了!”
薛暮云略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说:“这样吧,风公子你去联系伊姑娘,少瑾你跟伊姑娘谈好比试的规则,最好能拖延两天,你可以练习一下。我去找薛家在本地的负责人,联合几个商家搭个临时的高台出来,方便到时候表演。”
他这段时间跟岳成瑜在商场上斗,说话间自有一种指挥若定的气势。
洛少瑾知道自己不会丢脸,表演欲又上来了,“我还要跟她比跳舞,我一定能赢她!我要让你们知道,什么是江湖第一美女!”
三师兄风满楼一愣,看了洛少瑾一眼,不太希望她太过引人注目。如今的洛少瑾跟过去的小七之间的差别他是体会最深的一个。他对于洛少瑾曾经说的周公梦蝶的说法存怀疑态度,却愿意相信她,不愿别人察觉到其中的怪异。
看到二师兄和薛暮云似乎没想那么多,三师兄风满楼才松了一口气。
也许是以前的小七太沉默孤僻,大家对她都没有深交,而洛少瑾一直以来又没碍到过谁的利益,所以大家都没在意她的改变。
洛少瑾继续喊:“我还要跟她比唱歌!”
“少瑾,你还会唱歌啊?”薛暮云惊讶。
风满楼抱头,忆及洛少瑾那用丹田内力催动的美声唱法,悲催的说:“少瑾,你放过我们吧。这次来的,可都是江湖未来的希望啊。”
“你说什么?”洛少瑾跳起来,追打风满楼。
“我,我,我错了。”三师兄鼠窜。
“你老是错!”
桌倒椅翻,一片混乱。
这是一场盛典,几乎吸引了江湖上一半的少侠,但却又不像武林大会那样严肃,大家谁都没把输赢放在心上。
洛少瑾跟伊楚楚原本是在意输赢的。
但是薛暮云提出了收门票的计划。
两个人迅速结成了统一战线,跟薛暮云谈判三七分成,薛暮云三,他们两个分那七成。
有了这份革命感情在,两个人也不好再拼输赢,反正也没什么人能当评委,索性变成了表演赛。
自觉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已经变成奸商的薛暮云辛辛苦苦搭台子找场地,却只分得三成,看着迅速团结起来的两个女人,薛暮云十分的无语。
斗才艺的时间最终定在四月十七日。
薛暮云从到达赤炼山开始,就没有闲着。紧赶慢赶的把台子搭起来,门票卖了出去。
到十六日晚上,才算腾出点空来找洛少瑾
“明天表演什么决定了么?”
“决定了!”洛少瑾抱着个巨大的大银盘,坐在他房门口的石凳上,看他,“我就等着你呢。”
薛暮云一愣,笑了起来,“怎么?没合适的衣服穿?”
他们分别了近两年,薛暮云如今笑起来,少了些任性邪气,多了些清隽明朗。
“这个问题……”洛少瑾犹豫了一下,领悟了薛暮云话里的意思,虽然她已经准备好了衣服,但女人是不会嫌自己衣服多的,“难道你给我带来了合适的衣服?”
“叫声暮云哥哥,我帮你排忧解难。”薛暮云笑得得意。
“找抽。”洛少瑾横了他一眼。
月色下,这一眼带着些微嗔薄怒的风情,薛暮云脸微微一热,尴尬的别过脸去,说:“你等着,我给你带了件礼物,这几天一直忙的顾不上。”
薛家豪富,几乎垄断了南边的丝绸生意,以前在路上的时候,薛暮云就跟洛少瑾讲过三年得一尺的冰丝绸,说等她到薛家以后送她几匹。
这一次倒是直接做成衣服给洛少瑾带来了。
此绸据说熟手三年也才能织成一尺,入水不湿,入火不燃,色泽艳丽,一直以来都是作为贡品,只有受宠的皇家公主出嫁时,才能被赏赐一匹做嫁衣。
嫁衣繁琐,一匹布自然是不够的,也只够做外衣而已。
薛暮云给洛少瑾带来的却是一整套衣服,“这颜色平日里穿艳了些,不过登台表演的话倒是挺合适。而且,将来,将来你嫁人的时候,配上凤冠霞披,还可以改作嫁衣。”
“我嫁人的时候你还不再送我一套啊!我可是你表嫂。”洛少瑾看见那套衣服就移不开眼了,嘴里还不忘占便宜。
薛暮云微怔,笑容有些僵硬的低下头去。
兴冲冲的洛少瑾却没注意,抱着衣服说:“我去你房里换上瞧瞧。”
其实皮肤白的人还是穿艳色漂亮,衬得越发的唇红齿白,肤色如玉。
这衣服后摆极长,拖曳在地上凤尾一般。
初看是纯色,到月光下才发现衣摆上有粼粼的星光,华服璀璨,仿佛真的是风羽,却又不会太过俗气。
“呀,怎么亮闪闪的?”洛少瑾捞起衣摆细看,发现上面有精巧的暗绣纹路,大约是用的特殊材质的线,才会在月光下显出这样的效果。
月下看美人,别具风情,薛暮云看呆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这件衣服名曰火凤,凤凰浴火重生,在白天太阳下看会更漂亮。原本,原本就是做嫁衣的。”
冰丝绸只有红色,其实也只能做嫁衣来用。洛少瑾是现代人,却不觉得有什么忌讳,摸着衣服爱不释手,恨不得立刻穿出门去炫耀。
自恋的扭了半天,只恨没有照相机。
可是兴奋过后,还是郁闷的说:“明天穿不成这件衣服,我要跳胡旋舞,这件衣服下摆太长了。”
“胡旋?”薛暮云没听过这种舞。
“拿着,跟我配合一下,明天陪我上台。”洛少瑾把刚才放在桌上的银盘放到薛暮云手里。
“陪你上台?”薛暮云一愣,看着手里那个银盘。银盘估计也不是纯银的,材质比银要硬一些,水缸缸口大小,估计是圣火教中秋吃月饼的时候,盛放那种大月饼的大盘子。
洛少瑾又拿出一个灯台,摆弄了一下,固定在银盘的底下,“三师兄不肯陪我上台,说我胡闹,二师兄又举不动我,只好麻烦你了。只要举着这个就好。”
她大大咧咧的脱了外衫,回头看薛暮云,“准备好了?”
薛暮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突然见她脱了外衫,连忙转过脸去,然后就觉得手上一沉,洛少瑾已经跳到了薛暮云手中所举的银盘上。
古典舞她会的不多,自觉就算跳也比不得当年就靠这些吃饭的伊楚楚,但是跳拉丁芭蕾之类的,又太过惊世骇俗。
那天忽然想起这胡旋舞。
她当初读白居易的诗“胡旋女,胡旋女。心应弦,手应鼓。弦鼓一声双袖举,回雪飘飖转蓬舞。左旋右转不知疲,千匝万周无已时。人间物类无可比,奔车轮缓旋风迟。”
虽然这首诗后来说“禄山胡旋迷君眼,贵妃胡旋惑君心”,对这舞不怎么嘉奖,但她还是忍不住心生向往,特意去学了。
只是这舞不停的旋转,她当初受身体条件所限,只学了个四不像。
如今有内力,这具身体柔韧性比起当初更胜一筹,还身负轻功,于是便试了试。竟然真跳下来了。
这几天下功夫练了练,原本是打算站在大鼓上跳的。
结果今天晚上去厨房找吃的,就看到了这个盘子。
想起以前听人形容美女赵飞燕身姿轻盈时说什么“掌上舞”,就又动起了心思。
三师兄说她这是异想天开,不肯配合,她就来找薛暮云了。
这也不怪三师兄拒绝,掌上舞一说,太过风流旖旎,若三师兄真敢跟她上台,那么结束以后江湖传闻的岳成瑜,薛暮云,伊楚楚和洛少瑾混乱的四角恋,就该加上他风满楼,变成五角恋了。
“托稳了!”洛少瑾低头冲薛暮云一笑,展袖折腰,在银盘上翩然起舞。
没有音乐,然而也不需要音乐了。胡旋舞本就是节奏感强烈的健舞,洛少瑾双足点踏银盘旋舞,如流雪回风,足上银铃轻响,自成一种节奏。
薛暮云抬头看着在他掌上起舞的轻盈女子,红衣黑发,如出水芙蓉,裙摆因旋舞而漾开,调皮的掠过他的鼻端,有隐约暗香袭来。
薛暮云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夜,月光仿佛也浓稠起来,一朵绝世之花缓缓在他掌中绽放,只有一瞬,只有他一人看见。
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
一笑倾城
私心里,薛暮云不愿别人再见到这倾世之舞,然而洛少瑾一句,“你不陪我上台我找别人去” ,立刻让他甘做劳力不敢有怨言。
上台前薛暮云见到化妆出来的洛少瑾就笑了,“妆太浓了,一笑粉就要掉下来了。”
洛少瑾不满的瞪他,“别破坏我的气质!”
一旁伊楚楚低头走出来,也忍不住掩嘴笑,“少瑾你的妆是浓了一些,不然我等你一会儿,好吗?”
“你们根本就不懂!”洛少瑾温婉优雅的叹了一声,甩了甩袖子,踩着小碎步走了。
周围熟知她性子的人,不由的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有舞台经验的人都知道,上台需化浓妆,相比正常的舞台妆,洛少瑾今天的妆还是比较淡的,毕竟古代没有灯光设备。关于这一点,洛少瑾很够义气的劝过伊楚楚,可惜伊楚楚坚持做美女的骄傲,死也不肯化那种恐怖的浓妆。
洛少瑾不理会他们被打击到的表情,继续缓步上台。
薛暮云揉了揉额头赶紧拿着盘子跟上,心想着台下的那些少侠们别一会儿找他来退钱就好。
这天阳光很好,有着春日特有的明媚与温暖。
因为人多,为了防止后面人看不到,台子建的相当高,薛暮云站在台上望下去,只看见黑压压的一片,不由的怀疑底下人看得到台上的人长得什么样么?
他们一登台,下面顿时群情激涌,乱哄哄的一片。
亏得薛暮云这两年虽然在做生意,功夫也没落下,运足了内力仔细去听,发现底下人除了在讨论今天相争的两位美女名不虚传孰优孰劣的,竟还有多半在讨论洛少瑾果然花落薛家,又有人疑惑莫非两位美女是为了他薛暮云打起来的?
洛少瑾花落薛家这话薛暮云爱听,可是奈何他薛暮云实在跟人家伊楚楚扯不上关系,如果洛少瑾真与他两情相悦,那么两个美女就找不到相斗的理由了,于是底下的人猜测越发离谱,相信很快就有新的恩怨情仇版本了。
薛暮云听了一阵,忍住下去打人的冲动,问洛少瑾,“要不要维持一下秩序?”
洛少瑾淡淡挥了挥手说:“开始吧。”
不知道台下人观感如何,薛暮云暗自不厚道的猜测洛少瑾说话如此简洁表情如此的冷淡,是因为怕脸上的粉掉下来。
洛少瑾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奈何如今要装美女,只能咬牙暗暗记下装没看到。
她一挥手,立刻便有鼓点响起,薛暮云亦举起了银盘。
洛少瑾轻盈一跳,便立在盘中。
下面也立时安静下来。
其实洛少瑾是十分取巧的。
他们准备的太仓促,一时找不到好的乐师,就算找到了也难以配合完美,在这样的场合音乐的声音也不足以覆盖全场。
她跳的是健舞,又新颖奇特,配着刚强的鼓点,本身就更符合江湖人的审美也更容易吸引人的目光。
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糅合了舞与武的美。
一旁与她同时起舞的伊楚楚却落了下风。
她的舞,柔而美,腰身若蛇,柔若无骨。
她与洛少瑾之间,谁的舞更美一些,不好评判,但在这样的场合,无疑洛少瑾更胜一筹。而且伊楚楚十四五岁的时候就艳名远播,十六七岁从良开始闯荡江湖,如今也有二十四五了。江湖风霜不饶人,比起洛少瑾,她终究是有些老了。
两个台子对立而搭,一舞结束,洛少瑾这边明显比那边人更挤一些。
薛暮云擦了把汗,趁洛少瑾她们换衣服的时间,挤出后台去台下看。
总算风满楼还有些良心,给他留了个位置。周围的人知道他是绯闻主角之一,十分给面子的给他让了一条路。
一路打着招呼一路挤到最佳观看位置,薛暮云觉得自己这一辈子认识的人,也没今天一天打招呼的多。
四大世家齐名,这一代除了风家,他们几家都是独子,难免会被人拿来比较。岳成瑜是最出名的,虽然是风流浪荡的名声。薛暮云提起岳成瑜时,语气里总是鄙夷多一些,但都是男人,他又年轻,心里难免也是存了两分羡慕的。
可是如今,他才知道情圣也不好当。
一个男人,靠花边绯闻出名却不是靠自己本事,在别人羡艳的目光里,薛暮云有点脸热。不过如果是因为洛少瑾,那么怎样都无所谓吧?
同样的舞,甚至今天白天的配上了合适的衣着,合适的鼓点,大约比昨夜发挥的还要好一些,可是很多年之后人们谈论起这场倾世之舞时,薛暮云的记忆里,始终只有那朵月夜下只为他一个人绽放的倾世名花。
洛少瑾耐不住漂亮衣服的诱惑,比琴艺的时候,便换了薛暮云送的那套冰丝绸衣裙。
阳光下,艳丽的衣摆凤羽暗显,如凤凰浴火,让人不敢直视。
薛暮云一直觉得洛少瑾今天的妆太浓,有些可笑。如今站到台下才发觉其实刚刚好,而淡妆的伊楚楚就有些像是素颜朝天了。伊楚楚本就比洛少瑾大的多,早过了清水芙蓉的年纪了,如此一对比,还真觉得伊楚楚不如洛少瑾。
美人迟暮,让人遗憾。
而洛少瑾,薛暮云不得不承认两句话。
一,女人化了妆跟没化妆实在是判若两人。
二,倾国倾城,大约更多的是一种气质。
高台上的洛少瑾,一举一动端庄优雅,不拘言笑。广袖深衣,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不容人冒犯的气度。
倒有几分像他们初识时,她作为圣火教圣女在国师就任大典上主持仪式时的模样。
只是当初她穿白衣,显得清纯圣洁,又过于年少还未有现在的风情,如今红衣给她平添了几分艳丽妩媚。
看着周围人一个个如痴如醉的表情,薛暮云暗暗酸意上涌的同时,又有一种优越感,不管她打扮成什么样子,他都知道她本质上其实就是只凶巴巴的猴子。
薛暮云眯起眼睛看高台上的洛少瑾,一阵风过,吹的她宽袖扬起,露出霜雪一般的皓腕。
薛暮云忽然有些气闷,恨不得把底下人的眼睛都遮上。
也是他咎由自取,特意带了这衣服给洛少瑾。
而伊楚楚不愧是江湖上享誉已久的美人,虽然被洛少瑾艳光压了一头,却始终不卑不亢,琴声悠然淡雅,自有一番山高水远的心胸意境。
只可惜,薛暮云看着那些被洛少瑾假模假样迷的如痴如醉的人,摇头叹息,牛嚼牡丹,这世上懂欣赏的人真不多了啊。
一曲终,洛少瑾起身,眸光流转,清浅一笑离去。
自她上台,便一直神情冷淡,此时一笑,如春风破冰,红梅傲雪,带着点未融的冷,又有些春日的明媚骄傲,矛盾对比下,让人惊艳。
洛少瑾穿越之前虽然没参加过大型表演活动,但长年混迹于学校里的小舞台,也算是舞台经验丰富,对这些小计俩十分的熟悉。
只可惜这不像是现代的表演活动,可以有镜头拉特写。
江湖人大多视力不错,但能看清楚这个昙花一现的微笑的人还是有限,让她的表演效果大打折扣。
只听看到的人惊呼赞叹声不断,没看到的人争相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场面又混乱起来。
不过这已经不关洛少瑾他们的事情了。此时洛少瑾已经洗掉浓妆用金钱去安慰伊大美女受伤的心灵去了。
秀水镇因着这场美女相斗很是热闹了一阵,即使是结束了,仍有源源不断的人从四处赶来,然后看到曲终人散,又遗憾的离去。
而洛少瑾与伊楚楚两人的这场比试也随着这些人的来去越传越远。
据说如今江湖上到处都有猜测两人花落谁家的赌局。
洛少瑾听说了以后直说圣火教也应该在自己赌场里开庄,百分百的通吃!
二师兄他们只是看了看跟在她身后的薛暮云,谁也没搭理她这个提议。
通吃?这丫头太异想天开了,若真听她的,圣火教把赤炼山赔出去怕也不够。
伊楚楚陪着洛少瑾在赤炼山上住了几天,嫌闷,最近手头上又不缺钱花,便告辞下山消费去了。
薛暮云如今也是杂事缠身,这样丢下所有事情跑来找她已经是任性,自然不能长待。
洛少瑾有些不舍。
山上的日子实在寂寞的可以,没有电脑没有电视,能聊天的就只有二师兄和三师兄。
三师兄风满楼还常出去办事不经常在。
师兄们都是去战场的,她的功夫路数跟情绪有关,去那杀伐太盛的地方不太好。她一个人又不敢在这乱世里乱闯。
而且二师兄如今经脉因为走火入魔而搅得乱七八糟,虽然他不叫痛,她也知道那滋味不好受。有她在,能用内力温养着还好些Qī.shū.ωǎng.,若她只是因为贪玩而长时间离开圣火教,就有些对不起二师兄了。
来这个时代也有两年多了,时间越长,以前那种置身事外的感觉越少。
人浮于世,总是要吃饭的。她空有一身武功,不会谋生,又不肯打家劫舍,离开了圣火教的庇护,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以前倒是想着只要有哥哥在就好。
可是这两年,看的越多,明白的也越多。
小七是个性格冷僻的孤儿,所以没人在意她的死活,只要她不挡别人的路,就没人在意她为什么性格大变。
而岳成瑜却是有父母亲友的,所以哥哥一直小心翼翼,跟薛暮云斗的天翻地覆,也不过是为了借个合理的幌子一点点增加手里的权利。
所以当时哥哥说:“哥哥如今无法护你周全,你只要记住,岳家是你最后的退路。”
她现在特别想有个家。
如果柳随风现在肯娶她,她愿意立刻嫁给他。
可惜,算算日子,上一次柳随风有信来,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
一个人静下来想这段感情的时候,会觉得有些寥落。
其实,只是她一厢情愿吧?
柳随风,柳大哥,你心里究竟是怎样想的呢?
当初一厢情愿的爱上的时候不觉得,如今才发觉她对他的了解是如此的贫乏。
天下第一美人又如何?倾世之舞又如何?
那个人远在天边,对此根本就不在意。
奈何缘浅
第二天一大早,薛暮云要下赤炼山的时候,发现洛少瑾也背着包袱。
“你要跟我走?”薛暮云又惊又喜。
“你正好经过边关不是?我跟你去看看能不能见到柳大哥。回头我自己回来。”洛少瑾想了半夜,总算想明白了。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
她洛少瑾看上的男人,还敢看不上她?
反正据说现在武国节节败退,快被人打到赤炼山下了,来回一趟用不了多久,二师兄的经脉之疼,应该不会太严重。
薛暮云一愣,笑容暗淡下来,微微别过脸去掩饰眼里的失落,轻声说:“好,我陪你去。只是战事吃紧,你未必能见到他。”
“真爱无敌!”洛少瑾握拳做斗志昂扬状。
薛暮云只是低头苦笑。
两人双骑下了赤炼山,一路南去。
因为战线越发南移,一路上几乎见不到人烟。
洛少瑾与薛暮云中午休息的时候,看到有军队向西行。
大约是去支援西边战线的。
薛暮云皱眉看着,对洛少瑾说:“武国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圣火教如今把自己与武国绑在一条船上……若是,若是情况不好,你便来薛家找我吧。”
南边战线上的宁阙是兵家必争之地,最是险要,如今却抽兵去西边支援,可见武国的兵力已经捉襟见肘到什么地步了。
“哦。”
薛暮云看她没放在心上的样子,还想再说什么,却看到有一组小队离了大部队向他们这边行进过来。
薛暮云脸色一变,提起剑站起来。
“你做什么啊?”洛少瑾啃着干粮一愣,偏头看薛暮云。
薛暮云抿着嘴不说话,待那一小队人离得近了,以剑气在地上划出一条线,冷冷的说:“越过这条线者,死!”
洛少瑾不明所以的站起,看着那一小队士兵。
那些人自然不会为薛暮云一句话吓退,然而靠近那条线时,当先的几人却膝盖一麻,差点摔倒。
大约是明白薛暮云是个硬茬,那队士兵停住,商量了片刻,便离去了。
薛暮云舒了一口气,放松坐下。
“怎么了?”自始至终,洛少瑾还没搞清情况。
“他们想征用我们的马。”薛暮云淡淡的说,显然不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情况了,“若真打起来,我们两个人对上这样训练有素的军队,根本没有胜算,只有威慑住他们,让他们知道我们不好惹,他们自然也就放弃了。”
“什么?”洛少瑾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本国的军队竟然在本国土地上抢本国百姓的马匹,这与强盗何异?
薛暮云叹了口气,这样的情况还算好的,若是遇上逃兵,恐怕刚才就只能打一场了。
明明正是耕种的季节,他们一路行来,却赤地千里,其中百姓除了担心城破而北迁的原因之外,恐怕还有躲避本国逃兵的原因。
黎,魏两国攻打武国,要的不是毫无生机的国土,所以所谓兵祸,更多的是源于溃散的败兵和逃兵。
他这两年为了生意上的事情,东奔西走,对于兵祸战乱感触尤深。
薛家前段时间也开始支援魏国了,一方面魏国已是稳胜的局面,他们做生意的自然要抓紧机会抱朝廷的大腿,另一方面他也觉得,不管哪边胜,尽早结束这场战争便好。
吃完干粮,又休息了一阵,薛暮云和洛少瑾再次继续上路。
傍晚的时候便看到宁阙的城门了。
宁阙是个并不算大的城市,本地居民不多,地势狭窄,耕作和畜牧都不适合,本地人就靠着开酒馆饭店赚来往商旅的钱。
可是到战时,此处却成了兵家必争之地。
自宁阙以北到武国都城武都,中间几乎一马平川,再没有可以坚守的要塞。若宁阙一失,武国基本就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所以这两个月来,两方的军队在这里打了不少硬仗,整座城市都被纳入军事管制。
洛少瑾看着城外暮色中影影绰绰的军营,有些不敢相信,“现在,这里就是武国的边境了?”
总以为遥远的前线,竟然已经离圣火教只剩下一天的路程了吗?
战时,总不会是跑到军营门口想见谁就能见谁的。
好在薛家交游广泛,如今虽然算是敌对阵营,在军队中也能找到能帮上忙的熟人。
薛家与柳家联姻,柳家又与风家颇有交情。
薛暮云找了风家的二公子,请他帮忙找柳随风出来见面。
风家主要是在物资方面支持武国,风家二公子并不住军营,比较好找。
风家二公子瞟了瞟洛少瑾,又斜着眼睛看薛暮云,笑着说:“你小子艳福不浅呐,江湖第一美女就这样跟这你跑,听说秀水那边那掌上一舞倾国倾城,可惜我被家里派到了这边,没赶上去看。”
“你小子少胡说八道,赶紧的,把我表哥找出来。”被人当着洛少瑾的面说艳福不浅,薛暮云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你来的不巧。”风家二公子还是那副吊儿郎当没正形的样子,“他今天上午才跟着林将军支援西线去了。”
洛少瑾一愣,那大约就是他们遇到的,有人想抢他们马匹的那只队伍吧?
柳随风自然是没看到他们的,否则也不会容人抢他们马匹了。
没想到就这样生生擦肩而过。
他们是中午遇上的,就算是部队行军速度比不得他们两人两骑,但是他们此时回头怕也赶不上了。
洛少瑾笑容跨下来,闷闷不乐。
薛暮云打发了风家二公子,一手牵着马匹,转头拉洛少瑾,“走吧,先去风家的产业住下。”
洛少瑾撅着嘴,有些可怜兮兮的看着薛暮云,“暮云,我是不是跟你表哥特别没有缘分啊。”
薛暮云背对着她,停了片刻,终究是忍不住问:“少瑾,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你怎么会喜欢我表哥。”
奔波了一天,他似乎有些累了,连声音里都带着些疲惫脆弱。
洛少瑾努力思索,喜欢柳随风什么呢?似乎从第一面见他,印象就很好。然后又被他救了两次,便死心塌地的爱上了。
就算后来感觉到柳随风对她并没有同样的热情,却终究是陷进去了。
可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所以喜欢他吗?因为他救了她,所以喜欢他吗?
或许吧。
可是就算是再来一个长的如柳随风一般符合她审美的男人,又同样救了她,她却不会再像喜欢柳随风一样动心了。
回忆往事,洛少瑾唇边带了一丝梦幻般的笑意,轻声说:“爱上了就是爱上了,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薛暮云肩膀微震,默不作声的向前走。
洛少瑾想着那短短相处的几个月,又想起长长分别的现状,叹了口气,“以前听人说,向来情深,奈何缘浅,如今是真的体会到了。”
薛暮云再次停住脚步。
洛少瑾疑惑,“到了吗?怎么不走了?”
薛暮云转过身,低头望着洛少瑾。
“怎么了?”洛少瑾觉得薛暮云这两年间变化真是大,不仅个子又窜高了一截,眼神也变得深邃许多,粹不及防的对上,竟让人觉得隐隐的心慌心疼。
“向来情深,奈何缘浅?”薛暮云的语气里带着复杂的情绪,似乎是嘲笑,又似乎是哀伤,语速极缓,似乎不是在跟洛少瑾说话,只是在自己感慨一般,“若是情深,怎会缘浅?”
“喂,你什么意思啊!”洛少瑾愣了片刻,发现他已经又转身向前走了,只是这一次却没有牵她的手,不由的有些心慌的追上。
然而薛暮云却一直沉默,带她到风家的产业,各自安排睡下。
向来情深,奈何缘浅?若是情深,怎会缘浅?
薛暮云想过如果洛少瑾喜欢的是他,如果是他。他决不会像柳随风那样。
三国大战,百姓流离。他亦心生悲悯,但是一定要亲力亲为去参军才能保家卫国,救人于水火吗?何况,两年来音疏信渺,让洛少瑾情何以堪?
好男儿当建功立业,可是一定要让心爱的女人去等待吗?
他明白柳随风的顾虑,明白柳随风对洛少瑾飞扬跳脱的个性没有信心,明白柳随风心目中的柳家主母不是洛少瑾这样的。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干脆的拒绝?
既然情不自禁,为什么又不能坚定的去争取?
向来情深,奈何缘浅。
柳随风与洛少瑾之间的缘浅,究其原因,终究是因为不够情深罢了。
或许在柳随风看来,有情饮水饱,为了感情的事情,放下一切,千里奔波不过为了几天的相聚,月下做一曲掌上舞,赴一场浮华的江湖聚会,是很可笑的事情;或许五年以后,十年以后,他会像柳随风一样务实,把精力放在那些更可能有回报的地方,把变数太多的感情交给时间去考验,动了心也不去争取,得失由人,这样就不会受到伤害。
但是他想,即便是到了那个时侯,他仍会觉得欣慰,欣慰遇到洛少瑾的时候,他不是那个样子。
他深爱过她,即使她眼里只有他的兄长。
他尽力对她好,即使并没有把那份情愫挑明。
在他年少轻狂的时候,遇上了她最好的年华,即使她不爱他,他却做到了所有他可以做的,对他来说,也是没有遗憾了。
不断的自我安慰自我说服,薛暮云胸中仍是闷的难受。
为什么,偏偏洛少瑾喜欢的是他的兄长?若是别人,他大可挑明了去争一争,如今却是连挑明都不能。
相逢不易
两人在宁阙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早上起来精神都不太好。
薛暮云基本上一宿没睡着,好容易整理好心情出门找洛少瑾吃早餐,看到她眼睛肿肿仿佛哭过的样子,心情顿时又阴转多云了。
薛暮云心情不好,洛少瑾也恹恹的。
两人沉默的吃完早餐,牵马出城。
到城门口的时候洛少瑾挥挥手,“就此别过吧,我自己回去。”
薛暮云沉着脸,没什么说话的心情,言简意赅,“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认路。”洛少瑾撇了撇嘴,看着薛暮云的冷脸,心里有点委屈。她又没有惹他,干嘛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摆脸色给她看?嫌弃她麻烦啊!都要分别了,也没有依依不舍。
薛暮云没哄她,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自顾自的上马,“走。”
“不!”洛少瑾别扭起来,在城门口僵持。
人有时候就是蹬鼻子上脸。
柳随风是少言寡语型,偶尔也会有冷淡的时候。她大约也知道柳随风不会哄她,很少闹别扭。
而薛暮云虽然常跟她斗嘴找茬,但一直容让她,哄着她,因此一跟她摆脸色,她就格外的受不了。
薛暮云也不催促,看也不看她,只是静静的骑在马上,等她上马出发。
洛少瑾也犟起来,抱着手臂背过身不理他。
两人谁也不给谁台阶下,就在城门口闹上了。
这时候有一队人拉着棺谆出城。
洛少瑾往旁边让了让,瞟了几眼,发觉领队的人好像哪儿见过。
还没想明白,那领队的就跑到她面前,行了个礼,“圣女,你怎么在这里?”
“你是?”洛少瑾皱眉,想不起此人是谁。
“属下飞虎堂林知亦。”
“哦。”洛少瑾点头,“你们这是从前线下来……”
洛少瑾话说到一半,忽然惊觉,看着那棺谆问:“棺中是谁?”
能让她看着眼熟,这林知亦在飞虎堂的地位怕也不低,能让他亲自扶棺,里面的人在教中地位最起码也该是个堂主之类的。
林知亦神色有些黯然,“是,是陆右使。他昨夜去地方军营行刺受了重伤,侥幸逃回来,却没能被救回。”
“陆右使?”洛少瑾思索了一下,才把这个称呼跟五师兄陆开山对上号,愣了半天才消化掉此事的意义,“五师兄他,死了?”
虽然五师兄为人桀骜,权利欲重,不甘居于人下,跟洛少瑾性格有些不对盘,当初他们准备国师就任大典的时候,他还打了洛少瑾一掌,虽然没严重到让洛少瑾记恨的地步,但是后来洛少瑾也一直小心着惹他的尺度,生怕把他惹毛了。
可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很熟悉的人了。
怎么突然就死了?
洛少瑾有些接受不了,上前几步抚摸棺谆,仍是不敢相信,“五师兄他真的……”
“刀剑无眼……”林知亦声音低沉的说到一半,就看到洛少瑾眼泪下来了,一时愣住,转头看了看据说很喜欢自家圣女的薛暮云,心中忍不住怀疑难不成自家圣女跟陆开山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江湖人生生死死见得多了,心中纵然哀戚,却也看得开。何况流血不流泪,实在没什么可哭的。
因此,在大多数江湖人的逻辑里,流眼泪实在是一件恐怖的事情。
圣火教扶棺的几个弟子都有些尴尬的看看洛少瑾,看看薛暮云。
薛暮云却是知道她的,叹了口气下马,伸出手臂轻轻揽着她,从怀里拿出手绢帮她擦眼泪,安慰她,“好了,别哭了。”
洛少瑾其实不是太伤心,毕竟跟五师兄不算亲近,只是看到熟悉的人突然死掉以后,有些伤感,而她的眼泪本来就多。
只是此时薛暮云一安慰她,刚才两人莫名其妙的闹别扭的委屈,以及眼巴巴跑来却没能见到柳随风的遗憾,爆发出来了,洛少瑾扑到薛暮云怀里,哭的简直闻着伤心见者流泪。
一旁的圣火教弟子目瞪口呆。
薛暮云愣了片刻,苦笑的抱住她,略有些尴尬的跟圣火教弟子说:“你们先走吧,我跟少瑾一会儿赶上,跟你们一起送陆右使回去。”
“圣女,属下先走一步了。”林知亦拱了拱手,暗自感慨,以前就听说这位圣女自从失忆了以后,性格大变,小孩子一样,如今才知传言真是一点都不夸张。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薛家公子跟岳家公子还有什么可争的。
洛少瑾不理他,只是在薛暮云话里呜呜咽咽的哭,一边哭一边说:“暮云,我心里不好受,你别欺负我。”
薛暮云无奈摇头,叹息说:“我哪儿敢欺负你啊。”
洛少瑾好容易止住了哭,忽然又担心起来,“这战场这么危险,我再也不让三师兄来了。”
薛暮云扯了扯嘴角,有些吃味,又有些想笑,风满楼堂堂一个大男人,到仿佛是她家小孩一般,被她管着。
“呀,还有柳大哥,他不会有事吧?”洛少瑾以前从来没考虑过上战场的安全问题,虽然很多人都跟她说过个人的武勇陷入千军万马时,根本不算什么。可是她总觉得他们毕竟都武功高强,打不过,跑总是可以的。
可是如今看到五师兄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在无名小卒手里,她心里才慌了起来,仿佛有不好的预感。
薛暮云脸色一变,“这话不是乱说的,表哥武功高强,定然无事。”
“嗯。”洛少瑾也意识到刚才的话有些触霉头,立刻点头。
其实真说起来,柳随风功夫或许比五师兄高一些,却也有限。
只是洛少瑾懵懵懂懂,薛暮云却多少看出其中的弯弯绕。
五师兄桀骜不驯,一直对教主之位存着些心思。
先是参与了大师兄的反叛,二师兄就任教主以后,他势单力孤,安分了一阵子,可是后来四师兄上位之后,他又起了心思蠢蠢欲动。
只是洛少瑾与风满楼不肯趟这趟浑水,他才只能偃旗息鼓。
这样的人,四师兄陈飞虎一时动不得他,心里却未必能容他。
从敌营逃出来,不治身亡,这其中四师兄有没有动手段,实在难说。
所以尽管明知道在乱军混战中能否活下来,跟武功稍高一点或稍低一点没太大必然关系,薛暮云对柳随风仍然是有信心的。
这其中的曲折,他自然不愿跟洛少瑾说太多,免得她沉不住气找四师兄的麻烦。
薛暮云如今也算掌权了,所以在他看来,四师兄陈飞虎这手段虽然狠了点,但也说不上对于错。
四师兄陈飞虎如今是圣火教教主,对于不听话而且野心勃勃的下属,总是要想办法解决的,无法收服,就只能驱赶,若两者皆不行,就只有诛锄异己了。
“想什么呢?”洛少瑾推了薛暮云一下。
薛暮云回过神来,笑了笑,“没想什么,走吧。我陪你到赤炼山下。”
“不用了,真不用了。”洛少瑾指了指还没走太远的林知亦一行人,“你都出来一个多月了,家里一定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你呢。这一来一回又得两天。”
薛暮云揉了揉她的脑袋,“你也知道我是个大忙人啊,难得来看你,还跟我闹别扭。”
“明明是你先跟我摆脸色的!”洛少瑾斗嘴是从来不吃亏的。
“大小姐你是常有理。”薛暮云摇了摇头,“好了,别磨叽了。赶快上马赶路吧。回来的时候我赶夜路,也就耽误一天而已。都被你耽误一个多月了,也不争这一天。”
“那多辛苦,不用送了,真不用了。”洛少瑾心里有些感动,有些开心,又有些羞愧自己刚才乱发脾气。
薛暮云上马,低头看她,“送送吧,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抬头,目光放在远处,似有些不经意的说:“我,我也有些舍不得你。”
听到这句话,洛少瑾莫名的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却止不住的咧开了笑容,翻身上马,“暮云,你最好了!咱们走吧。”
薛暮云看着她阳光灿烂的笑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趟星夜兼程,总算没有白来。
薛暮云虽然说送她回去,然后自己赶夜路快马回家,然而跟着五师兄的棺谆走,自然不可能像来时两人两骑快马加鞭了。
然而两人却谁也没再提起赶路的话。
相聚不易,上一次他们分别,以为很快便能相见,却分别了两年。若不是薛暮云放下杂务,赶来看她,恐怕到如今也不能再见,如同她与柳随风。
而这一次分别,又不知道到何年何月才有机会再见了。
少年轻别离,如今却知相逢不易,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其实脆弱易断。
然而就算是慢慢的走,两天半也走回赤炼山了。
赤炼山下,薛暮云拨回马头,对洛少瑾说:“我要走了,你多保重。”
洛少瑾抿着唇,依依不舍,“我送你一程吧。”
薛暮云笑了笑,“送来送去的,不必了。总是要分别的。”
“你记得给我写信。”洛少瑾看着他。
“会的。”薛暮云的眼神温柔,“一年之后,我再来看你。”
一年之后,洛少瑾与柳随风的三年之约也到头了,到时候无论是他们两个终成眷属,还是各自嫁娶,总是有一个结果。
他会来,为这几年的痴心妄想做个了结,或是真正的开始。
生死相隔
洛少瑾想不到,在宁阙城外的话会一语成僟,也没想到跟薛暮云会如此快的再见。
上一次去找柳随风没找到,洛少瑾也知道时局不好,老老实实的呆在赤炼山上数着日子等三年之约到期,唯一的期盼就是薛暮云的信件了。
眼看着春去秋来,天气一天天冷下来。
下第一场雪的时候薛暮云再一次单枪匹马上了赤炼山。
这一次他看起来比上一次赶路更加匆忙。
下巴上是乱七八糟的胡茬,眼下发青,不知道多久没休息好了,衣衫穿的也单薄,嘴唇冻得青紫,骑来的马也累的奄奄一息。
“你怎么来了?”洛少瑾跟二师兄正围着火炉烤火,看见他突然闯进来,不由的一愣。
薛暮云一路急急赶来,看到洛少瑾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张了张嘴,又闭上。
“快进来暖和暖和。”洛少瑾愣了一下之后还是高兴的,连忙把薛暮云拉到火炉旁,摸着他冰凉的手,洛少瑾埋怨,“什么事情赶这么急?这次又没有什么热闹可凑。这两天突然冷了起来,你也不加件衣服。”
埋怨完,还顺手给他倒了杯茶让他握在手里暖着。
薛暮云看着她,又看了看二师兄,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少瑾,你一定要冷静。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因为长途奔波,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啊?什么事啊?”洛少瑾隐约不安,脸上却仍带着笑问。
薛暮云仍是迟疑,不知怎么开口。
“需要我回避吗?”二师兄以为他的迟疑是因为他在场不方便说。
“不必。”薛暮云拦住二师兄,又看了看洛少瑾,艰难的吐字,“表哥,他,他在冀州阵亡了。”
洛少瑾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人打了一棍子,轰的一下就炸了,“你说什么?”
说出了口,薛暮云仿佛卸下了担子,整个人都放松了很多,再次重复一遍,“表哥在冀州阵亡了。”
“你骗我的吧?”洛少瑾抬头看他,眼神里有脆弱的希冀。
薛暮云有些受不了那样的目光,握着洛少瑾的手,叹了口气,“少瑾……”
“什么时候?”洛少瑾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她却恍若不觉。
“一个半月前,西边战线冀州城破,直到半个月前才确认了他阵亡的消息。”薛暮云微微闭了闭眼睛,没敢说出找到尸体的时候,尸体已经腐烂到难以辨认,只能就地火化了把骨灰带回柳家。他从得知消息以后就提着心,抱着万一生还的希望亲自赶去冀州。可是最终只是找到了柳随风的尸体。护送柳随风的骨灰回柳家以后,他才赶来跟洛少瑾说。
知道她一定会伤心,他不愿告诉她这个消息。可是她迟早要知道,他宁愿亲自去说,在她伤心的时候能陪在她身边。
洛少瑾愣了片刻,一个半月前吗?在她数着日子等三年之约到的时候,他已经在千里之遥的地方独自一个人死去了吗?
为什么当初在宁阙外,得知他西去消息的时候,她不追上去呢?
为什么听说他参军的时候,她没有想办法阻拦呢?
为什么当初她要跟他讲那个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故事呢?
为什么她要跟他定三年之约呢?如果是两年,两年半,或许他就不会死了。
洛少瑾呼吸越发急促,脸色越发赤红,忽然一口血喷出,胸襟上沾满了梅花似的血迹。
“少瑾,你……”薛暮云与二师兄同时伸手扶她,却被她身周乱窜的真气震的一左一右飞开,撞翻了屋子里的桌椅板凳。
洛少瑾的圣火神功已经练到了第七重巅峰境界,本就十分不稳,此时被柳随风的死讯一刺激,竟是失控了。
二师兄武功全失,挨着一下着实不轻,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少瑾,你怎么了?”薛暮云一时不备,被震飞以后,立刻稳住身形,再次靠近洛少瑾。
“别,别再碰她。”二师兄努力克服身上经脉疼痛爆发的痛楚,喊着,“快点她昏睡穴。”
洛少瑾内力虽高,但没有刻意的防备。
薛暮云运气于指,点上她的昏睡穴。
“你先护着她心脉,我去找人帮忙。”二师兄踉跄的出去了。
薛暮云知道严重性,连忙盘腿坐在洛少瑾身后,帮她护住心脉。
她的内息极乱,内力又比薛暮云高的多。
薛暮云这一个多月一直奔波,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过,比不得她精力充沛。
只一刻钟的功夫,薛暮云就被洛少瑾横冲直撞的内力冲击的胸闷几欲吐血了。
他再坚持下去,连他也要陷进去,可是若他撒手,洛少瑾无知觉之下,定然跟二师兄一样走火入魔内力全失。
薛暮云咬牙调动丹田里最后一丝内力,硬抗。
幸而二师兄叫来的援兵到了。
圣火教里如今也没什么武功高强的人,但几个人一起努力,同时有二师兄这个过来人指导下,总算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薛暮云一宿没合眼,守在洛少瑾床边。
看见洛少瑾睁眼,就连忙握住她手腕探出一股内力进去护住她心脉,“你别激动,小心走火入魔。”
洛少瑾看了他一眼,只是哭,好在内力没有再失控。
薛暮云疲惫的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轻声说:“想哭就哭吧。”
“我觉得这不是真的。”洛少瑾一边哭一边说,“他不是想当大侠吗?不是想当英雄吗?怎么就这样死了呢?”
“我也想哭。”薛暮云叹息,“我也觉得这不可能是真的。以表哥的功夫,跑难道还跑不掉吗?”
可是,是我亲自找到了他的尸体,亲手烧成了灰,送回了柳家。
薛暮云自小跟这个表哥要好,一年南来北往了至少也要两三次。亲兄弟也不过如此了。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亲手捧着他的骨灰送回柳家,从未想过文武样样都拔尖的表哥会英年早逝死在无名小卒手下。
他觉得这一个多月的事情,都像是在做梦。
“他一定没死,对不对?”洛少瑾忽然想起看过的电视剧里,主角跳崖中毒无论多么的凶险,最终都能挺过来,就算是被人找到了尸体,也是假的。
薛暮云看着她,“少瑾,我也希望是这样。可是我亲眼看到的他的尸体。”
“就算是找到了尸体,也有可能认错啊!就算尸身上有他的信物,也有可能是他送给别人的,或者是有人故意混淆视听。”洛少瑾抓着他的袖子,希望他能回想起一些疑点。
薛暮云苦笑,“我跟表哥一起长大,怎会认错?”
何况,柳随风的身份只是一个军中小兵,有谁会费尽心思找尸体伪装成他来混淆视听?
“我想去看他,不看到他,我不甘心。”洛少瑾咬牙。
“尸体找到的时候,已经过了很久了。所以只能烧成骨灰带回去。骨灰也已经下葬了。”薛暮云小心翼翼的看着洛少瑾,生怕她知道了这点再次受刺激内力失控。他之前一直不想提这个,可是最终还是不得不说。
古代人入土为安的观念非常的重,柳随风曝尸荒野,最终又由于尸体腐坏以及路途的原因不得不选择火化,这样办身后事,已经算是十分的惨烈了。
幸而洛少瑾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只是坚定的要求,“不,我一定要去看看他,我才能死心。”
若是他死了,她都不能去拜祭,怕是会成为一辈子的遗憾吧,薛暮云妥协的点头,“你要答应我,控制自己的情绪,无论如何不能太伤心。”
“好。”洛少瑾点头,满口答应,尽管这根本就不是她可以控制的。